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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的卧铺不像后世,拿了钱就可以买,现在想坐卧铺,要么找关系,要么用干部证,就比如宋软,还得找系统给她造个假证才能买到,至于更高一级的软卧,能坐上的都是大佬中的的大佬,车厢连接处还有警卫把守呢。

宋软手里的证毕竟是假的,还是不敢如此招摇。

她还是有几分眼色的,该缩还是要缩,没必要因为一时的痛快给自己埋雷。

不过也正因为现在的卧铺车厢有门槛,能坐的大部分都是有身份的人,也要面儿,所以宋软一路平平顺顺地抵达黑省。

又转了两趟车,宋软在公社上找了一辆驴爬犁,带着自己大包小包的特产,一路晃晃悠悠地往东风大队走。

车把式在前头赶着爬犁,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宋软趁此机会把原来用作掩护的空包袱塞得满满当当,远远的望去,像是打了胜仗满载了战利品回来一样。

正是刚吃完晚饭的时候,大家伙都闲着,驴铃铛叮叮当当地在村口响的时候,这群闲出屁的忙不迭就凑过来看热闹了,一看宋软这个架势,眼珠子都瞪大了。

齐刷刷的一排,像是聚众受惊的土拨鼠们。

一般来说,被这样众目睽睽地围观,是个人多少都会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宋软她没有,

她不但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昂首挺胸,揣着手手坐在爬犁上,看着乡亲们的姿态那叫一个大大方方。

那姿态怎么说呢?就跟检阅部队的老领导似的,就差举起胳膊说一句:“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哟,大家都在呢?”宋软笑吟吟地从爬犁上站起来,“这是专门等我呢?”

乡亲们:……

这人自我感觉咋就能这么良好呢?想把他们身上的自卑分给她一点。

刘大婶贼眉鼠眼地望着她:“哟,小宋这是回来啦?瞧这大包小包的,这带了多少好东西回来呀?

这是宋软太久时间没回来了,以前的威名在时间的消磨下有所减弱。风停了,雨没了,刘大婶觉得她又行了,加上这段时间孙婆子因为她儿子的事消停不少。刘大婶趁机上位,成为了东风大队新晋顶流人物,每天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是十里八乡第一号的人物。

这不,习惯性犯贱地开始招猫逗狗了。

宋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刘大婶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毛,冷冷的打了个寒颤。

“奥,那当然了,”宋软笑眯眯的,看上去单纯善良又无害,“虽然我人在首都,但心还系着东风大队的乡亲们啊,我确确实实带了好东西回来,大家放心,都有份。”

霍,这话一出,围过来看热闹的乡亲们齐刷刷的抬起了脑袋,眼中是震惊又意外的色彩。

哈?他们也有份?

自从宋软下乡,就没掩饰过自己有钱的事儿,也不是没有人想占便宜的,但没有人成功过,别管是小孩哭闹还是老人上门,宋软那是眼风都不给一个,没瞅着隔壁孙婆子都没讨到好处吗?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送宋软一毛不拔的的脾气——主要不习惯也没办法,这玩意上能打野猪下能抓坏人,把人打得两眼翻白还好意思先一步躺下讹人,能文能武还不要脸,谁敢跟她硬干啊?

没想到这次,居然还能给他们带东西?

了不得了,这是周扒皮发饭,黄世仁开恩,一个个顿时就摩拳擦掌的激动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是从首都带来的,那肯定是好东西!

天老爷,那可是首都!

连刘大婶都惊住了。

她顿了一下,难得有些结结巴巴的:“给、给我的?”

宋软一脸肯定地看着她:“是的,大家都有呢。”

“诶嘿,诶!”这会儿刘大婶一点不觉得宋软脸上的笑容怪异了,白给她东西,还是首都来的东西,宋软就是笑成一只黄鼠狼,那都是最好看最水灵的黄鼠狼。

“小宋啊,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啊!”

刘大婶激动的直搓手。

不仅是她,周围的人也情不自禁的一直在搓手,咋一眼望过去,就跟宋软身边围了一群两腿站立的特大号苍蝇似的,那压低了的嘿嘿嘿的笑声,和苍蝇的嗡嗡声更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像。

宋软也不客气,张口就指挥道:“婶儿,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放进去吧,我今天收拾收拾,明天在大队部的礼堂给大家分。”

刘大婶当即就撸起了袖子,跟人猿泰山一样,把自己的胸脯拍的乓乓响:“没问题小宋,你放心,我一定小心的给你放好,绝不会磕坏里面的任何一点东西!”

其他人也兴致勃勃的上来帮忙,举着宋软的大包,乐颠颠的像是举着饼干渣归巢的蚂蚁一样。

看着兴奋的大家伙儿,宋软再次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谢谢大家,大家伙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大家都来啊,记得每个人带把椅子来,嗯,茶缸子也带一个。”

大家伙儿激动地龇牙咧嘴的:“哎呀呀,哎呀呀,你放心吧小宋,我们指定都来。”

也有人提出疑问:“带这些干啥。”

宋软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有人率先怼了回去:“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听小宋知青的就是了,给你东西还叽叽哇哇,不行你别去了。”

“那不行,爬也要爬过来!”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句,大家都哄笑起来。

现场一片欢乐融融,那叫一个人民群众的大和谐。

宋软在中间笑得像朵花似的。

第157章

好事咪咪

看着大家其乐融融的离开,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叽叽喳喳猜测究竟是什么好东西,村道上一片呱呱声,很是热闹。

首都的好玩意儿!

