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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妈什么都没说,顾明月不知道男方是哪里人什么情况,但未免顾兆嗣找过去搅乱她妈的新生活,顾明月就把情况说到最差。

医生自己脑补一通,唏嘘不已,“跟着男人去大山里生孩子啊,这跟被拐卖的妇女也没什么差别了,除了你妈是自愿的。”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这话有点过分,但看了顾明月一眼,也没找补什么,反正他说的是事实。

顾明月没什么反应,她说这些就够了,医生这个大嘴巴会跟他见到的每一个人学一遍。

胳膊忽然贴到热源,顾明月低头看到蓁蓁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抱住她,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惹人怜爱。她捋了把蓁蓁汗湿的头发,轻声说:“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我也不会丢下姐姐。”

蓁蓁的声音软绵绵的没力气,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埋在了顾明月贫瘠的心里。

烧退不下去,蓁蓁最后挨了一个屁股针,在下午三点多体温终于恢复正常。

顾明月带着蓁蓁去了图书馆,她中午估摸着顾兆嗣出门吃饭的时候回家把书包拿了出来,在诊所里狂写了三张卷子,现在还有几张没写完。

“蓁蓁,图书馆是很安静的地方,不可以追逐打闹,也不可以大声说话。你想干什么,都悄悄跟我说,好不好?”

“好喔。”

图书馆没有空座位,顾明月坐在地上垫着一本书写,蓁蓁一开始坐在她旁边,很快就坐不住了,趴在顾明月耳边小声说:“姐姐我去看窗户。”

顾明月过去检查了一遍落地窗,每一扇都是锁死的,叮嘱蓁蓁道:“不能跑远。”

她挪了位置,正对着窗户的方向,一抬头就能看到蓁蓁。

蓁蓁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大街,没一会儿又失去兴趣,迈着小短腿学着大家的样子穿梭在书架中,装模作样地找书,找到一本有插画的,拿到顾明月身边翻着看。看着看着,蓁蓁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倒在顾明月身上睡着了。

顾明月把蓁蓁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不仅占满了她的怀抱,还填满了她的心,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快乐。

晚上起了风,顾明月不敢带脆皮蓁蓁去公园吹风,跟她在小饭馆吃了一碗鸡蛋面加两个大馒头,就带着她去了商场。

商场的免费座位都被替换成了收费按摩椅,硬要免费坐的话,时不时就得起来一下,顾明月蹭不到,只好带着蓁蓁去了安全通道,一个坐在楼梯上背诵知识点,一个爬上爬下玩得开心。

晚上十点,顾明月背著书包抱着睡着的蓁蓁,踩着商场关门的音乐声回家。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明月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呕吐,她悚然一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顾兆嗣今天晚上怎么回来这么早!

顾明月本能地搂紧蓁蓁,快速按了几下关门键和一楼。

逃也似的从单元楼里跑出来,被夜风一吹顾明月才回过神,漫无目的地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肩膀上的小脑袋动了动,蓁蓁哼哼了两声,顾明月赶紧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哄着。

找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德基进去,里面竟然有很多顾客,基本都是男性,顾明月克制住往外退的脚步,避开人来到最角落的位置,她把蓁蓁平放在沙发上,拘谨地想着点一个最便宜的东西,忽然发现只有零星两三个人面前有食物,其他人的桌子空着,也没有要点餐的意思。

在一个食客起身离开,旁边的人捡起他剩下的食物吃掉的时候,顾明月陡然意识到这些人是流浪汉或者“麦难民”。

现在她和他们一样。

没了花钱的想法,顾明月把外套盖在蓁蓁身上,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挡住脸,开始写卷子。

在题海中遨游到凌晨四点,万籁俱寂,肯德基的店员也因为没订单在打盹儿,顾明月纠结着要不要眯一会儿,忽然一片阴影压过来,她猛地抬头,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就站在旁边,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她和蓁蓁。

像是在看货物,又像是充满欲望。

顾明月脑子嗡了一下,下意识握紧圆规站起来和他对视,冷声说:“看什么,滚!”

