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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本功德帐 怀愫 22357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鬼脉

回到宿舍,林夏好奇地问大B和张远:“我穷吗?”

大B都快气笑了:“你穷?你自己说说你存款多少了?你要是穷,那我是什么?”

加上最新的几笔社会捐助,林夏存款已经高达十一万。

一般这种“大户”,同学们肯定是要吃一顿的,但大家都知道林夏的钱有大用处,谁也没开口让他请客。

林夏请全班女生一人一杯雪王,女生们把她们不想要的,或者挂了但没出掉的手工作业全送给林夏。

还跟他说:“布置好了拍张照片给咱们看啊。”

张远和大B连雪王都不肯要,林夏打包了南门小烧烤,反正张远腿不行,就在宿舍里吃一顿当庆祝,说好等张远能走了,再去吃顿火锅。

张远比较客观:“那得看怎么比吧?你要是跟你们福利院里的别人比,肯定不穷。但要跟有钱的比,那肯定算穷。”

两人脑袋上的数字都没动,看来客观的说穷是不会扣分的。

周绪到底嘲讽他啥了?

“周绪这人怎么样?”

“周绪?”大B不明白林夏怎么突然问起周绪,但他看了眼张远的腿,周绪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抛脑后,有点不太地道。

“我觉得他这人有点假,用咱们那边话说,他跟谁都是走个面儿。”

大B来南方上学一年了,偶尔还是会蹦出方言,“走个面儿”就是不真心交往,跟谁都是走走过场的意思。

猛一看这人特别好打交道,其实跟谁都不过心。

张远知道的多一些:“我就知道他家里条件特别好,在宿舍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不知道为什么非得住在宿舍里。”

周边大学多,小区也多,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学生会在校外租房住。

江大管得严,也不是没办法可想。

听上去周绪这人也没多大的毛病啊,怎么会不停-100呢?

他的数字也不是红色,不是杀人犯啊。

“你咋突然问起他来了?”大B又一杆空军,他急得都快砸鼠标了,“这种子怎么那么难钓!”

“哦,吃饭的时候碰上了,我随口问的。”林夏扯开话题,“什么种子比你那个极品装备还难打?”

他恍惚记得大B的手气一向都挺好的,在跟小雪谈恋爱打游戏之前,他爆率可高了。

跟小雪谈恋爱之后,小雪要什么都很难开出来。

小雪克他?

大B发愁:“今天要是还打不到,小雪指定不理我了,我还想这个暑假能跟她面上呢。”都谈半年了,总该见面了吧。

到现在大B只看过小雪的照片,小雪发照片之前一直说她不漂亮,颜值不高,大B看到她肯定会失望的。

说得大B热血上头,胸脯拍得绑绑响,说他绝不是挑剔女孩子的长相的银儿!

他自己也就是普通人长相,还怕小雪嫌弃他呢。

碰巧其它宿舍的人来林夏这里买吃的:“还有自热锅吗?”

林夏摇头:“没了,早卖空了,还有两个泡面要吗?”清库存计划完美实施中。

“要。”那人扫了码,看着大B摇头,“还在搞网恋呐,你当心对面是二百斤的抠脚大汉?”小雪这种名字,中标率太高了。

+10。

林夏盯着那个+10,猛然望向大B。

大B瞪了那货一眼:“骗人总得有好处吧?我家小雪是特好一女孩,我说要给她送礼物买零食点外卖,她从来都不要。”

大B说起小雪就一脸幸福:“她除了让我陪她打游戏,没别的爱好。”

连生日都不肯告诉他,说告诉他,他肯定会想办法送礼物给她,大家都是学生,不用这些。

“不让点外卖是怕你知道他长相吧。”

“你信不信我削你!”

期末周大家都忙,那人看大B不领情,扫完码拿起两盒泡面就走:“行~祝你网恋恋到好女孩。”

+10。

林夏愣住了,两个+10?到底哪个是真的!

一个算提醒?一个是祝愿,所以两个都是真的?

林夏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提醒他:“大B,小雪真没问你要过钱,要过礼物?”

“真没有!”大B瞪着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再说我家小雪坏话我跟你急啊!”

林夏眨眨眼,盯着大B脑袋上的数字。

刚刚看周绪时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出来,现在看大B倒是有很多画面,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有……

脑海里一下子涌进了太多人,林夏身体微微往后一仰,立时就被孟云扶住了。

他剥了个糖,送到林夏嘴边。

林夏已经知道孟哥觉得他走神,晃悠,打摆子,都是在低血糖。他想解释他不是,可解释之后怎么办?他总不能说他脑子里有画面吧?

于是林夏只好认下来,成为孟哥眼中时常需要关怀的,低血糖人士。

他就着孟哥的手,吃下了那颗糖。

葡萄味的,孟哥还真是一直在换糖的口味呢。

林夏一抬头,看大B的脑袋上缓缓地,缓缓地“-1”。

他含着糖的嘴怎么也阖不上,不是!大B怎么也减上了?

大B脸上没了刚才的恼怒神色,他缓缓地,缓缓的,扭过头去。

只有张远还在状况外,他腿不能动,对着校园论坛上的《新时代白衣学姐》的新帖子长吁短叹:“我怎么不是个女生呢?”

大B刚刚专注“-1”,听到张远这么说他瞪圆了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什么玩意儿?老二你要变性啊?”

老三老四搞基,老二变性,这个宿舍终究还是呆不下去了-

1。

“这个白衣学姐,好多人都看到了,但据说只有女生才能呼唤她。”这可江大新传说!他明明人在江大,怎么偏偏腿断了呢?

林夏又看了眼张远的数字,这回终于有正常画面了。

张远的功德数值太高,这辈子别说见鬼,灵异事件是百分百碰不上的。

“老二,你和魏然到底是怎么摔断腿的?”林夏戳穿他,“不是在凶宅吧?”

