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去A省
惨嚎声响彻大厅, 金玲满头满脸的血。
蓁蓁瞪大眼望着瘫在地上呼喊的金玲,感受到了比刚才浓烈百倍的恶意,“66, 她……”
“蓁蓁,你没事吧?”
沈今仪目睹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是狂奔着冲到楼梯上,把蓁蓁紧紧拥在怀里。
或许是事发突然, 周围人没太大反应, 蓁蓁的情绪也受到感染平复了, 没一点波动,软软地说:“姐姐,是金阿姨摔下去了。”
“嗯,我看见了。”沈今仪心有余悸,金玲喊的那番话,说明她想把蓁蓁推下楼梯, 如果让她得逞, 沈今仪根本不敢想蓁蓁会摔成什么样。
喊疼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蓁蓁说:“姐姐, 给金阿姨叫医生吧?”
“好, 给她叫医生。”沈今仪抱起蓁蓁,看向慢一步进来的徐升,脸上的焦急之色更甚, “家庭医生在不在?快给金阿姨看看吧, 别跟小延一样摔断了腿。徐升,你们家的楼梯怎么回事啊,两天摔两个人?”
徐升脸色一僵, 对有些不知所措的佣人说:“还不快点把人抬下去!”
“是是是大少爷。”
徐升绕过忙碌的人,朝楼梯上的人张开手,“蓁蓁啊,想徐叔叔了吗?”
沈今仪捂住蓁蓁的眼睛,冲徐升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蓁蓁又看到人摔下来了,我怕给她造成二次伤害,我带她回屋缓缓。”
徐升只好点头。
来到蓁蓁的房间,沈今仪给徐升发消息,让他先去医院,她随后就去,徐升回复说不急。
坐在阳台的软垫上,沈今仪余光注意着徐升有没有乘车离开,关切地问蓁蓁有没有吓到,问她来到徐家老宅后发生的一切,特别是睡觉时间有没有变多,睡完觉有没有不舒服。
蓁蓁有问必答,但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回答没有让沈今仪满意,她有些茫然。姐姐虽然和以往那样笑,但好像很焦虑不安,随时可能哭出来。
666提醒,[蓁蓁,姐姐想知道你有没有被欺负。]
“我说了,没有被欺负呀。”
666不知道该怎么向蓁蓁解释,沈今仪现在草木皆兵疑神疑鬼,就算蓁蓁的作息和以前一样,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和不适,她依旧会怀疑徐家畜生对她做了什么,只是非常隐秘而已。
最信任的人背叛,蓁蓁在全员恶人的老宅里孤立无援,沈今仪每次想到这都要窒息,几乎没办法靠理智往深处分析。
蓁蓁努力思考,窝在沈今仪怀里,仰头望着她,“姐姐,我的窗帘不关,白鹤能看见我。有坏人来,他们会保护我。”
这个说法很美好,沈今仪不敢信,温声细语地说:“太好了,蓁蓁是被神仙保佑的孩子。”
蓁蓁感受到了她的言不由衷,急了,“姐姐,你去问金阿姨,她看见白鹤打徐延了。”
沈今仪心说,不管这件事真假,金玲已经跟徐老爷子统一口风了,咬死了就是蓁蓁看动画片看懵了,老宅里的其他佣人应该也是这个说法。她愿意相信蓁蓁,但在警察和法官面前,一群大人和一个三岁小孩儿,谁的话可信,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更何况,面对众人的一致说辞,就连蓁蓁自己,都会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蓁蓁不明白沈今仪怎么变得愤怒无力,散发着消极的气息,她站起来用脸蛋贴她的脸,像是小动物在依偎取暖。皮肤的接触能最大程度传递情绪,沈今仪逐渐冷静下来,冒火的大脑降温,开始处理之前没顾及到的问题。
金玲为什么试图推蓁蓁下楼梯?
总不能是为了证明这个楼梯真的不好走、人容易摔吧?
想到一种可能,沈今仪神色一凝,抱着蓁蓁走到床边,掀开她的衣服,看到了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瘀伤。
原来是她回来得太突然,金玲为了掩盖蓁蓁身上的伤,想把她推下楼梯。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蓁蓁乖乖配合,没听到沈今仪说话,下意识扭头问,却看到沈今仪慌张地背过身摸眼睛。因为动作太快,一滴被甩掉的眼泪砸在蓁蓁的脸颊上,她懵了,担心地跑到沈今仪面前,“姐姐,你为什么哭?”