嘿嘿,嘿嘿,嘿嘿,他们都不敢想。

宋软听着大家的猜测只是笑而不语,脸上挂着神秘又和善的笑容地把这群兴奋的搬运工送出去,脑袋在一边微微点着,像是在认同又像只是礼貌,就跟那后世那劈腿成八爪鱼的渣女似的,你以为她冲着你是在回应你的爱意,实际上人家那是不拒绝不承认不负责,企图温暖每一个人的海王の微笑。

当然了,现在这群即使已经见过不少世面,但还没亲身打过如此高端局的乡亲们哪里能认出到这样糖里藏刀的王者的操作,一个个就跟那人迹罕至的湖里的傻头鱼似的,争先恐后腾腾腾地往人家的鱼钩上挂。

宋软脸上也挂起了开心的笑容。

远远地望过去,反正是一片知青与乡亲们和谐相处的大团圆的场景。

宋软送走了对明天一片期待的乡亲们,把门一关,开始处理剩下的事。

她这一趟毕竟也是往外跑了一个来月呢,又是大包小包地回来,总是要收拾一下的。

驴棚里的好事耳朵灵,一下就听出了宋软的脚步声,在驴棚里哐哐哐撞门,还一边“嗯哼嗯哼”撕心裂肺地大叫,看上去就跟斗牛场里狂蹦乱跳的疯牛要破门而出了似的,duangduangduang就要往外面冲。

宋软一开门,好事又一下子消停下来,毛茸茸的驴头从里面急切但优雅地探出来两个长耳朵故意钓人一样地一抖一抖,水汪汪的黑眼睛看着宋软,发出明显夹过的声音:

“嗯~哼~~~”

就跟后世那个经典视频一模一样:

开门前:嗷嗷嗷,给你丧彪大爷我开门。

开门后:嗯嗯嗯,我是咪咪呀~

好事咪咪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隔着门的那一段粗矿破锣锅嗷嗷也是能叫宋软听见的,正急切又娇滴滴地地把脑袋往宋软脖子边直拱,很有一种小别胜新婚的黏糊感。

宋软被它拱得有点痒,一边忍不住笑,一边把它的脑袋拨起来,好事不乐意,抖着两只长耳朵要再次蹭上来,眼见着就要伸舌头舔了。

不是,这是和哪只狗学的啊?

看着好事嘴边还残留着的豆饼沫沫,宋软当场就要吓变形了,惊恐的两只手拽住它的驴耳朵,就像扒拉着一辆失控的摩托车一样:“别别别,住嘴!”

别住嘴?

好事当场把自己的嘴巴子努力地朝着宋软更进一步地伸了伸。

这世上没有舔不到的人,只有不够努力地驴!

它伸伸伸伸伸!!!

宋软谢谢它的厚爱。

好一番折腾,宋软终于从好事的热情中挣扎出来,抱着它的驴脸想要说一些常见的惯性的话:

“一个月没见,好事你瘦……呃,你,你,嗯,瘦了啊。”

宋软看着好事明显比以前壮且高了一圈,连脸上的毛毛都掩不住的丰腴,整人顿了好一会,才艰难地说出那句违心话。

而且不只是胖了,整个驴被收拾地比以前干净了十倍不止,身上的毛毛像是被细细地梳过似的,每一根都透露出盘条亮顺的光,连脖子上的铃铛都被擦得锃光瓦亮,胸口那块白毛毛一点沾灰的样子都没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炯炯有神,一眼就能看出是被人好好照顾一点委屈都没受的。

好

事这段时间每天肚圆嘴鼓的,踹门的蹄子都比以前大一圈,这会儿倒好意思嘤嘤嘤柔弱地叫着撒娇了。

是的是的,呜呜呜,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都瘦了。

一人一驴相对着睁着眼说瞎话,怪道不是一家人(驴)不进一家门呢。

腻歪了一会儿,宋软打算继续干正事了。

毕竟离开了这么久呢,屋子里也许落灰了,屋顶上也许积雪了……呃,什么都没有。

宋软打量着自己的小院儿,小院那叫一个干干净净亮亮堂堂,被人收拾得利利落落的——可比她自己待的时候整洁。

宋软走到柴房去,发现柴火都被按照大小形状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连树枝弯着的方向都齐刷刷敬礼似地朝向一处,最外面还有一小堆已经被提前劈好的柴,独立而规整的堆最外边,十分方便人取用。

宋软看着比她卧室还整洁的柴房,莫名有点不敢迈开想进去的那只脚。

这个柴房干净得看上去耗子进来都会找块抹布把自己的脚印拖干净了才会走。

在火车上躺了几天几夜没洗澡一身臭味儿的她,怎敢玷污如此干净无暇的它。

宋软肃然起敬。

她很轻易就能推测出这一切出自谁手——毕竟她只把自己的家里的钥匙给了隔壁宁远一个。

怎么说呢,有一种公孔雀把自己的每一根羽毛都擦亮堂了,向心上雀努力展示以求博得好感的样子。

宋软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柴房,震惊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里面的厨房去。

又被震惊了。

怎么说呢,她以为柴房已经是脱胎换骨了,没想到厨房还能更进一步!