张远脸一红,但他不肯承认:“就是那儿。”他视频里也是那么说的,可不能说漏嘴,其实他跟魏然是出了凶宅之后,在小区台阶上摔的。

这要照实说了,那视频多没爆点啊!-

100-100-100-100-100

林夏看了眼数字,说谎博流量,减得还真够多的。

“老二,别造假了,说实话吧。”

“我这怎么能是造假呢?我这是艺术加工……”张远越说越没底气,他们已经快从灵异博主变成搞笑博主了。

林夏看了眼张远脑袋上那长长的一串数字,清了清喉咙:“有没有可能,你实话实说视频的点击会更高呢?”-

10000

张远认真思考了一下,划着他的人体工学轮椅去隔壁501找他的好基友去了。

林夏站起身,刚刚张远提醒他了,想知道周绪干了什么坏事,说不定问问学姐就能知道。

他觉得男生宿舍不是个呼叫学姐的好地方,楼里那么些光膀子的男生,还有其它宿舍泡着不洗的臭袜子,让学姐看到不太雅观。

“孟哥,我想去蔷薇园散散心,你去不?”

孟云马上站了起来。

两人结伴走出宿舍,快要迈出门,林夏顿住脚步,猛然扭头。

大B,-1。

他就知道!

……

白楼在江大约会榜上排名第八,蔷薇园排名不稳定。

每当五六月的时候,它就是第一名。

铁艺拱门爬满了蔷薇藤,枝条上开满了粉的,白的,一簇簇一朵朵的蔷薇花。

夜风一吹,花香浓郁。

林夏本以为期末周大家都在赶复习进度,没人会晚上来逛花园。他还是小看了即将分别两个月的小情侣们,一对一对结伴花前月下。

怪不得刚刚他说要来蔷薇园,大B会-1呢,这好像也怪不得大B。

好在蔷薇园里不止有情侣,还有两两结伴的女生们和男生们,林夏悄悄告诉孟云:“哥,我觉得周绪这人不对劲。”

他已经在4上停好多天了。

周绪,可能就是他的5。

孟云又一次张口欲言,喉头似有紧箍,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想请学姐看看,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人脉没用,他还有鬼脉呢。

孟云调息片刻,开口想阻止,紧箍再次收紧。

林夏看他脸色有点白,以为是月光的缘故,他也学着发帖子的女生,轻轻呼唤:“学姐,年晓清学姐?”

一阵风吹拂过,学姐站在林夏眼前。

林夏本来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学姐的数字,好几天不见,学姐的数字肯定又不一样了,没想到,他这回看到了学姐鬼本鬼。

上回看她还是那身民国服看动漫,今天看她,她已经换了一身漂亮的白色连衣裙。

她指着裙子告诉林夏:“学妹们烧给我的。”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她以为没人会给她烧包衣了,没想到学妹们会给她准备这么漂亮的裙子和鞋。

她只是在听到吵架声时候,在路灯下现身,吓跑了那个男生而已。

她飘过的时候正巧看到了,那个男生想动手推搡学妹。

学妹偷偷请她帮忙,把送给那个男生的贵重礼物要回来:“那双鞋两千呢,就算旧了我也不想给他!”

年晓清跑到那个男生梦里,她什么也没干,只是盯着他,双眼流出血泪,对他说“还钱”!

吓得那个男生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鞋子的钱折现给了女生。

女生收到钱就马上下单了连衣裙,偷偷烧给她。

林夏望数兴叹,年晓清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找我什么事?”

“我隔壁宿舍的同学,我觉得他不对劲,肯定干了什么坏事,能不能请学姐看看?”林夏把周绪的名字和照片给学姐看。

年晓清看上一眼:“OK~”

说着原地化成一道风,吹走了。

第32章 他的心动值

林夏看着年晓清化作一道风吹走,扭头就见孟云苍白了脸色。

赶紧一把扶住他:“孟哥,你怎么了?”孟哥也低血糖了?

花墙下还有一个最佳观赏位,林夏扶住孟云走过去坐下,又伸手去掏孟哥的裤子口袋。

从孟云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

林夏看看糖,又看看口袋,孟哥这牛仔裤口袋这么深吗?装这么多糖平时看着也不鼓啊,草莓的,奶油的,哈蜜瓜的,葡萄的……

应有尽有。

他剥了个凤梨味的,递到孟哥嘴边。

孟云喉间禁锢未去,一言难发,只得咽下糖果。

林夏顺势坐到孟云身边,他四周看了看,刚刚还有好多小情侣的,怎么突然就只剩他俩了?

正好趁现在风朗气清,月下花前,四周无人,跟孟哥仔细说说他的异能,他都快憋不住了!

林夏神神秘秘凑到孟云耳边:“孟哥。”

孟云无法出声,只觉热气拂过耳畔,听到他又在用种充满了欢喜,好奇,生机的声音跟他说话。

“我的异能进化了。”林夏一脸得意。

虽然接连两次技能失败,但他之前发动成功过,大概处于段誉刚学六脉神剑时的状态,时灵时不灵。

他有好些话想跟孟哥说,他在医院碰到的老爷爷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回家了,明年肯定能带战友看阅兵。

年轻妈妈菲菲和她的宝宝已经回家了,她那个烂人丈夫一个人承担了三个人的病毒,眼看就快不行。

菲菲本来要离婚的,看男人快死了,没有再提。就像她说的那样,等待渣男的遗产。

刘姨存折挂失及时,丈夫没有偷走她的辛苦钱,她那个替她丈夫打听她住址的同乡也被刘姨拉黑。

刘姨再次提起离婚,她之前离婚就没离掉,这些年的辛苦钱又都算夫妻公同财产……

希望刘姨离婚顺利。

有那么多的好事,每一件林夏都跟孟云分享。

两人并排坐着,林夏一边说一边侧过头去看孟云脸上的表情。

惊不惊讶?神不神奇?!

