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冰棺 不禁打了一
“等等, 我还有一问,和我们一同来的,还有一位穆师姐, 但是她和我们失散,应是先过来了, 你们可有见过她?”凌微问道, 描述了一番穆三的样貌打扮。
“这……镇上的修士我们都认识, 近日新来的人中, 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修士。这样吧,我让族里的人去打听打听,回头告诉道友知道。”赵飞槐答道。
凌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从后门宅子中出去, 七拐八弯后, 便到了北边那位龚姓符师家中。赵飞槐让守在门口的人打开防护阵法后,他们走了进去。
这座宅子虽然不大, 看上去有些年头, 却十分整洁,显然被主人维护得很好,本应空无一物的前院中此时正放着四口冰棺。赵飞槐在一旁驻足,显然是不想再看一遍。凌微三人走上前去,往正中央的冰棺里一看,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啊!”只见棺中躺着的不是一个人的尸体, 而是一团勉强有着人形的黑泥,在阳光下反射着滑腻的光泽。葛翠蓉尖叫一声,只觉得头晕目眩,几欲作呕,连连后退几步。
更诡异的是, 那黑泥并非静止,似是在模仿人类的呼吸频率,本应是胸口的位置还在一起一伏,最上方头部的位置还在不断蠕动,隐隐想要形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凌微按下心中的不适,看着这所谓的尸体,只觉得汗毛倒竖。她神识探出,觉得尸体浑浊瞳孔的位置闪过一道影子,可是仔细一看,还是蠕动的漆黑一团,仿佛刚刚只是错觉。她一一看过另外几人,除了大小不同,每具尸体的情形都如出一辙。
“这……”吴松看过这几句尸体,也觉得分外难受,可是除了这些泥土十分诡异之外,并不能看出其他的线索。
赵飞槐见他们查验完毕,对跟来的几个后辈说道:“几位道友已查看完毕,你们将他们焚烧之后,便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其实人一旦引气入体,步入修行,死亡后魂魄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不会再入轮回了。让他们入土为安,也只不过是给活着的人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是!”几个练气初期的小修士纷纷使出手诀,将冰棺盖打开,阵阵寒气涌出。两人让尸体飘出,悬浮在冰棺上方,一人使出点火术,正准备将其焚烧,却指着尸体大叫道:“她笑了!我看见她对我笑了!”
几人不明所以,上前定睛一看,却发现四具黑泥尸体模糊不清的眼部不知何时都闭上了。
众人毛骨悚然。凌微抬头看了看正午灼热的阳光,即使她手上沾过不少血,此时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最终还是焚烧了尸体,将骨灰收集起来。赵飞槐又给他们看了先前从龚宅中拓印下来的爪印。凌微三人回到赵宅中给他们准备的院落,聚集在吴松的房间中。
葛翠蓉自从龚宅回来后,便拿出短剑不离手,声音轻轻颤抖:“那是什么?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妖兽……”
吴松比她稍微镇定一些,叫赵府的侍者上了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住地喝着。
过了半晌,他说道:“现在我们还没见到对方,不要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千奇百怪的法术数不胜数,依我看,无论这妖兽是什么,恐怕都有某种奇特的天赋,可是眼下我们没有任何线索……”
他努力安慰自己,看见凌微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凌师妹,你怎么看?”
凌微还在想她神识看到的那个瞳孔中倒映的影子到底是不是错觉,听到吴松发问,说道:“我也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不知道穆师姐怎么样了。我们先前发出去的传讯符都石沉大海,刚刚赵家回话的人也说镇上没人见过她,穆师姐恐怕直接去了镇外,不知道那妖兽潜伏在何处……”
葛翠蓉脸上一白,吴松一听,也不禁焦躁起来,若是穆三碰到那妖兽,对方手段诡谲,还不知道双方遇上谁胜谁负。
“那妖兽为何要袭击镇上的小孩和龚家?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凌微站了起来,一边思索,一边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死者有成年,也有凡人小孩,它这样的行径,是有某种目的,还是完全随机?”
“我们只是来解决它的,它的目的是什么,重要么?”吴松问道。
“我们或许可以不在意它的想法,但至少要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才好对付它。或许这些线索,可以让我们知道它的根脚来历。我始终没想明白,这样一个灵气稀薄的小镇,如果对方真的是二阶妖兽,为何要在此徘徊不去?这里又什么吸引它,或者说,为什么它要留下来?”
吴松听过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出门前说道:“我去问问赵府的人,你们也可以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能让修士的尸体产生异变的妖兽。”
凌微看了看魂不守舍的葛翠蓉,对方这一路上相当沉默,现在看起来更是指望不上。她抬头看向门外,见现在天色离日落尚早,说道:“我也出去走走,若有新的消息,传讯于我便是。”
葛翠蓉机械地点了点头,凌微打听了死去小孩们上课的学堂所在,便出赵府一路行去。
这个学堂位于镇子边缘,出了事之后,便关闭了,也没有什么人来。凌微在附近慢慢踱步,突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西墙外。
“你也是这学堂里的孩子么?”凌微看着眼前大概十岁出头的小孩,问道。
小孩没发觉凌微的到来,吓了一跳。看见是个陌生人,转身就准备跑,没跑两步就被凌微拎了起来。
“你……你是谁?我……我娘要是没看见我回去,马马马上就会来找我的!”他被拎在半空,惊恐地说道。
“我是奉长辈之令,来拜访镇上赵飞槐赵前辈的,”凌微把他放了下来,“我无意伤害与你,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应该知道,以你一介凡人之力,是跑不过修士的。”
小孩住在这芦湾镇中,见过的修士不少,知道他们的本事,赵家据说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见凌微把他放下,咽了咽口水,稍稍镇定下来,“什么问题?”
“我刚刚见你坐在此处,你叫什么名字,可是这间学堂里的孩子?”凌微问道。
小孩摇了摇头,“我叫平安,不是学堂里的,我娘说家里没钱,没法送我来。不过学堂里上课的时候,在这个地方能听见先生讲课。可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先生们被吓得不行,学堂就关门了……”
“那件事情?你是说学堂里学生接连身亡之事么?你可认得他们?”凌微直言不讳。
平安只是从邻居那里隐隐听说这件事,但大家都讳莫如深,没想到凌微直接说了出来。在家里娘从不让他提起此事,每次他想问都让他闭嘴。现在有个人问,他点点头,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我总是在此处听学堂上课,后来有一天碰到有人翻墙逃课,就认识了常念她们几个。”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来,“我知道她们其实心里瞧不上我,和我玩只是想炫耀……可是……”
平安没有继续往下说,神情变得惊恐起来:“有一天,常念说她认识了镇上有名的龚符师家的龚岱,带我们去龚家玩。那天大家都还好好的,可是后来第二天,那天一起去的李丰田就死了!听说前不久,龚符师也……是真的么!”他看着凌微,大人们都不愿意和他说,想从这位仙师的身上得到答案。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联!”凌微安抚地拍了拍平安的后背,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那你可知道,那天在龚家,他们做了什么?”
