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就这么带着一群士兵,就算他们人并不多,在领民们认出来以后,恐怕也很难保持这份热闹了。
于是她干脆从马车上下来,让其他人原地等着,只带上了杰西卡和乔丽娜两人,三个女孩一起出发前往镇上。
至于服装,她往自己的身上套了一件披风,戴上兜帽,长长的斗篷盖住了头发和半张脸,更是让里面的皮甲一丝不漏,就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三个女孩在镇子入口处也分开了,虽然乔丽娜还想陪着特蕾莎游玩,但她的家在镇子外侧比较偏僻的位置,和热闹的镇中心广场不是一个方向,而特蕾莎只给了她们一个早上的收拾时间,中午之前她们就得离开,不然可能无法在天黑之前回到戈尔登庄园。
于是乔丽娜只好匆匆离开回家去,而杰西卡因为家就在中心广场那儿,所以跟着特蕾莎走了一路,只是到了广场,特蕾莎也催促她回去了。
杰西卡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真的不需要我陪着您吗?”
春耕庆典的卡波里镇很热闹,但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镇子里人员混杂,什么混混小偷黑心商贩都可能出现,要是一个不好招惹到特蕾莎大人了可怎么办?
特蕾莎不知道她的担心,只催促她快回去:“真的不用,也别让你父亲来找我,我自己逛逛就行了,记得中午之前在这里会合,别迟到了。”
杰西卡这才无奈离开。
特蕾莎见她终于走了,也脚步一转,逛起了集市来。
广场中间的篝火还未被点燃,但在这里玩闹的人依旧不少,人群中有弹着琴吹着笛敲着古的乐手们给跳舞的少女伴奏,一边则有人在表演杂耍,人群里传来各种喝彩声。
特蕾莎看了几眼,顺手也丢了几枚铜币进去,然后转头去逛最外围的摊位。
如刘易斯镇长所说,此时广场上的摊位十分多,有本地的居民在售卖各种生活用品,也有从周边村子带着自家的农副产品和野外采集的野果野菜,甚至有挂着篮子兜售路边野花的孩子。
而那些来自其他地方的游商带来的商品则更受欢迎,布料、香料、盐巴、粮食……这些都是必须品,不过细看却能发现他们带来的货物品质都很一般,那些昂贵的属于奢侈品档次的货物不会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城镇之中,多是一些残次品,但胜在价格低廉,家里不算窘困的平民也能咬牙买上一些。
特蕾莎也注意到,来买东西的领民多是以物易物,很少有直接用钱币消费的。
而很有趣的一点是,特蕾莎看到好多人用来以物易物的,竟然都是野猪肉,也就是她之前巡猎时分给村民的那些。
而那些野猪肉还很受欢迎,毕竟是用盐腌制过的,特蕾莎带的盐多,杰西卡也舍得用,那些野猪肉上的盐分多,野猪肉腌制的好能保存的更久,而不管是肉还是盐都属于硬通货,特蕾莎就看到有人用一块大约有一斤的腌制野猪肉换了一块能做一身衣服的布料。
可惜的是,一个个摊位看下来,特蕾莎并没有发现什么想要的东西,更别提她原本想的或许能看到商人带来一些特殊的种子了。
而另一边,乔丽娜怀着满心的喜悦,一路小跑地回了家。
“父亲父亲!”
她的家在镇子外围,就靠着一处木头围墙,围墙处还有个小门,外面就是一片耕地,再远则是草地和密林,附近的镇民外出种地放牧都是走的这里,往常父女俩也多是从这个小门出去到密林里打猎。
不过今天是春耕庆,乔丽娜觉得父亲应该不会出去打猎,但她回家的时候,也担心父亲已经带着猎物去广场那边兜售了,往年他们家都会在春耕庆典的时候,把囤积了一个冬天的猎物皮毛都拿去广场售卖,那些外来的商人很愿意收购这些,而且他们会支付钱币,用钱币去还债可比拿着东西去还债好,不用担心会被债主压价。
好在她回来的时候尚早,父亲还没有出门。
听到女儿的声音,正在整理东西的汤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乔丽娜,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乔丽娜,汤姆先是一喜然后变得担忧起来。
“不是说这次跟着领主大人出去至少也要二十多天才能回来吗?”
可现在时间还没过去半个月呢,乔丽娜怎么就回来了?
虽然看到女儿平安无事的回来汤姆很高兴,但他也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领主大人把乔丽娜赶了回来,要是这样,那他们家恐怕要更不好过了。
明白父亲的担心,乔丽娜连忙告诉他不要担心:“没有出任何事,不,或者说是天大的好事,父亲我们回家说。”
一边说,她一边拉着父亲回了家里。
等到了家中,乔丽娜转身往后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人,还不放心的把门关好。
汤姆见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你要说什么?今天大家都去广场那边看热闹了,现在家里都没人。”
乔丽娜这才拉着汤姆坐下。
在父亲的注视下,她小心翼翼地衣服内兜里取出了一个小袋子:“父亲,你看!”
汤姆认识那个小袋子,换个说法,它是个钱袋,是乔丽娜自己做的,他身上也有一个,不过通常它们都是干瘪的,里面甚至不一定能掏出几个铜币。
但现在,乔琳娜的小钱袋不说有多鼓,但也能看出里面是放了东西的。
汤姆心里有了猜测,感觉这应该是领主大人给乔丽娜的报酬吧?就像他之前给领主大人做向导,不也得到了二十枚银币的报酬吗?后来他甚至还分到了不少野猪肉,那些野猪肉现在都还在屋内挂着风干没有吃完呢。
只是看钱袋的样子,感觉里面的钱币应该没有几个的样子。
汤姆心里有些失望,原本他以为以那位领主大人大方,给乔丽娜的报酬不说多,怎么也不会比给他的那些少吧?毕竟他只给她做了一天向导,而乔丽娜可是跟着去了好多天。
而要说是因为乔丽娜没做好不仅没有得到报酬还被赶回来了,可看她的样子也不像啊。
不过虽然失望,但汤姆还是笑着看乔丽娜一脸兴奋地朝他显摆自己的工作报酬。
乔丽娜把钱袋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果然如汤姆所想只有几枚钱币。
但和汤姆预想的里面最多只有几枚银币不一样,敞开的钱袋里确实是有几枚钱币,但不是银币,而是金币。
1、2、3、4、5、6——足足六枚金币! ! !
汤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惊呼出来:“怎,怎么会这么多?”
这可是六枚金币啊!他们就是打猎打上好几年都不一定能存下这么多的钱,或者说就是以前他们家还没有背上债务的时候,家里的存款也都没有超过两个金币的。
乔丽娜也兴奋地宣布:“父亲,这下我们家就能把债全还完了!”
天知道她得到这些赏赐以后心里有多高兴,却只能忍着不能和别人分享有多难受。
就算是杰西卡,因为特蕾莎大人说不要把她给的赏赐告诉别人,乔丽娜也忍着没有说什么。
如今见了父亲,才算是好好宣泄了这份从昨天得到赏赐以后就激动到彻夜未眠的兴奋。
汤姆看到这么多的金币也很高兴,眼看着家里的债务可以完全消除他怎么能不高兴呢,但他的理智还在。
“领主大人怎么会给你这么多的金币?”
如果他们的领主大人是个男的,汤姆都要怀疑是不是他们的领主大人对乔丽娜起了心思或者做了什么,幸好她是位女伯爵。
但这样也就更说不通了啊?就算那位大人再慷慨,也没道理给乔丽娜这么多报酬啊?难道是听说了他们家的事情,所以特意帮他们还债吗?
但真能有那么好的事情?反正汤姆不太相信。
乔丽娜却表示,就是那么好——虽然特蕾莎大人自己不承认,但她就是觉得特蕾莎大人是因为她家的事情才给了这么多金币的,不然之前找到花椒树的猎人不也只拿到了一个金币吗?
虽然特蕾莎大人并不是这么说的就是了。
她跟父亲解释道:“这些是我帮特蕾莎大人找到了桑葚树和野蚕的奖励。”
她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当时,特蕾莎在和两人谈过以后,确定她们要和她一起回戈尔登庄园以后,又把乔丽娜独自留下了,给了她六枚金币。
突然得到这么多钱的乔丽娜当时脑子都不会转了,只听特蕾莎说:“这其中的一枚金币是之前说好的,你帮我找到桑葚树的报酬,剩下这五枚,是找到那些野蚕的报酬。”
在特蕾莎看来,用五枚金币换野蚕,实在是她赚到了。
可乔丽娜一点都不知道那些丑虫子有什么用,自然也就觉得这钱拿的辣手了。
回过神的乔丽娜连忙把那五枚金币推了回去:“不,大人,这些我不能要。”
特蕾莎自然不会收,她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着乔丽娜,确定她是真的不想拿而不是在和她客套,才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不拿?有了这些钱,你家的债应该能还清了吧?”