孟云阖了阖眼,他无法感到高兴,但看到林夏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是知道的。

他会越来越厉害,石化的越多,能力就越强。

孟云无法开口,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拍在林夏脑袋上,抚了抚。

万万年间,他有许多次这样抚过石碑,九重天寒,石头更是坚冷,并无温度。他现在有温度了,他是软的,温的,热的。

林夏脸红了,他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两个大男人摸什么头啊。幸好周围没人看见,他往后让了让,躲开了孟哥的手。

跟着,他看见孟哥脑袋上的数字突然动了-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林夏大惊失色,赶紧把脑袋又凑了上去,凑上去还不够,他主动将孟云的手按在自己脑袋上,还按住他揉了两把。

数字停住,不再下降。

林夏后知后觉,他之前好像从没仔看过孟哥这串金色的数字。

他定睛细看,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周绪的模糊是黑灰色的,但孟哥的模糊是纯白色,好像一大片软绵绵的云朵萦绕在眼前。有点像是,他的梦。

别人头顶连续-100,他就觉得那人是个大坏蛋,孟哥脑袋上突然扣五万,林夏却想:肯定是大数据出错了。

孟哥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孟云的手就这么按在林夏的脑袋上,直到林夏看他脑袋上的数字不再减,这才松口气,放开了他。

他好奇问:“孟哥,你刚刚想什么了吗?”

孟云黑眸骤敛,他终于可以开口:“没有。”什么也没有。

回宿舍的路上,林夏都对孟云脑袋上的数字格外关切,虽然孟哥是他看过数值最高的人,但也经不住这么扣啊!

说起来,孟哥这个数字到底是几位数呢?

有些人的数字一眼能看完。

比如复活的丛筱学姐,上次见她是四位数,一目了然。

多一点的大B张远,两人都是七位数,也一下就数得完。

再多一点的老爷爷,他十一岁就参军保家卫国,他的数字是八位数,还有淡金色的光芒。

孟哥脑袋上的数字是九位数,而且之前不论他做什么,都是不加也不减的。

林夏以为是孟哥脑袋上的数字到顶了,这回他认真细看,数到第九位时,眼睛因为受不了金光眨了眨。

一眨之下,发现后面还有一个数字!

十位数!

太好了,就算一时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扣五万,孟哥也不会有大事了!

林夏刚要高兴,就想起自己的数字。

孟哥的个位数是9,他的个位数是4。

他的个位数比不上孟哥个位数的一半。

到底为什么要替孟哥操心?

……

两人回到宿舍,大B还没钓到上古种子,张远在宿舍里划着椅子发癫。

他和魏然两个人捧着电脑,看上去他俩恨不得抱着亲一口!

林夏好奇:“他俩咋了?”

大B又一杆空军,他放下鼠标:“他俩之前那个探索废弃医院的视频突然间爆了。”

那个视频林夏“看过”,老二的视频他都会点击播放一下,静音播放,为老二刷刷点击率什么的。

那场探索可以说是毫无惊险,啥也没有,点击量巨低。

一共三百多观看次数,林夏和大B贡献了三分之一。

张远看着林夏:“老三,那个医院里有干尸!半截的!在X光室里!”被另一个探险视频博主看到了,马上报了警。

张远和魏然几乎每间病房都探索过,就是没进X光室。

新闻爆出来之后,有个评论说之前有俩灵异博主去探险过,经过X光室的时候,其中一个突发饿疾,两人去医院天台吃自热泡面了。

吃着泡面,就忘记了X光室。

再下楼时,又一次经过,张远还想进去,魏然突然肚子疼,魏然说:“不会是泡面过期了吧?”

张远立刻维护:“胡说八道,老三的零食柜走货多快啊,过期的才稀有呢。”他们俩那一书包的泡面零食,全是从林夏小卖柜里进的货。

第三次更奇怪,张远手都已经在门把上了,门愣是打不开。

弹幕涌了进来:

【我靠,门怎么会打不开?隔壁那个视频,都不用推,门自己开了!】

【这俩是灵异频道知名的,百分百碰不上灵异事件博主】

【错过干尸博主】

【三过干尸门前而不入】

【我扒了这俩以前的视频,有两个地方别的博主也探过,人家视频阴森恐怖吓人,这俩跟去郊游似的】

张远就差喜极而泣,他看向林夏:“老三,我们终于火了。”

林夏看见张远魏然一人打着一条石膏腿,还在畅想的样子,伸手拍拍张远的肩:“祝福祝福,你们肯定会更火的。”-

10000

大B刚要说这俩不如以后转型当搞笑博主算了,就收到别的宿舍同学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是你宿舍的林夏不?他上表白墙了。”

大B点开一看,不知道是谁偷拍的,老三和老四两人坐在蔷薇园的长椅上,身后的蔷薇花粉粉白白,开得像礼炮喷泉似的,垂在他俩身侧。

老四在摸老三的头,老三按着老四的手。

大B欲问又止,他新建一个文件夹,默默把照片保存,说不定老三以后会要想这张照片的。

+10,-1。

林夏拿上衣服准备冲澡,经过大B身边,看到那个-1。他没在意,很多情况都有可能-1,大B这个-1肯定跟他没关系。

……

学姐满校园跟了周绪好几天。

考试已经考完,林夏收拾东西买上车票,准备回家之前,学姐终于来了。

她飘在阳台上,林夏一边收衣服,一边轻声问她:“怎么样?”

学姐皱着眉头:“他跟很多女孩聊天,也花很多钱给女孩子们买礼物。”本校一个,外校有好几个。

原来是欺骗女孩子的感情啊,那不用他出手,学姐就能收拾他了。

学姐露出笑容,周绪叫每个女孩都叫宝贝,她故意让他发错了消息,把发给A的发给了B,发给B的发给了C。

就这几天,周绪的女朋友少了一半。

好些女孩发文,点出周绪的学校和姓名,告诉别的女孩们,江大有个姓周的渣男,同时会谈好几个女朋友。

林夏有点放心,又有点疑惑,只是这样而已,那为什么他看不见呢?

“谢谢学姐!”林夏感谢学姐,“学姐,我回去给你烧个手机。”

这样学姐就能在手机上看动漫了,不用再去抢309机房位。

年晓清笑了:“我能要个平板吗?”