平安低下头来,“那天常念叫我去,可是我去了之后,他们又把我丢在一边不理我。我怕我娘找不到我,没过一会儿就走了。仙师,你说它会不会……会不会来找我……”说到最后,他不禁颤抖了起来。
凌微安抚了小孩几句,问了几个问题,发现问不出什么,又给了他一张凡阶上品金盾符作为答谢,嘱咐他藏好不要示人。
她正准备再去找学堂的几个先生问问,平安突然开口说道:“其实那天我走了以后,回去过一趟想再找他们,但是最后还是没进去。我当时隐约听到龚岱说他娘带回来一只丑小狗,他们正准备去看……”
*
赵府前院中,吴松和葛翠蓉看着地上,双目圆瞪,不可置信。地上是一名死去的女子,身体还未僵直,表情惊恐,四肢已经有大半化为黑泥,和龚家四人如出一辙。她的红裙被血液浸润,显得更为艳丽夺目。
“穆师妹!”
凌微正从外面匆匆赶回,远远地听到他的声音,说道:“太好了,穆师姐也在——”
话没说完,她看到地上尸体,看到穆三熟悉的眉眼、陌生的神情和逐渐化为黑泥的身体,惊骇地后退了两步。
吴松神色憔悴,看着凌微,摇了摇头,“刚刚赵家的人在北郊发现的,看样子穆师妹刚去没多久……”
“北郊?”凌微眉头一皱,“赵道友,你先前放在龚家宅子的防护阵法可还在?”
赵飞槐摇摇头,“把龚道友他们焚烧后,我就把那边的人手连同阵盘一起撤了回来。这其中可有什么问题?”
“糟了!”凌微没有答话,转而对吴松和葛翠蓉说道:“快,随我一起去龚家,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一说完,凌微冲天而起,顾不得掩藏修为,急速掠向镇子北边,吴葛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黑影 深渊尽头无
三个月前 东洲 芦雾山
芦雾山上的本就多雾, 或许是入秋渐深的缘故,最近的雾又来得更浓稠了一些。龚蕊清晨出门进了后山,采下几株常见可用来制符墨的灵草, 准备回家时,四周仍是白茫茫一片, 乳白色的雾气还未散去。
好在她对这条山路甚是熟悉, 将灵草小心放入储存的木盒中, 便沿原路往山下返回。
远处草丛中, 闻到灵草的味道,一只通体漆黑的小兽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最近母亲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已经很久没有给它食物了, 每次它想舔舐母亲的伤口, 母亲都躲得远远的, 可是它刚刚学会走路不久,什么猎物也捕不到, 实在饿得没有力气了。
“呜……”龚蕊听到一声微弱的叫声从路边的灌木丛中传来。这野外山上总有些动物, 她并不在意,却听见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只似犬非犬,似狐非狐的黑毛小兽朝她走来,它的鼻子、爪子都受了伤, 眼睛也痛苦地半闭着。
“原来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妖兽, ”龚蕊想道。她并不想理会,可是那小黑兽不知怎的一个劲地追着往她身上蹭,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些痛苦,她感到十分疑惑。
“哦,对了, 我刚刚采了些苦芨,这草药除了用来制符墨,也有镇痛清心的效果,或许你是需要这个?”想到这里,看着虚弱的小黑兽,她从怀中拿出几片苦芨,敷在了它的伤口上,果然呜咽声立马小了许多。
“你还这么小,怕是山里随便来个凡兽,都能把你吃了!”龚蕊看着小黑兽,心中一动:“岱儿修炼资质不佳,若是能从小给他养一只妖兽伙伴,等他成功引气入体便可契约,日后也多一分保障……”
想到这里,她脱下外袍,蹲下裹住小黑兽,抱在怀里。或许是因为在母体中营养不足的缘故,它出乎意料地轻,抱着它就像抱着一团轻飘飘的雾气。
回到镇上后,龚岱看到龚蕊抱着一个黑团回来,立刻跑了上来:“娘,你抱着啥?我和爷爷奶奶等了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回来!”
“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妖兽!你看,以后你可以和它作伴,也不用抱怨娘总是不陪你了!”龚蕊轻轻掀开裹着小黑兽外袍的衣角,给他看了看。
小黑兽闻到生人的味道,轻轻动了动。龚岱惊呼一声:“好丑!还有一股腥味,这是什么怪物,我才不要和它玩!”
他捏着鼻子,跑远了。龚蕊摇了摇头,把小黑兽放到房中,给了它一块生肉,又用旧衣服给它叠了一个窝:“你乖乖的,等晚点我找药师配点药,再来看你!”
小黑兽不知听没听懂,呜呜了几声,便狼吞虎咽地吃起那块肉来。
过了几天,在龚蕊的精心照料下,小黑兽的伤很快好了小半,在院子里能慢慢走动,只是遇到龚岱时,总会躲起来,因为这个人类幼崽对它很不友好,总是吼它。
这天下午,小黑兽正躲在自己的小窝里睡觉,那个不喜欢它的人类幼崽却带着一群和他一样的幼崽闯了进来,把它抓了出去。
“这是什么?”“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它是小狗吗?”“丑小狗!”
其中一个扎小辫的人类幼崽胆子最大,伸出手来,戳了戳小黑兽的鼻子。小黑兽鼻子上的伤口还没好,这一下又流出血来,它眼中红光一闪,冲对方龇了龇牙。
“啊!它咬我!”扎小辫的常念尖叫一声,跌倒在地,虽然手上连半个牙印也没有。
“你怎么了,快给我看看!”龚岱对这个样貌最好的同龄玩伴很有好感,没想到第一次来自己家就害她受伤。
一个大块头孩子站出来说道:“这是妖怪崽子!我娘说了,妖怪长大了,就是要吃人的!打死它!”
其他孩子见状,纷纷捡起旁边的石块:“打死它!打死妖怪!”
他们叫嚷着,石块如冰雹般砸向小黑兽。“你们不许打它!我娘说了,它以后是我的伙伴!”龚岱努力把人拦住。
大块头孩子看见最近小伙伴都崇拜这个什么符师家的龚岱,本就不喜欢他,上前一下子把他推倒。小黑兽跑不快,呜咽地惨叫着,等龚岱爬起来的时候,它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你们打死了它!呜呜!等我娘回来,一定会打死我的!”孩子们见自己惹了祸,已经一哄而散。龚岱坐在地上抹了抹眼泪,抱着小黑兽,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惶恐,最后把它偷偷丢在了后院废弃的井里。
*
一刻钟前,凌微听到平安的叙述,听说龚府中曾有一只疑似妖兽幼崽,却又从未被赵府提及如今去向的动物,稍一推测,便心道不好。她急忙赶回赵府,同吴、葛二人刚到龚府外,便感觉此处被一股阴冷的气息所笼罩。
暮色中一只黑色的身影如烟雾般掠过,凌微出手如电,三道冰凌便射了出去。黑影连忙躲避,吴松和葛翠蓉也各自飞向另外两个方位,将那黑影团团围住。
葛翠蓉面色仍旧有些不好,出手却并未迟疑。她袖中短剑飞出,朝着白影飞去,左手在空中一捏,一个碧青葫芦便出现在了手中。黑影见自己被三人围住,终于现出身形。
“是二阶中期的影兽!”吴松一看到它,脱口而出,“大家小心,影兽会藏在你的影子里!”
影兽低声嘶吼一声,露出狰狞的牙齿。它前爪抓出,几根利爪架住短剑,溅出一串火花,身体人立而起,另一只爪子朝前一划,一道风刃直来势汹汹,直冲葛翠蓉面门。葛翠蓉不闪不避,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葫芦大放青光,直接将那道风刃吸了进去。
凌微应付着影兽,发现这影兽虽有二阶中期修为,表现出来的实力却远不如普通二阶初期的妖兽。
影兽本以在阴影中迅速移动见长,此时它竟只以肉身对敌,要么是它隐藏了实力,要么就是它受了伤——
“它要逃跑!”吴松看到它以尾挡剑,不顾尾巴断掉,身化黑雾,就要往地下遁去,三人一齐出手,法术、剑气击向一处,爆炸过后,原地留下影兽面目全非的身体。
“小心,它还没死透!”凌微瞳孔一缩。
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睁着幽绿的狐瞳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尸体爆炸开来,化为一团黑雾,将三人笼罩其中。
……
“妈,爸!”
