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凡界之行16
玉锦穿着大红色的寝衣, 眸间有湿润意,已经不落泪了,眼尾殷红, 像天边一抹拖长的红霞。
青绵婴撩开他额顶的碎发,亲吻他光洁的额头, 一路细细碎碎地吻下来,路过唇齿,亲到耳后, 流连至脖颈。玉锦微微蜷曲身子躲避痒意,躲避不开,双手虚虚地抵着青绵婴肩膀, 推拒不剧烈。
青绵婴脑袋在他胸口前时, 玉锦微微低头,握着青绵婴一缕乌发在指尖, 疼痒就捏捏发丝撒气。现在还没什么很疼的, 仅仅是生痒的前曲。
青绵婴又侧过脸靠着玉锦胸口,指尖在他腹部流连,捧不起一丝赘肉,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把玩其表面细腻润滑的膏体, 摸不久就会炙烫, 伴着耳畔跳动的心音,真像一块濡湿成精了的玉石。
玉锦自己乖乖把膝腿敞开, 红色纱衣半遮半掩,轻轻掀开就一览无余,青绵婴整个压坐在他身前,玉锦羞燥得不行, 看她拿出新玩意儿,慌张地想往远离的地方爬去躲一下,后脑“咚”一声撞上床头,脑袋都撞晕几秒。
青绵婴笑:“你很熟了,而且你又不怕疼。”
她手中是一朵可爱的莲蓬,儿拳大小,镶嵌其中的莲子粒粒饱满透亮,如圆润的珍珠,莲蓬后连着不短的茎柱。
玉锦猜想它的使用用途,脑袋烘热,可怜巴巴地看青绵婴。
青绵婴放莲蓬在旁,坐起身,摸到床上还未抖落的红枣和桂圆,随意抛了颗红枣到口中,又剥出一颗圆润湿滑的桂圆肉,喂进玉锦唇齿。玉锦含着,不敢咀嚼不敢吞咽,青绵婴还把手心放他唇前示意他吐果核,玉锦更不敢了。
玉锦含着果肉小声:“果核不会被用来做什么吧?”
青绵婴似笑非笑:“聪明啊玉锦。”
玉锦喉结滚动,把果肉连核一起咽下去了,眨着眼无辜地看青绵婴。青绵婴复又拿起莲蓬,道:“这张榻上缺少的莲子和花生,总要补上吧?”
“唔……”左右逃不过这一场。
一场做完,外面的天色已完全暗了。
玉锦汗淋淋地半坐在榻上,累得不住喘息,两腿大敞着,可怜兮兮地沾着用力过后的湿汗。他前面的锦榻上,一粒粒濡湿的莲子散落,被矫揉碎了的莲蓬裹着淡色汁液,粘连在身下薄薄的纱衣上,浸染出一大片湿迹。
玉锦颤抖着眼睫不敢细看,从刚才到现在心里始终重复着一个心音:坏蛋师尊,可恶师尊。
怎么可以叫他这样?
青绵婴跪坐在玉锦身前,每见到一粒莲子就赞道“玉锦好厉害”,这下检查完没有剩下的了,用一个粉桃枝纹样的白瓷瓶把莲子捡了装进去。
玉锦瞪大眼睛,也不敢仔细看,惊问:“师尊捡这……做什么?”
青绵婴笑:“玉锦不是总爱留东西作纪念么,我也留一个,就当它是我们新婚夜生的莲宝宝,佐以灵力,也许真能幻形呢,到时候喊你娘亲还是父亲呢。”
玉锦捂着耳朵都不敢听了:“不要莲宝宝,师尊。”
青绵婴玩笑中收起瓷瓶,道:“刚刚看你一直挽缠我的头发,我才记起,我们忘了一个凡界仪式。”
玉锦轻眨眼,安安静静。
青绵婴指尖为刃,轻轻割下自己和玉锦的一缕头发,交缠打结放进他们同绣的锦囊里,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玉锦握着那个红锦囊,已习惯青绵婴先惹自己气一遭,过后又哄自己,他将锦囊贴着自己心口放,不知道放在哪里才最安全稳妥,绝不会弄丢。这可是刚刚他刚刚那么努力才换来的,排挤莲子叫他双腿现在都还有些痉挛。
玉锦问:“师尊每一次都会给我奖励么?”
青绵婴跪坐上前,额头抵着玉锦的额头,亲昵道:“我可不能时时都想得出这样的奖励。”
她知晓玉锦喜欢的东西,用外物包裹的满腔心意。
玉锦哼声:“师尊倒是总能想出坏点子。”
青绵婴指尖慢慢攀上玉锦唇瓣,塞挤进去,要他软舌亲舔自己,道:“坏孩子才一天哼哼唧唧的。”
玉锦又轻轻哼了一声,半阖眼将手指舔得仔细,相较于莲蓬什么奇奇怪怪的外物,他更喜欢青绵婴的手指,至少是温热的,漂亮的,青绵婴精确控制的。
他舔完捏着自己的手指比较:“一指宽,二指宽,三指……哼。”
红绡帐暖,鸳鸯成双。温存到两人都餍足,已经几日后。
青绵婴和玉锦对凡界婚后的习俗无法再践行,类如喜帕验红、晨起奉茶、祭拜先祖、三日回门之类。玉锦初了解习俗时开始想自己最开始流血了么,奉茶可以延后几天奉给死人牌位么,他和青绵婴无论去祭拜谁家的先祖,另一个都会有触怒先灵的嫌疑吧,再说回门,回哪儿去。
因而,他们用画卷刻印下这座装饰月余的宅子,就可以离开了。
玉锦以屁股疼为由,懒懒地趴在床榻上看青绵婴收拾杂物,道:“这宅子准备这么久,实际却只用几天。”
玉锦都快忘了最初青绵婴带他来凡界,打的是找绣娘买剑穗、顺道成亲的名头。他们中途吃吃逛逛睡睡,耽搁几月。
青绵婴不觉如此,道:“我喜欢凡间湘夫人的故事,湘君为迎接湘夫人的到来而细细搭建水里华美的房屋,即使这场约会最终落空,过程却仍是一场美妙的幻梦。”
玉锦细思索,坐正问:“正如师尊带我寻材料炼制本命剑一样,过程美好细致,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师尊都已满足了么?”
青绵婴颔首:“是。”
玉锦:“可是我不要,我要最终结局是好的才行,我不信什么悲伤怅惘才是永远叫人挂念,我要我们能一直开开心心在一起。”
玉锦最终把那个裹着二人交缠头发的锦囊放进心脉里,辟开一块灵识空间存放有形之物。似乎这场凡界之行,他最终得到的是一条剑穗,一个锦囊,还有许多零零碎碎购买的物品。
凡界和修仙界间存在一条仙凡屏障,每次跨越都需耗损一些力量,因而不能常来常去。仙凡屏障最薄弱处在京都,因而他们凡界之行的最后一站是回到京都。
抵达京都,临行前,玉锦提出想去拜访当年很有天资的厨师少女,阿悦姐姐。
他那时年幼,现已经不记得许多东西,得靠青绵婴来寻人。
青绵婴道:“十多年,足够一个凡人身上出现许多变化。也许你不见她,她就还是你记忆里美好的模样,如此你也想见么?”
