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渣男刘郁离
第二日一早,马峰驾着马车载着刘郁离、马文才二人前去玉真观接谢道盈参加豆蔻阁的开业庆典。
一夜未睡的刘郁离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马文才在打什么主意?
他向来目下无尘,看不惯祝英台、梁山伯,昨晚对二人的态度可以说是温和到反常。
如果马文才陷入原著剧情因发现祝英台是女子,从而对她一往情深,那他对待情敌梁山伯的态度就不该如此和善?
如果马文才挣脱了原著束缚,没有喜欢上祝英台,那他为何突然间转变了态度?
不作妖的反派比作妖的反派更可怕?
刘郁离猛然想起一件事,如果马文才喜欢祝英台,那他现在的情敌是她,还是梁山伯?
毕竟祝英台和梁山伯之间的关系还没捅破窗户纸,而她已经和祝英台有婚约了。
刘郁离莫名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原著中马文才对付情敌的手段可是要命的,栽赃陷害、杀人放火就没他不敢做的。
还有昨晚马文才明明困到眼皮都睁不开,偏偏不肯回房睡觉,非要赖在祝英台房间中,究竟想做什么?
刘郁离忽然间想到一种可能,马文才该不会是担心她对祝英台做什么吧?
“你是不是喜欢祝英台?”刘郁离倏忽间睁开眼眸,犀利地审视着对面的马文才。
马文才凤眼睁圆,惊愕异常,完全想不通刘郁离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上的?
但他的反应落在刘郁离眼中,反而成了被猜中心思后的震惊。
马文才一见刘郁离的表情便知他误会了,急忙解释,“我和祝英台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可能喜欢上她?”
刘郁离不肯相信,“你既然不喜欢英台,那你明知她的身份还半夜赖在她房中,作何解释?”
马文才垂眸掩饰一瞬间的心虚,很快抬起头,振振有词,“我是为了你好,瓜田李下,你和祝英台虽然关系不一般,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刘郁离和祝英台之间有婚约怎么了?又没成婚,怎么能睡在一起?
碍于正在驾车的马峰,马文才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戳破祝英台的身份。
刘郁离却觉得马文才的解释等同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若是不喜欢祝英台,为何要担心她的名节?
担心马文才走上原著的黑化剧情,刘郁离难得拿出劝幼儿园小朋友的耐心与温柔,开解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情相悦才是爱情最美的模样。”
梁山伯才是祝英台的官配,而你只是男二。
马文才冷哼一声,“那同你两情相悦的是祝英台,还是谢若兰?”
刘郁离之前对他说喜欢谢若兰,还想着读完书后请师母提亲。现在又和祝英台有婚约,分明是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负心薄幸。
“渣男!”
马文才的一句“渣男”,刘郁离惊呆了,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这个词能用在她身上。
谎话说得太多,前后剧本有出入,人设崩了。
刘郁离哑口无言,这人设稀碎,用502也黏不起来了。
好在车帘外马峰及时开口,挽救了她的尴尬。
“公子,前方路被堵了。”
刘郁离好奇道:“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玉真观的路堵了。”
以谢道盈的身份在钱唐城横着走都没问题,到底是谁不开眼敢得罪这位姑奶奶?
说完,掀起车帘,走下马车,马文才紧随其后。
抬眼一看,刘郁离猛然以为自己来到了钱唐城中最繁华的灯会,道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以七彩绸布裁制的百花灯,五颜六色,琳琅满目。
此外,飞禽走兽、人物山水,各色花灯应有尽有,光华璀璨,宛如星河倒悬。
而道路正中,一支抬着各色礼物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十里红妆的迎亲现场。
这样的场面,不用说,刘郁离也猜到了是谁,除了马太守不做二人。
马文才显然也认出了这些人是马家的部曲,嘴角扬起,脸上隐隐期待着什么。
剩下的路只能步行,刘郁离、马文才走了一刻钟才抵达队伍的起点,为首之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着盔甲,手持银枪,眉眼冷峻,气势逼人,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又像亘古岁月中浸透铁血的边关。
然而,玉真观紧闭的大门让这位纵横沙场,百战百胜的将军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自那日谢道盈夜访太守府之后,马泽启再也没能见谢道盈一面。
他送拜帖,谢道盈扔在门外。
他蹲点,谢道盈避而不见。
他爬墙,谢道盈放狗。
直到马文才昨日回家提起谢道盈今日要参加豆蔻阁的开张庆典,马泽启总算逮住机会了。
坐在马上,高高在上瞥了一眼马文才,“还愣着干什么?叫门!”
谢道盈不见他,他就不信她连儿子也不见。
谢道盈确实没打算不见儿子,当守门的坤道将事情禀报给她后,没有犹豫就命人打开了观门。
计谋成功,马泽启脸上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从马上一跃而下,一个大跨步就要进门。
然而,两位坤道齐齐伸手拦住了他,“观主吩咐,只许后来的两人进入。”
刘郁离忍不住低头数地上的蚂蚁。
而马文才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在马泽启愤怒的目光中,率先进去。
好在刘郁离替他做出了选择,没事人一样率先踏了进去。
马文才有样学样,跟在后面,在马泽启杀人一样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不多时,朱红的大门又阖上,为马泽启再次送上一碗闭门羹。
马泽启愤怒地踹了一脚大门,巨大的反弹力差点让他摔倒。
这扇门自然是拦不住他的,但他心里清楚若是谢道盈不愿见他,而他又敢强闯,她必然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好在没过太久,大门再次打开了。
一身盛装华服的谢道盈从走了出来,左右分别跟着刘郁离、马文才。
刚踏出大门一步,便问:“车呢?”
马文才扭头看了一眼马泽启,“爹!”
马泽启咬牙,摆摆手,示意其余人退开。
一声令下,马府中部曲如潮水一般,自动抬着东西向一旁退去。
不多时,马峰驾着马车赶了过来。
谢道盈瞥了一眼,扭头朝着马文才问道:“这车是你的,还是刘郁离的?”