凌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恍惚中,似乎看见了妈妈和爸爸。她欣喜地走上前去,想要抱住他们,可是他们却用陌生而嫌恶的目光看着她。
“你是谁!你不是我们的女儿,我的女儿怎么会是个不人不妖的怪物!”
“我……我是……”她目光茫然,低头看着自己,却发现自己的腿变成了鱼尾,手臂外侧长满了鳞片。
“啊!你的手,你的手上都是血!”妈妈惊叫起来,退后几步,凌微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血迹从指缝中渗透出来,越来越多,转瞬间又凝固变黑。
凌微的眼中闪过渴求、不解,又渐渐变成迷茫和痛苦。她看着模糊不清的父母身影,心脏像被紧紧攥住,握紧双拳:“不,你们不是我的父母,他们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她不愿看父母厌恶的眼神,闭上眼睛,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会吗?你很清楚,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你现在非人非妖,手上早已沾了不知多少人命。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厌恶你,憎恨你呢?这样的你,注定不会被他们所接受……”
凌微心中产生一丝动摇,说服自己睁开眼睛时,眼前的的景象却发生了变化。她身上的鳞片褪去,孑然一身,站在家门口,几次抬起手想敲门,却又犹豫。“嘎吱”一声,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她听到爸爸久违的声音:“就知道是女儿回来了!快进来!”
妈妈听到开门的声音,也回过头来,温柔地唤她:“微微,你回来啦?那些危险的事,以后就不要去做了,只要你回来,就还是我们的女儿,爸妈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妈妈轻轻张开双臂,凌微站在门口,鼻头酸涩,几乎落泪。那是她朝思暮想,想了六年多的家,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脱离身后这个冰冷的世界。
她紧紧捏着拳头,身体摇摇欲坠,就要跌进那温暖的所在。巨大的迷茫、对自己的怀疑、对家人的渴望几乎将她吞噬。
就在那片光芒即将淹没她之时,凌微猛地退后一步,眼中痛苦愈盛,灵台却清明起来:“不,我确实发生了改变,可是我心中的原则和信念却从未变过!即便时移世易,我依旧是我,依旧是他们的女儿!”
“爸妈虽然爱我,却从不阻止我面对外面的风雨,因为他们知道无法一辈子把我护在羽翼下,我必须要拥有自己的力量。你确实展现了我心中最难以抗拒的幻象,可是这一切不过是逃避现实,只有回去面对那个冰冷残酷的世界,才有可能回家,见到我真正的家人!”
凌微抹去眼角的湿热,声音嘶哑,内心却逐渐坚定。眼前的幻影开始波动,幻灵诀被激发,周围的黑雾骤然缩成一团,就要遁去,识海星辰深处的黑洞却迅速转动。那些黑雾无法抗拒,终于被黑洞吸收殆尽。
最后一缕黑雾消失的刹那,凌微仿佛又看见了曾经在黑泥尸体的瞳孔中看见的那个影子,而这次,她的目光穿透那影子中无底的深渊,看到了深渊尽头无垠的空洞。
就在凌微收回目光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一股说不清来由的莫名恐惧攫住她的心神。她一边害怕,一边却不由自主地想要看清,瞳孔逐渐扩大,倒映的光泽逐渐消失……
而她识海中黑洞仿佛受到触动,加速旋转起来。星海中所有星辰一同亮起,那种感觉转瞬蒸发无踪,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凌微的错觉。可是她知道那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
一阵剧痛中,凌微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巨坑,和坑里的两个突然从地上诈尸跳起的同伴。
“不!我不要变成凡人!我还能修炼!我本来已经筑基了!”
“啊!梦莲,你不要过来!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你说了等我找到灵药,就把那秘境令牌给我的,灵药那么贵,我只是想先拿到令牌——”
凌微手上一弹,吴松手里的剑便“铛”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两人仿佛如突然惊醒一般,停了下来,却又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摸了摸被吴松的剑砍到的后脑勺。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他当时认为他自己变成凡人,没有用上半分灵力,否则现下恐怕已经变成无头女尸了。
过了片刻。凌微确定影兽已经死去,这两人还没醒来。她想到刚刚听到葛翠蓉的话,马上也装作昏迷的样子,转头倒在了地上。过了半晌,她感觉到身边两人有所动静,才装作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迷茫地睁开了双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凌微捂着胸口,虚弱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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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追杀 染血的乌鸦
凌微的虚弱也不完全是装的。她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还没完全恢复。
识海中的幻灵诀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吸收了那几缕黑雾,此时也颇有些吃撑了的感觉, 导致她现在灵力十分不稳定,还得慢慢消化。
吴松上前将她扶起, 同情地看着她:“凌师妹, 我们刚刚都中了影兽死前的法术, 你的灵力稍弱, 现在才醒来,可要多休息一会儿?”
他总感觉自己迷糊中好像用剑砍到了什么东西,凌微起来后, 脑后黑亮的长发缺了一小块, 吴松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葛翠蓉站在一旁, 全身从僵硬中慢慢恢复,心中却还砰砰直跳。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也差点死了, 自醒来后, 她总有一种错觉,仿佛暗中有视线在窥视自己。
葛翠蓉面色苍白,几分惊疑地看着吴松,又不着痕迹地瞟了几眼凌微。三个人当中,吴松修为最高, 也最先醒来。他是不是一直在观察自己, 又听见了多少?她修为不如吴松,若要对他下手,还要顾忌这位凌师妹……
三人各怀鬼胎,凌微看着坑底燃尽的影兽皮毛骨骼,和几片妖丹碎片, 说道:“现在任务完成,拿这些回宗门不知道可否交差……”
吴松做这类任务的经验最多,他将长剑收起,把地上残存的碎屑和妖丹残片放起来,“有这些物品为证,再让赵道友为我们手书一封,应当没问题。只是我此前从未听说过影兽还能使出精神术法,刚刚那一下,我感觉我最深的心魔都被勾了出来,还好它受伤实力大打折扣……”
听到这话,葛翠蓉握着短剑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或许是这只影兽发生了不知名的变异,等我们回宗门,把东西交给上面的长老,也许他们会有兴趣。”凌微心不在焉地说道。
她望着前面,还想着最后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看来先前那二阶中期影兽是受伤了,怕是为了自保和保护孩子,才到这灵气稀薄的地方来。
只是它受的到底是什么伤?刚刚打斗中并没有发现它身上有任何外伤存在。还有,为什么它能引出他们的心魔?这真的是普通的变异么?影兽死前那个眼神,也让她有些莫名在意……
凌微的神识扩散出去,她突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凌师妹?”吴松见她神情有异,问道。
“后面那口枯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的尸体……”
一听到“尸体”二字,葛吴二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知是否不自觉想到了那日在此处冰棺里看见的场景。但是想到罪魁祸首已经伏诛,他们的心理障碍小了不少,三人一同走到枯井跟前。凌微左手凭空一抓,一团黑色的东西便从井中飞出,落到地上。
“是只影兽幼崽的尸体!”吴松惊呼道,“这下我们总算知道它为什么要在镇上杀人了。凌师妹,这次还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及时赶到,想必影兽就是冲着它孩子的尸体来的。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一切都只是我拼凑出来的推测。我下午去学堂那边走了走,碰到一个孩子……”凌微和他们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几人唏嘘不已。
“哎,害了这么多人,其情可悯,其罪难恕啊!”吴松感叹道。
凌微眼睫垂下,没有接话,转而说道:“这幼崽的尸体卖不出什么价钱,可否给我?”