现在的厨房怎么说,就是像是被塞回娘胎回炉重造,还托关系找到女娲大人让人家把胎儿重新捏了一遍似的。

橱柜上被擦得溜光水滑地反着窗外的天光,边边角角——甚至连底部与墙角的贴合线都没有一点残留的黑迹,光溜的像是好事从头到尾伸着大舌头舔过似的,里面的瓶瓶罐罐都被按照大小整齐排列,整齐地仿佛里号令一声,这一排能瞬间齐刷刷给你敬一个军礼似的。

还有盘子碗筷,宁远还心灵手巧地用藤条编了置碗架,保证一眼望过去,每一个盘子都有镜头,任由宋软挑选。

灶台边挂着的丝瓜瓤和竹刷子明显是新的,抹布被洗干净了,四四方方地叠在灶台最边上的角落上,正和和四方的角重叠,宋软硬是从一块破烂抹布上看出了矜持之气。

玻璃窗更是被踩得透亮,也得亏现在是冬天没有雀儿,不然怕是会叫这些眼瞎的小东西撞成丹顶鹤。

厨房里似乎才被用艾草熏过,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更叫人觉得洁净。

妈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房子托给田螺姑娘了。

妈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救了田螺姑娘的命。

啧啧,看看这窗,看看这水缸,看看这……宋软正对着窗明几净的厨房啧啧感叹,突然听见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嗯,田螺姑娘来了。

——会上门来找她的也就那么几个,隔壁孙婆子声高气壮的像个气势恢宏的喇叭,韩珍珍活蹦乱跳像要跳栏似地duangduang拱,虎头小分队叽叽喳喳的像清晨的麻雀儿,反正是各有各的死动静,这么讲文明懂礼貌的也就宁远这么一个,是个稀罕物,可好认了。

宋软一开门,果然看见许久不见的宁远,不知道有没有特意收拾过,反正衣冠发型都很整洁,像个刚刚绵绵细雨中沐浴过的小白杨似的。

宁远的眼睛看见她,明显地亮了一瞬,连呼吸也快了两拍,然后努力稳住,把手中的水桶往前送:

“这会儿长途车上也不好梳洗,你坐了那么久的车,应该已经累了,我就擅自帮你烧了水,你、你别客气,先用着吧。”

热气腾腾的一大桶水,在冰天雪地里蒸腾着袅袅的白汽,像是云烟一样绕着捅边,给人湿润的暖意。

宁远急着把水送过来,忘记给脸上围了围巾,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脸上被冻出了浅浅大的红晕,像是胭脂的小姑娘一样,眼巴巴的地看着宋软。

宋软:……

嗯,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那些打篮球的男生被送水那么嘚瑟了。

不是,这谁能顶得住啊?

看看看看,多贴心的绝世小可爱!

第158章

宁远:人无他有,人有……

宋软接过了宁远的水,宁远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就是那种,整个人周围都蹭蹭发光的状态,仿佛能看见一颗一颗的小星星在他身边雀跃地蹦跳的欢喜。

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怕宋软一桶水不够用,贴心地说:“你把你家的水桶给我,我那里还烧的有,再给你提一桶过来。”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语速有点急地补充道:“你的水缸里的水是干净的,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现在这缸正好是昨天新换的,要是烫了你可以直接掺里面的水。或者你想用艾叶洗吗?我那里还有一点。”

这会儿的医疗条件并不发达,农村地区还有众多从以前流传下来的土方子横行,有的也确实有几分功用,比如拿艾草水洗澡可以散寒缓解治疗感冒,正巧会儿这会儿宋软才从城里吹了一路的冷风回来,场景还挺适配。

宁远这段时间又给宋软用艾草熏房间,又是给宋软的外墙编艾草网子,他又不是大地之母能源源不断地产艾草,自己囤的老早就用完了,剩下这些都是从他叔大队长那扒拉来的。

要知道大队长家里还有王雪这个战斗天史天天家里蹲呢,那味道可比宋软家重多了,宁远是连夜鸟悄地摸到他叔家去,一叶不剩地打包回来的,把大队长吓得以为自己家里遭贼了。

定睛一看,这贼还挺特别,别的一毛不动,艾草一根不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贼今年打算复活屈原呢往死里整贡品。

啊呸,现在不让整封建迷信,什么贡品不贡品的,呸呸呸。

大队长即使止住了自己不科学的思想,但是不妨碍他对宁远吹胡子瞪眼的。

这小子,还没嫁出去呢,就这么天天搁家里扒拉,一看就是个倒贴货!

宁远好歹也是大队长看着拉扯长大的,大队长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看见自己的儿子这么哐哐倒贴,一副不值钱的样子,龇牙咧嘴得简直臊得慌。

别说找宁远要,他路都没敢往宁远家走一步。

生怕叫外人误以为宁远的倒贴软耳朵样是随了他——都是放屁,他虽然在炕上老被自家媳妇踹下来,那都不算,他平时在家地位绝对是这个(举起大拇指.jpg)

最主要他好歹是个大队长呢,现在又升东风大队实权一把手了,是有包袱在身上的!

宁远目光炯炯地盯着宋软,热切的样子仿佛只要她一开口,就能连夜把自己家抄了送过来。

宋软:“谢谢,但是艾草就不用了。”

她确实有点累了,不想弄那么麻烦。

没有被麻烦的宁远有点点失落地轻轻吐了一口气,眼睛又一亮,小心翼翼地说:“那,那我帮你把炕烧好、被子换好?”