马文才想起谢道盈的性子,这么寒酸的马车她以前多看一眼都不肯。都怪他昨晚没休息好,竟忘了此事。
刘郁离:“是我疏忽,怠慢了居士。”
甲方不满意就是她的失误。
谢道盈想到过年时刘郁离送来的三十六色口脂,没有多说什么,刚想吩咐一旁的侍女去把她的游凤花车取来,一看门前被堵得只剩一半的道路,根本过不开。
柳眉一皱,“我回来时不想看到这些破烂。”
说完,一抬左手,示意刘郁离扶她上车。
马泽启狠狠瞪了刘郁离一眼,而对方完全无视了他,扶着谢道盈踩着木凳上了马车。
刘郁离眼中只有金主大人,至于其余人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一弯腰进了马车。
谢道盈坐在正中间,而刘郁离则坐在左侧的位置上,紧接着上来一人坐在了右侧,正是马泽启。
此时,他身上的盔甲已经卸去,只留一身常服,异常奢华。
谢道盈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刘郁离莫名想起开屏的孔雀。
最后马文才上来与刘郁离并肩坐在左侧,马车里一片死寂。
为了逃避这种尴尬的场面,刘郁离索性闭上眼装睡,没过一会儿装睡成了真睡,头一歪靠在了马文才肩上。
马文才想起自己昨晚的折腾,略微有些心虚,小心替刘郁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点。
谢道盈看到此情此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马泽启自从上了马车就两只眼就没从谢道盈身上离开,没有注意到马文才的动作。
马文才见谢道盈一直盯着他,开口道:“我们昨晚下了一夜的棋,他没休息好。”
对此,谢道盈没有说什么,马文才不觉低头,回避了她的目光。
谢道盈收回眼神,看了一眼只顾着盯自己,从头到尾没看过儿子的一眼的马泽启,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学着刘郁离的样子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马泽启暗戳戳往谢道盈的方向小心挪动,眼看着就要与她并肩而坐了。
谢道盈眼也没睁,说道:“再乱动,就滚下去!”
马泽启立即正襟危坐,视线游移到马文才身上,看了一眼歪在马文才肩上睡得正香的刘郁离,脸一板,大声道:“成何体统!”
洪亮的声音如惊雷在耳边响起,谢道盈骤然睁开眼,给了马泽启一记眼刀。
马文才下意识挺直脊背,面色肃穆。
刘郁离揉了揉眼,睡意蒙眬,“到了?”
马泽启瞥了一眼刘郁离,“坐没坐样,站没站样,你的规矩是如何学的?”
马文才不满地看了一眼马泽启。
没有休息好,被人强制叫醒的刘郁离起床气犯了,瞪了马泽启一眼,“要你管!”
他又不是她的甲方,休想在她面前充大爷。
马泽启瞬间呆住了,除了谢道盈,从来还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第72章 谢道盈之死
谢道盈眼波流转,嘴角忍不住上扬。
马文才面上端正,暗中拽了一下刘郁离的衣袖。
马泽启脸色一沉,周身一片煞气,冷声问道:“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刘郁离低头整了整自己坐皱的衣服,抬起头,义正词严地道:“你就是这么关爱小辈的?”
马泽启没想到刘郁离非但不认错,还敢倒打一耙,气得眉毛倒竖,“竖子无礼!”
“老登烦人!”刘郁离张口就来。
今日她要是与一个老古董骂架骂输了,都对不起她前世在网上这么多年的潜心修行。
马泽启唰一下脸黑了。虽不知老登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绝非好词,而且前面还是一个“老”字。
瞥了一眼风华绝代,容颜未改的谢道盈,马泽启绝不肯承认自己老了。
“黄毛小儿,你再说一遍。”
马泽启年过三旬,放前世正是黄金年龄。一头茂发,些许霜色,比最好的造型师精心挑染得更有岁月韵味,渊渟岳峙,位高权重之感扑面而来。
刘郁离完全无视,得意地抬起下巴,“花毛老登。”
在意年龄是吧,偏要戳你死穴,气死你!
说完,还轻抚鬓发,乌黑光泽的秀发青春洋溢。
马泽启气得蹭一下站起,不过马车没这么高,咚一下撞到了头,眼冒金星,半站着,伸出手指着刘郁离,“滚!”
马文才焦虑、为难,期待地看着谢道盈,希望她能出手管管。
但凡吵架的二人,有一个给他面子都不至于吵起来。
谢道盈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像全没看到马文才的祈求,捏着手帕,掩唇而笑。
刘郁离挺直脊背,彬彬有礼,淡然提醒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太守大人注意风度!”
要不是担心误了豆蔻阁开张吉时,今日非要和老登动手打一架,让他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吵架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固然让人生气。
但最气人的是你快气死了,而对面依旧风轻云淡。
马泽启也知道豆蔻阁有一半是谢道盈的,不敢耽误她的事,咬牙道:“你以后不许进我马家的大门!”
马文才:“爹!”哪有这样的,吵架吵输了就不让人家上门。有没有考虑到他这个儿子的面子?
马泽启完全不理会,儿子哪有面子重要。
刘郁离微微一笑,朝着马文才说道:“文才兄,你放心,我这个人大度,绝对不会因你爹的过错迁怒于你。”
“我许你进我刘家的大门。”
见刘郁离没有与马太守较真,马文才脸上的急躁淡了,不多时忽然想到刘郁离是许他进刘家大门,但没说让他爹进。
这算哪门子的大度?不和他爹半斤对八两吗?