吴松和葛翠蓉两人也不在乎,点了点头,几人便准备打道回赵府。凌微缀在最后,走之前神识感觉深坑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上前将东西拿起来后,匆匆跟了上去。
三人回了赵府,赵飞槐见到他们,眼前一亮:“三位道友,你们回来了!”
“幸不辱命!”吴松说道。见凌微和葛翠蓉都不说话,他给赵飞槐展示了影兽残骸,又解释了他们推测的事情原委,引来一阵感叹。
“造孽啊!谁知道小孩子们的一时之错,竟酿成如此惨祸……道友们还不知道吧,你们去龚宅之后,我们在外面也召集了人,本想接应,却发现一阵黑雾阻挡,碰到那黑雾的人全部惨死,无一幸免。我们已经将他们收殓,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三人对视一眼,吴松和葛翠蓉并不知道凌微先醒过来将黑雾吸收了,他们才逃过一劫,只感觉自己挣脱得很快,并没想到影兽死前的爆发有这么大的影响。
赵飞槐见三人心情低落,敛去脸上悲戚的神色,话风一转:“此次事情解决,还要多谢几位上宗道友援手!老身这就手书一封,好让道友们回宗门有个交代。此外,这是我们赵家的一点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道友们不要嫌弃。”
她让人呈上来三个礼盒,每个盒子里都是些凡阶灵草,虽然不算贵重,但是数量不少,对于赵家来说,也算是重礼了。
这也算是出宗门帮附属家族做任务的惯有福利,吴松和葛翠蓉纷纷收下,凌微犹豫了一下,也收了下来,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现在露露伤势未愈,正需要这些资源。
赵飞槐见他们收下,心中也放下心来。若是他们不要,她反而要担心是不是这些东西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还要搜刮更多的东西。
她看出几人此刻状态不佳,热情地邀请他们多留几天,可是这几日给他们的体验着实不太好,加之还死了一个穆三,三人也没有兴趣多留。
“多谢赵道友招待,我们今夜在此休息一日,明日一早便回宗门复命了。”吴松见另外两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约定好明日返程,三人纷纷回房。
“这是什么?总感觉有几分熟悉……”凌微在暂住的客房中布下阵盘,拿出从影兽自爆妖丹的深坑里捡到的东西。若不注意,恐怕只会以为这是一颗半黑半白的石子,可是仔细看来,却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
她拿出影兽幼崽尸体露出的骨骼对比,发现并不相同,并不像是影兽本身留下的。苦苦思索一番,终于有了头绪:“这白色部分的材质,不正是和我筑基时,在水行秘地里遇到的那块巨大的白色锥形物一样么!”
只不过那白色锥形物表面光滑洁白,这一小块却呈不规则形状,还有一半却是黑色,坑坑洼洼,一时才没想起来。
凌微盯着那黑色的部分,皱起眉头,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催动幻灵诀功法,果然识海中的黑洞又缓缓旋转起来,极细的几缕黑雾从手中骨骼黑色部分中飘出,遇到识海中的星光,又蒸发般消散开来。
她确定这黑雾和先前引出她心魔的黑雾同出一源,看来并非影兽本身所有的能力,或许是它吃下这块骨骼,被其中的黑雾力量侵蚀,才能意外操控它的部分特性。只是这一小块骨骼被侵蚀已久,大部分黑色已经浸入深处,与其融为一体了。
凌微修炼了一夜,她能感觉到,吸收了黑雾之后,她的神识明显又增强了。只是幻灵诀功法的第二层和先前一样,仍旧不得其门而入。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了赵府,在芦湾镇郊外找了个僻静但风景秀丽的地方,将影兽幼崽的尸体埋下。
“大家都在哀悼镇上死去的人,可是或许是身上那一部分妖族血脉的缘故,我总会想到最为无辜的你。你尚未引气入体,还能入轮回。若有来世,但愿你能平安地和同族生活在一起吧!”
若是当时这幼崽有练气期实力,也不至于被几个凡人杀死。说到底,无论是人是妖,有实力才能保护自己。
人妖两族,注定天生对立,妖族视人族为血食,人族亦视妖族为修炼资源,哪怕是御兽的修士,也鲜少能将契约的妖兽当作真正的伙伴。
凌微看着天空,不禁又想起了阿梨。她带着半妖们在离云海边安家,总说自己过得很好,可是凌微总担心她报喜不报忧。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亲眼去看看才好。
等她回到赵府,快到约定好的时辰,吴松和葛翠蓉已经在府外等她。
“走吧!”三人踏上各自的飞行法器,向东方飞去。
他们离去一日之后的傍晚,一群不速之客到达了芦湾镇。
“说!你们是否见过此人!”一个黑衣男修用血色丝线将赵飞槐缚住,拿着长刀抵住她的脖颈,另一个红衣男修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正中,漫不经心地品着一杯茶。
赵飞槐看着身前的影像,认出里面正是刚刚离开的太虚宗一行人中的葛翠蓉。她冷笑一声,口中却道:“没见过!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老婆子年事已高,哪能个个都记得!”
“没见过?杀了!”红衣男修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嗒”地一声轻响。黑衣男修手起刀落,血色溅上银丝,人头瞬间滚落在地。
“饶命啊!前辈饶命啊!”周围几个被绑缚住的赵家人见筑基期的家主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这些人杀了,吓得肝胆俱裂。
一个人跪着向前两步,不住磕头,“我见过,我见过,这个人是太虚宗派来除妖的修士当中的一个,昨日刚走!”
“很好,”红衣男修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她身前踱步,“你说说看,和这人一起的还有谁?他们都是什么修为,有什么手段,往哪边去了?说得好,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前辈要找的这个女子是筑基初期修为,用一柄短剑,和她一道的还有一个领头的筑基中期男修,用剑,还——还有一个女修,看着年纪甚小,应当刚筑基不久,不见她带什么兵器,多半是个法修。”
这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生怕自己说慢了一拍,便人头落地。
旁边的几人愤恨地看着她,她把消息全说了,倒是能活命,那自己难道就只能等死么!于是也不甘示弱,七嘴八舌地把相关不相关的细节都说了,还说那个年纪小的还是个穷鬼,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打了块补丁。
“好,很好!”红衣人大笑了起来,又突然止住,对随行的其余几人说道:“知道我们行踪的,全杀了,一个不留!”
“是!”
“不要啊!你说了留我一命的!”几个赵家人哭喊起来,随着刀光一闪,声音就消失了。
几个黑衣人奔向府外,结成大阵,一柱香后,整个芦湾镇一片寂静,再不闻任何声音。一个红衣女修从赵府后院走来,巧笑嫣然道:“师兄,这赵家人虽然修为不济,倒是颇有些私藏。若是师兄看不上,便给了师妹吧!”
红衣男修神色漠然,看了看女修手上各色凡阶的灵草:“随你!只不过若是误了师尊的事,到时候我可不会为你说话!”