怕宋软以为他考虑不周到做事不细致,她人都回来了还不给她提前收拾东西,宁远声音有点急地解释道:“你走的那些天我没有进你的卧室,怕不太好。”

宋软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事,你都可以进。”

反正不符合这个时代的、稍微有点出格的,她都收好了,也不怕他看见什么不合时宜的。

但宁远不知道啊,他还以为宋软这是信任他呢,这会儿连耳朵都红了,隐隐有烟从耳朵边上冒出,连带着声音都有些结巴:“好、好的。”

怼精系统阴阳怪气地在宋软的脑海里扭成了一条会跳舞的蛆,一边“海草海草随风飘摇”地疯狂扭动,一边拉长了调调:

“咦惹,还,你~~都~~可~~以~~进~~~”

那叫一个一咏三叹。

宋软:……

这完蛋玩意儿,真会破坏气氛。

怼精系统没等来哄哄反而被嫌弃,气急败坏地把自己屏蔽了。

宋软:……

这边洗澡一般是从厨房里隔一个小间出来,一是离烧水的灶近,不用提着水走来走去,二是毕竟是室内,边上还有连通的火墙,不会在冬天冻着。

这样其实都还是比较讲究的了,更多的人家连小间都不隔——废那砖石干什么,把其他人赶走,直接在厨房里洗就是了,反正现在大家都闲的很,尤其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没什么必要的理由一定要留在厨房里的。

——有理由也不能在人要洗澡的时候赖在房里不走,你这是什么狗屁花花肠子理由?你要发射原子弹啊就差那一会儿两会儿的功夫?

更有好些人,夏天的时候直接把水桶摆在院子,从中午晒到下午,直接用晒暖了的水在院子里洗——一般都是男人和孩子——也是很常见的。

这年头,一柴一火一砖一瓦都是很重要的物质资源呢,能省就省。

宋软在厨房搭的小澡间,还是找大队长专门修的,最主要是修了地漏,洗澡水可以直接从预留的洞口流到外面去,省得还要搬着大澡盆

子出来倒水,还要担心泼湿了屋里的地面。

这会儿也方便了她,没有那些麻烦收拾事,她洗完后一身轻松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然后就看见卧房里的炕已经被暖烘烘地烧好了,屋子里一片温暖,炕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个盘子,咋一看上去很简单,一碗炖鸡蛋,一盘葱油饼,一盘茄子炒肉末。

但实际上还是能很轻易地看出做饭人的用心,先不说那碗嫩嫩的像镜面一样的炖鸡蛋,就拿那盘葱油饼来说,明明可以一叠摞着的煎饼,偏偏被分成了两摞,一叠是煎得嫩嫩的,看上去软呼呼水嫩嫩的葱油饼,一叠是煎得有些脆,外面还有一圈焦脆壳的葱油饼。

宁远第一次给宋软做葱油饼,拿不准她的口味,于是软的脆的各做了一半,就是担心不和宋软口味叫她受委屈了。

这话传出去了,要揍他俩的人能从东风大队排到公社拐个弯再排回来——葱油饼这样又是油又是面粉的金贵玩意儿,软一点焦一点的还能把人吃委屈了?她那嗓子眼金子做的啊?!

但宋软是这个蹬鼻子上脸的矫情玩意儿,她觉得宁远干的相当不错!

正想张嘴夸夸,宁远又隔着抹布端着一罐咸肉粥过来了。

他小心地将粥罐端到桌上,看见已经坐在炕上的宋软,有些忐忑地收回手:“我想着你做了那么久的车,可能不太有胃口,外面又冷,就煮了热粥。”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低——毕竟他以前送的大部分是饼干面点一类,这还是第一次着正儿八经地给宋软做一顿饭呢,要是没发挥好,他会不会以为他是那种四体不勤的没用懒男人啊?

他想着想着,有点紧张起来了,又补了一句:“因为想着快点弄好,所以只是简单地炒了几个菜……”

但是宋软很捧场——张嘴等吃的哪儿来的那么多屁话?她顺手将人拉到炕上坐下:“这还是简单做啊,我闻着就觉得香,你这手艺可真不错啊,现在像你这样心灵手巧的男孩子可不多。”

宁远就跟那听见号角的战斗鸡一样,腾得一下就挺胸昂头,连脖子上的羽毛都骄傲地张开了,只是鸡冠(额头)有些红。

“宋,宋同志过誉了。”

宁远整个人斗志昂扬,心下决定回去后好好锻炼、更加精进自己的厨艺,一定要远远甩开其他人!

要做到人无他有,人有他优!

第159章

二合一大队长,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还别说,宁远的手艺着实不错。

就拿那碗咸肉粥说,看上去不错,吃上去更是相当可以。粥米浓稠,被闷得粒粒开花,配上被煮得软烂得几乎化开的咸肉,以及宁远专门用来点缀的葱花,白红绿三色交织,很是好看。

一口下去,已经融化粥汤里的香气充满了口腔,暖呼呼地顺着喉管流下,整个人由里到外地暖和起来了,宋软连喝两碗还意犹未尽:“你的手艺可真不错!”