马文才没敢拆穿,他敢肯定以刘郁离的爱面子,说穿了他都进不去了。
马泽启开口刚想说什么,刘郁离却抢先一步,“孔雀妆花云锦烂,冰蚕吐凤雾绡空。”
谢道盈抬袖,绚丽妆花织就的五彩孔雀振翅欲飞,光泽流转,带起一片云霞。
被云霞簇拥的女子簪星曳月,艳丽惊人。“郁离,好眼力。云锦乃是新品,你竟也认得。”
建康云锦是晋国匠人新研制的布料,寸锦寸金,数量极其稀少,目前仅供皇室使用,谢道盈身上的这块料子,本是皇帝赏赐于谢安的,谢安将其送给了向来喜欢奢华之物的谢道盈。
刘郁离倒不是好眼力,而是她曾经上过一门选修课,专门讲解古代的服装布料的发展史,其中提到四大名锦之首的南京云锦。
东晋义熙十三年(417)成立了专门管理织锦的官署——锦署,这就是后来《红楼梦》中江宁织造署的前身。
自元代开始,云锦一直是皇家服饰专用品。
刘郁离在意云锦不仅是因为它美丽贵重,而是为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惊叹,同时心底隐隐有一种悲叹,“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刘郁离清楚她现在所有的风光都是建立在一纸士族户籍之上的,没了这张纸,她会是外面赶车的马峰,会是朝不保夕的流民,会是被人卖来卖去的奴隶,甚至会是荒草丛中的一具枯骨。
乱世一来,哪怕是王谢之女,也从枝头花,高山雪,变成脚下泥,沟渠水。
掩去眸中异色,恰到好处的笑容再度出现在刘郁离脸上,“云锦之美,比起居士来还是略逊一筹。”
谢道盈梨涡浅浅,叹息道:“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闻言,马泽启扭头,狠狠瞪了刘郁离一眼,谄媚、轻浮。
刘郁离摇摇头,“居士,现在才是最好的时候。”
哪像她才十七岁,投军都不够格。
马文才拨动刘郁离鬓边的发带,青青的云锦发带如一汪溪水,波光潋滟,精致的竹叶暗纹似溪中银鱼,灵动轻盈。
瞥了一眼刘郁离的发带,又看了一眼谢道盈的衣服,完全没想到一块布料还有如此讲究。
豆蔻阁的开张庆典出乎意料的顺遂,甚至因为马泽启的出席多了几分意外之喜。
刘郁离与众人宾客一番寒暄后,很多人主动提出了不如恢复之前的预售制度,先付款先得。
稍作思考,刘郁离便明白了这些人心中所想。豆蔻阁的东西品质高,效果好,还是独一份的生意。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引来王国宝的觊觎,太原王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对豆蔻阁的秘方动心思,这就是最好的背书。
众人之所以观望是因为担心旧事重演,而如今谢道盈出席开业庆典就是利用她的身份为豆蔻阁站台,哪怕她已经出家,但陈郡谢氏之女、太原王氏之媳的过往是抹不掉的。
如今,马泽启同时出现在豆蔻阁,一时间过江龙,地头蛇全齐了,试问谁还敢打豆蔻阁的主意?
再说了,当日豆蔻阁面临太原王氏的威胁,仍坚持履行契约,双倍返还定金,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诚信就是最好的代言。
因此,之前的那些豪商心中再无疑虑,自然想早日拿到货品,时间就是金钱,虽然建康、钱唐、寿阳三地皆有豆蔻阁,但没开豆蔻阁的地方更多。
晋国之外,还有秦国,魏国、凉国等等。
撇开国与国之间的复杂关系,晋国的东西在北地备受欢迎,这可是王谢贵女所开的店铺,谁不想体会一下顶级门阀的同款,随便倒腾一下,轻轻松松翻几倍。
盛情难却,刘郁离自然是含笑答应,郁离山庄的财政危机,迎刃而解。而且,随着春夏两季的到来,豆蔻阁的新品与产量也能迎来新的纪录。
刘郁离站在豆蔻阁三楼,俯瞰着满城灯火,莫名想起欧阳修的那句,“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又是一年上元节,火树银花,歌舞升平,十里繁华。
马文才走到刘郁离身旁,“一起下去走走!”
刘郁离回头,挑眉问道:“上一年灯会,文才兄带着梁山伯跟踪我和英台还不够,同样的戏码今年打算再来一次?”
去年,祝英台送走了祝英杰,刘郁离参加完豆蔻阁庆典,两人一并到郁离山庄接上谢若兰,三人同游灯会,本是一桩乐事,闹不住有人存心折腾。
没过多久她就“偶遇”了马文才、梁山伯二人,姐妹聚会变成了五人团建。
提起此事,马文才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恼。
尴尬是因为他本想借着上元节设计梁山伯识破祝英台身份,结果因为梁山伯的笨手笨脚,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刘郁离发现了,着实挨了一番冷嘲热讽。
气恼则是因为无论他是暗示还是明示,梁山伯那个大傻子一直不相信祝英台是女子。
回想起两人之间的对话,马文才牙痒痒。
梁山伯:“文才兄怎么知道英台是女子的?”
马文才解释道:“我听到她和她哥的谈话了。”
梁山伯一脸不赞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英台是男是女,山伯还能不清楚吗?”
他和英台同住两年,难道还分不清男女吗?
这一年,马文才与祝英台之间的关系不说针锋相对,那也是互相看不顺眼。
梁山伯努力在中间调和,结果就是被二人一同嫌弃。
梁山伯只当马文才故技重施想要逼迫祝英台脱衣自证,让他出丑,根本不相信马文才的话。
而马文才从一开始的再三解释到后面的爱信不信,心力交瘁,咬死一句话,“祝英台就是个女的,你要是不相信自己去查证!”
为此还给梁山伯提了几个他以为切实可行,但在梁山伯看来却是歪门邪道的办法。
第一,趁祝英台洗澡偷窥。
梁山伯认为此举太不尊重祝英台,拒绝了。
第二,让大夫为祝英台把脉。
梁山伯:“谢大夫曾为英台把过脉,没有异常。”
马文才快被梁山伯的榆木脑袋气炸了,“她们是一伙的,如何会告诉你?”
到现在他要是还看不出刘郁离、祝英台、谢若兰三人关系匪浅,他就是傻子。
不过想到他今晚的布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马文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刘郁离根本不接招,完全不问。
沉默了一会儿,马文才一脸担忧道:“我不小心听到梁山伯与祝英台今晚约在情人桥见面,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吗?”