肯德基里监控遍布,而且闹起来肯定会被店员驱赶,男人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走开了。

顾明月竭力冷静地思考,现在离开这里或者躲进厕所都不是明智之举,因为会落单。留在这,留在众人视线里,留在监控下才是最安全的。她把蓁蓁搂在怀里,像是炸毛的困兽一样时刻注意着所有人的动静。

五点,这群特殊的客人陆续离开,食客们三三两两出现,顾明月脱力地喘息着,快速收拾书包,忽然余光透过临街玻璃墙瞥到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她呼吸都屏住了,几乎是靠着肢体记忆才把东西收好,若无其事地开始背单词。

蓁蓁醒了,迷濛着眼睛说要尿尿。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但顾明月还不敢去厕所,她哄着蓁蓁忍一忍。蓁蓁握着小拳头憋红了脸,她昨晚睡前没喝水,又出了一身汗,这才没起夜,但也忍不了太久了。

好在很快有个食客点了餐后匆匆顺着厕所指示牌走,顾明月立刻抱着蓁蓁跟上去。

在肯德基等到七点多人流高峰,顾明月才带着蓁蓁离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伺她们。胡乱买了早餐,顾明月抱着蓁蓁去派出所,她想求助警察看看有没有人跟踪她们。

到达派出所门口的时候,顾明月站住了。她们现在属于离家出走,她已经满十六周岁,警察不能强制把她送回家,但蓁蓁才三岁,警察一定会联系家长。

“姐姐,怎么啦?”

“没事,我走错路了。”

顾明月抱起蓁蓁,坐公交去双子楼商场,在里面七拐八拐地绕了一圈,没有从任何一个出口出来,而是直接搭地铁去学校。如果真有人跟踪,她就不信这样还能跟上来。

今天周一,顾明月这么一折腾,到学校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去找班主任说明情况。

班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富有同情心的女性,她了解顾明月的家庭情况,见她一直不来上课,还以为是被顾兆嗣打到动不了了,正要联系她。现在听了顾明月一番话,班主任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对她提出的要带蓁蓁一起上课的要求很为难,“她才三岁,会影响到别人。”

“庄老师,我昨天带蓁蓁去图书馆,她两个小时没有制造出会影响到别人的声音。我可以把座位挪到教室最后面靠墙的角落,挡着蓁蓁。如果您不放心,能不能让蓁蓁试一节课,她真的特别懂事,特别乖。”

蓁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是全世界最乖最安静的宝宝!

“顾明月,就算蓁蓁不会影响到别人,那你呢?距离高考还有53天,你的成绩下降了怎么办?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我的建议是告诉你爸爸,让他送蓁蓁去幼儿园或者托儿所。”

顾明月摇头,按照她的想法,是把蓁蓁的存在瞒到高考后,那时候她有时间精力应付顾兆嗣,也有带蓁蓁离家的底气。

“蓁蓁在我身边不会影响我学习,如果把蓁蓁交给我爸,我才是真的无法学习了。”

庄老师叹了口气,“蓁蓁不能跟去教室,就算学生们没意见,他们的家长也不会同意。”

顾明月心一沉,正要咬牙以自己的成绩为要挟,就听庄老师温和地说:“我会向学校申请,再和其他老师商量,把蓁蓁留在办公室。你安心学习,考个好大学,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明月眼眶发热,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了,谢谢庄老师。”

“好了,快去教室吧。”

蓁蓁也赶紧说:“姐姐去,考大学!”

顾明月叮嘱蓁蓁一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蓁蓁局促地站在原地,眼睛都不敢四处看,大有罚站到放学的架势。

庄老师好笑又怜爱,招呼她,“蓁蓁,帮我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放到垃圾桶里,可以吗?”

“可以!”

蓁蓁低着头找纸团,终于找到后跑着捡起来,又跑着扔垃圾桶。庄老师适时夸奖,“真棒,谢谢蓁蓁。”

“不客气呀!”

蓁蓁蹦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庄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那蓁蓁能坐在上面等我十分钟吗?”

“能呦。”

庄老师正要把蓁蓁抱上去,就见小家伙搬了个小板凳过来,自己吭哧吭哧爬上去了。她翻身坐好,嘿嘿笑着,天真烂漫的小脸上有着不自觉的讨好,让庄老师的心软得不像话,掏出抽屉补充能量的饼干给她,“吃吧。”

办公室里有别班的老师在,笑道:“庄老师,你还真打算给学生带孩子啊?”

庄老师淡淡看她一眼,也笑,“学生有困难,老师当然要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哎,现在像你这么大公无私的老师没几个了。”

“我正好有时间。”

她的双胞胎儿女刚上大一,上面的老人身体康健,下面没有儿孙照顾,正是最悠闲的时候。

批改完试卷,庄老师带着蓁蓁去找教导主任,主任第一反应是反对,“就算顾明月他爸打孩子,也不可能打这么小的孩子。这病歪歪的,一巴掌打死了要坐牢!”