玉锦踟蹰几秒,郑重点头:“阿悦姐姐还是那位阿悦姐姐,也许现在她技艺更精进了呢,做的饭更好吃了,生活得也比当年更好——如果她过得不好我们就帮帮她。”
青绵婴用神识找到人,一切如玉锦所言,已成几个孩子母亲的阿悦看起来过得不错,看起来富态了许多。
她住在郊外乡下小院里,小院里栽种满鲜花,她的两个孩子都已十多岁了,帮忙她忙前忙后。看见旧友叩门,阿悦开门感慨:“你竟真是仙人,模样一点没变呢。”
又看玉锦:“小玉锦长成大人了。”
她的态度如当年一般,见修仙界的修士亦不卑不亢,开心道:“你们远道而来,我可得好好招待。”
阿悦以拿手好菜招待旧友人,虽没再做餐馆营生,但手艺比当年更胜一筹。
饭桌上,玉锦问:“阿悦姐姐当年说要当御用的厨娘,现在怎么样?”
玉锦印象里心气很高、非常傲气的阿悦姐姐,现在看起来是一位安于乡村生活的美妇人。
阿悦回:“我当年确实考中了御用厨师,这事儿够我吹嘘一辈子。可惜后来家里出了些事,我不得不回家照看,而后成婚,有了这两个孩子,日子一天天就这么忙一阵闲一阵地过,我每天捣鼓些新菜式,给家人尝尝,给相公私塾里的孩子们尝尝,偶尔攒到些钱就一家人去远些的地方看看,学学别地的好吃的,一晃竟这么多年了。”
“是。”玉锦应和,对十年百年亦没有实感。
当年他们在阿悦的家中借住,阿悦整日捣鼓好吃的,白日端给他们作午饭晚饭,半夜里端给他们作宵夜。阿悦以为他们也像凡人一样需几天就洗浴一次,打水烧水忙忙碌碌,拉着粉雕玉琢的小玉锦给他洗头发,撒些自己制的香喷喷的香粉。
阿悦曾亲近地教过玉锦许多凡界的新奇东西,分他看自己看的话本,大说自己的远大理想,给他像女孩子一样打扮梳头发……想起这些,玉锦就觉得现在的阿悦和他们变得很生分,只是礼貌客气地聊天。
阿悦反问他们这些年做了什么,玉锦想许久只能说:“修炼。”
饭局末,已经忍了一阵的阿悦问:“你们手上一样的戒指是?”
青绵婴答:“婚戒。”
阿悦目光在二人身上来来回回,虽然模样般配,但……
阿悦目光隐含批评地对青绵婴说:“我不知道修者的事,但我当年以为你不仅是他师父,还是他的养育者,养育者怎能……在我相公的私塾里,先生和学生相恋是会被当丑事,被乡亲嚼舌根子许久的。”
青绵婴沉默,玉锦不忿答:“在修仙界,师徒相恋很常见,没谁会嚼舌根。那里弱肉强食,乱说话之前,得先掂量自己舌头还想不想要。”
他像只刺猬一样要护卫这种关系的合理性。阿悦不再说什么了。
青绵婴心想果然,如果他们不再次出现,也许阿悦想起他们就不是师徒相伦的“丑事”,而是当年那些天真美好的回忆。
凡界之行画上终点。
二人找渺无人烟的空地打开仙凡屏障,路上行进间,玉锦问:“师尊,本命剑的材料都找好了么?我们还要去哪里么,还是回家?”
青绵婴觉玉锦一点儿也想不起二人办了场婚礼,嘴上还是师尊长师尊短,道:“大差不差,玉锦有什么打算?”
玉锦说:“我想回家,感觉在凡界休息够了,我想回去找地方历练,璧湖城旁的赤魔之地是个合适地方。”
赤魔之地是仙域与魔域的界限,每日从岩浆内诞生的魔物数不胜数。玉锦没有独自去过赤魔之地,曾经几次跟着青绵婴路过,那里魔物众多,很适合磨练剑术。
玉锦:“那里是魔物诞生之地,我封住修为去那里,杀掉魔物后再送回中心池去重新复生——如果师尊待在僻忧峰,我离师尊也很近,可以常回来。师尊和我一起去就更好了。”
青绵婴点头,若有所思:“你去赤魔之地历练,我想去仙域一趟,办些事情。”
玉锦惊讶:“师尊怎么自己去仙域?我、我,我也和师尊一起。”
青绵婴:“听闻几地打磨的宝石很漂亮,我去买些宝石,以后镶嵌在剑柄上。若是你和我去,我们不知道多久才能买好了,小别胜新婚,我们也别天天腻在一起,互相透透气,嗯?”
玉锦穿过屏障,二人直接回了僻忧峰。青绵婴递来一个储物袋,吩咐道:“买了一些新东西,你把家里好好布置布置再走。”
玉锦点头。
青绵婴转身走了几步,玉锦仍拿着储物袋巴巴地望着她,她又转回身道:“我一会儿就办好事情了,你在赤魔之地等我来找你。”
玉锦又点头。
青绵婴走后,玉锦才慢慢吞吞反应过来——小别胜新婚,可他们是才新婚啊,怎么就分别了?
但他觉青绵婴说的有道理,天天腻在一起的结果是他被睡被睡又被睡,还是分开几天有助于修炼。
作者有话说:
25/12/17新增字数:3893新增评论:0
第102章 复仇前曲
玉锦拿着储物袋往僻忧峰的住所走, 边走边想到,以前都是他收着储物袋,这次因为他趴床上装病, 是青绵婴收东西进储物袋。
没想到储物袋只短暂地在她那里待了一会儿,青绵婴不一久就还给他了。
哼哼, 坏师尊。
……但在凡界,这算不算是婚后交付管理家事的大权?