宁远就像那得到太阳抚慰的绿植一样,身上每一片叶子都“腾”一下舒展开来,又像后世植物大战僵尸的向日葵一样,身边的花瓣摇摇摇,眼见着就要蹦出个小太阳来。

他欢喜地主动接过宋软的碗,又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小心地递给了宋软:“那你多吃一点。”

也得亏这是半流体的粥,要是大米饭,宁远能给她盛一个尖尖的坟包,压实了再堆着一个坟包出来。

这一路上宋软确实没怎么吃好,再加上她被强身健体丸改造后林黛玉秒变鲁智深,一顿饭能吃能吃“十斤精肉,细细地切做臊子,一点肥的都不要,全部浇在面上”,接过来就是一大口。

有了前两碗打底,这一碗宋软拱地不像饿了十天的野猪进食了,粥在嘴里停留的时间久了一点,更加细致地体会到了粥原本的滋味。

又抿吃了两口,才发现绿色的不是葱花,居然是被切得细细碎碎的青菜。

“这个青菜吃起来好新鲜啊。”她有些惊讶。

怎么说呢,都没有一点地窖味儿!

宁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用一种小狗打猎回家后邀功的神情、欢快地摇着小尾巴对她说:“对的,这是我在屋子里琢磨着种的小青菜,刚摘下来的。”

宋软这会儿是真的心服口服:“你可真厉害,这样的巧的点子都能想出来。”

“还种了一些蒜苗,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拿来来炒咸肉吃。”

宁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欢欢喜喜地说:“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种!你还有什么喜欢吃什么菜——蘑菇?韭黄?我都可以试一下。”

那兴致勃勃且热烈积极的样子,仿佛只要宋软一点头,能把自己的炕拆了给她搭菜架子。

宋软:!!!

她连忙按住这只急切要把自己家的洞打成隧道方便她过路土拨鼠:“也不用那么多……对了,我给你带的了礼物!”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土拨鼠不动了。

土拨鼠眼巴巴地看了过来,整个人的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但是头暴露了诶内心,诚实地向宋软那边偏着。

宋软从炕上爬到炕边,翻出最上面的大包,先把那几张“携友同行”的照片拿出来,那张在动物园拍的她左右手同时带了大队长和宁远两张条幅,姑且算个大合照,后面还有她在长城、天安门拍的一些,她又专门挑了一些标志性的地点,单独拎他们的横幅各自找了两张,主打一个VIP单独体验。

这世上再没有比她还贴心的人了!

软の骄傲.jpg

这会儿取照片虽然要几天,但她毕竟在首都待了个把月呢,都不用花钞能力加急,直接等几天就取到了。后面嫌弃有些照相点有点远,她懒得走,遂直接找了招待所前台婶子的小孩儿滴滴代拿,首都的小孩儿也很好糊弄,两块蛋奶饼干就答应了,她孩儿兵小分队在首都发展了出新下线。

宋软走到一处,在一处留下火种。

除此之外,她还拿出了一些首都的特产,比如说风干的烤鸭,比如说茯苓饼,比如一些老字号糕点,也就是现在温度低,一路天然冷冻到这里还没坏,考虑到人家才给她做一桌子好菜好饭呢,宋软难得良心发现没把那一桶冻豆汁端上来。

宁远抱着大包小包,像个猛然塞了满怀的土拨鼠,眼睛圆圆的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鼠)都是懵逼的。

能够看出,这这只土拨鼠最喜欢的还是宋软给的那张照片,俩爪子捏着紧紧的,白玉似的指尖微微摩挲。

宋软在心里吹了个流氓哨,哟哟哟,真可爱。

当然了,她要脸,没有直接说出来,面上还是一派的正气凛然。

她是这正经人来的。

在配上随口哄的两句甜言蜜语,可把宁远哄得够呛,看上去下一秒就要为宋软征战沙场士为知己者死了。

宋软把盘子里的饭吃了个七七八八,正要放下筷子,整个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宁远一下就坐起来了,急切的按住宋软:“我来我来,你歇着吧。”

宋软这个懒开花的东西,平日里就不是很喜欢希望这种家务活,天天哄着系统给她刷锅洗碗,这会儿有人主动请缨,当然乐意轻松,一边把碗递过去,一边假模假样地说:“那多辛苦你啊。”

宁远:“不辛苦!”

把自己屏蔽的怼精系统这会又冒出来了、

【哟,今天不要我给你洗碗了?】

【那~~多~~辛~~苦~~你~~啊~~】

那掐着嗓子一波三折的调调,往脸上抹把粉就能上系统101大舞台唱戏去了。

这个也是她的洗碗主力军,可不能得罪。

宋软熟门熟路地给这个在她脑海里面跳着脚阴阳怪气地系统顺毛:

“哎呀呀,你之前帮我洗了那多次碗,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怼精系统虽然炸,但是很好哄,闻言止住了话头,半信半疑地说;

【真的?】

“那比真金还真!”

宋软一边说,一边顺手花了0.5个怼精值给买了一个棒棒糖,看上去很是真心实意的样子:“之前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我每天下工了会有多累!”

怼精系统斜着眼睛看了一下粉红色的棒棒糖,觉得有点丑,但是还是接过了嘎吱嘎吱地咬着。

一边咬一边说:

【哼,最最好是这样】

要不说那些男人喜欢去贤惠的媳妇呢,宋软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想。

饭热菜香炕头暖,吃完了四仰八叉往后一倒不用自己收拾,要到后世还有手机电视机解闷,多么美好的日子啊!