女修轻掩樱唇,眼神流转:“那是自然。师兄先去罢,我的人还要在此搜刮一番,待会儿自会追上你。”
“我们走!”红衣男修没有管她,随手扔下几个火球,一行人冲天而起,向凌微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冲天的火光中,一个小孩站在茅草屋门口,不住颤抖,想哭却发不出声音。他刚刚只看见地上一道红光闪过,正在说话的娘亲和隔壁屋来访的牛大婶便爆体而亡,隔壁邻居家大黄狗的吠叫声突然间戛然而止,四周安静得可怕。
小孩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站着,胸口突然一痛。他茫然地低头看去,只见被藏在衣襟里的符纸不知何时已经燃尽,只留下点点火星,烧穿了自己的衣裳。
“娘!”过了半晌,他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不似人声的吼叫,双手颤抖,不敢触摸眼前人的面容。不知谁的血从桌上滴下,哒、哒,在地上积起小小的血洼。
远处的红色的火光越来越大,照亮了半片天空,如同最盛大的晚霞。小孩抬起头,只见一群黑点跟着一个红点飞掠而过。火光中他们的衣袍被风吹得上下翻飞,像是一群染血的乌鸦。
作者有话说:
(作话比较长,建议小天使们在左下角“设置-作话”中调整字体大小后阅读)
写这本书前犹豫了许久,主要因为现在坚持看书的人越来越少,流量下降,而升级剧情流在古言频道更是冷题材。但是许多打动我的中国古典武侠和东方哲学之美只有通过古代背景的文字才能最好地体现出来,最终还是决定开了这本。
在这个故事里我想探讨的东西很多,生与死,爱与恨,相遇与离别,命运与反抗,苍茫宇宙与渺小蜉蝣,朝闻道夕可死的理想,人生路上踽踽独行的寂寞。可是最中心的主题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女主的成长。哪怕前路艰难,命运无常,女主也会一直走下去。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现实中我们每个人的人生中也总会不可避免地遇到种种困难和坎坷,愿我们都能和小凌一样,有一次次站起来的勇气,不被遗憾困住,不被痛苦打倒。痛哭一场后,也能擦掉眼泪,努力大步向前走,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世界那么大,人生却只有短短几十年,从出生到死亡,纵有亲友爱人,能够对自己负责到底的,其实也唯有自己而已。努力爱自己,陪自己成长,才不负走这一遭。
写了二十多万字,从一开始单机码字,到现在终于要入v了。感谢屏幕前的每一位读者陪我到这里,你们或许不知道,作为一个新人四无作者,你们的每一个收藏、每一次点击、每一个订阅、每一次评论、每一瓶营养液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支持。你们是照亮这个故事的光,也愿这个故事在某个时刻可以给你一丝力量。
世界之大,茫茫人海,何其有幸与君相遇,接下来的旅程,我们一起继续未完的冒险!
十二月影 于2025.09.12
第64章 激斗 花瓣上闪过
“前面就是绥城, 咱们可以找个客栈歇脚,终于不用风餐露宿了!”凌微一行人连飞十几日后,吴松在半空中眺望远方, 欣喜地说道。
凌微点点头,默认他说的话, 她这几日一直赶路, 凡阶的飞梭转化她筑基期的灵力输出效率不高, 跟着另外两人颇有些吃不消, 正需要稍作休息。
任务完成,回宗的行程过半,大家这几日也都慢慢放松下来, 不再疾驰赶路, 一直十分沉默的葛翠蓉也逐渐恢复了些许。她面色仍旧有些苍白, 笑道:“是啊!这一趟来,几番波折, 这下总算能休息一番。”
半日后, 三人进了绥城。这里灵气不错,东边几十里处就是纵贯东洲大陆的洛岭,各种灵植妖兽十分丰富,故而有不少散修在此定居。
吴松正准备找一家人流量最多的客栈住下,却突然顿住脚步:“葛师妹, 我仿佛记得, 你老家是在绥城附近?”
葛翠蓉跟在后面,本有些神思不属,听他这话,突然一愣,叫道:“你知道!”她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才发现自己言行不太妥当,挤出一丝笑容:“是……是啊!当年太虚宗来此招收弟子,恰好选中了我和小妹……”
吴松有些疑惑葛翠蓉反应怎么这么大,但听她回答,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她还没从惊吓中完全恢复。
他回过头来,眉目舒展地笑道:“真的?那你在宗门里也有个伴了,真好,不像我,总是一个人,平日里做任务都没有固定的同伴。不过这次咱们三个也算是共患难了,性格上也算合得来,日后可以一起多做几个任务,你们意下如何啊?”
葛翠蓉点了点头,“师兄的修为高于我们,有师兄带队,小妹自无不可。”凌微却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她总觉得葛翠蓉这一路上有些奇怪,和初见时给她的感觉大不相同,而且自从那天影兽心魔之事过后,她总有些心不在焉,路上对一点风吹草动都如临大敌。
凌微本来并不想关心那天自己听到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免得惹祸上身,日后也不想再与她有任何交集,可是她总觉得葛翠蓉的表现有些违和,他们到了她的家乡,她竟从未主动提起。
吴松刚刚走在前面,没有看见,凌微却注意到刚刚吴松提起此事后,葛翠蓉脸上一瞬间的表情颇不自然,又瞬间收敛。凌微心中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将警惕之心提到最高。
“刚好还有三间天字上房,几位前辈请!”掌柜的看见吴松拿出太虚宗的令牌,脸上的皱纹都笑出了花。
“我不要天字房,给我一件地字房即可。”吴葛二人接过各自的门牌,凌微却说道。
掌柜的笑容依旧,重新给她递了一块地字门牌。凌微交付订金后,对吴葛二人说道:“小妹入内门不久,实在不宽裕,师兄师姐见笑了。”二人忙道不会,心中对凌微多了几分同情。
吴松想到当初自己初入内门的时候,也和凌微现在相差仿佛,一颗灵珠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可是现在除了能住好些的房间之外,也没好到哪里去。
随后吴松和葛翠蓉去了最顶层,凌微则去了低一层的四楼,约好先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一同去城中逛逛。
*
“葛师妹怎么还没来,要不我们先走,我给她留个传讯符。在这城中,总不至于出什么意外吧。”第二天,吴松与凌微在楼下吃完早膳,过了约定的时辰,却迟迟不见葛翠蓉。
“吴师兄,凌师妹!”二人正说着,葛翠蓉从外面匆匆进来,面露喜色。
“怎么了,葛师妹?”吴松问道,“你一大早出去了?怎的也不给我们传个讯,我们可是在此等了一炷香了。”
“是小妹疏忽了,只是此事说来话长,我慢慢与你们说,”葛翠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布下一个隔音护罩,才继续道:
“师兄你也知道,我本是绥城人,昨晚便回家中看了看,路上碰到一个昔日的散修同伴。他说他最近在洛岭中发现几株至少百年份的流焰莲,只是苦于有一只二阶中期火精鳄的在旁,无法采摘。”
她坐下来倒了杯茶,润了润喉,继续说道:“我这位朋友,与我一样,只是筑基初期,他听说我还有两个同门在此,才将此事告知于我,托我来问问你们是否愿意一道去试试。他还承诺若取得流焰莲,只取其中一株的莲子。若是你们信得过我的话,明日我们便一道去,如何?”