沈今仪单手遮住眼睛,扬着嘴角说:“我一夜没睡,眼睛疼。”
蓁蓁抱住沈今仪的胳膊往床上拽,“姐姐,快睡觉。”
“好,我躺一会儿。”
沈今仪搂着蓁蓁,有规律地抚着她的后背,“一会儿就好了,很快。”
蓁蓁抬手捂住沈今仪的眼睛,“姐姐睡觉。”
“嗯,蓁蓁也睡。”
“好呀。”
许久没有和沈今仪一起睡觉,蓁蓁闭上眼睛,身体感受到久违的安心,传达出休息的信号。在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后,沈今仪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房间细致入微地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设备。
她心里一沉,变态通常喜欢窥视目标、记录犯罪过程以便回味和威胁,照徐家父子对蓁蓁的耐心和重视程度,如果他们有这种癖好,肯定会用在蓁蓁身上。
但是并没有。
这很可能说明,他们的谨慎超乎想像,不会主动留下任何证据。
而且上层圈子里,很多事根本不用明说,隐晦的暗示,心领神会的默契,体体面面地就把事做完了。
加害者积极地抹消痕迹,受害者年纪太小甚至都不能确认自己的记忆真假……万一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件事的物证呢?
就这么让这群畜生逍遥法外?
徐老爷子早年风流,年近五十才结婚生子,如今都快八十了,随时有可能死。
沈今仪怎么甘心让他寿终正寝。
找到孙管家,沈今仪关心地问找到楼梯摔人的原因了吗,孙管家说是有个佣人偷懒,没把楼梯擦干。
沈今仪依旧忧心忡忡,一副对楼梯很不放心、怕蓁蓁哪天会摔倒的样子。孙管家敏锐地察觉到她起了把蓁蓁带走的念头,特意上下楼梯一趟,“您看,楼梯是安全的。”
“嗯,现在是挺安全的。”
沈今仪没等孙管家多说,转身回房,准备看看蓁蓁就去医院走个过场。推开门,蓁蓁已经醒了,揉揉眼睛,软乎乎地问:“姐姐要忙了吗?”
“我不忙。”沈今仪坐在床边,“蓁蓁,你想跟我去A省吗?”
蓁蓁毫不犹豫,“想!”
“那一会儿你跟我出去,下楼的时候说害怕楼梯,扑到我怀里不愿意下来,知道吗?”
本来沈今仪想自己摔一次,再顺势以担心为由提出接走蓁蓁,但既然蓁蓁醒了,她表现出应激反应是最有说服力的。
毕竟,徐升不是说了吗,蓁蓁看到人摔得血赤呼啦的,就会害怕。
蓁蓁迷茫一瞬,懂了,在看到楼梯后她还自己加戏,呜呜哭着说:“楼梯坏,摔死人,不要楼梯!我不要住在这了,我要回家!”
孙管家并一众佣人急了,又是哄又是讲道理又是亲身上阵演示,希望蓁蓁能明白,楼梯不坏,她也不用离开。
可惜小孩儿哪是能讲得通的,更何况蓁蓁是故意的,所以越哭越大声,喉咙都哑了,连带着把沈今仪都吓得白了脸,以为她真被吓住了,开始给她叫魂儿。
蓁蓁偷偷挠了挠沈今仪的腰,冲她挤眼睛,表示自己没事。
沈今仪惊魂未定,虚虚捂住蓁蓁的嘴,让她不能再放声大哭,免得伤到嗓子,她强硬地说:“好好好,我们走,我们回家。孙管家,麻烦你备车,我们去医院。”
孙管家无法,只庆幸沈今仪还愿意带着蓁蓁去趟医院,而不是直接把人带走。
其实就算带走又怎么样,徐升的房子,就是徐家的房子,还能拦住徐老爷子和徐延?
很快,孙管家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沈今仪是要带蓁蓁去A省。病房里,他下意识看向徐老爷子,老爷还没吃到嘴里,能把煮熟的鸭子放走?
徐老爷子依旧温和慈祥,“蓁蓁,真不要爷爷和哥哥了?”