宋软舒服地眼睛眯了起来,宁远小可爱甚至还贴心地从外边儿洗了个两个冻梨在盆里化着端进来,看上去要不是冻梨主要是用来嘬汁的,甚至想削皮切片地喂到宋软嘴边,惬意的宋软想要抖jio。

宁远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又给好事喂了粮食,一切都弄好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现在回去吧蒜苗弄好了,明天给宋同志炒咸肉吃。

他在心里计划着,顺手给宋软关上了门。

这会儿风还冷着呢,别把宋同志吹病着了。

真的是眼睛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糊了,他也不想想,就宋软那个一顿吃一桌的饭量,牛都不一定吃的比她多,哪儿有这么弱不禁风。

这会儿宋软已经啃完了一盘冻梨,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

这几天在火车上,她是从早睡到晚,这会儿天色也还算早,她实在是睡不着。

宋软在炕上骨碌过来又骨碌过去,硬是没骨碌出一丝睡意,眼珠子一转,坏水就从眼角眉梢冒出来了。

哎呀呀,哎呀呀,她这刚刚回来,不得拜访拜访她在这的最大靠山?再说了,明天她约了那么多人在大队部的礼堂里分礼物,也算是个大型活动了,不得给大队一把手汇汇报汇报?

——这都是正事!

正事!!

宋软这样一想,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翻起来,趿拉着鞋子窜下来,挺胸昂首地走到外边放豆汁的打通边上,“当当当”敲下一块。

豆汁冰从中间裂开,那一股死鱼烂虾拌死老大爷的味儿就冲上来了,宋软没忍住yue了一下,嫌弃地把这块豆汁冰放到一个大碗里,然后从自己的特产堆里随意地巴拉巴拉,随便找出来一点,夹胳膊下出去出去了。

特不特产的不是很重要,主要是她出去个把月回来不得先看看一把手啊,对啊,在华国,得讲人情世故得嘞!

宋软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人情世故”,一边贼眉鼠眼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怎么说了,笑得跟黄鼠狼似的,一看就没安好心思。

宋软挺胸昂头,整个人理直气壮地踢着正步走出了门。

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

好事在驴棚里大吃特吃,见到此场景把脑袋往食槽里一埋,耳朵一抖一抖的,仿佛吃的无比认真,一点都没察觉到宋软的动静似的。

半点看不见宋软刚回来时的那副黏糊糊的亲密之态。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看这饲养员就是不安分,这才回来多大一会儿,又要出去招猫逗狗了。

好事嘴皮子啪嗒啪嗒地动了动,嫌弃地摇着驴头。

那宋软能看着这头驴这样清闲看戏?

上去就是一个拉脖子,连拖带拽地把驴拖了出来——也就得亏这会儿的豆汁还是冰块状,不然在这样的大动作下估计能被泼得一干二净。

好事胳膊领不过大腿,小驴拧不过成人,嗯嗯愤怒地叫着但无济于事地被宋软拖了出来,驴蹄子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它要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好事气急败坏地打着响鼻,身上的驴毛都绽开了。

宋软桀桀桀地插着腰笑:“告上中央?你就告上天庭都没用!跟我走吧你!”

好事差点当场气变异了。

宋软在路上哄它:“我这是带你去最富裕的大队长家呢,正好他家里也有一头老黄牛,你到时候还能和人家交交朋友。”

要不是看在宋软是自己的饲养员的份上(主要是不敢),好事非当场给她一蹄子。

它一个驴,和老黄牛当朋友有什么用?!

宋软左右看看无人,挤眉弄眼地看向它:“你倒时候就到你牛哥的棚子里等我哈,虽然你牛哥可能在吃饭,但是你不能抢人家的!人家那么大一只,把你踹受伤了我可帮不了你!”

好事:……

好事:若有所思.jpg

好事:恍然大悟.jpg

宋软又补充一句:“你回来还有饭吃呢,没人动你的,没必要多吃那一口两口的。”

好事勉勉强强不挣扎了,它积极地叫了一声,主动走在前面。

还没快走!

出都出来了,也不能白白就这样回去!

小驴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在村道上响起清脆的声音。

宋软笑了一下,除了那一碗豆汁冰,剩下的东西一股脑装到网兜里面,大踏步追上前面的好事,顺手就把东西挂在了小驴的脖子上。

好事:……

就知道你这个贼眉鼠眼的两脚兽没安好心眼子!!

它愤愤地在还没开花的冰面上跺着蹄子。

这会儿大队长家刚吃完了晚饭,各

房都回自家屋子里收拾去了,宋软敲门的时候,刚巧在牛棚给牛放完饲料的大队长前来开门。

好事看见大队长手上的干草碎,驴眼一亮,直奔着牛棚而去。

宋软眼疾手快地把它脖子上的东西扯下来。

大队长:???

宋软面不改色:“好事去找它朋友玩。”

一头驴一头牛,这怎么玩儿啊?不对,它们啥时候交的朋友啊?

大队长不理解,但大队长表示尊重。

大队长问道:“小宋你刚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我吃了来的。”宋软说。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宽裕,除了那些不讲究的,很少有去别人家吃饭的。

主要是你不讲究,去别人家蹭饭,别人也能不讲究回来,饭点了到你家去蹭饭,主打一个互相伤害。

再说,一般那些蹭别人饭的一般是在心里想这,要是被占便宜的人家脸皮薄,这是也就过去了,白赚。但是在东风大队,脸皮薄?