玉锦喜滋滋地前行,中途刻意绕路去看了看僻忧峰一众生灵的小窝, 大家生活得都挺不错,麋鹿夫妻竟不知何时生了个鹿宝宝,大方地给玉锦抱了抱, 鹿宝宝体型已有半个他那么大。
玉锦到山顶住处, 先前往青绵婴的石室,畅通无阻地穿过结界进到房屋里, 他内心哼哼唧唧地想成了恋人就是不一样, 以前这结界需得到青绵婴的应允才能进。
住所与离开前并无不同。
玉锦一眼望见那硕大的金玉笼子,开怀的表情有片刻停凝,随即走上前去将笼子收进储物袋的旮旯角,还用几道封印锁住, 眼不见心不烦。
青绵婴让他布置家里, 玉锦坐到青绵婴床榻上, 漫无目的地打量周遭,手指向后扶在身侧, 轻轻敲击,他又躺下望光秃秃的天花板,思忖:要不要把床再加宽些?必须得加长些,上次躲师尊时就撞到脑袋了, 床大些他也好有空间躲。
玉锦翻过身,趴到枕边掀起被褥看,但青绵婴床榻的材质不是普通石料,他不知道去哪里寻,只得默默记下此事,等见到青绵婴再同她商量……虽然总感觉商议此事会有不太妙的过程。
玉锦又坐起身望房间四面,觉布置起来真是无从下手。
太缺少人味儿了,这不像一个名为“家”的住所,更像是修炼的洞府之一,床榻,衣箱,梳妆镜,桌案,武器架子,其它就空旷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玉锦回自己房间,将自己的衣箱整个搬过来,又给床榻挂上之前买的淡粉色床帷,铺上暖色被褥,安置几个展示柜,柜面摆上满满当当的漂亮纪念品,各处放置一些花草,在梳妆台放上满满当当积攒的首饰和妆盒……
整个房间大变样,青绵婴回来大抵认不出原本模样了。
玉锦心有惴惴,随即想,是师尊让他“好好”布置的。没问题,他是在好好布置。
玉锦又去炼器庐,将凡界带回来的剑穗放在桌面,一个罩子保护着晶莹斑斓的剑穗不落尘。
玉锦又去看炉子中正在淬炼的剑,剑体已经成形,火光里正流露着火红与银白交错的光,剑身隐隐有绯焰花和灵蝶的刻纹,玉锦不知青绵婴何时将他的气息注入,此剑已能与他产生共鸣。
他借由剑身,看到了日日夜夜坐在炉前的青绵婴,或本体,或分身。玉锦心里立时划过一条暖流,比丝线宽,比江河长,近乎一瞬又在动摇他的心魔誓。
玉锦最后将画卷里的婚宅安置在靠近二人住所、一个背山依水的地方。
婚宅与此前一模一样,但玉锦在其内闲逛打量时总觉缺少什么。大概是凡间热闹,随时都有人声飘过来,而僻忧峰冷清,只有风穿过木叶的窸窸窣窣和潺潺的水流声。
仙域。
青绵婴依言去鼎盛之地购置宝石。
因玉锦名字里的“如玉如锦”,玉锦从小就喜欢金玉石器和绫罗锦缎,导致青绵婴在养育他时不断地搜集漂亮宝物,装饰他心心念念想要的各种东西,匕首要镶嵌各色的宝石,腰带要嵌进金丝银线,房间要布置得琳琅满目,像某种爱藏宝小动物的巢穴……
青绵婴不爱来仙域,但有些极好的工艺却是只有仙域有,遂她只能妥协。
该地正好是沈家庇护的地界,青绵婴买完东西后前往沈家拜访沈简汐。
沈简汐一身宽袖束腰衣裙,里衣天蓝叠淡绿淡紫,最外层是浅粉色,肩袖边缀着荷叶边褶子,腰间系着一长串配饰,行动间叮铃作响,她出门迎接青绵婴,笑道:“稀客,大大的稀客。”
她在天光之下走出来,感觉日头都明媚不少。青绵婴慢吞吞地想到,玉锦是不是就喜欢她像这般打扮得漂亮些?
沈简汐迎青绵婴入室沏茶,二人相对而坐,她只字不提青绵婴为魔修的事,只闲聊:“近日过得如何?从芜商冰原离开后,我冻伤了身,可养了好一阵子,那些小辈没受外伤,但都有大大小小的内伤,你那徒弟如何?”
青绵婴不喜寒暄,开门见山道:“我想打听一个人,万念。”
“谁?”沈简汐轻轻拍了拍耳朵,一副怀疑自己听错的模样,“什么万念,我认识么?”
青绵婴沉默望着她。沈简汐昔日未落井下石,于她有恩情,她不想动粗。
“停停停,别这样看我,杀意都快溢出来了,”沈简汐想自己一向最识时务,遂识时务地说,“我确实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几百年前,万念受人引荐入我沈家,根骨清奇,欲拜我先祖为师。多年不入世的先祖因为老友的引荐,竟还真召了万念入殿,过程我不知道,大抵我先祖考验完他并不满意,几日后就把万念喊出去了,但又给了口信引荐给下一位友人,亦是位修为高深的老祖。”
青绵婴思忖:“测试了几日么?”
“唔,我记不太清了,我记得那孩子是因为他灵根蕴含极强的气力,且名字又和一个神器相像,妄念镜,你知道的吧……好吧,整整三日,他第一日夜幕进去,第四日夜幕出来,我因为爱掺和杂事,主动做了接待他的人……嗯,万念长得真好看,我挺眼馋他的,但我修为不够厉害,轮不到我。”
“何出此言?”
青绵婴对沈简汐用了必须说实话的咒法,沈简汐努力抵抗,却抵抗不及。
“他出来后被我兄长叫去了,待了半日,第五日清早从沈家离开。我兄长是现在的沈家家主,沈简树。”
青绵婴解开了真言术。
沈简汐捂着喉咙咳嗽,埋怨:“干嘛逼供啊,我又不是要隐瞒什么,我只是一时真没想起来。”
青绵婴道:“得罪了,多谢。”
青绵婴转身去沈简树的所在地。
沈简树在堂屋正坐,青绵婴刚入沈家结界他就已知晓,也认出她是仙域通缉榜上的人,但因为沈简汐——唉,那个总是不着调,爱惹祸事但还算可爱的妹妹,沈简树决定把两只眼睛都闭上,当作不知魔修来访。
他现今是大乘中期修为,自青年时期到现在,始终是同辈里的佼佼者。二百多年前,青绵婴在仙域通缉榜上还未扬名,曾作为一个无名小卒,提着一柄剑踏上仙域,闻名来挑战他,最终败在他手上,还意外折断了剑。
沈简树那时便认出青绵婴是魔修,但因其魔心不重,他又怜惜剑才,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斩杀她,放她走了。
沈简树作为前辈,本是该说几句劝告胁迫的话,让魔女别再在仙域闲逛,别惹是生非,但他那时懒得说,再听见青绵婴的名字,就是数十年前她屠戮阙家满门的恶行。
现今,青绵婴修为已胜过他,沈简树即使面对大乘巅峰修为的修者,依然认为,在他沈家地界上,他有结界术法加成,应有一战之力。
青绵婴走到门前,沈简树已准备着宝剑出鞘。青绵婴却道:“我想打听些事情,你若想斗法,可在之后。”
沈简树睁眼轻嗤,她倒是一点儿没有魔修入仙门的自觉,魔修在仙门该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沈简树在旁侧安置好了坐席,道:“请讲。”
青绵婴:“打听一个人,现在的魔域城主,万念。”
沈简树回忆起来:“当年他自我先祖的清修地出来,我因怀疑他是魔物而召见他。”
沈简树一贯无表情的面上短暂出现悔意和憎恨:“我几经查探,辨认不出,且我当年觉得,若他真是魔物,我的先祖修为远胜于我,没道理辨不出。”
沈简树当年对万念用私刑,在虚假的幻境几次欲杀他试探,万念俱没有露出异样。后来听说魔域多了一位万念城主,沈简树去拜见先祖,想询问当年事,但先祖以闭关为由不愿见他,至今他都未问询到。
沈简树面对青绵婴和万念是一样的心情,两个都是他当年错误放过、后来酿成祸端的祸害,还都已经强得不像话了。
青绵婴问:“我可以拜访你先祖么?”