刘郁离扯出一个假笑,“所以呢?你是要带我去捉自己未婚妻的奸?”
刘郁离的直白将马文才堵得说不出话,沉默了半晌说道:“那你今晚打算做什么?”
刘郁离:“我和玉真居士约好了,一起去看花灯。”
“换个时间,今晚不行。”马文才支支吾吾了半晌,低声说道:“他们就是在上元节认识的。”
马文才所说的他们就是指马泽启与谢道盈,二人上元节一见钟情,经典的才子佳人戏码,只可惜兰因絮果。
马泽启一大早就给马文才下了死命令,如果今晚刘郁离再敢在他和谢道盈之间横插一脚,他就要对刘郁离不客气了。
刘郁离异常坚定,“不行。今晚我必须和玉真居士在一起。”
不知为何,自早上起她便心神不定,莫名想起原著中关于上元节的另一个重要剧情点,谢道盈之死。
按照原著时间线,383年也就是淝水之战那一年,王复北中毒身亡,书院剧情结束。
384年,上元节之夜,谢道盈去世,三月中旬,梁山伯病逝,祝英台殉情。五月,马家满门抄斩。
谢道盈之死原著没有过多提及,刘郁离不知道谢道盈因何而死,只知道谢道盈之死令马文才彻底黑化,开始对梁山伯下死手,一条绝路走到底。
京墨以一己之力提前做掉了顶级反派王国宝,但这些剧情会不会因此改变就不得而知了。
刘郁离不得不面对另一种可能,既然王国宝能提前死,那么王复北、谢道盈之死一定会按原著走吗?
一切皆有可能,刘郁离不知道剧情会如何变化,只是心中的不安让她想在上元节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做些什么,求个心安。
第73章 上元节之夜
马文才不知其中内情,对刘郁离强行插手他父母的事,十分不满,“刘郁离,从小到大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一家团圆。”
深深的失望自眼眸溢出,双手扶住刘郁离的肩膀,“你要请谢道韫来书院讲学,我哪怕不赞同,也还是帮了你。”
“因为你在我心里很重,重到宁愿违逆本心也要帮你达成所愿。”
“我不求你帮我,只要你束手旁观,你都不肯。”
“你有没有拿我当朋友,为我想一想?”
刘郁离心底叹了一口气,转而说道:“我们先一起陪玉真居士逛一逛,等到马太守来了,你我再走,行吗?”
有马泽启在,想来谢道盈出不了什么问题。
闻言,马文才眼底寒冰融化,迎来春暖花开的明媚。
刘郁离的固执不亚于他,他本以为两人会因此大吵一架,却没想到刘郁离率先退了一步。
笑意自心底晕染到眉间,如漆黑的夜晚,月光忽然出现,照亮深沉的海面,风吹起的涟漪沾染着月色的温柔,比上元节十里灯火更璀璨的是马文才此刻的眉眼。
一低头对上刘郁离眼中自己的倒影,马文才耳垂一热,低声道:“走吧!”
说完,就要牵起对面之人的手。
刘郁离避开了马文才的手,问道:“英台和梁山伯在情人桥见面的事,有没有你的手笔?”
瞬间的心虚后,马文才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难道我还能强迫他们去哪里见面吗?”
银心抱着晾晒好的衣服走进祝英台的房间,叠放整齐后收进衣柜。
祝英台正坐在罗汉床上算账,账本堆得到处都是。
银心见状走了过来,将混乱的账簿捡起,想要收拾一下,忽然在一本账簿下面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祝英台亲启。”
“公子,你的信。”
祝英台放下手中账簿,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家里的?”
打开一看落款竟然是梁山伯,心中惊讶,“好好的山伯怎么想起写信了?”
两人同住一室,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写信。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一句话,“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情人桥畔,不见不散。”
前面的那句诗,去年今日众人同游时,刘郁离吟诵过,写的就是有情人相约上元节,共诉衷肠的情景。
一低头,浅浅绯红浮上脸颊,祝英台心中小鹿乱撞,低声自语,“山伯怎么会想到约我在……情人桥……见面?”
说到情人桥三字时,声音低不可闻。
银心:“公子,你要去吗?”
自小跟祝英台一起长大,银心对自家小姐的心思一清二楚,她不想说出令祝英台不开心的话,心底却忍不住为她隐隐担忧。
银心的“公子”二字提醒了祝英台,她低头看到身上的男子装扮,眼中灵光一闪,心里有了主意。
而另一侧,医舍中梁山伯待看病之人尽数散去后,走到谢若兰身旁,犹犹豫豫问出了心中所想,“谢大夫,英台的脉象可与书院其余人不同?”
谢若兰将手里的甘草片放进药碾,随口答了一句,“没什么不同。”
又没生病,脉象很正常。
一时间,梁山伯说不出心中是高兴还是失落。顿了顿,又问道:“男女的脉象有何不同?”
他虽然略通医术,但不足以单靠把脉就能分辨出男女。
正在碾药的谢若兰动作一滞,总算明白了梁山伯的第一个问题想问的是什么,心中多了几分忧虑,面上不动声色,回答道:“人的脉象受很多因素影响,我才疏学浅,还不能靠把脉分辨男女。”
梁山伯垂着头走出医舍,不多时,书童四九拿着一封信过来了,“公子,你的信。”
梁山伯皱着眉头,打开一看,信里写着一句话,“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情人桥畔,不见不散。”
落款是祝英台。
“英台想去看花灯直说就是,哪里用得着写信,这么麻烦。”
梁山伯打算直接回宿舍,叫上祝英台,一起下山去。
然而,到了宿舍发现祝英台与银心早已没了踪影。
梁山伯只当祝英台是临时起意,迫不及待先行一步,故而留下书信,邀他一起。
四九恍然大悟,“祝公子想和公子一起去看花灯,又没找到公子,所以写了一封信叫银心塞到我房间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两封信其实是马文才的手笔。
熠熠铜镜,盈盈烛火。
谢道盈手持白玉梳正在对镜梳妆,听到身后传来的推门声,没有回头,声音似三月的莺啼,婉转悠扬,“你来了!”