哈哈,他们这地界,耗子都是皮厚的!

东风大队遍地都是卧龙凤雏,反而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就是相互制衡啊。

但那些客套话是对别人,大队长对宋软还真不是假样子,继续热情地劝到:“再吃点吧,正好你婶子刚蒸了粘豆包,刚出锅,还是热乎的,香的嘞。”

宋软吧咂吧咂嘴,突然觉得一路走来肚子确实消化了一点:“那吃点也行。”

大队长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俩粘豆包咋吃不下,老婆子,老婆子,快给小宋捡俩粘豆包来!”

大队长媳妇在厨房里面喊:“来了,来了,小宋,多吃点,不够还有呢。”

然后端出了满满一盆。

他俩嘴一张说得轻松,这会儿的粘豆包又是糯米又是各种豆,一个个还有拳头那么大,多吃几个能把人胀出工伤,也就是宋软,换成别人谁刚吃完饭能吃下这个?

大队长一家都是做了明天吃的。

宋软沾着白糖啃了两个粘豆包,把大队长媳妇夸得眉开眼笑,最后把网兜拿出来:“大队长,这是我给你带的特产。”

虽然是随便拿的,但宋软这个贪图享受的,除了豆汁是是为了专门嚯嚯人买的,剩下的但都是好东西。特色糕点果脯肉干,那叫一个应有尽有,随便拿上一点都是顶顶能拿出手的。

毕竟这个物资贫瘠的年代,二两红糖都只有坐月子的妇人才能吃到的好东西——说不定还吃不到这么多。

大队长一下子无措起来,拿着旱烟杆的手放下,在衣服边上搓了搓:“哎呀,你这孩子,哎呀,这可使不得。”

宋软故作不悦地说:“大队长,你这是干什么,我刚吃了你的粘豆包,你这是想让我吐出来的意思?”

“哎呀,你这,嘶,啊呀,小宋,谢谢了啊。”

大队长期期艾艾地接过,嘴里还嘟哝着“太花钱”一类的话。

“老婆子,再给小宋拿两个粘豆包。”

他左右想不出家里有什么好的,打算再给宋软灌点吃的。

看上去恨不得拿根管子插到宋软喉咙管,上面接个漏斗灌下去。

“不了不了,真的吃不下了。”宋软连连摆手,粘豆包确实好吃,但是太黏了,她嚼得脑仁疼,算了算了。

她赶忙拿出那几张“携友同游”的照片,“大队长,你快看照片。”

大队长的视线一下子就移不看开了,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天|||安||门,在一起,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抖着手把照片接过来,看上去很是珍重。

大队长媳妇也凑了过来,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激动起来了。

“啊呀呀,哎呀呀。我这也算是去首都逛一圈了啊!!”

大队长吩咐媳妇:“把这照片粘到咱们屋头里去。”

大队长媳妇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心接过,连连点头:“好,好!”

现在的人民,对首都有一种敬仰的朝圣之情,虽然人没有去,但是看看也好啊。

大队长暗自感动了好一会儿,再次看上宋软的时候

“小宋,你是个好孩子啊。”

好孩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除此之外,我还给你们等待了一个首都最著名、最好的东西!!”

“这是首都人民的日常生活的代表,是饮食文化的特色,是外地人去首都必吃的特色菜!不吃这样,就相当于白去了首都!”

宋软这么阿巴阿巴胡天盖地一顿扯,别说大队长家里人了,就是一开始不屑坐在一边的王雪都凑了过来——她也没去过首都呢。

宋软捧了她精心呵护的豆汁冰碗。

在暖炕的烘烤下,冰块已经化成了水,重新变成了一碗灰绿色的水。

宋软热情地招呼着:“快再拿几个碗来,一人尝一口。”

虎头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厨房里:“好的小宋姐姐!!”

第160章

味道和我上次和孙婆子……

前面有提到,宋软带的豆汁冰块已经炕的烘烤,已经在碗里重新回归液态了。

但是,炕毕竟只是炕,不是锅,也不是烤架,它建造的目的是用来给人取暖,而不是送人当场去西天取经的。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能叫豆汁从冰块化成汁水已经是搭配上边上火墙的超常发挥了,碗壁摸上去还是冰冰凉凉的,并没有很热。

宋软有点担心这样的豆汁会影响到口感,找大队长媳妇要了个盖子,把豆汁碗塞到炕洞边上烘着。

哎呀呀,她可贴心了嘞。

明火这么一烧,豆汁很快就热乎起来了。

力图还原豆汁的原汁原味.jpg

但是,东西,尤其是食物,一加热,味道就会跟被催化了似的,四散开了。

原本正歪歪斜斜躺在炕上的王浩一个鹞子翻身弹起来,瞪着一双眼睛惊恐对王雪脱口而出:“姐,你和孙婆子干架的味儿还没散干净啊?”

王雪:???

这会儿距她和孙婆子的战争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因为太过刻骨铭心,王雪一下就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整个人脸上一整青一阵白。

“你放屁!”王雪暴跳如雷,“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可能是我?!”

王浩下意识脱口而出:“对啊姐,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这不会是被腌入味了吧?这怎么办啊这?”

王雪气得尖叫,上去啪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你再胡说八道!你再胡说八道!我看你鼻子有问题!”