蓁蓁气鼓鼓地、偷偷瞪了主任一眼,姐姐打不死就能随便打不用坐牢了吗!

庄老师似乎早已习惯教导主任的作派,温和地说:“现在是高考冲刺的重要阶段,顾明月是很有希望冲击top2的,如果她因为担心妹妹导致学习效率下降,那就太可惜了。”

主任有一丝动摇。

庄老师继续说:“顾明月现在缺的是钱,有钱就能把蓁蓁送到高级托儿所,这种托儿所安保很好,就算他爸找过去也见不到人。三中今年没有特别出色的苗子,如果花钱把顾明月挖过去……”

“哎哎,不就是带妹妹来学校吗?顾明月同学的家庭情况特殊,学校可以破例提供帮助。”

有了教导主任的拍板,其他老师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憋着,蓁蓁顺利获得了“办公室编制”,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顾明月一起上学。她不像其他三岁小孩儿那样狗见了都烦,还嘴甜甜的会哄人撒娇,工作之余逗几下还挺解压,没几天就有了办公室团宠的趋势。

顾明月的任课老师最喜欢蓁蓁,除了她可爱乖巧外,主要原因是如果顾明月考上top2,他们也会有奖励。

顾明月知道这特权的原因,学得更刻苦了,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就连庄老师都看不下去了,提醒她身体重要。

周四周五举行了一次五校联考,顾明月各科目排名第一,总分709,是这座小城市五年来的联考最高分数,教导主任高兴得给蓁蓁买了一个小蛋糕,放言让顾明月努力一下市状元。

蓁蓁和顾明月分着吃蛋糕,小大人似的学老师们的话,“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甜丝丝地说:“姐姐,蛋糕真好吃,我也要好好学习,考第一名!”

“好啊,我等着吃你的小蛋糕。”

顾明月擦掉蓁蓁脸上的奶油,望着绚丽的晚霞,心情像晚风一样舒畅。

第二天上午,庄老师在上课,蓁蓁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大家都忙着,她轻轻拽了拽最熟的刘老师的袖子,“刘老师,我想去厕所。”

刘老师被学生们的错题气得嗑药,抽空温柔地说:“蓁蓁尿在地漏上好吗,一会儿我去拖干净。”

“好喔。”

蓁蓁跑到教职工卫生间,她自己会脱裤子提裤子,尿完后想了想,回办公室拿水杯接了水把地漏冲了,又拽着拖把拖了一遍。她累得满头大汗,站在走廊尽头窗户前吹风,忽然听到有人提到了顾明月的名字。

“66,谁在叫我姐姐呀?”她瞅了一圈没瞅到人。

666说:[是顾明月的同班同学江辞镜和他的狐朋狗友,他们觉得顾明月成绩太好,等上了大学就是真正的天上月了,这太让人嫉妒了。狐朋狗友怂恿长得最好的江辞镜和顾明月谈恋爱,把她拉下神坛,还设了赌局。如果江辞镜能在四十天内让顾明月高考分数低于600,就凑钱给他买辆车。]

666冷笑一声,[江辞镜暗恋顾明月三年,也怕她考走后他就没机会了,所以就答应了。]

蓁蓁没听懂什么暗恋、天上月的,但光是让顾明月的分数低于600,就足够让她气坏了,“这几个人,是坏蛋!臭粑粑!我要告诉庄老师!”

[蓁蓁先别急,你直接去说,不会有人信,等江辞镜行动了吧,到时候抓个现行。]

“好吧。”

蓁蓁气呼呼地跑回办公室,却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她站在门口,老师们都在看她,眼神很复杂。蓁蓁有些茫然无措,跑向刘老师,小声问:“刘老师,怎么了呀?”

刘老师顶着一脸有大事的表情说:“没事,我去给你拖地漏。”

“我拖干净啦。”

刘老师去看了一眼,回来止不住夸,“哎呦蓁蓁真能干,好棒的小宝贝!”

蓁蓁忘记烦恼,开心地转圈圈。

但等下课时,蓁蓁就笑不出来了。

顾明月跟着庄老师来到办公室,牵住蓁蓁的手有些不安地问:“庄老师,您有什么事要说吗?”