蓁蓁扁扁嘴没说话,无精打采地趴在沈今仪肩膀上,尽心尽力装小可怜。
徐老爷子见她没有对徐延表现出特别的反应,以为她还没恢复记忆,但仍不放心,半试探半真心地说:“逢年过节一定要回来看看,爷爷老了,不能坐飞机去看你。”
沈今仪真诚地说:“您身子骨康健,怎么会被困在家里呢。”
蓁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在虚假客套中学到了,“徐爷爷!你跟哥哥坐车,跟我们一起去A省吧。”
这下徐老爷子彻底放心,慈祥地说:“你有这个心,爷爷就很高兴了。”
一时间,病房里和乐融融,护士来说,徐延睡醒了情绪激动,请家长去安抚一下。沈今仪要跟着去看望,被徐升拦住,“小延现在心情不好,我们在病房外看一眼吧,还要赶着回A省。”
沈今仪心知肚明,“好吧。”
隔着窗口,看到在病房里大吼大叫宛如疯子、最后被医生按住打镇静剂的人,沈今仪心中满是畅快。徐延,敢动蓁蓁,你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A省,飞机刚落地,沈今仪就收到沈父的消息,要见见蓁蓁。
沈今仪冷笑,把消息给徐升看,“你先去公司,我带蓁蓁去一趟沈宅。”
徐升猜测,“沈伯父是想留蓁蓁住下?”
那他岂不是没时间跟蓁蓁接触了?
沈今仪摇头,“蓁蓁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想留也没理由。”
不过,沈茂民肯定会用尽办法留下蓁蓁,虽然他轻视沈今仪、只把她当一个好用又听话的棋子,但若是棋子不愿意把最重视的人放在他身边,又怎么算是被他完全掌控呢?
沈今仪抗争不过,就只好也住在沈宅,陪着蓁蓁了。
如此,姐妹俩才能顺理成章地不跟徐升一起住。
至于沈宅里有个小三,可能会伤害蓁蓁,沈今仪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她现在不放心把蓁蓁独自留在任何一个地方,会带着她上班,跟她形影不离。
成功留下蓁蓁和沈今仪,沈父心情好,大发慈悲地让她们陪他吃晚饭。时间还早,姐妹俩回房等着,蓁蓁黏糊糊地趴在沈今仪背上,伸着脖子看她给人发消息。她不认字,在脑海里问666,“姐姐说什么?”
[她在联系学医的朋友,询问幼童遭受侵犯后,需要用什么药、伤多久好、多久检测不出旧伤……她在为搜集证据作准备。]
“什么证据?怎么搜集呀?”
666引导着说:[能证明一个人干了坏事的东西都是证据。沈今仪想要找到一点物证,作为突破口去找知情人获得更多人证物证。就比如受害者在医院的就诊记录、用药情况、知情人的日记等等,都是物证。]
蓁蓁瞬间精神了,从沈今仪肩膀上把脑袋伸到她面前,“姐姐,我知道证据!孙管家天天写日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接力
柳暗花明, 沈今仪却高兴不起来,脸色紧绷地追问,“蓁蓁, 你怎么知道孙管家天天写日记?他把你带到他房间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沈今仪的心中仿佛爆发了火山,仅靠理智化成的海水勉强镇压。
蓁蓁摇摇头, 本能地先说:“我没有去过孙管家的房间。”
然后才说:“是一个漂亮姐姐跟我说的。”
沈今仪疑惑:“谁?叫什么名字?”
“叫香香姐姐。”
“她是老宅的佣人,还是老宅的客人?”
蓁蓁想了想说:“香香姐姐和佣人穿一样的衣服, 可是, 香香姐姐只来了两次, 就不来了。”
“她是只干两天就被解雇了。”
沈今仪思忖,这个香香姐姐,应该就是发现了管家的日记才被解雇的。
“蓁蓁,你还记得香香姐姐是哪两天在老宅吗?”
“我记得哦,教师节和后面一天。”
沈今仪又仔细问了一会儿,整合了零碎信息。这个香香姐姐, 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很漂亮, 黑色长头发, 鼻子上有一个小黑点, 应该是黑痣。
想知道这个人是谁,直接问徐升最方便,但徐家这一窝人都很谨慎, 不能打草惊蛇。沈今仪找了一个从事服务业的学长, 请他筛查了九月初所有的服务行业公开招聘信息,找到了三个符合描述的人。
看到照片,蓁蓁一眼就认出了香香姐姐。
刘馥香, 二十二岁,C省人。
简历看不出问题,刘馥香还在继续找工作,沈今仪要了她的联系方式,以面试的名义把人约出来。
刘馥香非常警觉,一个照面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立刻就转身要走,被沈今仪拦了一下,凶巴巴地喊着要报警。
沈今仪冷静地说:“请听我说完。我是蓁蓁的姐姐,蓁蓁现在跟我在A省。”
她紧盯着刘馥香,没错过她眼底闪过的担忧和慌乱,于是不再说话,等着她发问。
刘馥香果然忍不住,拐弯抹角地说:“你带着妹妹生活不方便吧?她是在原来的地方遇到什么事了?”