明晃晃的铜镜忽然映出马泽启深邃立体的眉眼,谢道盈脸色瞬间一沉。
马泽启心中刚升起的喜悦瞬间消散,她等的不是他。“你在等谁?”
谢道盈放下手中的玉梳,“反正不会是你!”
马泽启眼底燃起火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火气,“我对你的心,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一年时间,风雨无阻。他就是忙到没时间吃饭、睡觉,也要坚持见她一面。
她喜欢花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玉真观门前的花灯从不重样。
她喜欢锦衣华服,他就搜罗天下名贵布料让最灵巧的绣娘为她量体裁衣。
她喜欢珍珠首饰,他收尽太湖之珠,送到她面前,任她一一挑选。
她不喜欢他的强硬,他就压下脾气,一直伏低做小。
她嫌他不懂风情,他问过身边所有成亲的人如何讨妻子欢心。
她恨他的负心,十年时间,他不续弦,不纳妾,一个人带着儿子。
他已经将自己低到尘埃中,而她却始终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谢道盈抬起下巴,眼神冷傲似冰,“你的心,与我无关。”
打开梳妆台上的锦盒,从中取出一块锦缎,云白的底色微微泛黄,五颜六色的绣字,绿如杨柳,红似玫瑰,粉如海棠,本该妍丽秀雅,却因岁月的流逝暗淡了光泽,一如琉璃染尘,明珠蒙霜。
马泽启认出那是一幅璇玑图,心中激动万分。
此物原是晋国三大才女之一的苏蕙所作。
苏蕙善作诗、能织锦,嫁与秦国刺史窦滔为妻,婚后两人举案齐眉,恩爱有加。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窦滔因小人陷害,被发配到沙洲,夫妻分离。
在沙洲,窦滔又结识了一位能歌善舞的女子赵阳台。
多年后,夫妻重逢,窦滔身边多了一位宠爱至极的如花美眷。
苏蕙由爱生恨,与窦滔夫妻反目,并和赵阳台争斗不休。
窦滔厌恶苏蕙的妒忌,调任襄阳时,舍下苏蕙,转而带着宠妾赵阳台赴任。
窦滔离开后,苏蕙悔不当初,将自己的一片痴情写成回文诗,绣在锦缎上,制成璇玑图,送予窦滔,终于换得窦滔回头,送走宠妾,两人重修旧好。
马泽启眼中浮出一抹泪光,“道盈,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绝不会辜负你。”
谢道盈捏着十年前没有送出去的东西,慢慢凑到烛台边。
“不要!”马泽启伸手欲抓。
然而,火焰瞬间席卷了锦缎,马泽启抓到一团火焰,炙热的温度将掌心灼出一片焦黑。
火焰熄灭,手掌再张开,留下的只有一团灰烬。
掌心被火焰灼烧的疼痛却比不过利箭穿心的绝望。
谢道盈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你想做窦滔,可我却不是苏蕙。”
紧紧攥住掌心的灰烬,马泽启眼中一片血色,“谢道盈,你还不如杀了我!”
谢道盈:“因为我们,文才这一生已经够不幸了,就这样吧。”
马泽启擦去眼角泪水,一把攥住谢道盈手腕,“晚了!丞相大人已经答应了我的求亲。”
谢道盈瞳孔剧烈地震,马泽启扯动嘴角,眼中满是阴鸷,“不对!应该叫岳父大人!”
“不可能!”谢道盈声音颤抖,身形不稳,后退了一步。
马泽启上前一步再度逼近谢道盈,“为什么不可能?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马泽启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浮雕螭纹和田玉佩,正是之前落到刘郁离手中又被归还的玉佩。
“岳父大人不想看着女儿一生孤苦,又见我一片诚心,终于成全你我。你难道不高兴吗?”
“他说你看到这枚玉佩,就会明白他的心意,现在你相信了吧!”
谢道盈如何不明白,当日刘郁离将玉佩归还她后,怕惹出别的事端,她就将东西还给了父亲。
如今玉佩在马泽启手中,说明父亲真的答应了他的求亲。
谢道盈忽然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
曾经她舍弃家族也要嫁的人终于得到了家族认可,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曾经的求而不得在多年后如愿以偿,她是否该感谢上苍的恩赏?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曾经最爱的两个男人再次决定了她的命运。
马泽启将人温柔揽入怀中,轻轻抚摸谢道盈的乌发,“道盈,今生今世,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原谅我那时太年轻,做错了事,伤了你的心。”
谢道盈静静靠在马泽启胸膛,眼中一片死寂。
马泽启深情又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慢慢响起,“不如忘掉那些不愉快,让我们重新开始。”
“想想文才,一直以来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个完整的家,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机会,好吗?”
泪水无声落下,谢道盈靠在马泽启肩头,温顺到如海棠花轻轻依偎在枝头。
“玉真居士。”刘郁离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一连串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我来了!”看清房内情形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道盈推开马泽启,擦干脸上的泪水,看向刘郁离身后的马文才。
“文才,丞相大人已经答应了马家的求亲,你想我重回马家吗?”