沈简树面色严肃:“先祖压制修为不愿飞升,庇护沈家多年,乃沈家根基,正是闭关紧要时刻,莫要扰他清修。”
青绵婴颔首道谢。
沈简树起身,带着青绵婴去堂屋前的比试台,举剑施礼。
一柱香后,胜负定,青绵婴将剑锋从沈简树脖颈移开,冷淡的面上带了些笑,道:“还你当年的不杀之恩。”
青绵婴本不想如此速捷,但她答应徒弟要尽快去找他。
沈简树惊愕,一个人的剑意,怎么能在百年间就变化得这样大?当年还混乱莽撞,现在已近乎于人剑合一的境界。沈简树久久未动,望着青绵婴离去。
青绵婴又去找在凡界时计划的,能够附着在剑穗上流动的纯净不灭之水,和能让水灵保持鲜活、塑形停凝的东西。
这些东西用处不大,但珍奇稀少,极其难寻,若按照青绵婴此前的想法,去找原产地取水,十年百年都不一定遇得准。所幸仙域有人持有,她寻着气息过去,在持有者那里想办法买回来就好。
威逼,利诱——主要是威逼。
青绵婴路上又路过几家世家,如拜访沈家那样登门去问万念的事,得到大差不差的答案,都是世家里或修为高的老祖、或实际掌权人召见了万念。
结合万念当年所说,【就因为我睡了几位长老,古板小子就觉得我不是好人了?】,看样子他不止是睡了几位长老,世家中许多人也与他有牵扯。
青绵婴心中把对万念的警戒又拉高了一些。
合欢宗以双修术法修炼,可采补他人提升自己修为,亦可充作炉鼎对他人修为有裨益。合欢宗弟子寻找到合适对象后,或利益劝导,或用魅惑术引诱,最终一度春风。
万念能与多位老祖有染,某种意义上,他在当年魅惑术就已登峰造极……现今,难以想象。
青绵婴当年被万念洗过一次记忆,不想再重蹈覆辙,欲做足准备再去见他。
而仅仅从街头走到街尾,青绵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准备的,毕竟外物都已没有她厉害了,她只需要一件能维持神思清明的东西。
——小玉锦很合适,但她不想让玉锦牵涉进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不~想~让~小玉锦~牵涉进这件事~哈哈哈绵婴第二卷结束前会搞个大的12.19新增字数:3500+新增评论:0求评论求评论
第103章 绵婴的佛寺之行
青绵婴走在去明光佛寺的路上。
该城是一个大的佛寺聚集地, 每走几步就有一个佛寺,街上飘着香火缭绕的白烟,一会儿能碰见几个成群结队的佛修弟子, 说说笑笑走过,有些店家摊位是由佛修弟子经营, 佛修顶着大大的光头,或轻或重地叫卖。
青绵婴面无表情地走过。
魔修与佛修向来互为宿敌,佛修总想着物理超度魔修, 魔修受佛法压制也天然地讨厌佛修。
但青绵婴要找的维持神思清明之物大多是佛家物什,非来这里不可。
她扬头,面前是“明光佛寺”的金字牌匾, 玉锦曾被孙枝运捉弄, 来这里寻清心之物。
明光佛寺是数任佛子居住修行之地,数千年间有多位佛修飞升, 藏有的佛家典籍数目在众多佛寺里居首位, 弟子的综合实力最强,平日里香火旺盛,在仙域佛寺中排行第一。
——限定在仙域,因为魔域还有一个仿照着明光佛寺修建的堕佛佛寺, 名为“冥渊佛寺”, 规模极大, 几乎全天下的堕佛都或多或少在里面待过一阵子,青绵婴亦去过, 里面乌烟笼罩,气息不详。
明光佛寺门前专门布置了克制魔修的结界,大概意思是“魔修与兽犬不得入内”。
青绵婴迈步,跨过结界与门槛, 轻轻弯唇嗤了一下——看来曾经布置结界的佛修大能修为也不怎么样。
结界对她毫无阻碍。
入门即人头攒动,一顶顶乌发中夹杂着一个个灰色秃顶,白雾缭绕的香火气息飘得比街上更浓,配上鼎沸的人声和隐隐约约的诵经声,说不上哪个更让青绵婴头疼。
她暂且隔绝了外部声音,迈步走到旁侧售卖亭,买了些这里卖得最好的东西。
她拎着一盏荷花灯,指尖轻轻点上灵火,到一旁许愿的小河岸蹲下,随众人一起把荷花灯推进水中,望其烛火摇摇曳曳,随水流中三两结队的密密的荷花灯一起飘走。
青绵婴实际并未在荷花芯里放上自己的愿望字条,她对神明无可求。
她还买了两串檀木手串戴在手上,手串刻着经文,对魔身的她有一股微微的灼热感,据说是佛修弟子日日诵经祈福的。她打算分一串给玉锦,虽然知道玉锦已有类似手串,但这就算是在外地游览给他带的纪念品吧。
青绵婴买了几柱最基础的线香,随人群一起走进佛殿,排队静静等候,也不问正殿正前方供的是哪位大佛,于蒲团跪立,献香拜了三拜。
她抬头直视佛像的眼睛,庄严的佛像亦凝视着她。被无形的佛光映照,她整身都冒出被炙晒的灼热感,佛像好像透过她的躯壳,在看当年那个拥有了特殊之能的茫然的少女,在打量她现今变成如何模样了。
相视不过一刹,天地寂静,像是位于虚无的宇宙里度过众多无序的时间。
“施主。”旁侧有人唤道。
青绵婴回神,案台上她点的线香依然燃着,佛祖暂且接纳了她。她又转头去望出声那人。
一位穿着洁白僧袍的僧人微笑而立,她在玉锦记忆里见过——佛子翁书。
翁书眉目疏朗,面容白净,身子清瘦,宽大的僧袍像是挂在身上一样,交合的领口有些低,露出经脉明显的修长脖颈和白皙纤瘦的小片胸膛。
青绵婴起身,往翁书处走去。翁书站在小佛像旁侧,面容乍一看和肃穆悲悯的佛像有些相像。他双手合掌,朝她施了一礼,道:“施主恣意,小僧艳羡。”
面容熟悉,是故人的脸。手指修长韧劲,薄皮上有茧子,看来今世终于练剑了。
某种意义上,青绵婴早就见过翁书。
佛子是高天上智慧的神明,同玉锦的原身一样,亦是下界一世一世地轮回修行,灵魂始终是同一人。
青绵婴见过翁书的上一世,佛子昔言,同样的庄严美丽,高傲圣洁,但初遇就深陷魔域的魔沼,被群魔围攻,偏偏还没习过什么攻击性的术法,在魔池里度化魔物,显然渡不完。
青绵婴坐在旁边枯树枝条看热闹,临魔沼没过他口鼻,拉了他一把。
漂亮的佛子浑身沾满淤泥,狼狈得不成样子,她在旁边哈哈大笑。后又从围攻的群魔中把这个浑身闪着柔和白光的“香饽饽”带出去。
昔言不弱,只是全部技能点在了渡化治疗上,青绵婴的治愈术还是同他学的。昔言四肢不勤,走在魔域泥沼中一条不明显的小路上,提着衣摆摇摇晃晃,一步一停,异常费劲,还是青绵婴走在魔沼里,搀扶着昔言走的。
二人分路前昔言讲明自己的身份,说一定会报答她。
但青绵婴还没见什么报答,就听说昔言死了,魔域的群魔彻夜狂欢庆祝。
修炼不及圆满,匆匆成了下一世翁书。
青绵婴叹息,越看翁书越惋惜,觉得昔言没死就好了,至少现在该更厉害了,且还欠她人情。
不知道隔了世,这因果还算不算数?