“蓁蓁侥幸逃过一劫。”沈今仪话头一转,“刘女士,蓁蓁说,你告诉过她,孙管家每天写日记。”
刘馥香重新坐了下来,语气很冲地说:“对,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孙管家的日记,所以我被开除了,失去了徐家的体面工作。你是徐家人?过去这么久了,再来翻旧帐不好吧?”
“我今天约你过来,是想知道你和徐家是什么关系。”沈今仪平静地说:“你发现了孙管家的日记,又单独告诉蓁蓁,你想做什么?”
“发现日记是巧合,告诉蓁蓁,是因为我心善。有问题吗?”
“没问题。”沈今仪颔首,自顾自地说:“我要让徐家所有人都付出该有的代价,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刘馥香气笑了,“我说是巧合你没听见吗?”
“我当然听见了。”
刘馥香瞪着沈今仪,眼底全是挣扎,几秒后,她泄气般妥协,“你真的想替蓁蓁报仇?”
“不仅是蓁蓁。”
刘馥香嘟囔,“那你知道你的敌人多么强大吗?一般人根本就撼动不了他们!”
沈今仪微笑,“我恰好不是一般人。”
刘馥香语塞,“你倒是自信。你打算怎么做?”
“这取决于你手里有多少证据和信息。”
“……合着你什么都没有就画大饼呢!”
沈今仪正色保证,“你把证据给我,我会拼尽全力,用比你快数倍的速度把他们送到牢里去。”
见刘馥香神色松动,沈今仪补了一句,“靠你的话,就只能看着罪魁祸首老死了。”
这句话正中刘馥香的顾虑,她脑子一热,说:“好!我把证据交给你!”
话落,她就有点后悔,“你不会是徐家派来套我话的吧?你不会是吹牛的吧?我跟你说,骗人是要下地狱的!”
沈今仪耐心地一一回答:“不是。不是。没骗你。”
刘馥香盯着沈今仪,苦于手里不能变出来一个测谎仪,“我暂且相信你。”
“好。现在我能多了解你一点吗?”
刘馥香的手指在咖啡杯上画圈,望着窗外的风景,说:“其实不是我和徐家有牵连,是我姥姥。她年轻的时候,被徐敬先欺骗,害死了我的姨姥姥。”
沈今仪心脏一坠,听到刘馥香咬牙切齿地说:“我姨姥姥当时才四岁,被丢在树林里,一点点流干血死的。”
声音逐渐远去又放大,沈今仪耳鸣眼花,脑子里自动生成了画面,陷在枯叶草丛里的小女孩,仿佛变成了蓁蓁的脸。
“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你犯病了吗?”
刘馥香边说边站起来,想在沈今仪的包里找找有没有药。
“我没事。”沈今仪定了定神,“当年的事,有证据吗?”
刘馥香无力道:“没有物证。她死后被狗撕扯着吃了大半,徐敬先说她是被狗咬死的,村里人信了,把几条狗都打死,我太姥爷他们认为小孩儿夭折不吉利,随便挖个坑埋了。但是我姥姥跟着赤脚大夫学过,也给她验了尸,确认她是伤口撕裂严重失血过多死后两个小时才被吃的。”
当时有人看到是徐敬先带着她去的小树林,但徐敬先的朋友们都说那个时间,他们在一起,他绝对没去过小树林。徐敬先又给太姥爷家送了肉票和粮食,说是怕姥姥伤心过度,给她补补身体。
于是,就没人信姥姥的判断了。
“姥姥那时已经和徐敬先谈婚论嫁了,还怀了孕。她决绝地流掉了,和徐敬先断绝来往。后来,徐敬先回到城里,我姥姥和我姥爷结婚。但这么多年,她一直耿耿于怀,想要让徐敬先偿命。受我姥姥影响,我妈成为了一名律师,我舅舅成为一名法医。”
沈今仪敏锐道,“你姥爷呢?”