刚才下课庄老师都准备走下讲台了,看了眼手机后脸色微变,然后叫她跟她去办公室。

庄老师斟酌了一下措辞,“刚才我看到通知,有人向教育局举报我们学校的老师治学不端,还帮助学生隐瞒幼儿行踪,挑起孩子和家长的对立情绪,助长不良风气。校领导一致认为,未免影响到学校,不能再让蓁蓁留在办公室了。”

顾明月沉默一瞬,“我知道了庄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我会带蓁蓁离开。”

顾明月冷静地分析,顾兆嗣并没有来找她,所以举报人不是他,可能是学校其他的老师或者学生犯了红眼病,也可能是有的学生家长真的担心会影响到自家孩子。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她需要尽快为自己和蓁蓁寻找新的落脚处。

她们什么时候能拥有自己的房子呢,不用再担心睡觉时挨打,也不用怕被谁盯上,更不用在毫无准备时被劝离。

庄老师忍不住劝了一句,“明月,一直瞒着你爸也不是个事,蓁蓁一个大活人,又不是隐形的。”

顾明月不置可否,平静地说:“庄老师,我想请长假。”

“请长假做什么?”

“蓁蓁离不开我,我在家陪着她。庄老师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学习的,会按时参加学校的考试。”

其他老师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劝顾明月别冲动,事情有很多解决办法,还不到这么激进地地步。但顾明月下定了决心,谁劝都没用。

作者有话说:

同样是高三带妹妹,赢丹你看看顾明月再看看你

派出所备案的具体流程我也不知道,文中所写算是私设,是为剧情服务。

第20章 被缠

下午, 庄老师给顾明月打电话,她联系好了一家愿意接收插班生的公立幼儿园,月费650包食宿, 有延时托管的服务,是额外收费的。

顾明月感受到了庄老师的好意,正斟酌着话语, 又听庄老师说,幼儿园费用她可以先交上, 算是借给顾明月的。紧接着, 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 希望顾明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而且蓁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拘在家里会闹得她什么都做不了,送幼儿园和同龄人一起玩是最好的。

顾明月看了眼在公园长椅上午睡的蓁蓁,拿掉她身上的树叶,轻声说:“去幼儿园的话, 需要户口本和监护人到场, 我不是蓁蓁的法定监护人。”

如果顾兆嗣愿意送蓁蓁去幼儿园, 那就意味着他也能随时带走蓁蓁。这三年来, 没有谁比顾明月更清楚顾兆嗣对妈妈和妹妹的恨意。恨妈妈跑了让他丢脸, 恨妈妈狠心绝情,恨妈妈不再伺候他导致他生活一团糟还被调岗,恨妹妹是个女孩儿, 让他太愤怒才会打妈妈那么狠。

这些恨意经过时间发酵, 一天比一天刻骨铭心,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更何况顾兆嗣一喝酒就有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儿,打人的时候一点都不收力, 蓁蓁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他一拳。

庄老师还想再劝劝,顾明月说:“我不会找顾兆嗣,庄老师您也别找。送蓁蓁去幼儿园的事,我知道您可以托人放宽要求,但我不想麻烦您。而且蓁蓁不会影响到我,她真的很乖。”

结束通话,几条消息跳出来,是租房中介问她在哪。

顾明月回复了个地点,约好十分钟后到,她轻轻推了推蓁蓁,在她耳边小声说:“该醒了蓁蓁,蓁蓁?”

“唔……”

蓁蓁哼哼着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含混地嘟囔,“姐姐,肿么了呀?”

“我们要去看房子了呀。”

不想再打游击似的躲着顾兆嗣,顾明月一咬牙决定租个短期房。

自从她妈走后,顾兆嗣就没给过她一分钱,但她每年寒暑假都会打工挣钱,给人补课、捡瓶子纸箱、发传单、餐厅当服务员等,加上她成绩好,高中免除学费,所以现在也有四千多块的积蓄,够租个房子了。

中午为了租到更便宜的房子,顾明月带着蓁蓁挨个小区看出租信息,但效率太慢,还遇到个不怀好意的老头子,被顾明月冷静地用一句“等我爸下班了再来看吧,我也做不了主”打发走了。

有些钱确实不好省,顾明月找了个女中介看房。中介姓王,职位经理,三十岁左右,微胖,看着和善可亲。见了姐妹俩的组合,王经理没有露出异样神色也没有瞎打听,问了她们的需求和心理价位后直接带看。