吴松听说百年份的流焰莲时,眼前一亮,只因他正是火木双灵根修士,且火灵根占主要地位。若能得此物,他进阶筑基后期,就大有指望了,也不至于苦苦接各种不讨好的任务换进阶资源。
可是随着葛翠蓉慢慢说完,他眉头也皱了起来,“葛师妹,加上这一次,我们也合作过几回了,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与你这个朋友许久未见,他真的可信么?莫不是想把我们诓过去——”
“吴师兄有此顾虑,也是情理之中,我又何尝没想过?只是他把那流焰莲的影像也一同刻录了下来,留影石此刻正在我手上。等会儿我们回房间,我给你们一看便知。”葛翠蓉说道。
众人和回到葛翠蓉的房间,看了留影石,确认果然是流焰莲,且这一池子看来少说也有四五朵。
吴松欣喜之余,心中已经动摇,凌微最近对葛翠蓉心生警惕,不愿意节外生枝,也不愿意平白挡了吴松的机缘,便道:“我这几日正有些领悟,想静修几日。若吴师兄有意,你们不用管我,自去便是。”
葛翠蓉听凌微此言,心中一喜,暗暗想道:“若她不去,我只对吴松一个人下手,成功率可就高了许多。”
见吴松还有些犹豫,葛翠蓉继续出言道:“我也知道自己实力不够,吴师兄实力高于我等,是对付那火精鳄的主力,若摘到流焰莲,我也只拿其中一株的莲子,只希望日后师兄有什么好任务,可不要忘了小妹才是!”
吴松思索半晌,终于还是答应了下来。此事若成,那四五朵流焰莲助自己进阶后期绰绰有余,他也不用整日风里来、雨里去。哪怕那人真有坏心,己方有自己和葛师妹两人,对付他不成问题。
此处金丹修士不多,又在太虚宗势力范围内,那人区区一个散修,料想也不敢对他们下手。
葛翠蓉见他答应,连忙一拍手,将事情定了下来:“那我给我那位朋友传讯,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吴松点点头,三人走出葛翠蓉的房间,一道去城中坊市逛了逛。趁着葛翠蓉进了一家店买丹药时,凌微示意吴松走到拐角处,嘴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传音给他道:“吴师兄,你要小心,这一路上葛师姐情绪反常,回程的路上,也总是神思不属,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妥……”
吴松脚步一顿,笑了笑,传音回来:“凌师妹,多谢提醒,只是先前影兽之事非同寻常,穆师妹又因之陨落。葛师妹表现有所不同,或是受其影响。同门之间,倒不必计较这许多了。”
凌微见他并不在意,也不便多言,毕竟她也只是凭空猜测。此时葛翠蓉买完丹药出来,凌微对她微微一笑,掩去眼中的忧思,三人又结伴往下一条街逛去。
修炼一夜,第二天一早,凌微正在房中修炼,在门口警戒的神识便看到吴松和葛翠蓉下了楼。
“先前已经提醒过吴松,作为一个普通同伴,我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既然他执意要去,我也懒得多管闲事……”凌微在心中说道。
可是当凌微想继续入定时,却总感觉有些浮躁,难以静下心来。想到先前一路上吴松费心费力,遇事也总挡在前面,她叹了一口气,还是换上适合潜行的衣服,收敛气息缀在他们后面。
如果他们真的对吴师兄下手,难保不会再回来把她灭口,自己若是不知道那散修是何人,又有何手段,怕是会处于被动。
不出所料,这两人在客栈附近和一个男修汇合,想来就是葛翠蓉的那位朋友。几人在城中七拐八弯,终于出城往东边去。出城之时,那男修往后看了一眼,凌微连忙闪身躲在墙后,才没被发现。
“看来这散修的直觉很是敏锐啊……”凌微暗暗嘀咕。
到了城外,没有建筑物遮挡,凌微更不方便近距离尾随。她抬头望天,神识一动,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便代替她跟了上去。
凌微中途换了几只不同的鸟雀追踪,过了两个时辰,接近一处隐蔽山谷的谷底时,前面三人渐渐慢了下来,看来是接近目的地了。
“就在前面了!”男修说道。这里十分潮湿,地上布满青黄色的地衣,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片刻之后,葛翠蓉和吴松都发出轻轻的惊呼声。
凌微躲在一棵巨杉背后,控制着一只山燕悄悄飞过去,只见这山谷底竟有一个小型温泉湖泊,其上雾气蒸腾,微微有些硫磺的气味,浅琥珀色的水中还时不时浮起一串气泡。
她小心地将神识扩散开去,可以看见湖泊的正中心,雾气最浓之处,有几朵火红的莲花轻轻摇曳,花瓣上闪过赤色流光,明灭如星火。
“竟然真的有流焰莲!看来他们没说假话,或许是我想多了。”凌微心道,但还是决定再继续看看。
“小心,火精鳄就在这下面!”走在最前面的男修说道。吴松、葛翠蓉纷纷祭出法器拿在手中,神色凝重,慢慢往前挪动。
果不其然,三人接近温泉湖边三丈时,一块灰黑色的水中礁石突然暴起,竟是那火精鳄伪装而成。
它火红色的腹部一闪而过,长长的鳄尾拍击水面,数丈高的水流沸腾起来,在急剧增压下压缩成一道水刃斩向三人。
男修双手一抬,一堵土墙拔地而起,沸腾着的水流落在地上,瞬间将一片枯黄地衣腐蚀,发出“滋滋”的声音。
葛翠蓉和吴松也已经双双出手,一长一短两道剑光接连闪过,在坚硬的鳄鱼皮上划出阵阵火花。
火精鳄被激怒,张开巨嘴怒吼一声,朝岸上疾掠而来,一道火柱从喉咙深处喷出。
“吴师兄,你牵制住火精鳄片刻,我和符山这就去摘流焰莲!”见火精鳄往岸边游来,葛翠蓉说道。
不等吴松回应,她和男修符山便一前一后向湖中央飞去。吴松来不及说话,冲着奔来的火精鳄连出三剑。
火精鳄在岸上速度也极快,它身上吃痛,又喷出几道火柱,锐利的两排牙齿直接向吴松咬来。二者正在缠斗之间,葛翠蓉与符山已经各自采摘几朵流焰莲,分头飞走。
几十丈外的凌微正观察着葛翠蓉和符山的动作,身侧的飞刀随时做好救人的准备,先前扩散到最远处用于警戒的一丝神识却突然被触动。
“怎么又有七个人往这个方向来了?他们跟着一只红蜂,像是在追踪或者寻找什么东西。难道他们也看中了这流焰莲?可是他们若是早知道位置,那只红蜂又有什么用……”
凌微眉头微皱,这些人身上血煞之气甚重,显然是前不久杀了不少人。葛翠蓉和符山尚敌我不明,这些人明显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万一被发现,自己怕是难以应付。
“我在山谷里,他们飞在山峰上方,往下搜寻着什么,现在跑出去,岂不是明晃晃的靶子!要是学会画黄阶的隐身符就好了,再不济也在坊市买几张再出来……”凌微心中万分后悔,还是自己缺少灵珠的缘故,否则敛息术加上隐身符,她完全可以现在就跑路。
凌微心中焦急,眼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们人多,我根本没法一下全都解决,可是如果被发现,说不定就是我的死期……看来只能试一试那个法子了!”