“可以!”林夏打保票,“我给你烧整套水果装备。”他自己没用上,但可以给学姐烧嘛。

学姐开心飞走,大B在宿舍里叫唤:“老三,你假期来找我呗,吃住都在我家,不花钱。”

林夏收拾完最后几件衣服,孟云已经把宿舍全都打扫了一遍。

大B邀请完林夏,又马上邀请孟云:“老四,你也来呗,一块来。”

林夏是想旅游:“好啊!等我们回去一趟,就去你家那块玩。”大B老家凉快,暑假正好消暑,吃吃山珍什么的。

大B假装没听见“我们回去一趟”这句:“行!你们来,我请你们吃长白山野生榛蘑炖小鸡,让我姥给你们包饺子。”

林夏合上箱子,对孟云说:“走吧孟哥,我带你看看我家去!”

他以前没想过,但他现在想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

10000

林夏盯着孟云的脑袋,又减一万?孟哥犯天条了?

大B看着林夏的表情,他呲呲牙:“老四啊,你要上人家去,记得买点礼。”

礼?孟云问:“什么样的礼?”他没有买过。

四条香烟,两瓶酒?他们那儿女婿第一次上门的标配,不知道小雪老家是个什么情况,可林夏住的是福利院。

“他奶奶,姐姐,弟弟妹妹,反正……你别空手去。”

第33章 上门

林夏人生中第一次坐头等舱。

之前他坐的都是廉价航空,机票虽然比K字头车的硬卧要贵一点,但K字头车要开20多个小时,还得转汽车再坐1小时。

路上就得花掉一天时间,坐飞机就快得多,2个多小时落地。

只要能抢到便宜票,还是坐飞机更划算。

去年过年林夏没抢到票,硬卧20个小时回的福利院。这回他还想提前抢票,孟哥已经买好了。

林夏以为还是经济舱呢,没想到是大飞机的头等舱。

刚一坐下,空姐就送来了毛毯:“请问您想喝点什么,橙汁、苹果汁、起泡水和香槟。”

林夏没喝过香槟,啤酒还是大B带他喝的,他有点拘谨:“香槟。”

空姐带着笑容离开了。

林夏咽了口唾沫,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他脱掉鞋子,换上拖鞋,抖开毯子盖在身上,美滋滋等飞机起飞。

本来以为坐的是廉价航空,他还准备了好多吃的呢。

自热锅不能上飞机,他带了点面包,还洗好了水果。此时林夏坐在头等舱宽敞的坐椅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大梨:“孟哥,吃梨不?败败火。”

说着塞给孟云一个。

香槟配大梨,林夏越啃越高兴:“孟哥,你喜欢看云吗?”

“还行。”他看得太多了。

林夏告诉他:“我感觉我自己应该是挺爱看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上天,看一分钟我就困了。”

歪头就睡,不落地根本就醒不过来。

“是么?”孟云含笑垂眸,“那你多睡一会儿。”

“行,吃饭的时候叫我啊。”非得尝尝头等舱的饭是啥味!

上回放寒假回家过年,他在K字头硬卧吃了百家饭,一个车厢的人互相分享零食,有个南京大姨硬塞给他半只烤鸭子。

大家吃吃喝喝打打牌,时间飞快就过去了,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20个小时在地上跑他都很精神,上了天一小会儿,他就又打瞌睡了。

林夏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云,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

他梦见了周绪。

周绪也在某一架飞机上,他像是坐惯了头等舱的样子,喝着空姐送来的香槟,选着午餐要吃餐食。

他对空姐很客气,空姐端香槟拿毛巾,他都会说“谢谢”,教养良好。

每说一次谢谢,他的脑袋也都会+1。

只是-100,从没有停止。

林夏在梦里好奇,周绪那些女朋友不都跟他断了吗?有几个在社交平台上戳穿了他渣男的真面目,下面的评论说远在冰岛的网友都刷到了。

为什么还在减呢?

周绪乘坐的飞机很快落地,司机在出口等他,一看见周绪就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周绪对司机也很客气:“谢谢。”

+1。

车开了一段路程,来到周绪家住大别墅。

别墅外面有一大片湖景,室外还有一个游泳池,花园里的花木也修剪的十分精致。

林夏在梦里想,要是这么好的地方能开福利院就好了。

周绪刚放下行李,一个模样看着还年轻,但声音已经不年轻的女人走进周绪的房间:“小哲回来啦?路上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菜?”

小哲?他不是叫周绪吗?

周绪脸上那种好教养的表情瞬间收起,他看着女人:“我不在家吃。”

女人的表情也变了:“你刚回来,你爸今天晚上要回来的。”

周绪还想再说什么,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跑进来:“哥哥!你放假啦!”

女人几乎是瞬间,把想冲进房间的男孩一把拉住:“你哥哥刚刚回来,很累了,别打扰他。”

周绪看了男孩一眼,又看了女人一眼:“我过几天想去旅游。”

女人笑容收敛:“去哪儿?跟谁一起,是大学同学吗?”

“对。”周绪说,“大学里几个同学,想去北边玩一玩。”

听到是大学同学,女人松了口气:“好,那你今天吃饭的时候,好好跟你爸爸说说,他同意了你再去。”

周绪似乎是在竭力克制情绪,他转过身收拾东西,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知道了。”

女人带着小儿子离开房间,小儿子还在问女人:“妈妈,哥哥陪我玩吗?给他看爸爸新给我买的大滑梯!”

“哥哥是大人了,钻不进滑梯。”

“那给哥哥开我的大跑车。”

“哥哥坐不下。”

声音越来越远,周绪把手上的衣服一摔,打开手机,点进一个微信群:回来了。

本来沉默的群,在周绪发完消息之后瞬间热闹起来。

【哥回来了!】

【出去吃饭吗?】

【大家好久没聚了,找个地方聚一聚吧。】

周绪脸色稍霁,他发了一段语音:“吃饭就不了,上回你们谁发的那个民宿,过两天去怎么样?不想在家呆了。”

群里的人都知道出了那件事之后,周绪的爸妈又要了二胎,人情人脉和真金白银,以后都要用在二胎的身上了。

但小群里的人召之即来,【行啊,咱们去喝啤酒吃香的喝辣的。】

在所有人在的群里是这么说的,但周绪知道这帮人换个小群,肯定在说他落魄了,没钱了。

周绪不在乎他们背后说什么,他的视线看向落地玻璃窗外的花园,弟弟开着儿童奔驰,在花园里横冲直闯。

他妈妈跟在小儿子身边,满脸是笑:“宝宝慢点开,慢点开。”