“我姥爷是退伍军人,正义感很强,这些年他持续关注着徐敬先,但是这个老畜生越来越熟练谨慎、权势越来越大,我姥爷只掌握了五十年前到四十年前的少数证据。这些证据达不到立案标准。”
“所以你才铤而走险,混进徐家。”
刘馥香一家人,听着都是沉稳的人,刘馥香倒是有点冲动。
刘馥香垂头丧气,“可惜我没能把日记带出来,也没来得及拍下来。”
和关键性证据失之交臂,还要被家里人骂傻大胆,她这些天懊悔死了。
沈今仪,“我可以把日记带出来,如果没被销毁的话。”
刘馥香双眼刷一下亮了,急急道:“我应该没露出破绽,孙管家把我开除就是足够谨慎了,不会再去销毁日记的!”
日记果然没被销毁。
在沈家和徐家的联姻敲定后,沈今仪说动沈父去B省亲自接徐老爷子来A省参加二人的订婚宴,以此彰显两家的情谊和合作的牢固。徐家隆重接待,沈今仪趁人不注意,带着蓁蓁到三楼敲响了徐延的房门。
徐延如今容色憔悴而颓废,整个人死气沉沉,被沈今仪三言两语激怒后又很癫狂亢奋,他脸颊肌肉抖动,神经兮兮地说:“嫂子,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沈今仪故作不解,“小延,腿断了有什么值得被嘲笑的吗?更何况你现在看着行动自如,已经痊愈了呀。我是来恭喜你的,你要不要下楼,我和你哥要订婚了。我们计划明年要个孩子,希望孩子长得像你。你这么帅气,不知道以后的孩子会多好看。”
说完,她背过身呸呸呸,小声说:“违心之言,胡言乱语,路过的神仙不要信。”
“姐姐!”蓁蓁忽然急促地叫了一声,抓紧了沈今仪的衣服。
沈今仪不用回头,也不用蓁蓁多说,立马沿着走廊往楼下跑。
“姐姐,徐延拿着棒球棍。”
“嗯,不怕。姐姐跑得快。”
沈今仪不喊不叫,徐延也不喊不叫,蓁蓁更是紧闭着嘴。佣人们都在一楼忙活,三人演默剧似的,追逐着,顺畅无阻地来到了孙管家的房间。
推门而入,沈今仪猛地止步一个飞踢,加上惯性,徐延重重砸在地板上,棒球棍脱手。
凭着这些时日练就的肌肉记忆,沈今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放下蓁蓁捡起棒球棍,狠狠敲在徐延的后脑勺上,瞬间把他哄睡。随即,她以最快的速度,把房间搜找一遍,不仅找到了日记,还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小白鸭抱枕。
沈今仪猜测小白鸭抱枕是某个对孙管家来说很特殊的受害者的物品,她把日记内容全拍下来,再给抱枕来了套无死角特写和录像。
沈今仪正要进行下一步,蓁蓁疑惑地说:“姐姐,不看小鸭里面藏东西了吗?”
“这个抱枕不是封死的?我没找到拉链啊。”
“这里的娃娃,没有拉链呀。”
再怎么隐蔽小巧的拉链,在柔软的玩偶上都会有异物感,老宅里的玩偶都是特意定制的,没有任何硬物,必须要用到拉链的地方,是用一种特殊的可水洗可反覆使用的软胶代替。
蓁蓁把小白鸭的翅膀拽掉,手伸进去在填充物里摸索,很快抓到一个小方块。
是个u盘。
这么小的u盘,藏在蓬松的抱枕里,就算把抱枕捏一遍,也很难发现。
“蓁蓁立大功了。”沈今仪惊喜,藏这么隐秘,u盘里肯定有重要证据。
幸好今天准备充分,沈今仪掏出转接线,把u盘里的文件全都复制到手机里。随后,她把鸭子翅膀粘回去,抡起棒球棍一通砸掩盖痕迹,边砸边大声呼喊。没多久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
空气寂静一瞬,众人首先看到沈今仪握着棒球棍一脸惊恐,随后是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徐延,最后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蓁蓁。
“啊!”不知谁尖叫一声,“二少爷怎么了!”