她看了一眼吴松和葛翠蓉,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时间容不得多想,她凝神静心,将神识缩到方圆百丈范围,闭目催动幻灵诀,灵力不着痕迹地往丹田处汇聚,又流向灵台。
“你们来帮我一下,我快撑不住了!”温泉湖泊边,吴松与火精鳄缠斗半晌后,气喘吁吁地喊道。他与火精鳄虽是同等修为,但妖兽的□□和灵力通常都强于人族,此刻感到灵力有些不支。
“咔咔”几声,几朵流焰莲被接连摘下,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一截。火精鳄发现自己被骗,怒不可遏,哪怕崩断了自己十几颗牙齿,也拖着吴松的剑不松嘴,誓要让这个两脚兽付出代价。
“来了!”听见吴松呼救,葛翠蓉和符山对视一眼,绕到吴松身后,葛翠蓉正要率先出手,却感到有人迅速逼近,接着便听见短促“啊”的一声。
“什么人!”葛翠蓉深恨来人坏了她的好事,就差一点……可是当她回头的时候,惊恐地瞪着符山已经落地的人头,只恨自己刚刚没有赶快逃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的支持~大家喜欢什么情节,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哦
第65章 无相 不过是渺小
看到死了一个两脚兽, 又来了一群两脚兽,火精鳄终于从流焰莲被夺的愤怒中清醒过来,担心起自己的兽身安全。它趁着几人不注意, 将符山的无头尸体一拖,便“噌”地一下迅速蹿回了温泉水下。
刚刚寻踪蜂示警, 表示要找的东西就在方圆几里以内, 段图南神识探测到这边有灵力波动, 一行人便径直飞来。不负他所望, 葛翠蓉果然在此。
他还未落地便已出手,直接结果了符山。葛翠蓉连退几步,吴松目露警惕, 开口说道:“这位道友, 在下似乎与你不曾见过, 为何一上来就杀了我们的同伴?”
“哦?你们是同伴?可是我怎么看见,刚刚这两位, 正打算在背后朝你下手呢?”段图南冷笑一声。
“我们是想杀那火精鳄——”葛翠蓉连忙开口, 段图南却一摆手打断她,不耐烦道:“我对你们的恩怨不关心。我知道你杀了葛梦莲,也知道天元令残片现在正在你手里。你若是乖乖交出来,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一命。这个人,我们也可以帮你灭口。”
吴松接连听到这几句话, 瞳孔紧缩, 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你——你杀了你妹妹——你真的想杀我?”
“不!我……你是谁?天元令残片,天元令是什么?我没听说过……”葛翠蓉面色惨白,想要辩解,可是看到这一群人围了上来,知道他们不会和她讲道理, 终究还是保命的心思占了上风。
眼看事情被揭穿已经无可挽回,她却慢慢平静下来,偏过头不看吴松,咽了咽口水,对段图南道:“不错,我确实杀了梦莲,也拿到了一枚秘境令牌,但我并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天元令残片。它现在并不在我手上,我出宗门之前,把它放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们若是杀了我,可就永远找不到了!”
段图南冷笑一声,“不在你身上?你就不必蒙骗我们了,我说它在你身上,就是在你身上。你若不乖乖交出来,我们把你杀了再搜身也是一样。”
“怎么会……”葛梦莲死时的情形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连宗门里的人也只当她是失踪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那令牌在自己手上……可是眼见对方已经不耐烦,就要动手,恐惧终究还是在葛翠蓉心中占了上风。
“我把东西交给你,你就放过我么?”她强装镇定,紧紧盯着段图南。
“自然,只要你将天元令残片交给我,我发誓不对你动手,否则此生修为再无进境!”段图南果断说道。
“好,”葛翠蓉双手不住颤抖,把一块黑色的三角形木牌从储物袋中拿了出来,“这就是她的令牌,我把令牌给你,你们放过我……”
吴松听得此言,知道这群人说的是实话,后退两步,想要逃走,另外几名黑衣人却无声围了上来。
几人交谈之间,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后还有另一个人。凌微躲在不远处的巨杉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她的冷汗浸湿衣袍,双眼失焦,瞳孔苍蓝,倒映着天上涌动的风云,如同两个小小的幽深漩涡。
段图南打了一个响指,令牌便飞到身边一个黑衣人的手上。他检查一番后,双手将三角形木牌递了过去,恭敬说道:“段师兄,确实是真货。”
“嗯,”段图南锋利的眉毛一挑,又舒展开来,显然对这一趟十分满意,“这次骆婉那个成事不足的家伙不在,回去师尊面前,功劳可全是我们的了。”
他冷笑一声,姓骆的一向目光短浅,只顾着搜刮那些练气修士的财物,这次没赶上,可不是他的问题。
验货完毕,段图南抬手一挥,身后几人便一拥而上。
“你骗我!”葛翠蓉瞪大眼睛,一阵刀光剑影过后,她和吴松二人便在重重包围中接连倒在了地上,被他们扔入温泉湖中毁尸灭迹,段图南将天元令残片收入袖中,木牌隐隐泛起幽光。
“哼,我不对你动手,可没说过不让别人动手!”段图南不屑地一笑。旁边温泉湖泊上的雾气更浓了,逐渐往外扩散开来,岸边也起了一层薄雾。
段图南等他们收完战利品交给自己,正准备离开,往凌微的方向走来。一步,两步,眼看就要发现紧贴在树后的凌微,余光却突然一动,好似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湖中一闪而过。
他脚步停下,回过头去,露出惊叹的神色。
“这……这莫非是照夜流焰莲!”
周围的黑衣人也一同看去,只见雾气氤氲的湖泊中央,不知何时竟出现一株巨大的火红莲花,静静绽放。
照夜流焰莲与流焰莲,两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流焰莲属于黄阶灵植,最高只能长到两百年份。而照夜流焰莲则是玄阶灵植,连金丹修士也会垂涎不已。这一株的大小看起来,少说也有五百年以上了!
“这里只是洛岭边缘,灵气浓度能长得出玄阶灵植么?”一丝怀疑从在场众人的心中一闪而过,可是照夜流焰莲切实就在眼前,如同一簇永不熄灭的湖心火焰,花蕊中隐隐有金色浮现,在越发浓重的雾气中熠熠生辉。
“都说宝物自晦,或许是刚刚丢下去的尸体被其消化,它才显影出来。谁说机缘就不会降临到我头上呢?”刚刚把令牌递给段图南的赵宇心中想着。
“真美啊……”段图南痴迷地看着它。他是七成火灵根,修习血魔一脉真传的焚焰血魔典,却因为怕进阶后被师尊当作功法养料,在筑基中期蹉跎数十年。
“若是我不压制境界,进阶筑基后期,再炼化这朵照夜流焰莲,必然就能结丹了!届时也不用担心那老头子,还整日被他压榨……”
他似乎忘记了湖中还有一只火精鳄,邪气的脸上一片喜悦之色,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离他最近的赵宇也往前挪动半步,却踩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地一声,惊醒了段图南。
段图南回过头来,短促地笑了一下:“也对,这么好的机缘,怎么能忘了我的好兄弟?”
听到他的话,赵宇瞳孔一缩,心头狂跳,骤然清醒过来:湖中空空如也,只有几根光秃秃的莲叶,哪里来的照夜流焰莲!