知道乔丽娜家里情况以后,特蕾莎也了解了她家的债务情况,经过她们父女俩的多年努力,如今乔丽娜家还剩下差不多四枚金币的外债,这笔钱对平民来说确实很多,更麻烦的是他们借钱是要还利息的,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高利贷那种,但利息也不少,足足有10%,现代的房贷利息低都能让许多人愁容满面,更别提是这样的利息了。
这也是乔丽娜父女俩迟迟无法还清债务的原因,光是为了还上每年的利息,他们就要起早贪黑的不停忙碌,本金却没有降低多少,完全是给债主打白工去了。
在这么巨大的负担之下,乔丽娜竟然还能真心拒绝送到眼前的金币,特蕾莎看了都要佩服。
看到这么多的金币,乔丽娜自然是心动的,但她也是有骨气的人,不然她以前大可以厚着脸皮找杰西卡帮忙,凭镇长一家的财力,帮她家一把完全是能够做到的。
而且乔丽娜也不想被特蕾莎看轻。
尤其她还以为这钱是特蕾莎因为同情而给她的。
乔丽娜感谢特蕾莎大人的好意,但她不想被同情。
“大人您已经给了我一份工作,我相信我能依靠自己的努力还清家里的债务的,所以您真的不必再多给我这么多金币了。”
那一个金币的报酬是之前就说好的,别人都拿了,她自然也拿的心安理得,可多出来的五个金币却不一样。
特蕾莎却道:“不是同情你才给你的,这是你应得的。”
“不要小看那些野蚕,以后你就会知道它们有多重要了。”
乔丽娜想不出那些虫子到底能有什么用处,但特蕾莎说什么都不肯把金币收回去,甚至说等她知道那些野蚕的作用以后,要是要觉得自己不能拿这些金币,那再还给她也不迟。
她甚至说让乔丽娜先拿这些钱去还债,等以后要是还想把钱还给她,就再从薪水里扣好了。
于是乔丽娜还是收下了这些金币,但她也打定主意以后要用薪水还特蕾莎的钱了。
她也是这么和汤姆说的。
汤姆闻言肯定了乔丽娜的做法:“是要这样没错,领主大人已经帮了我们许多,我们不能再那么贪心,惹她厌烦了。”
接着有位女儿能去戈尔登庄园工作而高兴。
乔丽娜要把所有的金币都给他,但汤姆只从里面取出了四枚金币准备用来还债,之后把剩下的两枚收好藏起来,又把家里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有之前他当向导获得的二十个银币,也有平时他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些铜币,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也有一两个银币。
这些是他原本准备等卖了兽皮以后一起送去还债的。
他从那些银币和铜币中取出两枚银币和五十枚铜币交给乔丽娜让她收好:“还债剩下的金币我先帮你收着,等以后还给领主大人。”
金币的数额太大,就算是放在身上也担心会被人偷了抢了,汤姆自然不放心乔丽娜带着,不过他也不会贪女儿的钱,既然决定了要还给领主大人,那自然是要小心藏好,等以后还回去。
而乔丽娜这一次去戈尔登庄园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家,身上带些钱他也能放心一下。
而剩下的钱汤姆又数了五个银币出来,其他的重新收好,然后带着乔丽娜出门采买。
事出突然,乔丽娜要去戈尔登庄园干活,自然要准备好行礼,但他们家太穷了,家里的东西都是用了许多年的,又破又旧,就如乔丽娜那一身已经穿了好多年,洗的发白变薄,还全是补丁的长裙。
以前没钱也就罢了,现在有了,乔丽娜又是去给领主大人工作,总不能带一堆破烂东西去庄园,那一定会被人看不起的,所以汤姆准备带她去买一身新衣服,再准备一些必须品。
知道她中午之前就要离开,汤姆的脚步就更急了,买完东西他们还得回来收拾其他的东西。
汤姆带着女儿去买东西的时候,乔丽娜还看到了特蕾莎,不过她没有过去,知道特蕾莎大人想独自逛逛,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搅合了她的兴致。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还特意洗了个澡的乔丽娜被汤姆送到了集合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看到了杰西卡和她的父亲刘易斯镇长,后者手里拿着一个大包裹,正依依不舍的和杰西卡说着话,像是在叮嘱什么,杰西卡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下。
乔丽娜父女俩走过去打了招呼,然后问起了特蕾莎:“特蕾莎大人还没有来吗?”
她有点庆幸,要是让大人等她,想想就很糟糕。
“应该快来了。”
杰西卡看着洗了澡换了新衣服看起来越发精神的乔丽娜,也很为她高兴,两个相差了好几岁的女孩子手挽着手边聊天边等人,两位父亲见状也不打断,而是彼此攀谈起来。
虽然刘易斯是镇长,但他平时也不喜欢端架子,和镇民们的关系都不错,大家也不怕他,汤姆和他说话时虽然有些拘谨但也不会怯场。
何况两人都是疼爱女儿的父亲,在这方面倒是意外的能说到一起,很快就彼此夸起了自己的女儿有多厉害多能干,听得旁边的两个女孩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有一起笑了起来。
而特蕾莎也没有让他们多等,大约十分钟以后,依旧穿着斗篷的她就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看到她手里抱着许多东西,两个女孩连忙过去帮忙分担。
那些东西有些是用大叶子包起来的,有些则装在大小不一的麻袋里的,其中一个大麻袋没有封口,因为太重,特蕾莎没有让她们拿,而是先放在地上准备自己提回去。
杰西卡接过其他东西的时候,顺势扫了一眼那大麻袋,有些讶异道:“特蕾莎大人,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红菜头种子?”
所谓的红菜头,也就是甜菜,它的种子形状很特别,不是圆圆的小粒也不是细长的,而是扁平的双凸镜形状,杰西卡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这一麻袋怕是足有得有个二三十斤了,要是用来播种,怕是能种好几英亩的土地了。
可红菜头只是蔬菜,味道还很一般,从来只有底层的平民才会吃它们,极少有上贵族餐桌的机会,就是有也只是用它来调色增加风味,这样的蔬菜平时也就只有平民会在自家菜地里种上一些了。
那特蕾莎大人买那么多种子,应该不是用来种的吧?