顺着周绪的目光,林夏看见,周绪妈妈的脑袋上数字也在不断下降,比周绪的慢,但一直在减。

林夏正想看看这个女人干了什么,耳畔就传来孟云的声音:“吃饭了。”

……

林夏迷迷糊糊醒过来,脑子残留着周绪和周绪妈妈的画面,眼前已经摆上了头等舱的饭食。

刚刚林夏选了烤羊排,雪白盘子摆在他面前,配着煎芦笋和不知名酱汁。

他赶紧拿起手机拍照片,又是一张不能发系列。

拍照好看,味道却一般,林夏吃完一份,悄悄对孟云说:“哥,下了飞机我们去吃啤酒鱼吧,明天我给你做十八酿。”

“你会做饭?”孟云有些惊讶。

他不仅尝了人间烟火,还会做人间烟火?

“昂~”林夏点头,“我做的菜可好吃了,你尝过就知道。”也就是宿舍不许用大功率电器,要不然他这手艺简直能在宿舍楼里开餐厅。

“对了,孟哥,”林夏好奇,“你房子租了吗?”

他们福利院虽然是在小镇上,房租可不便宜,每年都有好多人来镇上摄影写生。

因为风景大片出了名,村头鲁爷爷的那头老牛再也不犁地了,每天就在石桥上还有江边的莲花石上,甩甩牛尾巴来回溜达个两圈。

镇上每个月都给鲁爷爷开工资。

“我们那儿可美了。”有山有水,猫满村睡大觉,狗还会给小吃店揽客,林夏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明天一早上我带你去江边看日出吃米粉。”

“好。”

林夏每说一句,孟云就说个好字,等飞机落地,林夏已经许诺了一箩筐。

要带孟云下河捞鱼,上山采菌,手工打糍粑……

孟云还没到平安镇,就已经想到林夏小的时候满村子跑的模样。

一定是又精神,又淘气。

……

听到和看到,是两回事。

孟云想像了那么多,可真的提着行李箱来到平安镇的时候,还是比他想像中更美。

天微微暗了,村头榕树迎客,远处群山像一个个大绿螺,浸在水天一色的世界中。

屋舍密密挨着,炊烟时浓时淡,石板路被鞋底磨得锃光,每块石板都倒映着未收的天光,一两只白鹭飞鸟从山上、水上、房头顶上飞过去。

林夏还没走进村子,就在村民跟他打招呼:“夏夏回来啦?”

“嗯,回来了,放假了。”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不了,奶奶等我回去呢。”先放行李,再带孟哥去晚上的江边走一圈,吃啤酒鱼。

两只大黄狗摇着尾巴出来迎接林夏,绕在林夏脚边转了一圈,又去闻孟云的裤脚。

闻出孟云是新人,咬着孟云的裤脚,想把孟云往前面民宿里带。

“大黄二黄,这是我的客人。”林夏说完,两条大黄狗松开了孟云的裤脚,趴在石板上等待下一次揽客。

越靠近家门,林夏的话就越多:“我们这个镇叫平安镇,我们福利院叫阳光儿童福利院。”

他说着,偷偷去看孟云的表情。

孟哥没有表情,看来孟哥不看无限流小说。

两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阳光儿童福利院的大门前,他刚要嚷嚷他回来了,就见院长奶奶等在门口。

“阿奶!你怎么还出来接我啊!”

林夏刚想伸手抱住奶奶,奶奶绕过他,问:“是孟先生吗?”

孟云点点头:“是。”

林夏愣住,什么孟先生?

奶奶拍拍林夏,告诉他:“孟先生给院里捐了钱。”

林夏这才看见福利院里大变模样,空地上原来只有两三样简陋的儿童娱乐设施,现在是整套的儿童树屋,就跟江城大商场里的那种一样!

白墙画上了彩绘图案,星星、月亮、彩虹、大树、小花和小朋友们,整栋房子五彩斑斓的。

奶奶还告诉林夏:“我们里面也在慢慢升级。”老家具都能淘汰了,活动室里添了一批新的儿童书和儿童玩具。

“小萤小勇他们,现在每天都可高兴了。”

现在这个时间段,所有孩子都在活动室里看新闻联播呢。

林夏愣着没动,这是他梦想中的福利院,他把他的梦想画在作业里,孟哥把他的图画作业变成真。

“孟哥。”林夏嚅嚅,孟哥一定是天使吧。

第34章 该死的人

孟云跟着林夏回了房间。

林夏推开了门,房间不算大,但打扫得很干净。

“这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屋子。”福利院地势高,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穿过一排排民居的屋顶,看到群山和一湾江水。

“这里风景可好了。”夕阳还有丁点儿余晖,林夏推开窗,“美吧~”

四野皆碧,千峰直上。

碑灵投生时,必是特意找了这么个山水绝佳处。

“很美。”孟云点头。

林夏拉上纱窗,屋里两张床上已经铺好了席子被子,还插上了驱蚊液,书桌上还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紫的,红的,青的,一串叠一串,屋里满是葡萄的香味。

“我们这儿现在是华南最大的葡萄产区,这些葡萄都又甜又新鲜。”林夏给孟云拿上洗漱杯和毛巾,“孟哥,你先洗把脸歇一会儿,我跟奶奶打个招呼,咱们去吃啤酒鱼。”

孟云不出汗,但他依言去洗脸。

林夏赶紧下楼找奶奶,鬼鬼祟祟问:“阿奶,孟哥到底捐了多少钱?”