翁书正说着:“施主诚心上香,佛祖必能听见施主心愿。”
翁书看到青绵婴拜佛,一席素色衣衫,简单的装束,深不可测的修为,心中无愿的三拜,漫不经心的神情,故有此话。
青绵婴道:“我来求清心的咒法,佛寺里现在是谁修为最高?”
翁书微笑颔首:“小僧。”
“……”青绵婴第二次惋惜昔言的死。
佛子有大气运加成,修行比旁人快,按理来说一界里最强的佛修该是佛子。但翁书太年轻了,和她徒弟一样年轻,修为尚浅,她觉得实在靠不住。
青绵婴看在故人的份上,没有出言打击其转世的积极性,转身欲去别处看看。
翁书步伐轻巧,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踏出殿门后立即道:“施主留步,小僧刚刚说错了,现今寺内修为最高的是小僧的师父,悟玄方丈。”
“哦?”青绵婴回身,她记得悟玄,“百年前他跟在昔言身边修行,百年后竟做了你的师父。”
前任佛子做师父,后任佛子做徒弟,悟玄也是大有造化。
翁书颔首,合掌又施了一礼:“师父现在正在闭关,几位师叔云游不知去了何方,现在庙里是小僧主事。禅房在这边,施主不妨去禅房喝盏清茶,待小僧去问问师父何时出关。”
青绵婴应了,在另一小僧人的指引下往后院清幽的竹苑走去,她停在小桥上眺望远方青黛,流水潺潺,风景上佳。
悟玄闭关的石门前,翁书静跪,询问何时出关。
悟玄留了一道清醒的神识应付外界,言毕,又问:“是那位妖女来了么?”
翁书答是。
悟玄道:“好,我暂时不能出关,你留她一阵,将‘蹊跷’系于她上。蹊跷系在人身上需七七四十九日,你尽力留她,留她不住,就死缠和她走吧。”
翁书眉眼微动:“……是。”
心道,怎么个死缠法?
关于“蹊跷”的由来,悟玄曾告诉过他,这也是上任佛子坐化的缘由。
昔言曾被贼人坑害,误入魔域,遭遇险境,得一魔女相救。他承诺会还因果,欲渡魔女来报恩,但在佛寺筹算多年,发现渡不得,魔女终是不得善终。
他日思夜想,渐生心魔,魔女刻印在心中,求不得,不能求,终于想到一法,以浑身关窍凝成一个足以蒙混天道的“蹊跷”,混淆魔女命格,助魔女在必死命途里脱身。
他最终自戕,既是阻止心魔祸世,又为报恩。
他在赴死前对徒弟说,【我心思龌龊,无颜见佛祖。】
【她曾救我一命,愿以我的一世,换她的一世,如此两不相欠,问心无愧。】
这一世的翁书未受恩情和爱//欲裹挟,也未继承亡者的因果,只是出于师父的请求,去满足前人的遗愿。
虽然他不得其解,怎么将一位大乘巅峰的修士留够四十九天?毕竟,修为相差甚多,打一照面,人家还嫌弃他弱呢-
赤魔之地。
玉锦从僻忧峰离开,精简包袱,整理了一个专门带去赤魔之地的储物袋。
内有几柄剑,一些传送阵法,记录魔物弱点的书籍和剑法书,考虑到青绵婴之后会来,他又带了精致温暖的帐篷,好看的换洗衣服,一些青绵婴喜欢的食物,全归纳在储物袋“师尊和我(爱心)”那一角。
他往手腕戴上缚仙索,压制自己修为到筑基初期,踏上了该地。
赤魔之地靠近仙域的边界是一片蔓延极远的荆棘林,无形的灰黑屏障高高矗立,阻隔两界,仰头向上看去,看不见尽头,天空两面一面灰暗,一面血红。
玉锦费了一些时间才从不断生长的荆棘林里开辟道路进去,他的剑斩得快,荆棘林跟着生长得更快,他行至中间,来路已被封上,去路还未开辟,几乎要被荆棘刺穿,长满身体——他挥出一道剑意,不再温吞地试探,而是一鼓作气劈到尽头,闪身出去。
玉锦用的力气大,手都震麻了,晃晃手腕,漂亮的缚仙索在腕间跟着摇晃。
他仰头,仙器上镶嵌的红宝石和天空一样,都是血红色的。
地面是皲裂的黑紫色土地,一望无际,现在外围还没有几只魔物,枯树也走极远才看得见零星几棵,分外孤寂。
玉锦这时想起扔灵兽空间、许久没有过问过的“黑块”——在漆黑无渊里,陪伴他的仅会跳动的生灵。
玉锦唤它出来,想以掌心接住,一时竟接不住,让它落到地上去了——迷你小黑块已长成肥黑块,有他小腿高。不知道有没有情绪,听不听得懂人话,依然在蹦蹦跳跳,能跳到他胸口高度。
每一次蹦跳都象征时间的流逝,玉锦领着蹦跳黑块前行,微微远眺看没有边界、一成不变的前方,忽然生出种疑惑和茫然——他真的从无渊离开了么?
怎么感觉赤魔之地,只是一个血红色的无渊。一切的一切,像一个没有醒来的梦境,他从梦见过去,慢慢地梦见过去延续的未来。
他有点儿想念青绵婴了。
玉锦走走停停,遇到每种魔物都先捆起来,拿书籍比对着,掀开魔物眼皮看眼珠,掰开魔物嘴巴看牙齿,摸摸魔物尾巴——总是被魔物咆哮地凶他。
玉锦茫然地和魔物大眼瞪小眼,探查完后杀掉魔物,完整地剥下其核心,毫无难度。
几天后玉锦才在书籍里翻到摸魔物尾巴算是轻薄人家。
已经轻薄完且杀了剖尸的玉锦:“……”
他渐渐地不杀太弱的魔物,把魔物核心放在一个包袱里,打算等到了中心池,将其投入其出生的岩浆,魔物就会复生。
赤魔之地没有太阳照耀,白天有些昏暗,天空是透光红宝石血色,夜晚更昏暗,天空是更浓郁深厚的红宝石浊血色。夜晚,玉锦暂停脚步,挑着灯整理魔物手册,心里偶尔还是在想青绵婴。
若是青绵婴也在这里,这一程不会那么安静,寂冷。也许他们又在被窝里,做点儿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玉锦每天巴巴地算天数,她分明已经去了很多天,还骗自己说很快就回来。
作者有话说:
绵婴其实处处留情哈哈12.23新增字数:3500+新增评论:0继续求评论但是我在想要不要一个月看一次评论区(目前是一天看几百次),这样万一有评论,就可以攒几个一起看了,延迟满足(异想天开)
第104章 各居两地1
明光佛寺内。
翁书拜见完悟玄方丈, 将明珠形貌的“蹊跷”存纳在体内,穿过翠绿寂静的竹林,到佛寺里位置最偏僻、寻常最寂静的禅房找到青绵婴。
她正倚坐窗边, 指尖捏着温热的杯盏把玩,侧头听望窗外盎然的青色和闲碎的鸟语, 瞧见自石路缓步走近的翁书,弯唇浅浅朝他笑了一笑。檐下的木风铃随她的发丝一起被清风吹拂向后。
室内有安神的熏香,茶具上漂浮着袅袅的白烟。翁书未动青绵婴斟于自己身前的茶杯, 只道:“悟玄方丈还有三月出关。”
寻常日子中,佛寺里的众人饮粗茶,此次招待青绵婴, 翁书拿出了自己未品尝过的、友人所赠据说很珍稀的茶叶, 吩咐善茶艺的弟子用上好的雪水烫泡。他自己却仍想守守清修的戒律,不打算喝。
青绵婴品茶, 觉这茶水真是不错, 回味无穷,引发思绪浮动却又牵引思绪落归平静,正想问问茶叶的由来,闻翁书的话又思绪一止, 问:“三月?”