特蕾莎笑而不语,这可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本来她还以为这次来逛春耕庆典不会有什么收获了,结果没想到种子商人那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不过也是,甜菜在中世纪就已经是很常见的蔬菜了,只是大家还没发现它能用来制糖,就只是当做普通蔬菜,而且多是以食用叶子为主。
至于根部,这个时期的甜菜还只有叶用品种,不像以后的根用甜菜,它的根只有小小的一个,虽然看起来像萝卜,但比萝卜难吃多了,虽然也算脆嫩多汁,但甜菜根有一股很重的土腥味,也不是很甜,所以大家主要还是吃它那宽大的叶子——虽然叶子的味道也很一般就是了。
但特蕾莎也不是想要吃它们,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甜菜的口感,看到有甜菜种子卖,就直接把这些都包圆了——
作者有话说:查资料的时候不得不感叹,果然是吃货国,甜菜在我们这边没变得到处都是,只能是它不够好吃啊,不哈吃的食物,好处再也没用。
第28章
与第一次抵达戈尔登庄园时,城堡内全员出动。早早的等在大门处迎接她不一样,这次特蕾莎带着队伍回来时,直到快要抵达城堡了,才有站在城堡高处守卫的士兵发现了她的身影,然后急忙通知了格雷格管家。
早几日就已经回来的管家先生这才带着人匆匆赶到了门口迎接。
人群里,特蕾莎一眼看到了站在格雷格身边的伊莎贝拉,以及不远处几个容貌陌生,但穿着盔甲的人。
前者看起来比之前溺水时健康了许多,虽然依旧比周围的人苍白瘦弱,整个人也是一种弱不禁风的状态,但这种状态更像是贵族特意追求的那种“白弱美”,而不是因为之前溺水留下的后遗症。
除开她这个特殊的小客人,剩下几个穿着盔甲的男人,不出意外应该是几名骑士。
特蕾莎眼神扫过, 感觉里面没有符合骑士队长和副队长的人在,也就暂时略过了。
“欢迎您回来, 特蕾莎大人。”
等马匹到了跟前,格雷格上前领着众人行礼,等特蕾莎从马上下来,就有人靠近牵走了她的坐骑。
特蕾莎一路向前走路城堡之中,身后的人群也浩浩荡荡地跟了进来,一直送她进了大厅,没有听到别的吩咐, 才各自分散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
特蕾莎也带着格雷格去了书房。
想到自己带回来的两个女孩,特蕾莎和格雷格说了一声,让他安排好她们的住处。
乔丽娜是特蕾莎准备留在身边当贴身女仆的,不过这个贴身女仆和其他人的贴身女仆不一样, 特蕾莎也没有让人贴身服侍的习惯,自己能做的事情她当然还是会自己做,除了梳头,头发太长又不能直接用一根皮筋扎成马尾——而且这里也没有皮筋——特蕾莎就对自己的头发没辙了,只能让女仆帮忙。
但她希望以后自己要是出门,乔丽娜就如这次一样随行在侧,特蕾莎也不得不承认,身边有个女孩跟着帮忙做一些跑腿打杂的工作,确实要方便许多。
以乔丽娜的身手,特蕾莎不需要担心外出带着她会变成拖累,不过她要是能学会骑马认字就更好了,所以特蕾莎把乔丽娜交给了格雷格,让他找人教教她。
至于杰西卡,这位倒是不需要学习什么了,她完全可以直接开始帮特蕾莎打下手,而且她的工作定义也不是女仆,需要格雷格注意一下,不要把她当女仆安排。
格雷格认真听着特蕾莎的吩咐,点头应下后,也汇报起了她不在的时候,庄园里的诸事。
戈尔登庄园的人是最先被特蕾莎敲打过的,所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尤其是格雷格也跟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很守规矩,没有闹出什么事情,只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的本职工作给做好了,也勤勤恳恳地完成了特蕾莎的各项要求。
包括但不限于安排工匠制作曲辕犁让农奴们用新犁完成了春耕、给庄园里的牛打鼻洞戴鼻环、给送花椒树苗来的村民支付报酬、安排人把树苗种下、接受送回来的猪崽以及整顿戈尔登庄园内的环境卫生情况等。
总之,这段时间大家不仅乖觉,还很忙碌,完全没了之前因为老伯爵去世,新伯爵未到,大家担心自己前途未卜而形成的散漫与偷奸耍滑。
但问题也有很多,比如农奴不太会种树,那些村民送来的花椒树树苗有一部分没有停过移植已经死亡,剩下的看起来情况也不太好。
又比如送回来的猪崽太多了,庄园里没有足够的猪圈关它们,所以暂时只能先关在一个空了的仓库里,而这些猪崽的情况也不能说很好,毕竟是野猪崽子,脾性本就比家猪大,有些现在都不肯吃东西了,有些甚至还生病了,眼看着怕是要死上一批。
繁杂的事情还有很多,格雷格说了许久,充分证明了他对庄园的了解。
特蕾莎也没有不耐烦,而是认真听着并记下,准备等明天一早就开始处理这些问题。
至于现在,天都要黑了,外面又没有什么照明设备,她就是想要去地里看看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夜视能力。
更何况这些日子的忙碌与奔波,特蕾莎确实感觉有些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而格雷格说完了庄园里的事情,又开始说几位“客人”。
首先是伊莎贝拉。
“伊莎小姐——就是伊莎贝拉小姐——跟我们回庄园的时候又病了一场,不过这两天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只要再养上一段时间就能康复了。”
虽然伊莎贝拉看起来身体很虚弱的样子,但其实她底子不错,年纪又轻,加上幸运的没有在溺水后留下什么后遗症,所以恢复的很快,就算是现在把她送回家去,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不过赫克托那边此时想来还没有抵达特维克郡通知她的家人,所以伊莎贝拉估计还要在戈尔登庄园住上许久,正好也能再养一养。
格雷格还补充道:“伊莎贝拉小姐想把她的宝石项链给我,算作这段时间借住在这里的补偿,还说等她的家人来了,还会再给您准备谢礼。”
而没有特蕾莎的允许,管家先生自然是不会收的,所以那条项链自然还在伊莎贝拉的手上,而她在城堡内的一应开销格雷格也从来不吝啬,都是按照家里小姐的例来的——虽然现在他们戈尔登家族往上数也没几个女孩,但该如何照顾一位小姐的生活起居,格雷格心里还是有数的。
当然这不是格雷格自作主张,而是特蕾莎早就吩咐过了,怎么说伊莎贝拉也是一名侯爵家的小姐,她家不管爵位地位都比戈尔登家族高,既然已经救了人,那就好事做到底把人照顾周全了,免得因为这点事情让伊莎贝拉心里不舒服,反而把关系闹僵了。
所以对于格雷格没收伊莎贝拉的项链,特蕾莎也很满意:“你做的很好,记得让伊莎贝拉身边的人多宽慰她几句,不要太拘束,养病的时候心情也很重要。”
特蕾莎没怎么接触过伊莎贝拉,主要是这个小女孩有点怕她——这也是很新奇的体验了,特蕾莎觉得自己的亲和力应该也很不错,以往亲戚家的小孩来家里玩,也都很喜欢往她更强凑的。
不过一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大概是真的有点吓人吧,虽然她的脸没怎么变,但发色肤色一改,加上穿着打扮,确实要比以前有气势的多,而且伊莎贝拉才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会怕她也是应该的。
想起伊莎贝拉被追杀的事情,特蕾莎又问了起来:“这段时间她有没有提过自己被追杀的事情?”
那场追杀似乎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后续,没有人顺河而下来戈尔登堡调查,摩兰卡那边至今似乎也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消失的护送人员更是不知所踪没了后续,整件事都奇奇怪怪的还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特蕾莎实在想不明白那些人费了那么大力袭击伊莎贝拉,却怎么连她的尸体都没见到就放弃了呢?
换成是她追杀人的话,一定是会顺着河流一路搜查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至少河边那具车夫的尸体,怎么也应该处理一下吧?
搞不懂的地方很多,特蕾莎想找伊莎贝拉问个明白,现在也只有她能为她解惑。
格雷格摇头,表示伊莎贝拉并没有提过任何相关事情。
“那位小姐很谨慎,回程的时候她全程都在马车里没有露面,还特意让我们不要叫她德拉蒙德,甚至这段时间都是让我们叫她伊莎小姐。”
遵从客人的意愿,格雷格自然就如此称呼她了。
特蕾莎也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这事,看来这个小女孩确实足够的谨慎,也幸好刚才她没有当众叫她。
对于戈尔登庄园内的这些人,特蕾莎可也是不放心的,她这个新主人的威望可不一定能抵得上别人的威逼利诱,伊莎贝拉谨慎一些也是好的。
“那你是怎么像大家介绍她的?”
格雷格欠身回答道:“我说伊莎贝拉小姐是老伯爵夫人那边的亲戚,之前听说了您的回归,所以特意代替父母过来跟你打招呼的。”
老伯爵夫人那边确实还有些亲戚,甚至也是贵族,不过和戈尔登家族一样,对方主家也是人丁凋零,老伯爵夫人就是他们家那一代家族唯一的孩子。
可惜那个时候亚特兰帝国还没有允许女性继承爵位的法律。 ,所以老伯爵夫人的双亲去世以后,她家的爵位就归了旁支的一位表亲。
老伯爵夫人和对方并不熟悉,后来两边就只剩下一些亲戚间的客套,只逢年过节的时候会有些礼节性的书信往来。
后来老伯爵夫人也走了,两边的关系就更是直接断了,也就前阵子戈尔登少爷去世时,那边写了信过来。
不过那封信是格雷格读给生病的老伯爵听的,信里看似在宽慰老伯爵,可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他们是在靠着姻亲关系撺掇老伯爵收养他们家族的男孩,然后让对方继承戈尔登家族。
当时不仅是听到内容的老伯爵气的差点喘不上来气,就是格雷格也是愤恨不已,失了管家的气度,直道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但又无可奈何,甚至在没有收到帝国继承新法的消息之前,老伯爵都动了类似的想法。
——这里就不得不解释一下,在法律上,养子也是有继承权的,只是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被认同,很多家族就算自己的主支没有后代了,分支也是有人的,而那些分支的人同样拥有继承权,自然不会承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跳出来摘桃子,就算真的有人立下遗嘱让样子继承家族的一切,往往等人去世了,养子就要面料其他人的反叛了。
可戈尔登家族不一样,所有人当时都以为戈尔登家族就已经只剩下老伯爵一个人了,那这个时候有认个养子继承家产,受到的反对就要小很多——不然等着让帝国收回戈尔登家族的一切吗?