他正想退后,谁料段图南眼中红色更深,双手一抓。赵宇还没来得及说话,几道红光闪过,他的身体便被狂暴的灵力绞碎了。
剩下几个初入筑基的黑衣修士见此情形,争先恐后地逃跑,却无一例外,都在半空中被红色的丝线切成几块。
“哈哈!照夜流焰,名不虚传,你注定是我的了!”众人的血液流入湖中,琥珀般的水面染上血色。湖中妖艳火红的莲花在风中轻轻震颤,吸引着段图南的目光。
他飞到红莲旁边,深深吸入一口空气,已经感受到了它那强横的火灵力。就当他伸出手去,快要摘到的时候,突然感觉识海剧痛。
段图南忍痛调动灵力,手中血线交织如网向四周打出,还没飞出去一丈,丹田却已被洞穿。他的尸体咚地一声坠入湖中,又漂浮上来,和他同伴的鲜血一同染红了半面湖泊。
一只银白色的靴子无声踏在他身旁的漆黑的礁石上,一阵风吹来,他身上的储物袋便全数落入凌微手中。
“真是惊险!差一点……差一点交待在这了!”凌微眼瞳中的幽蓝逐渐褪去,身上的冷汗被风一吹,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拿到这些人的储物袋和法器后,她回到巨杉旁,靠着休息了片刻,手中仍旧紧紧握着飞刀。
刚刚她发现这群人就快到达时,先是催动御水诀,让雾气的浓度和范围都变大不少。这几人发现葛翠蓉后,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去,果然没有发现躲在树后敛息状态的她。
之后他们出手连杀三人,凌微积蓄灵力无法动弹,一边震惊于那天黑雾里葛翠蓉口中的“梦莲”竟然就是她的妹妹,另一方面也惊异于他们争夺的那块木牌居然有些莫名眼熟。
这伙人杀完人后,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就在将要被发现的档口,积蓄已久的灵力和神识之力才终于使她有机会使出了幻灵诀在吸收黑雾后多出的一门新法术。
此术名为心魔无相,与那黑雾直接引出心中深藏的恐惧不同,必须趁人不备,在对方有心境波动时趁虚而入,因地制宜,以当下他们心中所想,呈现出幻境。
段图南的神识不如凌微,灵力却颇为不俗。他虽然只有筑基中期,却比当初碰到的夏沉舟强得多了。
第一次使用心魔无相,就是这样的对手,凌微心中也没底。千钧一发之际,她没有留手,用了几乎全部的灵力。
凌微靠在树上,擦去额头上的上的冷汗。灵力恢复了约莫两成后,才用术法在湖中捞了几下。那火精鳄或许是刚刚受了重伤,不敢出来,最终捞上来两具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她用刚刚收割来的一个储物袋将吴松和葛翠蓉的尸身装入其中,叹了一口气,没能成功救下吴松,差点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此次出一个普通任务,到最后竟然只有修为最低的她回来。
就在此时,凌微神识一动,眉头皱起,顾不得灵力只剩下不到三成,收起一串储物袋,架起飞梭就朝北方疾速逃去。
“跑得倒快!”凌微刚走不过半刻钟,骆婉便落在了浅红色的湖泊边,左手一挥,段图南漂在湖中的尸体便落到地上。
“你可真是走运呢,若不是有上好的血精,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骆婉看着凌微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说话声如同温柔的呢喃。她低头踢了踢地上段图南面目全非的身体,竟笑了起来。
师尊的任务是段图南担主责,自己没拿到令牌回去,不过被抽几鞭子而已,算不得什么。现下这个总瞧不起自己的家伙死了,正好当作自己焚焰血魔典进阶的养料。
“段图南归我,剩下的你们趁着血气还没散去,赶紧分了吧!”她对跟随的几名黑衣人说道。
“是,多谢骆师姐!”
骆婉挥挥手,原地坐下,双手连掐几个繁复的法诀,一颗鲜红的血珠便从段图南眉心飘出。随着她手诀变化地越发迅速,那颗血珠也越变越大,而段图南的尸体却逐渐干瘪起来,最终只剩一片皮囊。
“收!”骆婉放下双手,张开樱唇,那颗拳头大小的血团便化作一道血线,被她迅速吸收。
“要进阶了!没想到段图南的血精竟如此浑厚,看来上天真是眷顾我呀!”骆婉双目一凝,心中想道。
她站起身来,对身后几人吩咐:“我要找个地方闭关几日,你们收拾完后,去绥城的据点找我汇合!”
“是,师姐!”
“还有,传话下去,七日之内,我要知道刚刚逃走那个人的名字!拿了我焚血宗的东西,日后一定要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空中传来骆婉的声音。
*
洛岭上空,凌微还在拼命奔逃。她的飞梭经受不住筑基期大量灵力的灌注,已经在逃跑途中损坏,好在材料还能拿去坊市上卖些钱。
“后面来的那红衣女修仿佛也是焚血宗的人,还好跑得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追上来,但总算是暂时安全了。”凌微现在脚下踩的是吴松的飞剑,感觉到一里内没有人烟,她跳入下面一处小溪中,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洗干净。
“我就说这这么天元令残片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这不是和当年在廖炎身上拿到的那块三角形木牌一样么!”
她把另一块木牌拿出来,两相对比之下,除了花纹略有不同,以及新得的这一块看起来更加油光滑亮之外,果然一模一样。这木牌的形状是个等腰直角三角形,她将两块拼合在一起,发现花纹果然对上了。
“看样子还需要两块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听他们的意思,仿佛这是个什么秘境的入境令?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分成四块,难道也和幽云秘境一样,是几个势力共同所有?那又怎么会流落到这些修士手上?”凌微打算以后有机会打听打听,将满脑子的问号暂时按下。
“说起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葛翠蓉,又怎么确定东西一定就在她身上?当时葛翠蓉的表情也很惊讶,想来此事她做的应该很隐秘才对。”凌微百思不解,想起当时引路的那只红蜂,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蜂类对气味最为敏感,看来很可能是这令牌上有什么追踪的药粉!我得赶快把它除掉才好,他们说不定又会追来……”
凌微将令牌在小溪中翻来覆去地洗了几遍,召出火苗焚烧几次,还是不放心,又摘来几株随处可见的凝香草,把草液抹于其上,以遮掩味道。
*
经过昼夜不停的赶路,凌微回到太虚宗。身旁都是熟悉的环境,她终于从被追杀的紧张中恢复了过来。
她抹了抹脸上的尘土,掐了一个除尘诀,在问道峰山脚下落地。任务堂还是如她离开前一样人来人往,可是回来时的心境却大不相同。凌微定了定心神,走进任务堂禀明任务情况,以及路上遇袭之事。
“筑基中期弟子吴松、筑基初期弟子穆三、筑基初期弟子葛翠蓉在芦湾镇任务中陨落。筑基初期弟子凌微存活,这是你的贡献点。焚血宗之事宗门后续会派人查证,下一位!”
任务堂的管事弟子仍然挂着她一贯假面般的笑容,语气分外平静无波。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不少,她早就见怪不怪,按流程把凌微的贡献点录入后将令牌递回,便示意凌微该离开了。
没有追问,也没有哀悼,她处理的整个过程丝滑无比,未曾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几个筑基期修士死去,宗门丝毫不在意,仿佛底层的弟子只是个数字而已。
凌微觉得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她拿着令牌默默下山,看了一眼新入账的贡献点,竟并不觉得开心。
“你们听说了么!宗门在洛川边发现了一条新灵脉!听说那条灵脉的矿产颇丰,足够堆出几位元婴修士了。”一个女弟子说道,语气中对自家宗门与有荣焉。
“真的么!这么大的灵脉,也只有咱们这样的顶级大宗门才有实力保住和开采。宗门有入账,不知道我们这些弟子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些,我这个月的份例又花完了……”旁边她的朋友有些高兴,又转瞬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