霍华德没有阻止,只是微笑着颔首,那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当然,陆夫人请便。希望您享受今晚的宴会。”
沈微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不远处的点心台,拿起一杯冰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那股被看穿般的寒意。刚才那双眼睛……那平静无波下的深寒,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让人心悸。她几乎能肯定,他知道她在试探什么!甚至,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游戏!她下意识地抚摸着颈间的项链,冰冷的钻石硌着指腹,提醒她保持冷静。就在这时,一名穿着考究燕尾服、举止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托着一个盖着深红色天鹅绒布的托盘,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沈微面前。
“陆夫人。”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埃德蒙顿先生有一件小礼物,感谢您对艺术的独到见解,也表达对您今晚光临的欢迎。” 他掀开天鹅绒布。
小主,
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深棕色的原木画框,尺寸不大,约莫A4纸大小。画框本身线条古朴简约,透着一股厚重的年代感。框内,是一幅色彩浓郁、笔触大胆的油画。画面主体是一朵盛开的、几乎占满整个视野的黑色花朵,花瓣厚实,边缘翻卷,呈现出一种近乎糜烂的华丽感。背景是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绿色。整幅画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美感,冲击着人的视觉神经。
沈微的呼吸瞬间停滞。
黑色曼陀罗!
画中那朵花的形态,与她在地下室、在植物园、在无数个噩梦中纠缠她的死亡象征——黑色曼陀罗,一模一样!只是这朵更大、更妖异、更充满了视觉的压迫力!霍华德送她这个?在刚刚那场充满机锋的试探之后?这绝不是简单的艺术品馈赠!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是带着优雅面具的死亡宣告!
她猛地抬头,越过管家,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远处的霍华德。
霍华德正与一位主教模样的人交谈,似乎感应到沈微的目光,他侧过头,隔着衣香鬓影的宾客,遥遥举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悲天悯人的笑容,眼神温和依旧,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最寻常不过的社交致意。然而,沈微却清晰地读懂了那目光深处的含义——冰冷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在欣赏她此刻的反应,如同欣赏画框里那朵被他亲手采撷、禁锢的黑色曼陀罗。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沈微强压下胃里的翻腾和指尖的颤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埃德蒙顿先生太客气了。这幅画……非常独特。” 她示意管家,“请替我谢谢他。”
管家面无表情地再次躬身:“先生还让我转告您,希望它能带给您……片刻的思考与宁静。” 说完,他将托盘稳稳地放在点心台一角,转身离去,消失在衣香鬓影中。
“片刻的思考与宁静?” 沈微盯着那幅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画,指尖冰凉。她几乎立刻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她转身,想寻找陆凛的身影,脚步却有些虚浮。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怎么了?” 陆凛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微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身体的微僵。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点心台上那幅新出现的画作上。当看清画的内容时,陆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黑色曼陀罗!霍华德!一股狂暴的戾气几乎要冲破他冷峻的外壳。
沈微深吸一口气,借着陆凛的支撑站稳,尽量用平静的语气低语:“霍华德送的‘礼物’。说是感谢我对艺术的见解。” 她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陆凛的耳垂,“我觉得……不太对劲。”
陆凛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那个古朴的画框。画框的木质纹理,边缘接缝的细微角度,背板固定的方式……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拆解。作为一个常年行走在生死边缘、对陷阱有着野兽般直觉的人,他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太厚重了!这画框的厚度与画作本身的厚度比例……有微妙的失衡!画框边缘靠近右下角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接缝,新得有些不自然!
“别动它!” 陆凛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揽着沈微腰肢的手臂瞬间收紧,几乎是半强制地将她带离点心台几步远,用自己的身体完全隔开了她和那幅画。同时,他左手极其隐蔽地探入西装内袋,指尖在手机侧面一个微小的感应区快速划过。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侍者制服、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不动声色地靠近点心台,似乎是在整理点心,手指却极其灵巧地拂过画框边缘,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扫描仪瞬间完成了工作。年轻侍者微不可察地对陆凛的方向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陆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下颌线绷紧如岩石。微型扫描仪传回的信号清晰地显示——画框夹层内,有精密的电子元件结构!热能感应呈激活状态!这是一个伪装成艺术品的爆炸装置!威力足以将方圆数米内的一切撕成碎片!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陆凛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人群,如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钉在霍华德·埃德蒙顿身上!
霍华德似乎刚结束与主教的谈话,正优雅地转身,恰好迎上陆凛这足以冻结灵魂的目光。他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一丝被拆穿阴谋的慌乱。他甚至对着陆凛,再次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脸上依旧是那悲悯如圣徒般的温和笑容。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隔着喧闹的人群和璀璨的灯光,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直接印在陆凛和沈微的视网膜上:
小主,
“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