反正老伯爵是舍不得自己的家族从此消亡连个印记都没留下,与其那样,倒不如选个合适的人选把戈尔登传承下去,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戈尔登这个姓氏还会存在。
不过那个时候老伯爵想的是让自己堂兄的独生女也就是特蕾莎结婚,然后让其丈夫继承戈尔登家族,再传给他们的后代,这样以后他们家族又能回到留着戈尔登血脉的孩子手上。
幸好在他那么做之前,亚特兰帝国的继承法就突然允许女性继承爵位了,这么一来爵位就不需要冒着可能失去的危险——毕竟上门女婿的危害可不是只有后世才有——在其他人手里过一遍了。
想起了不好的事情,格雷格的心情不美妙了刹那,如果可以,他也不像说伊莎贝拉是老伯爵夫人那边的亲戚,可戈尔登家族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认识的贵族同样也少,不说是老伯爵夫人那边的亲戚,他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能在这个时候到戈尔登庄园做客了。
说是特蕾莎大人的亲戚?大家都知道老伯爵的堂兄是个普通的商人,不太可能认识伊莎贝拉那样一看就是贵族出生的人家,还是关系好到会在这个时候上门做客的贵族。
主要也是特蕾莎继承爵位的时间太短了,可能现在出了戈尔登堡,外面的人都还不清楚这件事呢,说是她认识的贵族,反而容易让底下人议论纷纷,一个不小心就走漏了消息。
当然,因为对老伯爵夫人那边的亲戚极为厌恶,格雷格也没忘记在特蕾莎面前给那边上上眼药,让她知道那一群人的恶心嘴脸。
这么一群人,可千万不要再搭上他们戈尔登家族了。
特蕾莎果然因为她的话皱起了眉头,对那群小人露出了不满。
倒也不是说觉得他们是在抢她的所有物,只是觉得这群人在老伯爵刚经历丧子之痛又卧病在床的期间搞风搞雨的,实在是不顾老伯爵的死活。
说不定老伯爵的病情都是被他们气的加重的。
“以后那边再有什么联系,你都给我推了。”
格雷格扬着嘴角应下了。
说完了伊莎贝拉的事情,特蕾莎敲了敲桌子:“再说说那几个骑士是怎么回事?他们过来多久了,你怎么没通知我?”
格雷格闻言收起笑容,再次欠身道:“那几位骑士是昨天抵达庄园的,我昨日就派人去给您送信了,大概是和您错开了。”
之后他又介绍了那几位骑士,以及他们昨天来了以后对格雷格说的一些话。
相比于第一批投奔特蕾莎的赫克托等人,这后来的骑士足有九人,已经占据了戈尔登堡骑士团块一半的人数了。
而这些人也是在赫克托等人走了以后,起了回来的想法的,毕竟特蕾莎的态度摆的明明白白,再这么耗下去,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这些骑士。
而他们也不像骑士队长那样,脑袋都被酒水给腐蚀了,自大得看不清形势,又瞧不起女人,至今还硬着头皮不肯主动低头。
只是之前碍于骑士队长多年来的威势,害怕被他记恨,就算心里早就已经退缩,大家也不敢表现出来,直到赫克托带着人跑了。
当时骑士队长几人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在剩下的人面前诅咒发誓说要赫克托他们好看,还威胁剩下的人,有人再敢跑,就是和他为敌。
剩下的骑士们因为他的威胁安静了几天,可心里的退意却更深,有了榜样再前,骑士们人心浮动,私下里关系亲近的没少讨论这件事情。
而骑士队长因为赫克托等人的逃跑,觉得自己的面子丢大了,自然就更是不肯服软,原本还想找个台阶下,现在是直接表示如果新伯爵不派人来请,他是不会回戈尔登庄园的。
见他如此顽固不化,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要等新伯爵先低头,心生退意的骑士们私底下一串联,干脆不再顾忌,也都跑了。
他们不知道其他那些没跑的人是个什么想法,但现在这一批其实也不算是忠于骑士队长的,虽然会因为多年积威而忌讳他,可如今骑士队长明摆着要一条路走到黑,他们可不想跟着陪葬。
他们可不像骑士队长,天天听底下人的吹捧,已经膨胀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如果说骑士队长手下控制的不止是他们这二十几名骑士,而是连同整个戈尔登堡的士兵也一起掌控,那新伯爵自然是要怕他的。
可他手下就是只有他们这些骑士,那些士兵别看以前听他们的,可实际上他们只忠于戈尔登家族,而老伯爵临终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确保这些士兵会听新伯爵的话,所以骑士队长实际上根本没有和新伯爵叫嚣的资本。
但是骑士队长自己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他意识到了,也不肯承认吧。
可说白了,他们这样不是因为军功而成为骑士的骑士,完全是因为向领主献上了自己的忠诚才能获得如今的地位,没有忠诚,也不被承认的骑士,还能是骑士吗?
其实这些日子里,不少骑士都收到了家人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人的劝诫,让他们早点去觐见新伯爵大人,尤其是他们的家人,让人送来的信件和口信里充满了不安。
特蕾莎亲自带队巡猎这件事对领民的影响很大,不仅保证了领民的安全,也让他们意识到了特蕾莎的强大。
不是所有的领主都有自己领兵巡猎的能力的,就如之前的戈尔登少爷,那是一位文弱的年轻人,骑射都很一般,打猎甚至都是让士兵驱赶一些兔子鹿啊之类的无害小动物团团围住才能射中,而大多数的贵族子弟也都如他一样。
毕竟这年头流行饥饿疗法和放血疗法,尤其是贵族,但凡生病都少不了试一试这两种治疗方法,而贵族又追求苍白纤细的美,同样男女适用,有些人为了达到效果更是会定期放血,再好的身体也撑不住这种治疗方式,所以当下的年轻贵族身体大多不太健康。
可特蕾莎不一样,她不仅骑马射箭的本事很强,力气也大的惊人——这点也在有意无意的宣传下早就广为人知了——如果是个男性,怕是上战场都能博得许多军功,获得更高的爵位。
现在她虽然没有去战场,但那一个个剿杀的野猪群,和一批批送回来的野猪崽子,都能让人意识到她的强大。
同时她又是用低廉的价格租借好用的新犁给领民,又是把打来的野猪肉分给大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那些得了好处的领民自然会去拥戴她。
而反观骑士这边,他们以前去巡猎,可没少拿人家村子的东西,那些村民面上不敢说,私下里怕是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能力比不上,名望也比不上,骑士队长能拿什么和新伯爵比啊?也就是他自己没有认清事实而已。
而作为第二批跑回来的骑士,他们也很清楚自己没有什么优势,所以也没有直接去找特蕾莎,而是回了戈尔登庄园找上了格雷格,想请他帮忙说说好话,让特蕾莎大人知道他们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要怎么处罚他们,他们都愿意领受,只希望特蕾莎大人能再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话听得特蕾莎点了点头,觉得这些人也不是完全没救了。
格雷格也道:“新到的这批骑士,也不算是里昂骑士的心腹,平时的表现虽然只能说中规中矩,但胜在还算听话老实,如果大人您缺人用的话,不如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要不怎么说对贵族来说,管家是十分重要的呢,格雷格为戈尔登家族服务了一辈子,不仅是把庄园内的事情管理得妥妥当当,就连老伯爵手底下的那些人他也十分了解,什么人是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能力他都能说出一二来,在特蕾莎接管领地时省了很多的麻烦。
所以她也愿意给他一点面子,接受了他的劝解建议。
“那这次就看在你为他们求情的份上,既往不咎一次,但以后要是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格雷格因为特蕾莎的话,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好的大人,我会好好告诫他们的。”
听完了格雷格的汇报,特蕾莎起身,准备在晚餐开始之前,先去看一看伊莎贝拉这位小客人——
作者有话说:昨天带两个娃去游泳,回来都已经晚上了,累的脑子转不动,于是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才起来码字,熬到快三点才写完,感觉真苦逼
第29章
伊莎贝拉像是早就知道特蕾莎要过来一样, 看到她时并不意外。
或许是这几日在戈尔登庄园内修养的很好,脱离了之前的惊魂未定,再见特蕾莎时,伊莎贝拉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特蕾莎把卡巴等人带回来的消息告诉给了伊莎贝拉, 重点提了提那消失的几十人。
听说车队的人没有全员覆灭,伊莎贝拉先是很明显的松了口气,之后又露出了一丝苦笑。
“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作为被袭击的目标,她的马车遭受了主要的攻击,受袭的伊莎贝拉惊慌失措,除了发出恐惧的尖叫随着仿佛失控了的马车颠簸外,根本顾不上其他。
但事后她总是忍不住去回想那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些画面也总是化作梦魇侵入她的梦境,让她不能安眠。
而正也是这些不断在脑海中反复播放的画面, 让伊莎贝拉注意到了之前没有注意的地方。
当她乘坐的马车被击碎,洞开的车壁外,有火把和明月的光芒照入,那举着战斧正在破坏马车的蒙面人的背后,似乎正发生什么令她更加不安的事情。
在不断反复循环的噩梦里,伊莎贝拉一直都有种违和感,却一直不知道哪里违和。
直到特蕾莎告诉她,车队“只”死了十九人,剩下的人则不知所踪。
她才终于想起, 自己会觉得违和,是因为她看到了,看到自己车队里的一位护卫抽刀砍杀了另一名准备过来就她的护卫。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最开始她会和特蕾莎说,袭击者的人数比车队多,明明那个时候车队足有七八十人的。
不是伊莎贝拉在说谎或者有意隐瞒。
而是她潜意识里已经发现了,车队中藏着背叛者的事实。
只是当时惊魂未定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特蕾莎的话终于点醒了她。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那些护卫都是父亲派给我的,尤其是劳埃德统领,他是父亲的左膀右臂,深得父亲的信任,我从来没想过连他也会背叛。”
甚至不止是那位父亲信任的统领,还有她的侍女。
或者说,被父母宠爱长大的小女孩天真又不谙世事,从来就没有想过身边亲近的人会背叛自己。
她苦笑道:“出门的时候父亲说我年纪小,不懂的事情都可以问劳埃德统领,妮娜也说劳埃德统领是父亲的亲信值得信任,能力又强,一定能好好保护我。”
妮娜就是她的侍女,一位比她大了几岁的女孩,从伊莎贝拉出生起就跟在她身边服侍她了,可以说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当他们途径摩兰卡,劳埃德统领突然对她说,前往圣洛特帝国的道路出了点问题,他们需要绕路的时候,伊莎贝拉完全没有怀疑有什么不对,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
而路上伊莎贝拉其实也对他们所走的方向有些疑惑,但妮娜说那只是她的错觉,劳埃德统领不可能会走错路,伊莎贝拉就真的觉得是自己弄错了。
然后他们就在步入荒野后遭遇了袭击。
之前伊莎贝拉还以为劳埃德统领和妮娜他们已经全部遇害,不然为何没有人来找她,她还为此伤心了许久。
也没有人为她解释戈尔登堡的位置,如果不是特蕾莎现在提起,伊莎贝拉或许要到很久以后才会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而通过特蕾莎的描述,伊莎贝拉也确定了她以为遇害的人很可能并没有出事,甚至,他们和那些袭击者很可能也有关系。
伊莎贝拉甚至想,消失的那些人,会不会是已经回了特维克郡,向她的父亲汇报她的“死讯”了?