众人活过来了一样,冲进房间,熟练地把徐延抬出去送医院。
“怎么回事!”徐老爷子震怒。天天在身边尽孝的小儿子连番遭罪,他一时情绪外露。
沈今仪惊魂未定,六神无主地说:“我不知道。我去请小延下来,和大家一起说说话,他就突然疯了一样追着我和蓁蓁打。”
知情人神情一变,徐老爷子顿时没了兴师问罪的气势,“小延吃的药有作用于神经的,可能是副作用。亲家,改日我让小延亲自登门道歉,不会让今仪白白受了委屈。”
沈父的脸色缓和,矜持地颔首,“不怪小延。”
“我没关系,只要小延没事就行。”沈今仪大度地表示不计较,随即为难道:“蓁蓁有点吓住了,我想先带她回去。”
徐敬先只好同意。
沈今仪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徐敬先没有察觉到异常,瞥见徐升要去抱蓁蓁,她立刻抢先一步把蓁蓁抱住,仿佛神色恍惚没注意到他一般,撞开他往外走。
徐升想追上去,被徐敬先叫住,“你陪徐延去医院。”
他心领神会,在徐延醒来后,询问了事情经过。
徐延被激怒后,记忆不太连贯,听徐升问他有没有砸孙管家的房间,竟然点头,“砸了又怎么了!”
跟沈今仪咨询医生的结果一样,徐延失去oUo后,大受刺激,加上一直使用精神类药物,受刺激后大概率会出现记忆模糊和错乱,很容易受外界影响对记忆进行二次加工,稳稳地接下来这口大锅。
孙管家的日记比想像中有用,他并不是天天写日记,但会用小说的方式详细记录每一个受害者,还与时俱进,用ai生成了动画,存在藏在小白鸭抱枕里的U盘里。
经过梳理,日记里的受害者最早的是二十九年前,最近的是三个月前,一共八十七个,平均一年三个,遭受侵害时年龄均为3至5岁。
只要能证实日记中的内容,即使找不到五十年前徐敬先害死刘馥香姨姥姥的证据,也足够他死一百次了。
查证是警察要做的,有了日记和u盘,已经达到了立案标准。可问题来了,徐家树大根深,肯定早就和地方上下打通了关系,万一,有人把这事压下来了呢?
了解了沈今仪的顾虑,刘馥香得意一笑,“你忘了我说我舅舅是法医了?”
为了能在徐家案发后有可能接手案子,刘馥香的舅舅这些年通过种种努力,在相应的辖区里任职,也差不多摸清了哪些人可信。在他的帮助下,证据被稳妥地上交,并迅速立案。因为牵扯广性质恶劣,省里成立了调查组。
被叫去做笔录时,刘馥香抱着沈今仪大哭一场,“我们都没想过这一天。”
沈今仪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他们能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和你的家人五十年的坚持。”
五十年的长途跋涉,三代人的不懈努力,终见曙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结束
徐家罪大恶极, 不止戕害幼童,所涉及的权、利交换更是耸人听闻,警方秘密调查期间, 为沈今仪刘馥香等相关证人安排了人身保护。
为了安全,蓁蓁的幼儿园暂时也不上了,沈今仪对此的解释是她被徐延吓坏了, 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刘馥香也在家人的劝说下回了C省老家,等徐家的事尘埃落定了再出来找工作。
如今时间紧迫, 沈今仪是一分钟都舍不得浪费, 争取在警方实施抓捕前榨干徐家的最后一丝价值, 在A省和沈家站稳脚跟。
两个月时间,她凭藉着自身的能力和与徐升的婚约,拿回了当年孟母和沈父离婚时被扣留在沈家的东西,包括公司股份。
小三恨红了眼,天天缠着沈父想让他把东西要回来,就连私生子都赶了回来, 扬言要帮爸爸和姐姐分忧。
沈父被母子俩哄了两天, 就忘了他们之前给公司造成的损失, 把私生子安排在沈今仪手下做副经理, 美其名曰培养姐弟感情, “跟着你姐好好学学。”
沈父就算再有偏见,这些日子也看到了沈今仪的能力,他心情复杂, 如果这能力平移到他儿子身上多好。
私生子对此万分不服气, 他怎么能屈居沈今仪之下!小三私底下安抚,“你爸是担心沈今仪把公司掏空给徐升,让你去盯着她呢!”
私生子顿时暴怒, “公司是我的!她敢!”
小三忧心忡忡,“要是公司里的董事和高层都被沈今仪蛊惑了,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给公司改姓她都敢!儿子,你可一定要盯紧了她。”
“妈你放心!”