三月比她预想的久得多。
她的预想只是取完所需就离开。
但知道悟玄是一位佛子之徒、一位佛子之师后, 青绵婴却是真心实意想见见他, 看看这样当世独一份的人法力如何。
青绵婴思忖片刻,道:“好, 我待方丈出关再来。”
翁书于她桌案对面坐得挺立,替她斟上饮了一半的茶水,和缓道:“施主,若要使清心的咒法刻录在身上且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还需戒焦、戒躁、戒欲些许时日,施主不妨留在明光佛寺暂住,听弟子们念念经书,共同探讨佛法,或可助施主清心安宁。”
翁书眸子清正平和,青绵婴听懂他言下之意。
翁书大抵已看出她的魔修身份,提醒她佛家的清心咒法直接刻印在身上会与魔性相冲,损耗掉许多效用。青绵婴曾往身上刻过佛法以压制紊乱的魔气,结果体内正魔相冲的气流让她同凡人发热生病一般昏昏沉沉多日,自那以后她就再未试过了。
翁书所说是帮她耗损些许魔性,提前适应佛法,到时助清心咒法成功刻印。青绵婴想既然确定万念是强敌,确实该认真些应付,便颔首应道:“多谢。”
翁书微微露出个笑,合掌道:“阿弥陀佛。”
翁书留她在禅房歇息,先行离开了,青绵婴从窗中又望着翁书缓步从来时的石子路离开,从容不迫,成竹在胸,她又仿佛看到昔言那个温吞善良、不打诳语的好人,静视到翁书身影消失不见,心中确认了——不一样。
昔言有绝不诓骗于人、实心实意的赤诚,逗起来有逗老实人的快乐,翁书身上是寂静的黑沉,温笑而谦谦有礼,细感觉起来却像个城府深的骗子,青绵婴过往经验知道同这种人相交,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坑骗。
青绵婴咂摸着翁书所说的“戒欲”二字,不知和玉锦说话算不算“欲”。
纠结片刻,她还是传音道:【亲亲玉锦,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一个?】
赤魔之地,玉锦正在剖一魔物的尸体,魔物厚重的皮肉被割开,玉锦拿剑在其糜烂的血肉里翻找魔核,已经找了一会儿,竟找不出,心里疑惑难道被他搅碎了么?
不应该,他分明避开了魔核位置,用力也不重。
玉锦蹲下身去细看,指尖代替剑尖触碰到魔物尚且温热柔软的血肉——恰在此时青绵婴温柔俏皮的声音响在脑海,玉锦手指抖了一下,不小心按破了魔物一个装着血液的囊袋,血液喷溅而出,在他眼下留下几个乌黑浓郁的血点。
玉锦从面无表情立刻变成了眉眼弯弯,问:【师尊你要来了么?我好想师尊,日夜都想~】
青绵婴:【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呀。】
玉锦纠结了一下,道:【好……不,还是坏消息吧。】
他决定赌好消息很好,能够消解掉他听见坏消息的不开心。
青绵婴:【嗯……坏消息是计划有变,我推迟几月再来寻你。】
玉锦笑容呆了一下,一直蹲在尸体前这时才闻见飘过来的若有若无、渐渐变浓的腐血味。玉锦起身,以指腹抹掉眼下一滴血点,将揉碎了的浊血放到口中尝了尝,很浓的腥涩味。
他尽力维持开心的语气,但开口还是很失落:【师尊怎么骗人呢?我数着日子等了好久,师尊说只去一会儿,我以为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他语气埋怨而撒娇,青绵婴本就不占理,一听就坐正起来,哄道:【好消息是,我答应一个随你说的愿望。】
其实她根本没想好好消息是什么,这才给了空白的纸张,任玉锦书写。
三月在修士的时间尺度里实在很短暂,且他们还是元婴期之上的高阶修士,三月可以说是弹指一瞬。但青绵婴忘了他们还是一对新婚的“道侣”。
她低估了玉锦的失落程度。
玉锦不想把好的东西攒起来不用,心间想“那我要师尊现在来见我”,缓慢地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修仙界是青绵婴的“道侣”,在凡界是青绵婴的“夫君”,他也该懂事了。
玉锦手上将插在血肉中的剑拔出来,任由剑身裹着的乌黑血液滴滴流落在地,重又变得莹白光滑,他转瞬又把洁白的剑插回血肉中,胡乱捣了捣,斩断魔物体内扭结的筋脉,状似沉稳地回:【愿望我还没有想好,先在师尊那里存着,师尊忙自己的事就好,我这边不用担心。】
青绵婴也没有其它的话安慰,只道:【好,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玉锦语气俏皮:【其实我更想要师尊的人,但有师尊的物是好上加好。】
青绵婴心间幽叹,戒欲啊戒欲,不可以现在飞去找玉锦。她也状似平常般打趣道:【我看你分明离不开物吧?】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互相说了些思念、等见面了要如何狠做的畅想的话,青绵婴这边熏香荡满室内,玉锦那边身前的尸身腐臭味渐浓。
玉锦挂断通话前,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师尊,等待可以,但不要无期限地等待,那样会乱七八糟想很多东西。】
青绵婴默了默,道:【好。】
切断通话后,玉锦恢复面无表情。
他刚刚问了些诸如吃得好么、睡得好么、玩得开心么之类的话,唯独没问青绵婴要做什么事。他明白青绵婴不带他去,意思是要他在这件事上保持距离。
可是师尊的事他为什么要保持距离?他们不已经是极亲近极亲近的人了么?
玉锦想把这“距离”消解掉,但心中的一点愤气让他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和关心,最终没做什么。他以理智劝慰自己,是的,人和人之间,就算是夫妻也该保持一定距离。
玉锦刚刚尝污血发现魔物核心已碎成细微粉末,每一丝每一缕地裹混在血肉里——原来该魔物是十分胆怯的性子,在玉锦出手前就因极度恐惧而提前内爆了核心。
玉锦敛目想,以自杀防止他杀么?