欣喜的光芒在马文才眼中久久停驻,他上前两步,跪倒在地,“娘,我们一家又能团圆了。”
刘郁离眼神一暗,马文才的袖角自她的手中划过。
第74章 强买强卖
清浅如冰雪的笑容自谢道盈梨涡缓缓晕开,蹙起的眉尖似杨柳堆烟,凤眼低垂,漆黑的睫毛悬挂着未干泪痕,声音轻如蝉翼,“我这一生从来骄纵任性。”
“父命拦不住我的脚步,夫权压不低我的头颅,孩子重不过我的心跳。”
“我最在意的永远是自己。”
喜悦的花蕾开出期盼,马文才抬起头,澄澈眼眸满是谢道盈的身影,静静仰望着她,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乞求得到神女的垂帘。
马泽启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眼中情绪似海水沸腾,腰间的佩剑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起伏不定。
“道盈,相信我,让我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谢道盈蓦然回首,刹那间眼中光芒比盈盈烛火更灵动、明亮,“重新开始,皆大欢喜。”
踌躇满志,马泽启翘起的唇角定格在寒光一闪的银白剑身上。
谢道盈的动作太快,唰的一声,银光闪过,眨眼间利剑已经架上她的脖颈,“我偏不肯。”
话音未落,握剑的右手腕用力一转,银白的光芒再次闪耀。
“娘!”一声凄厉,马文才浑身一软,双腿黏在地上,伸出的手臂,无力滑落。
“不要!”马泽启朝着剑尖用力抓去,剑身忽然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擦着手掌,带出一条血线。
“剑不是这么用的。”刘郁离的声音骤然响起。
被人揽在怀中,紧紧握住右手,谢道盈手中刚贴上皮肤的利剑再也移动不了分毫。
“剑永远只能朝向外人。”刘郁离握着谢道盈的手,毫不犹豫朝着马泽启的腹部用力一刺。
被皮肉包裹的凝滞感沿着剑身传递到谢道盈掌心,似蝴蝶震颤,酸涩如洪水瞬间决堤。
“道盈小姐,心气可顺了?”刘郁离微微低头,温柔的声音擦过谢道盈耳畔。
“嗯!”谢道盈微微颔首,声音多了几分轻盈,脸上的枯槁慢慢淡去。
刘郁离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让她重回自由。
原来自从进门,刘郁离一直在观察谢道盈的状态,最开始伸手想要抓住马文才的衣袖阻止他的行动,便是看出谢道盈的神态有些不对。
在马泽启开口之时,她已悄悄转移到谢道盈身后,密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等到谢道盈拔剑之时,刘郁离本可以阻止却没有,是因为她误以为谢道盈要对马泽启动手。
然而,等谢道盈将剑架到自己脖颈时,刘郁离顿时意识到谢道盈身上可能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以至于这个向来勇敢的女子一时间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刘郁离再不敢轻忽,提起万分精神,趁着谢道盈动手之际,闪电般出手,用力握住了她持剑的手,阻止了她的自刎。
当时谢道盈衣袖滑落,刘郁离窥见她手腕处的红色指印,以为是马泽启欺负了谢道盈,谢道盈不堪受辱,才有了轻生之意。
心底暗骂了一声,人渣,索性直接握着谢道盈的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给了马泽启一剑。
马泽启捂着伤口,猩红的液体自指缝滴落,嘴角却微微扬起,眼角的细纹在笑意中堆叠,泪光照亮了苍白的脸颊,紧紧盯着谢道盈,“还好,你没事!”
“爹!”马文才从地上爬起,满脸泪痕,先看了一眼谢道盈,紧接着扶住快要倒下的马泽启。
谢道盈的视线追逐着手中长剑,银白的剑身挂着点点殷红,左手轻轻擦过,宛如蘸取了最浓艳的胭脂。
指腹细细抹过苍白的嘴唇,大红的胭脂慢慢晕染,舌尖尝到一点腥,一点甜,迟到十多年的畅快在口腔爆裂开来,烈酒入喉的灼热流转到心肺,化成绵软,润泽,浇灭了所有的不甘。
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带着释然在谢道盈脸上盛开了一个春季,原来能平复鲜血的只有鲜血。
伤痕累累的心脏在此刻尽数痊愈,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坚韧,如此鲜活,轻盈。
马文才带着马泽启离开后,刘郁离看着已经恢复的谢道盈,也提出了告辞。
谢道盈站在烛台下,跳跃的烛光在白皙的脸上投出一片光影,“我该叫你刘公子,还是刘小姐?”
刘郁离强行按住想要后退一步的右脚,恰到好处的笑容再次营业,“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居士不如早点休息。”
“不想承认?”谢道盈款款走到刘郁离身前,突然摸了一把她的脖颈,光滑平整,没有男子该有的喉结。
刘郁离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谢道盈打断,“不只是喉结。”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太近了。”
刘郁离忽然想起当时她为了能成功阻止谢道盈自刎,情急之下用了很大的力气,身子也是紧紧贴着她的。
“居士想多了。”
只要不脱掉衣服,她打死不认。如果谁想动她衣服,那就彻底打死。
谢道盈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说道:“你要是不想惹麻烦,最好远离马家的男人。”
现在马文才还不知刘郁离的身份,就已情难自禁,一旦知晓她是女子,少不得今日的逼婚戏码换个人重新上演。
刘郁离从容一笑,“居士,似乎忘了我的剑法很好。”
谁敢对她玩强取豪夺那套,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将对方的三条腿一起打断。
想起刘郁离今晚的表现,谢道盈再度跳转话题,“在你心里,我重要还是马文才重要?”
刘郁离脸上的笑瞬间呆滞,原来马文才感情观扭曲谢道盈也有一半的锅。一对父母,愣是没有一个正常的。
不等刘郁离给出回答,谢道盈摆摆手说道:“算了!反正以后我会比他重要。”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豆蔻阁大掌柜了,你给我开多少月钱?”
刘郁离伸出手揉了揉僵硬的脸,欲言又止,见谢道盈不错眼地盯着,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再度祭出敷衍大法,“居士,贵人事忙,岂能豆蔻阁的琐事烦扰?”
谢道盈昂着头,眼神坚定,“叫我道盈。”
环顾一圈,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玉真观明日就不属于我了。”
既然她不打算继续端谢家碗,也没必要吃谢家的米。
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豆蔻阁的大掌柜包吃包住吧?”
至此,刘郁离算是看明白了谢道盈的心思,她想与谢家划清关系或者说是脱离家族。
“居士……”在谢道盈的目光逼迫中,刘郁离转变了称呼,“道盈。”
莫名有些牙疼,希望文才兄听到不会打得她鼻青脸肿。
“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有些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三思后行。”
看来今晚谢道盈的异状与陈郡谢氏脱不了干系,来自最亲的人的刀才是最难防备的。
谢道盈冷哼一声,“觉得我比不上才女堂姐?”