第一个房就很符合顾明月的要求,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朝南,采光好,最重要的是离顾家和顾兆嗣的公司都很远。还有一点好处是这个小区坐电梯要刷门禁卡,能最大程度减少无关人员进出。这不是因为小区安保严格,是因为这是个拆迁安置小区,住户们不配合交物业费,物业只好从电梯收费。

顾明月问了租金,价格也很合理,当即决定租下来了。按照网上现学的租房防坑指南,顾明月要求把房屋破损脏污的地方拍照备注在合同里,还试探着以此杀价。

王经理笑容爽朗,诚恳地说:“这个价讲不了啊,我是看你妹妹累得很,直接报了最低价。不坑你们,大热天的,我们都省事。”

靠在顾明月腿上打瞌睡的蓁蓁猛地抬头,茫然地看看两人,被顾明月熟练地摸了摸脑门儿和脖子。

“怎么了呀姐姐?”

“口水流出来了。”

蓁蓁赶紧擦嘴,看到顾明月和王经理的笑才意识到被骗了,她气哼哼地发动大头攻击撞顾明月的腿,撞了两下又摸摸,担心把她撞疼了。顾明月被萌坏了,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认真地跟她道歉。

签了合同,王经理把门钥匙、信箱钥匙和门禁卡都给顾明月,就踩着高跟鞋走了。顾明月去学校一趟把书本资料都搬过来,买了米肉菜调料,添置了洗漱用品等。等到晚上九点多,顾明月回家拿了换洗衣服和铺盖,姐妹俩就正式安顿下来了。

深夜,顾明月怀着激动空茫交织的复杂心情,平静地巡视了一遍新住处,重新躺到床上搂着蓁蓁热呼呼的小身子,飘着的心终于回到胸腔有了实感,她在黑暗中看了眼房门的方向,渐渐入睡。

半夜,被喷洒在颈边的滚烫呼吸惊醒,顾明月发现蓁蓁发烧了,可能是白天出汗又吹风,着凉了。她慌了一瞬,起床找到准备好的体温计给蓁蓁量体温,又哄着她把退烧药吃下去,贴退烧贴,擦盗汗。

忙活了近一个小时,蓁蓁的体温降了下来。顾明月看了眼时间,用湿毛巾擦了自己浑身的汗,搂着蓁蓁继续睡。

早上的时候蓁蓁又烧了一次,顾明月又给她喂了一次药,这次退烧后没有再反覆。

下午,顾明月批改完自己的卷子,站起来舒展身体,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玩魔方的蓁蓁,憋了又憋,没憋住,耷拉着小脑袋有些难过地说:“姐姐,我很麻烦,我是拖油瓶。”

顾明月上床抱住蓁蓁,耐心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老是生病,害得姐姐睡不好,没时间学习,要照顾我。”

“可是照顾你并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呀。”顾明月温柔地说:“今天你烧了两次,晚上那次我照顾你四十五分钟,早上那次我照顾你二十分钟不到。这加一起还没有我之前上学放学走在路上的时间多呢。”

蓁蓁疑惑:“可是我才睡醒。”

“你睡觉的时候,我在学习啊。”顾明月把蓁蓁按在怀里一通揉,“不要小瞧你姐姐的时间管理,也不要再胡思乱想,你在屋子里待着,我学累了看你一眼就不累了。你是我的小开心果,是我的大充电宝。”

蓁蓁忍不住笑起来,但还是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明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是年级第一,我能骗小孩儿吗?”顾明月虎着脸,很权威的样子,成功把蓁蓁唬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蓁蓁努力扮演开心果充电宝的角色。在顾明月看过来时,她会双手托着下巴开花,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在顾明月起身伸展肢体的时候,她会急吼吼跑过去捶腿捶背,让顾明月还以为自己雇了个小丫鬟。

第二天,顾明月带着蓁蓁去学校,领新的卷子并向老师请教,也是为了让庄老师安心,庄老师叮嘱她有事一定要告诉她。

回去的路上,顾明月看着蓁蓁蹦蹦跳跳、唱着不成调的歌,陡然意识到小家伙一直在家里会憋坏,看来要每天带她出来玩一次。顾明月本来想着在晚饭前后出来,但瞥到路边停放的共享电动车和马路上飞驰而过的外卖员,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回到家,已成年两天的顾明月顺利注册成为外卖平台的众包骑手,学习了新手教程,又准备了两个帆布袋,迅速写了一张卷子后,在十一点领着蓁蓁出门。

“姐姐,我们干什么去呀?”