房间里都装上空调了!原来就只有康复室和活动室里有,还有像小萤这样生病的孩子房间里有空调。

院长奶奶这些日子脸上天天挂着笑,走路都带风,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

她拉拉林夏的手:“够翻新,够添护理设备,够买空调,够给孩子们搞个电脑学习室,还够给小萤做手术了。”

林夏知道福利院的情况:“一百万?”他大胆假设,光小萤的手术就得四十万,术后护理的医药费还没算进去呢。

“二百。”夏奶奶笑了,“这下好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在学校里就开开心心的。”别每天起早贪黑打工挣钱。

“橙橙给的钱我也都还回去了。”橙橙刚上班,在本市算是高工资,但她一个女孩,离开福利院要花的钱更多。

夏奶奶本来就没想用橙橙的钱,现在正好一笔全还给她。

“橙橙听说有这么多捐赠还不相信呢。”她给橙橙看了转帐,橙橙在电话里高兴得都哭了。

医生说小萤的手术一到五岁内做效果会最好,慈善项目里的善款一直申请不下来,本来以为来不及了,没想到啊。

夏奶奶说到这儿,顿了顿:“现在,咱们就等另一个奇迹吧。”

钱有了,还得有合适移植的心脏。

两人脸上的喜悦都在此刻收敛,小萤等到合适的心脏,就是有另一个孩子不幸去世。

林夏紧紧闭着嘴,他希望小萤能活下去,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夏奶奶岔开话题:“带你同学出去逛逛,吃点好吃的。”说着奶奶掏出手机,眯着老花眼要给林夏打钱。

林夏飞快溜走,边跑边嚷:“阿奶,我有钱,我包他的吃喝!”

孟云站在大门口等待,祖孙二人对话,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听见林夏嚷嚷,眉眼微垂-

10000

林夏跑过院子,还没跑到孟云的身边,就看孟云脑袋上又扣一万,他瞪大眼睛,到底是为啥啊!

孟哥他捐了两百万啊!不应该加两百万分吗?啊!

……

林夏带着孟云穿桥过巷,来到江边。

一路上他不时抬头去看孟云的脑袋,确定没再突然扣分,才小松口气。

“我们这边本地居民多,对面住的大都是游客。”江水平缓,江面横着一排石墩,林夏指指不远处的廊桥,“这条江上有风雨雪雾四座桥,我小时候是不走桥,就爱跳石墩子。”

沿着江上的石墩跳到江对面去。

江对面灯影火光才刚亮起,半边山被映成霓虹色,霓虹又从竹排楼流淌进江水。

隔着长排跳岩,江的这一面安谧宁静,连灯也只有暖黄色,静止着不动。

林夏踩过每一块熟悉的石板,熟门熟路找到江边一个小排档,还没坐下就招呼:“谢哥,我要大份的啤酒鱼。”

小排档只有三张桌,几张红色塑料凳,还没到中小学生放假的时候,排档的生意很冷清。

厨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听见林夏的声音就笑了:“小林,你放假回来啦?”

林夏把桌子挪到江边,又去提开水壶把杯子碗筷都烫一烫。一边忙一边应声:“放假了,带我同学回来玩。”

谢波灭掉嘴里叼着的烟,从水桶里捞出来最大的鱼,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几下就把鱼平片开,掏掉内肠清洗干净。

林夏先给孟云摆上饮料,又去周边逛了一圈。

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水糕、芋角、卷粉、蕉叶糍,还有林夏说的十八酿:“刚出锅!可香了。”

各家做的十八酿都不同,但都是把肉打成肉浆,随意卷在任何蔬菜里下锅炸,这是林夏小时候最爱吃的零嘴了。

林夏挑出他觉得最好吃的摆到孟云那一边,跟男人打招呼:“哥,我们先在这儿吃,吃完我会收拾掉的。”

男人专注做菜:“没事,吃吧,你同学难得来,能吃辣吗?”说着开了两罐本地啤酒,往锅里倒。

煎得金黄的鱼肉被啤酒一激,“刺啦”冒响,林夏光听这声音就馋了:“谢哥做的啤酒鱼是一绝,我们这儿没有比他手艺更好的了。”

没一会儿啤酒鱼就上了桌,谢波还切了点面条搁到桌上:“吃一半下面条也好吃。”

“谢谢哥。”林夏抬头感谢,把第一块鱼挟给孟云。

谢波的小排档上没有新生意,就把刚刚清出来的鱼内脏洗干净。才刚蹲下身,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好几只猫,喵喵叫着等待喂食。

胆大的黄猫还蹭上了谢波的裤管,尾巴尖打着弯儿撒娇。

谢波把鱼内肠烫熟,分给几只猫吃,扔完擦把手,排档摊前来了个女人:“老板,我要一碗肉沫米粉。”

林夏听见这个抬头,谢哥不是只做小炒菜吗?什么时候开始做米粉了?

但谢波“嗯”一声,好像算准了时间那样,捞出锅里刚刚烫好的粉,往粉里加上料。

林夏看见谢哥给了那个女人一大勺肉沫。

这么一勺够别的摊上卖五碗了!

不光肉多,还加了菜,加了蛋。

林夏看看谢哥,又看看女人,两人一个做米粉,一个等米粉,谁也没说话。

晚上的江风把排档帐蓬下悬着灯吹得晃晃悠悠的,那光一会儿晃到女人身上,一会儿又晃到谢哥身上。

但他们俩还是谁都没说话,谢哥把米粉打包好,女人扫了码,支付宝到帐五块。

五块?

女人提着米粉走了,她一离开摊位,林夏就说:“谢哥,我也要一份米粉。”

谢波看了看他,给他煮了一份,米粉上桌,并没优待。

林夏看看普通量的肉沫:“谢哥,你是不是恋爱了啊?”

谢波皮肤黝黑,脸都快晒成酱油色了,但还是能从他酱油色的脸上看到一丝局促:“别胡说,去了大城市,你都学越坏了。”

林夏嘿嘿笑着嗦了一口米粉,肉沫是普通量,可这个汤,是特意吊的鸡汤哎。

还说你不想谈恋爱!

谢波已经转过身,坐了回去,几只猫吃完了鱼内脏,有的趴在谢波脚边,有的两只爪子搭着水桶,看水桶里的大鱼,还想伸出爪子?一下。

谢波守着摊,目光投向灯火鳞鳞的江面。

林夏低头吃鱼,他知道谢哥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为什么不谈恋爱。

谢哥脑袋上的数字,是红色的。

……

吃完鱼,谢波不肯收钱,把码收了起来。

林夏早就料到了,拍了他的付款码,走出两条街把钱扫了过去。

他买了两杯糖水,一杯黄的一杯绿的,举到孟云面前:“这个是槐花的,这个是斑斓的,你喝哪个?”