他试图以稀薄的灵力收集起碎末核心,费了许久劲也收集不满。
玉锦继续前行,又遇到许多魔物,其中有那只胆怯致死的魔物的同族,玉锦心里闷闷,无所事事,一只一只地试它们需要多久会被他吓得欲死,在那之前他来不来得及救下它们内爆的核心,分析与它们身体体征的相关性,把这些无关紧要、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信息记录在小册子上。
一个昏沉的夜晚,玉锦望着满地模糊的肉块和爆开的血雾,某瞬意识到——他在虐杀生灵。
他望着自己的剑,剑身黏着魔物的血肉残片,因而血流流动得滞涩,他使劲甩了甩,都没把剑身甩干净。
他远离血腥之地,一遍遍地用清洁术清洗剑身,但因为赤魔之地灵气稀薄,他又把修为压制得弱,总觉得清洁术法里混入了魔气,修为不够高,怎么都洗不干净。
他夜晚总是寂寂的睡不着,偶尔有“呼呼”的风刮过物体的声音,更多时候是全然的死寂。玉锦一遍遍在脑袋里回忆他和青绵婴那么多亲密的时候,回忆完眼前还是猩红漆黑的死寂。
夜晚,玉锦难得寻到一棵粗壮些的枯木,坐在崎岖刺人的枯树枝下,微微倚着树干睡觉。
赤魔之地较以前似乎魔物少了许多,没有一只魔物在附近打扰他。玉锦难得真的入睡。
思绪飘进梦境,一个又一个切片场景组成了断续的梦。
梦里一直是青绵婴与他。床榻上,青绵婴压着他,要他腿缠在腰身,要他专注地望着自己;椅凳上,青绵婴坐他身上,低头与他绵长的亲吻;桌案上,青绵婴将他背着身压在其上,一手扶着他腰身,一手于他背脊描摹画卷,每画几笔,……一下,他的呻//吟声破碎……
现实里的玉锦蹙着眉,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好像现在也在受着钳制。
密密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春//梦一个接一个,场景或真实,他们真的这样做过,或虚假,偶尔梦里的青绵婴做得太过离谱了,又往他这里放置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梦境闪过了另一个片段。
云层之上,云雾缭绕,仙人一样的青绵婴站立在身前。玉锦左右观望,看这里是仙山,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再做了。
他惊喜地想可不可以过去和师尊说话,她现在的一身衣饰像仙女一样漂亮,神情疏离冷淡。玉锦下瞬看见梦里的自己跪在她身前,虔诚地仰着头望她,像乞求神明一样说:“您可怜可怜我吧。”
玉锦看不清自己的模样,但知道那模样分外哀戚,可怜得像只丧家犬,精神状态差得像疯子。玉锦刚从上个梦境温暖床榻上下来,一时被寒凉的天庭冻到,心道还不如做春//梦呢。
仙人模样的青绵婴目光落在梦里玉锦身上,温笑着讽刺道:“你有什么值得人可怜的呢?”
玉锦那一瞬感受到浓重的愧疚感,好像自己犯了重大的错误才招致了青绵婴如此说法。梦境里的他爬过去抱住青绵婴的腿,额头抵在她腿间“呜呜”地哭着。
青绵婴身上白衣忽然绽开一朵朵血花,才瞬息就糜艳地侵占满她整个人。玉锦伸手欲去救她,而心脏激跳,猛地惊醒了,傻愣了几秒,心里为未救下人就醒来而有浓浓的愧疚感,又渐渐升起莫大的恐慌。
他一点儿也不愿意回忆最后血衣的青绵婴昭示什么,只忆着青绵婴说他“不值得可怜”。前面众多温情的片段敌不过最后这个冷漠决绝的批语,玉锦手扶在胸腔前试图让自己冷静,茫然四望,周围还是寂静一片。
他心声后知后觉地自我安慰——师尊只是晚几天到来而已,他到底在怕什么啊?一惊一乍的,有点儿可笑了。
但他有点儿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玉锦吓得浑身湿汗,手脚无力站不起来,只环抱着自己蜷缩在枯树底,直愣愣地睁着眼看昏暗的天地界限,没多久天明了,他起身动了动麻木的手脚,才想起来:他可以传音给师尊撒娇说做噩梦了,讨要安慰。
玉锦默默地,终于还是没找青绵婴。他还是有些惧怕她,从小到大的眼泪都是因她而流的。
玉锦越走越远,离腹地越来越近,他始终睡不着,也未再做梦,最后的梦境仍牵引着浓重的愧疚心绪。
玉锦终于忍不住了。
在芜商冰原时,他和一些世家子弟交换了联系方式。世家遍布仙域几州,每个世家都是该地的镇守者及掌权者,青绵婴如果路过,触动了世家结界,世家就会知道。
玉锦主动问他们:“有看见我的师尊么?”
沈亦殊:“她来见了简汐长老和简树家主,和家主比试了一场。”
云浅雪:“她来拜访了家主,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方羽:“没见,你师尊丢了啊?”
崔元景:“看见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有事想当面说。”
得到了肯定与否定不一的答案,玉锦心里的恐慌更甚。
师尊为什么去找仙域世家?因为昔年的仇怨么?会要报复当年害了她父母的人么?
会不会,还是同以前一样,真相只查个大概就动手开杀戒?
玉锦先问青绵婴:【师尊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后又勉力冷静地问崔元景:“什么事?我在赤魔之地。”
崔元景道:“与你师尊和魔域城主万念有关,你既然在赤魔之地,去仙门营地等我,我来找你。”
玉锦身上粘着诸多血雾,正处在离仙门营地不远的地方,浑浑噩噩地往那走去——仙门营地是仙盟派遣的驻扎在赤魔之地、镇守仙魔界限的修者。
青绵婴一直未回复。
玉锦抵达仙门营地外的十六重结界时,灵符的特别关注响了一声。
他拿起灵符看,是翁书。玉锦反应几秒才想起翁书是明光佛寺那个佛子。
瓮书:【你师尊在我这里。】
玉锦:【???】
玉锦一时间幻视众多话本里,主角一给主角二发灵符消息,结果被爱慕主角二的配角三看见,配角三拿主角二的灵符回复——她和我在一起。
玉锦脑海瞬时又冒出众多魔女佛修的话本子,这些还都是青绵婴爱看的,觉天都塌了。
排除掉所有不理智的想象,玉锦勉力从中挑出有效的信息——他给青绵婴发消息,青绵婴没回,八百年没说过话的翁书忽然来了一句师尊在他那里。
翁书回复什么??他凭什么回复?
作者有话说:
玉锦黑化进度:20%到100%第二卷结束12.29新增字数:4500+新增评论:0攒了好久看评论,一看还是新增0,天塌了ono(我写个作话的几秒臭小猫一直扑我手机,哼哼)……【更新数据】新增评论:1嘿嘿,因为文章被锁,多了小伙伴提醒我锁了的评论。看来我要多多被锁啊(bushi)(等解锁还是很难受的)
第105章 各居两地2
几日前。
佛寺大殿, 青绵婴盘腿坐在蒲团听弟子念经,室内温暖,熏香怡人, 噪音适耳,她慢慢地往红木柱子上歪, 眼前氤氲的白雾越来越浓,再睁眼醒来,室内只余翁书一人坐着身, 闭着眼规律地敲击木鱼。
青绵婴起身,脚步轻盈,欲从翁书后方悄悄绕出去。
翁书忽然开口:“施主, 若觉佛经枯燥乏味, 不妨收摄心神,用心领悟, 必能发现此中真意。”
青绵婴回:“是, 高僧。”
她这些日子,在佛修弟子早课或晚课时来佛殿,每每早课时来,要睡到晚课结束, 回屋又接着休息;晚课时来, 要睡到第二日早课结束, 顺便出去吃早食。她寻思这佛法精妙到邪乎了,她如今已定力很好了, 居然还每每睡死在佛堂?