可是为什么呢?劳埃德统领是父亲的心腹,妮娜是她最信任的侍女,两个人有什么理由非要她死呢?难道他们不知道她出了事,父亲一定会迁怒所有人的吗?
还是说他们已经逃走了?
伊莎贝拉想不通,曾经最大的烦恼也只是不想跟着严格的家庭教师学习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
特蕾莎突然打断了伊莎贝拉的思绪。
“冒昧问一下,你去圣诺特帝国是?”
伊莎贝拉回过神来,觉得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特蕾莎又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是直接就说了。
“我是去圣诺特帝国我姑妈家做客的,前段时间她写信邀请我和母亲去做客,但我母亲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只让我独自出发了。”
伊莎贝拉的姑妈是她父亲的姐姐,早年嫁到了圣诺克帝国那边,现在也是一名侯爵夫人,并且她还是圣诺特帝国皇后的女伴。
这个女伴在某方面类似于宫廷侍女,主要工作是陪伴皇后,不过和早期的日常服务不一样,女伴主要是社交性的陪伴,比如陪同出行各种活动,在公开活动中为皇后提供支持,说是侍女更像是女官,不过属于非正式性的职务,也不会插手政务上的事情。
而皇后女伴可以说是绝大多数贵族女眷们都十分向往的身份,不仅代表了荣耀也代表了地位。
而能成为皇后的女伴,还是以外国人身份,伊莎贝拉的这位姑姑确实是很有手段的。
伊莎贝拉顿了顿道:“实际上我偷听到母亲和父亲的对方,他们说姑妈特意邀请我们,其实是想安排我和圣诺特帝国的王子认识。”
作为皇后女伴,伊莎贝拉的姑妈自然是会经常和皇室成员打交道的,尤其是皇后的孩子,不说天天都能见到,也至少是隔三差五就能遇上,顺便还能说说话互相问候一下。
而圣诺特帝国如今有两位王子,都是皇后所出,大王子早早就被册立为皇储,也在几年前就结婚了,而二王子今年十六岁,难得的没有从小定下婚约,所以皇后也在开始为他选择未来王妃。
伊莎贝拉的姑妈就有意把自己的外甥女伊莎贝拉介绍给这位二王子,虽然二王子不会继承皇位,可等国王去世以后,作为下任皇帝的亲弟弟,二王子的亲王头衔是跑不了的,这样一位未来亲王,显然是一位极好的结婚对象。
事实上,如果不是亚特兰的新女王突然修改了继承法令,德拉蒙德侯爵夫妇也会对姐姐的提议欣然同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女孩也可以继承爵位的前提下,德拉蒙德侯爵夫妇自然是不可能让伊莎贝拉远嫁国外的,他们更倾向于找一个能和伊莎贝拉一起共同支撑起德拉蒙德家族的女婿。
甚至对于伊莎贝拉的教育,在这几个月里,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以前伊莎贝拉只需要学一学淑女应该学习的礼仪文化素养语言和音乐之类的,可现在她以前的课程精简了许多,增加很多家族男性继承人才会学习的内容,其中甚至还有她的父亲亲自教导的部分。
这种转变年纪不大的伊莎贝拉其实还不太能理解,父母的爱让他们不想年幼的女儿这么早就背上沉重的负担,所以也没有特意告诉她转变的原因,但伊莎贝拉足够的聪明,在周围人突然转变的态度里,她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父母已经不准备让她嫁出去了,还是远嫁到异国他乡去,那么自然也不可能再同意姑妈的提议了。
不过因为伊莎贝拉姑妈的邀请是在新的继承法颁布之前就发过来的,而德拉蒙德侯爵的回信也在那之前就寄出去了,他们也不好临时改口,于是就决定还是去一趟圣诺特帝国,当面跟伊莎贝拉的姑妈解释一下。
而贵族出行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加上天气等原因,他们足足准备了两个多月,才准备启程。
又因为临行之前,她的母亲突然生了病,虽然不是很严重,但需要卧床修养一段时间,最后不得不只让伊莎贝拉独自出行。
当然因为只有她一个,德拉蒙德夫妇俩都不太放心,才特意让劳埃德统领护送她,她的母亲也给她安排了好几位女仆,领头的是从小照顾伊莎贝拉的奶妈。
这些人都不在死去的人里,但要说她们都背叛了伊莎贝拉,伊莎贝拉是不太相信的。
她怀疑妮娜,是因为现在回想起来,妮娜那段时间的言行举止确实可疑,尤其是遇袭的时候,本该在马车上陪着伊莎贝拉的妮娜并没有在,而是早早找了借口去了别的马车上,而剩下的奶妈和女仆,前者把伊莎贝拉当女儿一样照顾,那段时间又因为经受不了舟车劳顿,一直在自己的马车上休息,而剩下的女仆则是伊莎贝拉母亲身边的人,也算是从小看着伊莎贝拉长大的,伊莎贝拉也没发现她们谁有异样的。
而且受袭的时候,她虽然在马车上,也隐约听到了奶妈等人的呼喊声,都是在叫她小心,让别人快去救她的。
所以冷静下来的伊莎贝拉觉得,消失的那些人应该不全是如劳埃德统领一样的情况,她们更可能是被袭击者带走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伊莎贝拉还是希望这些人能平安无事。
不知全貌不予评价,特蕾莎
“那你对自己遇袭这件事,有什么猜想吗?”