“去送外卖。”

顾明月凭藉着写作文练出来的手速抢到了六个同小区的单子,在小区门口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让蓁蓁站在前面脚踏板上,根据地图导航载着她在奶茶店、小饭馆里排队取餐,然后又风驰电掣地驶向居住的小区,根据送达时间逐个送餐。

等六个外卖送完,十一点四十。顾明月热得脸通红,衣服后背都湿透了,她观察了下蓁蓁有没有不适,没忍住亲亲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睛,蓁蓁开心得直蹦哒。顾明月载着蓁蓁在小区门口跑了一圈,赶在十二点前还车,又带着她在小区花园里顶着大太阳玩了一会儿健身器械。

回到家,蓁蓁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她雀跃地说:“姐姐,我们在赚钱吗?”

“正确。”顾明月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打响指,可惜手指搓了个寂寞,没发出一点声音,但蓁蓁不知道她翻车了,还觉得这个动作很帅很好玩儿,兴致勃勃地开始学。

顾明月担心蓁蓁一直搓,会把骨头搓变形,赶紧制止了,边给她擦汗换衣服边解释今天的行为,“我不能一直在家死学习,要出门转转让自己‘活着’,劳逸结合。送外卖不仅能跑动起来还有钱赚,很适合我们。”

今天这6单,总共抽成37元,减去共享电动车的10元,净赚27,买菜够她们吃两天了。

蓁蓁听得双眼亮晶晶,十分佩服,“姐姐,你好厉害哦!”

在这真诚热烈的夸赞声中,顾明月有种自己手搓了火箭的错觉,她洗了两个番茄,切一小牙让蓁蓁在一边吃,剩下的做了两碗番茄鸡蛋面。今天蓁蓁食欲大开,吃了四分之三碗面条,玩了半小时后被顾明月催着去午睡。

睡了没多久,蓁蓁捂着肚子冷汗涔涔地醒来,正要喊姐姐,听到她在门口跟人小声说话。蓁蓁在去厕所和去看看之间犹豫了一秒,肠胃发出激烈的抗议,硬是把她赶去了厕所。

“66,姐姐在和谁说话呀?”

小家伙坐在儿童小马桶上都不闲着。

666:[是江辞镜。蓁蓁还记得吗?]

“记得哦,那个臭粑粑!”

[他早上偷跟过来,在楼下转悠半天,看到顾明月中午去送外卖,觉得她过得太惨了,所以来当救世主救赎她来了,要每天给她送饭吃。]

666时刻关注着两人的谈话,实时语音转播,[顾明月严词拒绝了,江辞镜无缝切换成深情守护人设,求顾明月允许他帮她,说看着她吃苦他心好痛。顾明月让他有病治病别来发疯,还说十秒后他还不走就报警。顾明月开始倒数,十,八,六……江辞镜表面失魂落魄实则咬牙切齿地走了。]

“姐姐!”

蓁蓁大喊着把顾明月召唤过来,拉住她的手不让她擦屁股,特别急地说:“姐姐,江吃惊是坏蛋!他和狗朋友打赌,和你谈恋爱,让你高考考600分!”

顾明月惊讶,“蓁蓁你别急,慢慢说,仔细说。”

蓁蓁被顾明月的镇定感染,渐渐冷静下来,边回忆边把666那天转播的话再转述一遍。

顾明月倒是没有太生气,毕竟不熟,如果不是刚才江辞镜找来了,她都不一定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虽然他们的计划很恶心,但还没对她造成伤害,她现在也没精力去计较,躲着走就行了。

哄着蓁蓁把不相关的人忘掉,顾明月第二天中午送餐的时候又见到了江辞镜,他也在这个小区租了个房子住,还是她的单主,脸上露出一丝没藏好的自以为拿捏住了她的得意。

“顾明月,昨天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作为三年老同学,我是真的不忍心看着你就这样下去。你就当我是见义勇为,我不会要求你报答什么……”

顾明月打断他的话,“我不答应你会给我差评吗?”

“你怎么这样想我?顾明月你对我有偏见,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有本事就给差评。”顾明月一拧手把,把江辞镜远远甩在身后。转弯前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偏执幽暗的眼神,她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不能被江辞镜缠上。

下午,顾明月找同桌打听到江辞镜的情况,手写了一张合同,带着蓁蓁去找江辞镜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