这话刘郁离不敢认,连连摆手。
谢道盈脸色好看了几分,抬起头,认真道:“论读书习武,我是不如她。但是要比梳妆打扮,十个她也比不上一个我。”
“豆蔻阁的生意最需要的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招牌吗?”
刘郁离点点头,这话确实没错。豆蔻阁的产品以日化为主,目前正在全力拓展彩妆线,谢道盈无论是从外貌还是技艺上都足以胜任。
谢道盈侃侃而谈,“士族女子的审美偏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论调香制粉,我谢道盈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一点,刘郁离深表认同,放现代谢道盈就是出身豪门的美妆大佬兼带货达人,还是人气断层第一的那种。
谢道盈千好万好,但她的身份有些麻烦。
她刘郁离一个没落士族招一个豪门大小姐当员工,是不是有点太不自量力了?何况谢道盈还是马文才的母亲,以后三人见了面,这关系怎么算?
刘郁离支支吾吾道:“我和文才兄是朋友……”
谢道盈直接打断了剩下的话,“那我现在同他断绝母子关系。”
她这人自私自利,儿子也不能妨碍她搞事业。
刘郁离瞪大了眼睛,这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发展。
“你给我点时间思考一下。”
这是一件大事,不如先回郁离山庄请军师谢道韫参谋一二。
谢道盈点点头,刘郁离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对方数了三个数。
“一二三,时间到。你没反对,那就这样定了。”
刘郁离右手往上一推,用力阖上下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已经开口说道:“明日记得早点来接我。”
“英台,怎么还不来?”梁山伯站在情人桥畔,从夕阳西下一直等到月上柳梢。
无数戴着各色面具,提着小巧花灯的青年男女从梁山伯身旁穿流而过,灯火阑珊,唯独他像是桥畔柳树痴痴守在一旁,静看红尘浮梦。
不远处的角落,有两位俏丽姑娘正在窃窃私语,“小姐,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面对银心的担忧,祝英台倒是淡定,将手里华丽的蝴蝶面具覆在脸上,露出一双水润杏眼,粉嫩樱唇,开言道:“我现在是祝家九妹,而非祝英台。”
银心暗自撇撇嘴,“小姐,万一梁公子喜欢上了祝九妹,你该怎么办?”
祝英台:“山伯才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
银心:“梁公子不喜欢祝九妹,情况岂不是更糟?”
祝英台抬手敲了一下银心的脑袋,“你这小脑瓜少跟郁离想些有的没的。”
银心不服气道:“小姐,你不能因为我说实话就教训我。”
虽是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跟在祝英台身后,一同与她走到情人桥畔。
第75章 玄女传说
被两位姑娘堵到跟前,梁山伯还以为自己站得不是位置,挡了旁人的路,小心提着灯笼,往旁边挪了几步。
祝英台着实没想到梁山伯如此呆,忍不住问道:“公子,可是在等人?”
梁山伯扭头看了一眼周围,确认眼前戴着蝴蝶面具的姑娘是在与自己搭话,有些讶异,点点头说道:“我和英台约好了,在此地见面。”
祝英台捏着手帕,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这么晚了,公子等的人还没来,想必今晚是不会来了。”
梁山伯摇摇头,眼中满是坚定,“英台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既然约好了,无论多晚,我都会等下去。只是……”
祝英台心底如饮蜜糖,强行压抑上扬的嘴角,问道:“只是什么?”
梁山伯眼中多了几分忧虑,“只是担心英台这么晚还没到,该不会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他心中挂念祝英台的安危,有心回去寻找,又担心离开之时祝英台扑空,两人就此错过,心中左右为难。
祝英台杏眼含笑,轻声道:“公子如此挂念此人,莫非这位英台姑娘是公子的意中人?”
银心站在祝英台身后,捂嘴偷笑。
梁山伯眼睛睁大,惊愕了片刻,之后嘴角扬起一抹羞涩笑意,解释道:“英台不是姑娘,而是我的好兄弟。”
“是吗?”祝英台眉尖挑起,一脸惊讶,“公子与英台约在此地相见,我还以为她是一位姑娘。”
对于情人桥的传说,梁山伯亦有所耳闻,但他没有多想,“我们约在此地,是因为这里的花灯最为漂亮。”
梁山伯不觉得与祝英台约在此地有何不妥,毕竟上一年,他们与刘郁离、谢若兰、马文才五人曾同游过此地。
祝英台不知该为梁山伯的心无杂念而欣喜,还是为他的木讷憨厚而生气,顿了顿说道:“此处的花灯再漂亮也比不上公子手中的这盏蟠螭灯。”
金黄璀璨的灯身以金丝楠木雕制而成,六角浮雕龙凤,灯身薄如蝉翼,透若鲛纱,上绘着五颜六色的彩蝶图案,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明晃晃的烛火,六角垂下的红色流苏坠,随着灯身转动,绚丽的蝴蝶翩然飞舞,一时间好似活了过来。
这样巧夺天工的走马灯,哪怕富贵如祝家,祝英台也从未见过,一时间目不转睛。
过了片刻,回过神来,问道:“公子手中的蟠螭灯可愿卖给我?多少钱都行。”
梁山伯摸摸头,脸上多了几分为难,“这是我给英台做的,他最喜欢蝴蝶了。”
闻言,祝英台心中欢喜更盛,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脸上一凉。
“下雨了!”梁山伯心中越发为祝英台担忧。
“下雨了!”良辰美景偏遇风雨,人群中一阵惊呼后便是连连抱怨,“这鬼天气!”
“收摊了!花灯一律五文一盏!”
“不要拥挤,旁边的玄女庙可以避雨!”
“小姐!”银心催促了一下祝英台,“你身子弱,淋不得雨,我们赶紧走吧!”