王浩挨了一大嘴巴子都还尚且能习以为常,听见王雪后半句,不能忍了,抗议道:

“我鼻子没问题!你闻这味,屋子里就是跟被屁崩了一样!你没闻到,不是你制造的,就是你鼻子有问题!”

别说,你这么一听还挺有道理的。

连自诩见过大风大浪、对什么都能见怪不惊的大队长都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

王雪气得嗷嗷的。

宋软把已经烤热的豆汁端上来:“应该是这个味道,这就是首都的特产豆汁,气味有点特别。”

此话一出,正在和弟弟干架的王雪都愣在了原地。

东西都还没被骗到对方嘴里去呢,宋软赶紧描补忽悠:“哎呀,这是人家的特色,就跟湘省的特色臭豆腐一样,大领导不也说了,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一样一样的。”

虽然其实两者并没有什么联系,但这年头人们对大领导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仰,稍微沾上一点边的东西,都会觉得它们会发金光。

一众人很容易就被宋软忽悠住了,甚至还多了一点猎奇的期待。

刚好,虎头已经带领着自己的弟妹们重新回到了屋里,笑嘻嘻地从厨房了抱来了一堆碗杯。

其实这会儿的人没有这样讲究,一家子人轮流用两个杯子,男的一个女的一个,都已经是讲究了——资源紧缺的年代,哪儿有那么多心思搞那么些折腾事?

像是去田头送水,一般就只带一个大水壶,一大家子就着盖子轮流喝,那也是很常见的。

但是,大队长家毕竟富裕一些,又是正式猫冬的时候有精力有空闲,最最最重要的事这可是首都的特产,给它多一点额外的牌面也是正常的

所以全家没有人对此产生异议,就是最斤斤计较的王二嫂白芳芳都没有说什么。

她还在心里盘算着呢,宋软一个年轻丫头手也不一定准,她一会儿得好好看看,可不能叫她给别人倒得多,给她倒的少,那她是肯定不依的。

这可是来自首都的稀罕东西,她这辈子指不定吃不到第二回 了,要是比别人分的少,那不是她吃了大亏!

再说,她得省下来一点,也叫娘家侄子开开荤见识见识。

或者她一会儿看着小丫小武他们,一群半大孩子,没必要吃这么多好东西。

白芳芳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双精明的吊梢眼紧紧地盯着宋软分豆汁的手

灰绿色的豆汁被均匀地分到每一个碗中,白芳芳精明地在宋软在倒她那碗的时候弄了点动响出来,宋软手一晃,她那碗里多了一层。

她嘴角露出狡猾的笑意。

宋软看了一眼正沾沾自喜的白芳芳,嘴角也露出了一点神秘的微笑。

豆汁很快被分好,大队长一家抱着虔诚的态度小心地把豆汁凑到了嘴边,郑而重之地抿了一口。

嘿嘿嘿,没想到他们这些山嘎达里的泥腿子,有朝一日能吃上首都……yue!!!

大人们还好,一脸的呆若木鸡夹杂着五彩斑斓的黑,但还能勉强靠自己成年人的毅力稳住,小孩子们可不行,一个个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窝肩膀皱脸的,看上去像是一只只脖子缩成一团的烧鸡。

还是没成年就出来打工的那一种。

该怎么形容这个味道呢

有一点变质酸菜的酸,一股特立独行的臭,还带了一股奇特的粘稠醇厚,怎么说呢。

大队长媳妇当场给大队长一脚——让她回忆起了这死老头子大夏天一身臭汗回来还不洗脚就往炕上一躺,烦死个人!

大家有些不可置信,他们怀疑地相互看了看,首都的玩意,那肯定是好的哇,是不是他们晚上咸菜吃多了舌头出了点毛病,没吃出它的味道?

再吃一口试试?

宋软看着大队长一家相互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凝重一张脸又是一大口。

宋软:???

啊,别说她从北京带来放了这么久,结果把豆汁放得变好喝了?

对,是有听说豆汁是发酵

做的,讲不好发了这么多天,发到位了?

这怎么行!!!

宋软当场就怒了,低头对着分发完后在碗底汇聚的那一层浅浅的剩下豆汁就是一口。

yue!!!!

没错啊,还是这个难喝的味啊!

宋软干呕一声,放心了,咽下去的豆汁反上劲,又是一声干呕。

她这一声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又像是卸下了什么禁锢,炕桌边上的人此起彼伏地开始干呕。

王雪率先叫出来:“这什么玩意儿这,你不是给我们把首都的泔水带来了吧!”

宋软义正言辞:“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看我刚才不也吃了,什么泔水!这叫豆汁!地道老首都菜!只是地方特色比较浓重,我们外地人不太适应。”

王雪半信半疑,又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吧嗒嘴,仿佛以前在哪里吃过但是忘了,这会儿正细细品砸努力回忆起来呢。

然后整个人勃然大怒:“你放屁!!!!”

“这还不如泔水呢这,味道和我上次和孙婆子打架还有点像呢!”

这话一出,堂屋里整个人都安静了,不论是不死心正含着豆汁的,还是拧眉皱眼端着豆汁碗凑到嘴边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段时间一直和王雪同床共枕,睡得脸对脸头对头的王杏儿一口豆汁喷了出来,像一个小鲸鱼似的,正正巧巧碰了对面的白芳芳一脸。

白芳芳脸上像是铺了一层灰绿色面膜,变成了绿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