伊莎贝拉沉默许久,最终咬着嘴唇,小声道:“我有点怀疑我的堂哥唐纳德。”
伊莎贝拉介绍了一下她的这位堂哥,唐纳德是她祖父的堂兄弟的孙子,虽然也是伊莎贝拉的堂哥,但双方的血缘关系还要远一些。
德拉蒙德家族这一代没有直系的男性继承人,在继承法没有更改之前,伊莎贝拉是没有继承权的,那么侯爵的继续人候选者,自然就要从旁支里找了。
唐纳德就是呼声最高的一位继承人,虽然他不是德拉蒙德兄弟的孩子,但也已经是旁支里血缘最近的了。
而且唐纳德本身也很优秀,在一众有资格继承爵位的人里,都属于拔尖的那个,伊莎贝拉的父亲对他也很看好,虽然没有直接点名让他当继承人,但往日里或多或少都透露了一点“如果他以后还是没有儿子,那继承人就会是唐纳德”的意思。
就连伊莎贝拉,也经常听到类似的说法,甚至她身边的人还会劝她和唐纳德处好关系,这样以后父母不在了,她才能有娘家人的支持,在夫家也不用担心会被欺负了。
可伊莎贝拉不太喜欢唐纳德,因为她觉得唐纳德,怎么说呢,就是透着一股虚伪的感觉,明明他本人都以能被她父亲认同而暗自得意,但对外就是要表现的好像这些不值一提一样。
偏偏他装的又不够,或许他在侯爵夫妇面前表现的足够谦逊有礼,充满继任者的风度,可在年幼的伊莎贝拉面前,大概是觉得她还不懂事,平时见到她时虽然表现的像是一位温柔的兄长,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却是藏不住——或者说根本没想要藏——总是令伊莎贝拉很不爽。
但碍于大家的劝告,以及父母对其的赞赏,她也只能把这点不舒服压下。
因为她也很清楚,如果母亲没办法再生一个弟弟的话,那他们家的一切以后都会有唐纳德继承,那个时候她或许都要仰人鼻息了。
但现在,帝国的继承法改变了,伊莎贝拉成了侯爵的第一继承人,甚至就算是母亲再生个弟弟出来,她的地位都不会变。
以前她对此的改变并没有太大的感受,长久以来的教育也令她总是无法真切的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
而现在,先是遭遇袭击,后又见到了特蕾莎这位女伯爵,伊莎贝拉才真正的意识到,她的未来不再只是找个身份高贵的对象结婚生子,为其操持家务打理内务,而是会像特蕾莎一样,成为一位女侯爵,承担起家族的兴衰荣辱。
而要说谁对她改变的未来最为不满,那绝对是本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身份突然就没了的唐纳德了。
所以越想,伊莎贝拉越觉得这次的袭击和唐纳德脱不了关系。
“而且也只有他能让劳埃德统领背叛我的父亲了。”
伊莎贝拉肯定道,劳埃德统领是父亲的亲信,但伊莎贝拉记得有段时间他和唐纳德走的很近,如果后者对前者许诺了什么,那背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妮娜为什么背叛她,伊莎贝拉想不明白。
或许等她再见到对方,才能问清楚吧。
知道伊莎贝拉有怀疑的对象,特蕾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见时间不早了,她邀请伊莎贝拉一起去用晚餐,话题也转成了家常,气氛一下子就变轻松了不少。
“这里的食物还符合你的胃口吗?”
说到戈尔登庄园的食物,伊莎贝拉难得提起了一点精神:“是的,您的厨师很厉害,做出来的食物很多我都没吃过,而且非常的美味,特别是那些甜点,实在是棒极了。”
特蕾莎带着她往餐厅走去,闻言笑道:“你能喜欢就好,生病了就要多吃点东西才能恢复的快,可不能什么都不吃了。”
伊莎贝拉因为她的话,想起自己被救的第二天因为嗓子疼加上心情没有恢复,什么都不想吃的情景,脸上一红。
其实因为贵族审美的原因,伊莎贝拉从小也是被严格要求控制饮食好保持身材的,所以她的胃口一直很小,吃得少,自然长得也慢,十一二岁的女孩瘦瘦小小的,放到现在看起来和七八岁的女孩都差不多,而这显然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可别人的营养不良是因为太穷了没法吃饱,她确是硬生生饿出来的。
而这也是时下贵族女性的常态,就如现代那些节食减肥的爱美人士一样,只是她们因为饮食种类有限,不像现代人还可以用各种维生素片之类的补充营养,现代人也不会从小就开始饿自己,所以才显得更加苛刻。
而且以往伊莎贝拉生病吃药以后,本来就小的胃口会变得更差,就更吃不下东西了。
但因为特蕾莎的警告和医生的叮嘱,在救命恩人家做客的伊莎贝拉哪里敢任性的不吃东西,从伐木场回到戈尔登庄园的那一路,她发现自己最发愁的竟然是每天的一日三餐。
但这种情况在抵达戈尔登庄园后就改变了,伊莎贝拉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她没吃过的美食,而且每一样都好吃的让她欲罢不能。
在这里,伊莎贝拉不仅一日三餐都有好好吃,甚至厨房还会给她准备下午茶,一天四顿,每一顿的食物都不重样,而伊莎贝拉最期待的就是饭后点心和下午茶了,那些从未见过的点心彻底征服了她的味蕾。
所以在戈尔登庄园的这些日子里,伊莎贝拉再也不是吃饭难了,甚至,被派来照顾她的女仆们为了不让她吃撑,还不得不控制她的点心供应,免得早就把自己的胃饿小了小女孩会把自己吃病了。
所以特蕾莎再次看到她的时候,觉得她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其实只是因为她刚刚喝完药而已,实际上这几日她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不说,甚至还长了点肉。
对此,特蕾莎也很高兴,伊莎贝拉这么捧场,也不枉费她留了一堆菜谱给厨房研究了。
而今天的晚餐也展现了厨房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
时蔬沙拉、香煎鸭脯、红酒炖牛肉、奶油蘑菇汤、搭配面包的鹅肝酱以及饭后甜点玛德莲……一道道西餐里有名的餐点都出现在了餐桌上,就连面包都更加的柔软蓬松,而那些曾经的黑暗料理则再也不会出现在餐桌上。
虽然条件有限,导致很多菜品无法被百分百的还原出来,但厨房的厨师们还是十分给力的,尝试用现有的材料做出了特蕾莎描绘出那些口味与口感,不得不说他们能在城堡里担任厨师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除开一些如番茄这样特殊的味道无法还原,导致一些菜品的风味还是差了不少,但大部分他们做出来的食物已经很不错了,就算和原版不同,味道也并没有差得太多。
这厨艺的前后差距,简直像是换了一批人一样。
她一边喝着香浓的奶油蘑菇汤,一边问站立在侧的格雷格:“厨房那边开始用铁锅了?”
格雷格欠身道:“是的,您出门不久铁匠那边很快就做好送过来了,厨师们都说非常好用。”
铁锅是特蕾莎在发现这里只有黑暗料理后就找铁匠定做的,特意定制了圆底锅和平底锅两种,几乎可以胜任绝大多数的烹饪方式,用处极多。
当时听特蕾莎说要用大量的铁来制作锅具,厨师们其实都觉得她这个决定有些过于奢侈了,铁虽然不像金银一样珍贵,但也并不便宜,而且厨房里又不是没有锅具,又何必再定制新的锅具呢?