孟云选了绿色斑斓的。

林夏吸溜着槐花粉糖水告诉孟云:“谢哥是十几年前考出去大学生。”

他是镇上考去大城市的大学生,谢哥也一样,谢哥十几年前就成功离开了小镇,他还想把他妈妈和妹妹都接到大城市去。

那时候镇上的旅游业已经开始发展起来了,好些有商业头脑的本地人都不出门打工了,就留在家乡。

有的开民宿,让家里的孩子考导游证,还有的开小餐馆的,出租民族服装拍照片的。

只有谢哥,一心想带妈妈妹妹逃走。

红色数字是杀人犯,谢波杀了他爸爸。

他妈妈写了封认罪书后喝农药死了,想替儿子顶下杀人的罪名。但警察还是查了出来,杀人的是谢波。

那会儿林夏五六岁,已经记事了。

谢波的妹妹谢苗没了父母,哥哥又在押,家里房子是凶案现场,她就暂时住到了阳光儿童福利院里。

小谢姐姐一开始住在单独房间里,可很快就发现,她晚上会梦游。

福利院里好多人都看到,她会晚上起夜去工具房找东西。

“找什么呢?”孟云问。

林夏吸了口槐花粉糖水:“找铁锹。”找到了就去院子的菜地挖土,把门房唐爷爷种的菜全挖烂了。

挖开了地,她也还在找,绕着院子打转,不知想埋什么。

那时候的镇医院可没心理医生,小谢姐姐又死活都不肯去市区大医院。

大概过了一个月,小谢姐姐不再梦游。

福利院里帮忙做饭洗衣服的几个孃孃们,都说这是走了的魂又回来了,只有林夏知道是为什么。

奶奶拿了个布口袋,用谷糠塞成人形,放在仓库里。

那天晚上,小谢姐姐“找”到了那个谷糠袋子,埋进了地里。

孟云等着林夏继续说下去。

像谢波这样已经成年的儿子,杀死了父亲,本来是不会被轻判的,但奶奶替小谢姐姐写了联名信。

“我们镇上好多人都签名了,请求轻判他。”

“后来呢?”

“判了十二年,减刑出来了。”之后谢哥一直就一个人,小谢姐姐考出去了,离开家乡再也没回来。

那会儿小谢姐姐才刚上初中,现在应该三十岁多岁了吧。

林夏很想告诉谢波,他可以鼓起勇气去谈恋爱,他可以过好的生活,他脑袋上的数字虽然是红色的,但数字一直在加。

喂猫,+5+5+5+5+5。

给女人多一勺肉沫,+10+10+10。

要说有什么人是该死的,林夏觉得,小谢姐姐的爸爸算一个。

希望谢哥和小谢姐姐,兄妹俩可以放下过去,好好过现在的日子。

林夏眼前一花,像是两串数字从他眼前恍了过去。

他眨了眨眼,刚刚还低落叹息的心情瞬间起飞,他一下勾住孟云的肩:“哥,明天你想玩什么?”

第35章 回家

两人夜游完回去,福利院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儿

年纪小的孩子们已经洗漱完上床睡觉,年纪大的孩子们,还在写作业,准备期末考。

林夏很是熟稔地把手伸过铁栏杆,敲了敲门房的窗玻璃,隔了好一会儿玻璃窗才“哗”一下拉开了。

唐爷爷披着单衣拿着手电,照了照来人,又笑又摇头:“一回来又这样!”+1+1+1+1+1+1

林夏嘿嘿笑着,等唐爷爷开门。这是他跟唐爷爷的小秘密,用每个月的成绩单换取可以出门上网的自由,只要分数下降一点,唐爷爷就是铁将军,绝对不开门!

看到唐爷爷腰弯着,腿也打不直,他又皱眉:“爷爷你是不是又没吃钙片?”他上大学第一个月赚来的钱全给大家买礼物了。

院长奶奶和唐爷爷还有厨房老孙都有一套鱼油钙片,橙橙姐的是水和乳液的护肤品,几个每天都来帮工孃孃们是江城特产和每人一条花丝巾。

唐爷爷笑了:“吃了吃了,每天都记得吃,我这么大的年纪了,那就算是吃仙丹也回不到十年前,以前能抓着你,现在可抓不住小勇了。”+1+1+1+1+1+1+1+1+1

林夏七八岁大那会儿,唐爷爷能追着他跑半个镇子,不让他下河去摸鱼。现在根本拉不住小勇,被他一晃就跑出去了。

唐爷爷把大铁门拉开一条缝,放林夏和孟云进来,对孟云格外客气。

捐款一到门房的设备都升了级,夜视镜头都换成最新的,这两人刚到大门,他就看见了,哪还用敲窗玻璃。

林夏看了眼唐爷爷脑袋上的数字,心里默念:唐爷爷身体健康!-

100000

唐爷爷刚刚还有些打弯的腰杆,瞬间挺了挺。

“爷爷钙片你别忘了吃,肯定能逮着小勇!”林夏笑眯眯往屋里走,他小时候的苦头也得让小勇尝一尝啊。

小勇贴在门上听脚步声,他知道小林哥回来了,一听见动静把门推开一条缝,眼睛骨碌碌望着林夏:“小林哥!”

林夏站住脚步,他很有哥哥的样子:“你不是快考试了吗?怎么不在用功?”