身负重任的私生子进了公司后,处处给沈今仪使绊子。如果他能在项目里搞破坏也就算了,大部分时候都是低级的挑衅和质疑、在开会时跟她对着干、妄图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挑拨离间。
手段愚蠢低级,令人发笑。
在公司里,沈今仪隐忍着不和他起冲突,但每每下班就找他单独沟通。起初是苦口婆心劝他为了公司利益和家族形象,不要内讧,有意见他们可以私下商量。渐渐的,沈今仪就在私生子的油盐不进和变本加厉中愈发暴躁,两人独处时火药味十足,不出三句话就会吵起来。
铺垫差不多了,在私生子又一次在会议上故意找茬、导致进度一拖再拖后,沈今仪脸上的忍辱负重面具破裂了。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两人默契地来到她的办公室。
门一关,沈今仪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把项目搅黄对你有什么好处!公司损失惨重对你有什么好处!”
私生子恶意满满,“我的公司,亏钱我乐意,你瞎操什么心?”
终于逼出这一句,沈今仪破防般冷笑连连,“你的公司?徐延鸡飞蛋打了,徐家就指望着徐升传宗接代,以后结婚了整个徐家都是我的,你觉得我要沈家和沈氏,徐家会不会帮我?徐升会不会帮我?我告诉你,徐升的孩子也流着沈家一半的血!废物,你能争得过谁?”
话落,沈今仪迅速向后撤躲过拳头,绕过私生子冲出办公室,免得被真破防的私生子追上来打。
刚才那番话,有着很强的引导作用,把徐升放在了私生子的竞争对手的位置,之后再暗示几次,私生子八成会去对付徐升。
至于私生子会采取的方式,希望他听懂了她的话。
私生子比想像中更沉不住气,项目终于推进了下去,成效很好。部门决定庆功,沈今仪让大家提意见,私生子强硬地说:“去爬山,我已经安排好了行程。”
沈今仪就当没听见,微笑着说:“这几个月大家辛苦了,出去玩儿是为了放松,选个轻松的项目吧,去海边怎么样?”
部门员工早就厌恶拖后腿的私生子,正要附和沈今仪的话,私生子忽然沉下脸,“姐,山里空气质量好,最适合整天坐在电脑前的人。你总是不采纳我的意见,你是不是针对我?”
两人从没在明面上撕破脸,这会儿剑拔弩张,员工都不敢接茬儿,眼观鼻鼻观心。
沈今仪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还是不想跟私生子闹起来,妥协道:“那就去爬山。”
私生子得意洋洋,眼神意味深长,“好,都带上家属吧,费用公司全额报销。”
员工们:“……好的,谢谢副总经理。”
私生子盯着沈今仪,“姐,你把姐夫也带上吧,让大家认认人。”
沈今仪没有立刻答应,像是在思索他打什么鬼主意,私生子说:“你不会是带不出来吧?也是,你天天泡在公司,晚上陪那个蓁蓁,多少天没跟徐升见面了?你是不是被甩了?”
这话极其难听,沈今仪气红了脸,有员工看不下去想给她解围,沈今仪看着私生子冷声说:“我的私事不用你操心。好了,现在下班了,大家回去路上小心,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早上八点集合。”
沈今仪说完就走,私生子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打鼓,徐升不会真的甩了沈今仪吧?那可不行!
天色濛濛,被生物钟唤醒,蓁蓁揉着眼睛爬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趁沈今仪上班前和她说说话,却发现沈今仪还躺在床上,小家伙顿时吓醒了。
“姐姐,你要迟到啦!”
同样醒来的沈今仪睁开眼,把蓁蓁按在怀里,“工作忙完了,我能休息好多天,今天我陪你一起睡回笼觉。”
“姐姐你终于忙完了!”蓁蓁兴奋地蹦蹦跳跳,被沈今仪拉回怀里后,她依恋地说:“姐姐我好想你啊。”
自从警方对徐家立案调查后,666就跟蓁蓁说任务已经完成了,随时可以脱离小世界。可是这些日子,白天几乎见不到沈今仪,蓁蓁既怕在还没好好告别时就被强制脱离,又怕忙碌的沈今仪在她告别时猝死。
“猝死”这个词,还是小三告诉蓁蓁的,她阴阳怪气,说沈今仪一个女人上班没用,起早贪黑累死累活都是给别人做嫁衣,要是哪天猝死在办公室,可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