而且铁锅容易生锈,用久了说不定就破了,陶锅破了可以直接换新的,铁锅难道能说扔就扔吗?到时候再定制新的,就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虽然金币是特蕾莎的,但厨师们还是免不了替她肉疼。
但等铁锅做好送来,厨师们按照特蕾莎留下的菜谱在开了锅的铁锅里烹制一番后,就再也说不出铁锅不好的话了。
而新的铁锅送来以后,受益的可不止是厨房,还有城堡里的所有人。
厨房本来就不止是给她一个人服务的,除了仆人士兵的饭菜也会从这里送出去之外,要是城堡里举行宴会,餐点自然也是厨房负责的。
所以特蕾莎定制的铁锅有很多不同的规格,小的就普通家庭燃气灶上用的尺寸,大的则比乡下老灶上的大铁锅都要大,还有不少中间尺寸的。
厨房的人现在给士兵和仆人们准备食物用的就是那种最大号的大铁锅,一次可以做出许多人份的饭菜,虽然他们吃的是大锅饭,但现在厨房不再只会使用炖煮的方式,在特蕾莎的嘱咐下,厨师会用铁锅炒菜炒肉给大家吃。
虽然大部分人都分不到多少肉,可用油炒出来的蔬菜的滋味完全不是炖菜可比的,更何况里面还有油,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肉条肉沫之类的,把这样的炒菜夹在面包里一口咬下去,那滋味别提有多好了。
而等级高一些的仆人和士兵头目们的伙食就更好了,厨师们试做的新菜都会分给他们品尝,那可是要给他们的领主大人吃的菜品,就算是试做的,也比以往他们吃到的任何一道食物更加美味。
甚至因为这段时间的伙食改进,大家对特蕾莎可以说是更有认同感了。
第30章
美食打开了大部分人的心房, 虽然没有加工资,但伙食的改进让所有人都有了一种“生活越来越好”的感觉。
而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有城堡里的仆役士兵, 还有庄园内的农奴。
农奴们依附农奴主而生,在戈尔登堡内,特蕾莎就是最大的农奴主,她所拥有的农奴人数众多,整个戈尔登堡一共也就不到三千人,其中超过一半都是农奴——就算是护卫领主和庄园安全的士兵也多是农奴出生——而这些人的身家性命现在全都系在特蕾莎的身上,沉重的令人惶恐不安。
这些农奴得到领主的庇护,并分到一小块养活全家,但代价却是要为领主无偿耕种土地,服各种劳役以及上缴大部分的劳动产品,仅剩下的那些收获或许都不一定能保证他们不被饿死的。
用古早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说, 农奴们都是:“辛辛苦苦干活,认认真真吃土。”
所有的劳动所得, 最后便宜的都是农奴主们。
这种黑暗剥削的制度始于十世纪, 几乎延续了整个漫长的中世纪,甚至到了华夏成立初期那几年,也就是二十世纪中期,都还有地方依然有农奴的存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活在这漫长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绝望麻木,看不到未来。
就这样,也有农奴主觉得他们就是一群懒鬼,让手下人如奴隶一样的鞭挞着他们干活,却只愿意给少少一点的食物,吃不饱睡不好,又要从事繁重的劳作,很多农奴都是还在壮年就累死在了田地里,能活过四十的都少之又少。
而这样的情况,特蕾莎也很难改变,她一个初来乍到者,根本不可能去挑战整个世界的制度,能做的也只是让管事们对农奴好一些。
而且这种好还不能改变的太多,升米恩斗米仇的典故她还是懂的。
特蕾莎做的,就是不许管事对农奴所以动手,就算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得等调查审讯过后才能进行处置,私下动私行的人同样需要手动惩罚。
农奴们每周需要至少给领主干三天的活儿,也就是为领主耕种,这期间他们的劳役是没有酬劳的,但领主得给农奴提供食物。
很多贪婪的领主只会给农奴们提供一顿午餐,吃的还是最便宜的煮豆子,而那些豆子还不是新豆,而是去年或者更久之前的陈豆,甚至还可能是已经发霉的豆子,这样的豆子价格比新豆便宜。
不过领主们可不会为了农奴去买豆子,大部分都是从自家粮仓里找出来的,他们自己不吃,底下的管事们也不吃,拿去卖也卖不出价格,自然就给农奴了。
戈尔登家族属于贵族里比较厚道的那类,老伯爵更是为人宽厚,对手底下的人很好,就是对农奴也是如此,在他手底下当农奴,为他耕种土地的时候,一天可以吃两顿,虽然也都是煮豆子,但这待遇可比别的领主好多了。
特蕾莎来之前,农奴们还担心这一日两餐的福利会没有了呢,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甚至,他们不仅依旧能有一日两餐的待遇,吃的东西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本质还是豆子,可用豆子磨成豆浆做出来豆腐,和用水泡了一夜,然后煮熟——有时候因为煮的人偷懒,豆子甚至可能没有完全熟——的煮豆子不一样,这豆腐又嫩又滑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吃起来一点都不费牙口不说,哪怕是豆腐里的豆腐水都好喝又解渴。
农奴们从出生到现在,可能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第一次吃的时候,更是惊为天人。
而且豆子磨成豆腐后,份量也会增长,更耐吃了,而他们的新领主并没有把这豆腐的做法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公布给了农奴们,并且允许他们用低廉的费用拿自家的豆子去磨坊那边磨豆子。
磨豆子的石磨和磨坊里磨小麦的石磨是不一样的,所以磨豆子并不会占用磨坊原本的石磨,而是特蕾莎找石匠做了新的石磨,放在了磨坊外边。
而庄园内有两个磨坊,一个是城堡专用的磨坊,一个则是给农奴们用的,就在农奴们居住的农舍旁,走上几分钟就能到,而借用一次石磨只需要按照磨的豆子数量进行收费,磨上十斤的豆子也不过需要缴小半碗的豆子,所以很多农奴都会几家人凑在一起磨豆子,尽可能的减少开支。
而这缴出去的豆子其实还不能算是借用石磨的钱,还有畜力的费用——那些石磨都不需要他们自己拉磨,他们的领主大人让牛倌牵了几头打了鼻洞的牛过来,每天轮流拉磨。
从第一次吃到豆腐开始,磨坊外的石磨就日夜有人排着队使用,好多人家都不再吃煮豆子了,豆腐好吃又涨份量,同样分量的豆子能吃一天,现在磨成豆腐就能吃三天,而且吃起来不费力,还明显比以前吃煮豆子时更有力气了,农奴们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
当然,豆腐不耐放,天气冷的时候还好,天热了早上刚做好,下午可能就坏了,但不怕,领主大人还提供了把豆腐做成更容易储存的豆干豆皮的做法,虽然农奴们自己做着比较费力,但妇人们可以聚在一起制作这些,做好的甚至还能拿出去卖。
虽然农奴不是自由民,但在不用给领主干活的时候,他们还是能自由出入庄园的,他们把自己做好的豆腐和其他的豆制品送集市或者附近的村子上去售卖,甚至能还回来不少的豆子。
而这些在特蕾莎的默许之下,农奴们并不需要再额外缴纳一笔税款,所得的收入都能进到他们自己的口袋里。
而豆腐和豆制品也在之后风靡了整个戈尔登堡,甚至有商人从外地远道而来,就为了购买一些耐存放的豆制品带回去贩卖。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农奴才刚吃上豆腐没两天,磨坊外的石磨都还没摆上呢。
当然,也不可能让他们一直吃豆腐,毕竟豆腐水分大,虽然有饱腹感,可也容易饿,所以负责给农奴们做饭的农妇们有时候也会把豆腐煮进汤水里,再在里面加入蔬菜碎、用粗盐调味、面粉勾芡,做成豆腐羹。
又有时候这豆腐羹里还会加点鸡蛋肉沫什么的,丰富一下他们的饮食。
——当然特蕾莎没打算让他们一直吃豆腐羹,只是现在冬天过去不久,春耕才刚刚结束,地里的作物都还没有长出来,仓库里的存粮虽然多,但除了几种麦子就是大量的豆子,前者加工成面粉再制作成食物十分费时,磨坊那边也忙不过来,还是豆子加工起来更方便一些。
而且把豆子吃出花来,也有利于她以后推广各种豆制品,毕竟为了养地,庄园的土地今年种的大多数都是豆子,要让这些豆子以后能卖个好价钱,自然是需要多做些准备的。
一开始管事们觉得给农奴们吃这么好的东西实在太浪费了,也要多花不少钱,可等他们算了下账,发现其实这方面的开支并没有多多少。
虽然领主大人奢侈的给农奴们吃鸡蛋和肉,但因为豆子磨成豆腐后分量会增多,相应的需要的豆子消耗就减少了,而减少的这部分如果换成鸡蛋和肉,足够负担起那些蛋肉蔬菜的支出了。
而同样的开销下,农奴们吃得更好了,干活也更有力气,甚至精气神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而特蕾莎多少也得到了一点慰藉,至少她比不是完全没有改变他们的生活的。
大清早,特蕾莎就去了移栽了花椒树的田地里。
庄园实行的是三圃制,也就是把耕地分成三个部分,一份用于春耕,一份用于秋耕、剩下的一份则休耕,轮流替换。
于是一块土地耕种两年就要休耕一年,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庄园里总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是出于闲置状态的。
特蕾莎买下的花椒树苗,就被移栽到了一块本该休耕的土地上。
村民送来的花椒树苗种过也就不到百株,这本该是一亩地的种植量,但农奴们不知道该怎么种花椒树,又看这些树苗小小的,就干脆全都种在一起了,根本没有管间距的问题,最后一百棵花椒树就那么委委屈屈的占据了几平米的土地,挤在一起。
而他们也不懂得怎么照料这些树苗,所以移植了不过一周多的时间,就有树苗出现了枯死的迹象,让负责的管事农奴们担忧不已,害怕被特蕾莎责备。
但也是特蕾莎忘记提前嘱咐他们怎么移栽了,所以她也没有责怪管事和农奴们,而是查看了情况以后,就让农奴们把树苗挖出来,重新移栽。
虽然特蕾莎上大学的时候没有接触过花椒树,她虽然读的是农学专业,但侧重面主要还是粮食类作物,实习期更是直接在自家外祖父的农场里度过的,而花椒树属于经济作物,她对其的了解真的不多。
但特蕾莎那平时没什么用的异能在这个时候就变得非常拥有了。
不需要了解,她能轻松判断每一株植物的状态,也能“读”懂它们的生长习性,所以特蕾莎在触碰过这些花椒树苗以后,很快就判断出它们的状态。
她重新选了一块更适合种植花椒树,肥力也还算可以的土地,让人用新犁翻耕过后,把那些生命力顽强的树苗挑了出来,按照2米乘3米的行距重新种植下去。
那些生命力减退,眼看着以现在的技术不一定能救回来的树苗特蕾莎也让人种下去了,不过集中种植在了角落,能救回来最好,要是救不回来,那也更方便清理。
而安排好花椒树后,特蕾莎又去看了看那些送回来的野猪崽子。
特蕾莎巡猎那么久,送回来的野猪崽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虽然庄园里有猪圈,还有专门的猪倌,可那些猪圈里早就养满了猪,而且个头年纪都比野猪崽子们大,把野猪崽子放进去,很可能会出现伤亡。
这年头的家猪脾气可不比野猪好到哪里去,又因为没有被煽,攻击力十足,甚至这时候的家猪如果能活过一岁以上,还会开始长獠牙呢。
而送来的那些野猪崽子,多数都只有一两个月大,这要是放进猪圈力,估计都活不了几天。
现在这些野猪崽都被临时关在一个空仓库里,门口临时搭了一个围栏,猪倌们也不敢让这些野猪崽子出来乱跑,就只能这么关着,每天往里面放些猪崽能吃的草料和水,还不给太多,不过几天的时间,好多猪崽子都被饿瘦了。
不过瘦归瘦,到底是没有被饿死病死,特蕾莎过来的时候,大老远的就能听到哼哧哼哧的猪叫声,比三千字鸭子都要吵闹。
只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拥挤的环境,特蕾莎没有进去,转头问猪倌:“让你们建的猪圈建的怎么样了?”