小勇一脸“刚回来就说这些”的表情,林夏还在追问:“你数学英语学的怎么样了?语文多检查两遍……”

他想给小勇兑换一个好好学习,小勇脑袋上的数字却没动。

积分不够。

小勇本来是想约小林哥去溪钓的,听小林哥喋喋不休,他把开了一道缝的门又缓缓阖上了。

林夏笑了:“你可别想着去溪钓啊,唐爷爷肯定能抓到你。”

隔着门板,传出小勇的声音:“他才抓不住我呢~”

林夏笑而不语,等着瞧吧。

……

孟云在洗澡,林夏躺在床上等他洗完,听着浴室传出来的水流声,眯着眼睛睡着了。

谢哥收了摊,提着水桶爬石阶回家,那几只刚才陪他摆摊猫也绕在他脚边。

大猫几步蹦上了石台阶,甩着尾巴在前面等。小猫左张右顾,时不时还用小爪子拍打两下石缝中的山花野草。

谢波家的老房子和地还在村庄的偏远处,他刑满释放之后,老屋早已破旧不能住人。就算能住人,他也不会回去。

在镇上租了个小院,他大学没读完,没有学历又……杀过人,找工作屡屡碰壁,好在家乡旅游业发达起来。

他在监狱里考了厨师证,就在江边开了个小排档,赚钱之后把小院买了下来。

推开院门,把水桶往厨房里一放,收起白天洗好的衣服,往空猫碗里添上水和猫粮。

林夏看见那几只猫凑过去吃粮,原来不是流浪猫,是谢哥养的猫啊。

谢波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油腻,躺在床上刷手机,那几猫吃完猫粮跳到床的四角,舔着爪子洗脸。

天已经晚了,但时间还很长。

谢波刷着手机里的搞笑视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一下坐了起来。

床四脚睡着的小猫受了惊,全都跳下床去,看他不再动,又跳回来,咪呜两声,抗议主人动作粗鲁。

谢波却笑着揉了揉最肥的那只,妹妹给他发消息了。

兄妹俩原本在暴力下互相支撑,那事之后,一开始还联系,慢慢就只有在彼此生日和过年的时候互相祝福。

妹妹突然说,要回来!

谢波环顾四周,这房子太小了,妹妹回来了住不下,也不方便。

他看了眼时间,犹豫着点开了微信,从列表里找出以前的好朋友。

马上中小学生就放暑假了,镇上好一些房间肯定已经全订完了,前几年疫情没人出来玩,这两年情况好转,小镇又热闹起来。

这种时间要一间房,谢波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钱豪是他初高中时候的好朋友了,大学毕业回老家先是开了间民宿,踩着风口又开起了小餐馆,现在生意做得很红火。

他家的民宿房间打扫得干净,菜也好吃,钱豪提过好几回要挖他去当厨师。

谢波问:你那儿还有没有房间?

钱豪看见消息马上回复:有啊!

谢波难得跟他开口,他想办法也得把房间腾出来。

钱豪追问:是你妹妹要回来了?

他都两个孩子了,大的那个今年都要上初中了,谢波连恋爱都没谈过。听说他大学的时候谈过女朋友的,但后来出了那种事,女朋友肯定断了。

钱豪马上跟他老婆说:“明天把靠南边那间空出来,我有用。”+10+10+10+10+10+10

钱豪的老婆皱了眉头:“那间房间早半个月就订出去了,客人钱都付了,怎么空出来啊?”+10+10+10+10+10

“那就给客人换间更贵的,换去半山云水吧。”+10+10+10+10+10+10

半山云水是他们家刚开的高档民宿,设施更豪华,风景也更好。

钱豪的老婆眉头更紧了:“那边的房间还没放价呢,低价给我们太亏了,你这房间要空给谁啊?”+10+10+10

“谢苗要回来,住这儿离她哥近。”+10+10+10+10+10+10

钱豪老婆也是本地人,镇上就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大家以前都是同学校友。

“哪个谢,”她先是疑惑,然后反应过来,“谢苗?真的呀?”

夫妻俩话音还没落,谢波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谢波回:我妹妹要回来,不知道呆几天,我想给她一个有独立卫生间的,安静点的房间。

钱豪回复:包我身上,肯定把最好的房间给你。

钱豪的老婆还在感慨:“得有十五六年了吧?”她还以前上学的时候听家里人说过谢家的事儿。

谢波谢苗的爸爸爱打老婆,调解过很多次,那男人都是答应得好好的,回去依旧打老婆。打进医院两次,可谢波谢苗的妈妈一直在忍,不肯离婚。

她说儿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还得供女儿呢,她得忍。

那时候好像也是暑假,谢波出去找工,谢苗在家。谢苗给哥哥打工餐馆打电话,说爸爸又在打妈妈了。

谢波赶回去正撞上他爸施暴,谢波想阻止,误杀他爸。

“那会儿夏奶奶不是在镇上动员大家签联名信嘛?”钱豪的老婆回忆,“我爸妈主动上门去签的。”+10+10+10+10+10

又有医院的证明,又有大家伙的联名,证实谢波和妹妹妈妈长年处在家暴环境下,法院这才轻判。

判了十二年,八年就出来了。

“你说,这兄妹俩怎么就隔这么远呢?也不知道谢苗现在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10+10+10

钱豪摇头:“我看难。”

看谢波就知道了,半活半不活的活着呗。

谢波小时候一直说要带妈妈离开,后来有了妹妹,他又说要带妈妈和妹妹离开,再后来他还恨过他妈妈为什么不肯离开。

钱豪老婆长叹一声:“那行,我把房间空出来,被子什么也让小张小王换全新的,你问问他,他妹妹爱吃什么早饭。”+10+10+10+10+10

民宿是包早餐的。

谢波看着消息发怔,兄妹俩已经十几年没在一块生活了。

他不知道妹妹现在吃什么口味的早饭。

他重新点开了和妹妹的聊天框,盯着上面“生日快乐”“新年快乐”的表情包祝福语,打下一行字:我们,看看妈去吧。

林夏心念一动,瞬间就站在另一间出租屋里。

房间不大,也只有简单的床和桌,化妆台的镜子上贴着一张全家福。

这张全家福缺了一角,上面只有一对兄妹和他们的妈妈。

谢苗蹲在地上,她收拾出几件简单的衣服,十六年了,她突然就有勇气想回去看一看。

兄妹俩都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两人分散求生。

放在床上的手机亮起,谢苗点开哥哥的消息,看到那行字,她回了个:好。

林夏一直都奇怪,为什么小谢姐姐考出去读大学之后就不再回来,世上仅剩的亲人,能一起生活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