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娅倚在门框边,杏眼微眯,上下打量着他:“恢复得不错嘛,能自己走路了。”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朵刚摘下的野雏菊,花瓣边缘已微微卷起,“就是不知道……辰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才能从那片‘看不见的雾’里走出来。”
——那场变故,至今想来仍令人心口发紧。
三个月前,秦潮毫无征兆地转身疾掠,衣袍翻飞如断翅之鹤;司娅与辰紧随其后,御风追入空间乱流的刹那,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破碎的虚空如万镜折射,秦潮悬于混沌漩涡中央,额角渗血,却与当康并肩而立,一人一兽静默对视,仿佛在交换某种唯有神明才懂的密语。片刻之后,秦潮双膝一软,直直栽倒;几乎同时,辰的身影如墨入清水,由实转虚,由浓转淡,最终化作一缕银辉,无声无息,消散于乱流尽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两个至交,一个昏沉如死,脉息微若游丝,体温一日低过一日;一个形神俱灭,连残魂余烬都寻不见半分。司娅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却未觉痛。她不是不曾慌乱,只是当康蹲在秦潮身侧,用宽厚的蹄子轻按他心口,又仰首长啸一声,震得乱流如沸水般退开三丈,而后朝她缓缓点头,吐出一句:“命灯未熄,只是……借道太深,归途需等。”她才咬住下唇,将所有惊疑压进眼底,只余一双沉静如渊的眸子,抱起秦潮,撕开界壁,一头扎回平川界。
她未向任何人提及青铜古卷、未提系统湮灭、未提辰之消散——只说倦了,想在人族疆域寻一处清净地休养。于是,这方被星辉浸透的小世界,便成了他们暂时停泊的岸。而此刻,夕阳正斜斜切过屋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静静覆在青草之上,仿佛时光也放轻了脚步,不忍惊扰这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