猪倌点头哈腰道:“已经在建了。”
说起这个,猪倌也是心里苦,领主大人要求的猪圈可和他们现在用的那种直接划一块地用栅栏围一圈,然后在一角建个屋子搭个棚子给家猪遮风避雨不一样,她送回来的图纸看起来比人住的房子都讲究,需要请专业的会盖房子的人才能看得懂图纸不说,更要用到不少的石料和木料,而戈尔登堡不怎么产石料,只能从石料商人那里购买。
而且领主大人要建的猪圈——或者说是养猪场更合适——不是一般的大,就算能从农奴里抽调人手来建,但农奴们还要打理自己和领主的耕地,又要放牧和干别的活,能抽来干活的人手就那么多,要想把猪圈盖好,不干上一两个月怕是不行。
“人手不够可以从庄园外面招人,现在春耕过去,应该有不少人能抽出空闲过来干活。”
另一位负责抽调农奴过来干活的管事迟疑道:“可是,从外面招人干活的话,需要额外支付报酬……”
农奴给领主干活只需要提供食物就好,虽然一周也就能干三天,但一群农奴轮换着来,能省下不少的报酬,可要是请外面的人来干活,那薪水可免不了,尤其是那些有些技能在身的工人,工资还要更高。
特蕾莎冷淡道:“给报酬就给报酬,地里的事情那么多,农奴们都抽不出时间来干活,这猪圈再拖下去,那些猪崽死了你负责吗?”
这话一出,管事缩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而特蕾莎又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于是补充道:“庄园里的人要是来干活也不能什么都不给,就和外来的工人一样,也给他们付薪水。”
跟着特蕾莎过来的格雷格这下不能保持安静了:“但是给您干活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要是还给他们报酬,其他农奴怕是会闹事。”
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是给领主干活的,有人能拿薪水,别的人却没有,其他农奴自然不会乐意。
虽然农奴们可能不敢闹到特蕾莎的面前,可也容易让农奴内部不和,变得不好管理。
特蕾莎皱着眉想了想:“那就扣除正常服劳役的时间,其他时候还愿意过来干活的就和外面的工人一样给工资。”
一周三天的劳动时间扣除,剩下的四天他们要是还能过来干活,那自然是可以拿薪水的,这样大家也无话可说了。
格雷格不再说话,管事们也乖乖去安排招募工人的事情。
猪倌被留了下来,特蕾莎要让他准备些东西和找几个手巧的,准备给那些小猪崽子做些小手术,也就是煽猪。
众所周知不煽的猪崽子不爱长肉脾气差,长大了肉也不好吃,而煽了的猪长肉快容易管理,肉味也要改善很多,特蕾莎带回来那么多野猪崽子,自然是想把它们养大以后再宰杀吃肉的,所以煽猪是必须的。
不过这年头可没有给家畜做绝育手术的,甚至那些上战场的战马都是完整的,唯一需要做这个手术的,只有皇宫里的那些宦官。
但特蕾莎又不可能大老远的去请给宦官去势的人回来给猪崽子们操刀,就只能自己教一批技术人员出来了。
嗯,是的她自己教,特蕾莎还真的会做这个小手术。
她外祖父的农场很大,里面不止养了牛马羊,猪也是一大经济来源,而煽猪煽羊的工作外祖父一般也不会去请外面的人来做,而是自己带着工人动手。
既然有意把自己的外孙女培养成下一代农场主,农场里的这些事情自然也不会避着特蕾莎,甚至特蕾莎在外祖父的教导下,不仅会种地放牧骑马射箭给牛打鼻洞,煽猪煽羊给马换马蹄铁这些她都能干,堪称农场小能手。
当然,现在手边没有消毒用品和药物,给猪崽动小手术,难免会有感染的风险,导致猪崽子死亡的,但这些野猪崽子是从野外抓回来的,本来也没有花钱,就算手术后的猪崽子没挺过来,特蕾莎也不觉得可惜。
其实最好还是等猪圈盖好以后再来煽猪,但这些猪崽都已经一两个月大了,本来就过了最好的手术时间,再拖下去,再阉割对猪崽更加不好,倒不如就趁现在时间还早勉强也能煽就下手。
而庄园里原本已经养了许久的猪自然是不好再煽的,倒是那些新生下不久,月份和野猪崽子差不多的小猪崽,倒是还有可操作的空间,但那些小猪崽是猪倌辛辛苦苦养了许久的成猪生育下来的,是属于特蕾莎的财产,在已经有很多野猪崽子可以霍霍的情况下,她暂时不太想动那些家猪崽子,不如先留着养一段时间挑选一些用来当种猪。
猪倌不知道特蕾莎要做什么,但他还是领了命令去准备特蕾莎需要的东西和人。
同时那些需要进行小手术的野猪崽子们就得先禁食一天,才能动手术。
但特蕾莎给了猪倌两天的准备东西和人,野猪崽子也会从明天开始在禁食,因为她打算趁着这个时间,看看能不能弄一点高浓度酒出来应应急。
煽猪虽然是个小手术,但到底是要留下伤口的,又是那么一群生活环境脏乱差的野猪崽子,特蕾莎担心没有做好消毒工作,最后这些野猪崽子会大量死亡。
当然,最好是能有酒精,可她手边什么工具都没有,也没有合适的可以蒸馏的酒类,想要制作酒精的难度无异于痴心妄想。
倒是城堡的酒窖里储存了不少的葡萄酒,再去找木匠临时改造一个可以蒸酒的工具出来,弄点酒精度高的烈酒出来,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也因为是应急,所以蒸馏的工具特蕾莎也没打算做的太精致,就只打算做一个古代华夏人用来蒸高粱制酒的那种木制甑桶出来,也幸好她父母都酷爱华夏历史,时不时就会在家里搞一些“古法尝试”,特蕾莎才能记住甑桶的结构,让人制作出来。
因为特蕾莎这边也是急着要,所以这个甑桶并不需要做太大,她把要求连带图纸一起给了叫来的木匠,后者表示如果需要一天就能给她赶制出来,但只靠他一个人恐怕做不到。
于是特蕾莎就又找了几个木匠一起赶制这个甑桶,确定他们可以按时交货以后,这才去了下一处地方。
她这次回来,是带了桑葚树苗、果实和野蚕一起回来,桑葚树苗只有十来株,特蕾莎让人重新移植花椒树的时候,就顺便也找了块地把这些桑树苗给种下了,能不能活还得看后续的照顾。
而摘回来的桑葚和野蚕则还没有处理。
野蚕还好说,暂时放在了城堡内一个通风的房间里,摘回来的桑叶保存妥当的话也足够它们吃上一段时间,等那些树苗移植成功了,也就有更多的桑叶可以供野蚕实用了。
而且实在不够吃的话,也能喂一些菜叶子,路上的时候特蕾莎就试过了,这些野蚕虽然爱吃桑叶,但对其他的食物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的,比如莴苣蒲公英的叶子这些它们也会吃,只是不如桑叶那么招它们的喜欢。
而且野蚕到底是在野外生长的,并且还被归属于害虫,和脆弱的家蚕相比,它们的生命力可要强大的多,只是换个食物种类,还不至于让它们集体死亡。
至于那些采集到的蚕卵,也被特蕾莎放置在了带孔透气的木盒子里,底下垫了桑叶,这样如果它们孵化了,也不用担心没有食物了。
而那些采摘回来的桑葚果实,特蕾莎现在就打算回去给它们取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