祝英台心中犹豫要不要摘下面具与梁山伯相认,以他的固执,她担心哪怕是下雨他也要在这里坚持等她。
狂风忽起,雨点啪嗒嗒落下。衣衫轻薄的祝英台一阵哆嗦,银心见状直接拉着祝英台上桥去前面的玄女庙避雨。
祝英台被银心拉着衣袖,一路拖拽走上桥,一直回头注视着站在原地不肯离去的梁山伯。
不多时见他一阵小跑跟了过来,心中一喜,蓦然听到他说,“这盏灯不防雨,我等的人还没来,就送给姑娘了。”
这位姑娘与英台同样喜欢蝴蝶,与其被雨淋坏,这盏蟠螭灯还不如落到一位真心喜欢的人手中,也算是一种缘分。
听出梁山伯竟还要等下去,祝英台接过蟠螭灯,“梁公子,你不必再等了,今日英台是不会来了。”
被偶遇的陌生姑娘叫破身份,梁山伯瞳孔放大,“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她让我告诉你的。”说话间祝英台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梁山伯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英台?”梁山伯呆呆地指着对面之人。
“我是英台的……九妹。”祝英台嫣然一笑,似月下昙花刹那绽放,眨眼间已经消失在汹涌的人流中。
惊鸿一瞥,梁山伯痴痴呆在原地,“九妹?”,凝望着伊人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梁山伯恍然想起一件旧事,当初听了马文才的话,他对祝英台的身份有所怀疑,特意寻了个机会当面求证。
没想到祝英台却说是马文才听岔了,祝家确有一女,乃是他的同胞妹妹,而不是他本人。
因两人是双生子,相貌一模一样,不明真相的人见了难免有所误解。
若是有朝一日梁山伯见到一位女子与祝英台长相别无二致,那便是祝家九妹了。
豆粒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梁山伯突然回过神,双手撑在头顶挡雨,朝着玄女庙的方向一路跑去。
祝英台站在玄女庙门口,不住往外张望,直到熟悉的身影自雨幕中闯入,方才放下心中忧虑。
距离玄女庙还有几步,蓦然窥见站在庙门口之人,梁山伯恍惚间好像看到仙女降世,匆忙的步伐不觉慢了下来,莫名觉得之前狂奔的模样有些狼狈。
“呆子!还不快进来。”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腔调,梁山伯瞬间觉得眼前站着的人不是祝家九妹,而是祝英台本人。
祝英台见梁山伯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停住脚步,一伸手将人拉了进来。
梁山伯低头瞥见搭在自己手臂上的粉色袖摆,红着脸道:“多谢!”
“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看见英台了。”
戴着蝴蝶面具的银心忍不住扑哧一笑。“我家小姐和公子像是一个人。”
祝英台睨了银心一眼,示意她说话注意分寸,别露了马脚。
银心偷偷吐了一下舌头,表示知道了。
梁山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世间竟还有如此相像之人。”
一抬头看到祝英台身后的玄女像,惊疑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玄女像。”
祝英台转身打量着一身新娘子装扮的玄女像心中也是惊奇异常。
人群中有一人扬声道:“此处的玄女像供奉的是玄女转世之身,当然与别处的不同。”
“玄女转世之身?”祝英台走上前几步,来到神像旁边,只见凤冠垂下的流苏遮挡了玄女的真容,“为何是新娘子装扮?”
有一位衣着华丽的蓝衣女子自人群中走出,站到神像前虔诚拜了三拜,回答道:“因为玄女的转世之身会庇佑天下新娘,我们本地女子嫁人前一定会来此庙求玄女娘娘保佑不受夫家欺凌。”
祝英台:“这有什么渊源吗?”
蓝衣女子:“这要从一桩婚事说起,钱唐有一大户人家姓王……”
随着蓝衣女子的讲述,祝英台脸色越来越沉,袖中拳头紧紧握起,她完全不知道这桩婚事背后还有如此龌龊之事。
咬紧牙,强撑着不让自己怒骂出声,以免为刘郁离、谢若兰招来麻烦。
银心也听出来这个故事说的就是谢若兰,她敢肯定大闹王家的绝对不是谢若兰,而是刘郁离。
哪怕知道刘郁离、谢若兰二人平安无事,一旦想起王家的恶行还是气愤不已,“没人性,被雷劈死也是活该!”
梁山伯:“活人殉葬,世间还有天理吗?”
蓝衣女子:“传闻那位谢家小姐是玄女转世,所以能预知吉凶祸福,精通道家雷法,谁家要是逼迫女子殉葬,她就会降下天雷诛杀恶人。”
人群中有一小鼻子小眼的大老爷们看不惯蓝衣女子的骄傲,阴阳怪气道:“都是无稽之言,也就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人相信。还玄女转世,最后还不是死了吗?”
另有一长满络腮胡子的壮汉帮腔道:“五斗米道的孙道首早就说了这都是骗人的。一个娘们还能比得上神通广大的孙道首吗?”
蓝衣女子抬起头,一脸不屑,“什么时候孙泰也能当众施展雷法才有资格质疑玄女娘娘。”
视线一一扫过之前开口的两人,讥讽道:“一边得玄女庇护,不受风雨,一边又说玄女骗人,欺世盗名,这样无耻的事,大老爷们最擅长了。”
“贱人!你说什么?”络腮胡子浓眉倒竖,三两步踏出人群,逼到蓝衣女子身前。
小鼻子小眼站在人群中叫嚣道:“男为尊,女为卑,男人说话,哪里有女人插嘴的份!”
“三更半夜,抛头露面,指不定是哪家花楼里跑出来的姐儿!”
此话一出,蓝衣女子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祝英台已经忍无可忍,朝着小鼻子小眼睛,厉声道:“满嘴污言秽语,你这样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银心亦是气鼓鼓地帮腔道:“也不知谁家的狗成精了,竟也会说人话了!”
小鼻子小眼睛面上浮出一抹阴沉,淫邪,“小娘皮,找打!”
说话间,伸出手朝着祝英台白皙的脸颊摸去,还有一尺时已被人一把抓住。
银心见梁山伯站在祝英台身前,一把抓住坏人的手,开言道:“梁公子,打他!”
梁山伯松开小鼻子小眼睛的手,说道:“恃强凌弱非君子所为,公子再敢动手,山伯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