正是早课结束的清早,青绵婴光明正大地从翁书身后迈出大殿,微风吹拂,顿感殿里沾染的闷气一消, 神清气爽。
她没什么要紧事要做,在园里各处闲逛,看见挑水的及她胸口的小弟子艰难地走着,扁担前后两个水桶随走动晃出水来,她笑眯眯地同小弟子打招呼:“未来的高僧。”
小弟子面颊红红:“施、施主。”他认识青绵婴,知道是佛子翁书的客人。
青绵婴趁小弟子不注意将他肩上的扁担换来自己肩上,指腹稀奇地摸了摸带裂纹的木头,问小弟子:“要去哪儿,我帮你送过去。”
小弟子着急:“不可,不可……”
被青绵婴忽略:“去哪?”
青绵婴稳稳地挑着扁担,裙摆摇曳,水桶中的水再未洒出分毫,小弟子亦步亦趋跟在青绵婴身后,心虚地左右张望。
青绵婴见他这样,道:“怕什么,被逮到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被小弟子幽怨地小小瞪了一眼。
嘿,小眼神像玉锦一样可爱。
青绵婴送完水桶,转头路过饭堂,背着手进去闲逛一圈,看见坐桌边低着头用饭的一个个灰青色头顶,又见他们碗里那极其粗陋的粗饭,青绵婴立时扭头窜出屋子,在门口晃了晃脑袋,抬眼看青翠风景,觉多看一眼那粗饭都嫌多。
迎面走来一位像是管事的人,青绵婴拦住道:“都是练气期筑基期的弟子,年岁尚轻,根基还不稳固,这样吃毫无灵气营养可言,仅是勉强饱腹,还每日要干超出身体负担的活计。佛寺里不缺钱吧,以苦修清修为理由,这样养弟子不是把很多弟子都养得面黄肌瘦?钱都用去什么地方了?”
青绵婴知道这是普通弟子的食堂,灵根更强的高一等弟子一定有自己的私厨。
她不觉得身为普通佛修就该从小吃苦被苛漏,她只觉得这部分人是“垫脚石”,资源不倾斜到他们身上,他们劳碌地长大又因修为浅乏而早早死去。
那人确是管事者,被青绵婴拦着走不开只觉得她是多管闲事,但青绵婴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的压制威亚还是吓住了他,他谨慎地回答:“自建寺起就是这样的,我也做不得主。”
推诿开就好。
管事者觉得,相比于剑修法修的死亡率,佛修弟子已经很好了。
青绵婴步出佛寺外,走了许久才走出佛寺聚集地。
她想到修真界人口比凡界少得多,修士生孩子的人少,主要还是凡人在生,修士选拔有灵根的孩子去修仙,他们的父母被割断联系,被远远地抛在后面,选拔者给上一笔钱,说你的孩子前途无量就把人带走了。
那些孩子大多是三灵根,双灵根已是天骄,单灵根更是万里挑一。天道赋予的天赋已然决定这孩子最大概率能走多远,过什么样的日子。
青绵婴只是惋惜,修士的孩子有父母庇护长大,凡人的孩子若拜得一个好师父,那亦可以活得好些,只是再见不了父母。
她找到一家餐馆,上一桌大鱼大肉,吃饱喝足回佛寺,在佛寺门口又又又“偶遇”了翁书。
翁书朝她施了一礼,说:“施主,戒欲里包括戒饮食欲、懈怠欲、安逸欲……”
青绵婴不待听完,实在不爽乐翁书天天像个老姆妈一样盯着自己,路过他当作没看见。
翁书转身跟在她身后,轻飘飘问:“施主依然想刻录清心咒法么?”
青绵婴脚步顿住,脸垮下来。
午时,正是吃完东西最昏昏欲睡的时候,青绵婴又被拎去佛殿听几位枯燥不好看的老佛修辩法。
她仅在这种时候能想起翁书的好,翁书和人辩法时比这好看多了。因为翁书实在是位美少年,她当年救昔言的时候也因为她就好这口容色,不舍得美人在眼前殒命。
又一次哈欠连天,青绵婴快受不了了,回想自己为什么要受这罪?
想到玉锦,她愤愤地在心间把他拉出来怪罪一通——一切起因是,青绵婴起初觉得玉锦可以助她维持神思清明,但她不想用玉锦。
细想玉锦之所以可以助她神思清明,倒不是因为玉锦有多厉害。
而是她作为师父的包袱很重,非常看重颜面,决计不可能在徒弟面前出糗,平时十分的力在徒弟面前至少能使出十二分——最后两分也就是决胜的分。
虽然这个说法像孔雀开屏吸引异性一样,但青绵婴觉得,明明是小玉锦总是眉眼弯弯地贴着她黏着她,在外不许旁人说师尊一声不好,她只算是回以同等的关注和在意。
青绵婴想完,又觉这佛法修习也不是不能坚持。她年少时候习剑是那样刻苦,寒来暑往,从不贪睡贪玩,没道理越是长大越是松散。
勉力坚持到晚上,青绵婴积攒了一身怨气与闷气。
这些日的经文残存在脑中排不出去,活过来一般,像有一位白衣僧人端坐身前一直强迫念给她听,有种轻微灼烧灵台的刺痛感——青绵婴又不肯认输,偏偏也要端坐在那僧人面前,仔细听他还能念出个什么花来。
就算想要把她超度,也要看看道行够不够吧?
她又出门去很远但热闹的那条街上,白日来吃饭时听说,这里夜晚要办一个阑珊灯会,青绵婴本来对这些没太感兴趣,但被拘在佛寺里听枯燥的经书和佛法久了,她现在对什么都感兴趣。
青绵婴走在热闹的街上,顺着人群,逛过一个个色彩斑斓、形状各异的灯盏,扬头看琳琅挂坠在红丝线上的各种精巧小物,流光溢彩滑过她眼眸和面颊。
她猜灯谜赢得了一盏灯,在白兔、游龙等形状中挑了一盏神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灯。
拎着羽毛鲜亮漂亮的大公鸡灯各处去逛逛看看,再猜灯谜,有对有错,奖品一应堆在储物袋里。
青绵婴琢磨着等回去可以和玉锦分享,忽然发现她并不孤独了——她有她挂念、亦挂念她的人了。
玉锦一定会喜欢这些漂漂亮亮、象征热闹的东西,大概还会埋怨她逛这样热闹的地方不带上他。
瓮书在后远远地跟着,神情平静,嘴角有浅淡的笑弧,热闹的凡俗气也氤氲感染了他。
直到看见青绵婴偷摸从一条小巷消失,瓮书追赶上去时,见青绵婴拐进了七拐八弯小巷尽头的酒铺,华彩的大公鸡灯笼摆放在桌面上,青绵婴杵着脸,从打量桌面上透出的五彩斑斓的光,到从光里抬眼,直直望向穿着整齐僧袍的他,比着口型说:“小师父,来喝一杯?”
瓮书避开视线,自然不愿,他开口:“施主……”想把青绵婴劝回去。
他要把“蹊跷”系在青绵婴身上,需距离她不太远,因而一直跟着她。“蹊跷”在青绵婴乖乖听佛法时系得快而平稳,在青绵婴屡屡破戒律时系得波动而缓慢,他由是一直提醒青绵婴要注意戒律。
但青绵婴不听他管束。
话刚开口,忽然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制着,带着他飞到酒铺里,压着坐在了青绵婴对面。瓮书愕然,青绵婴朝他笑笑,那股力凭空端起酒壶,倾倒满酒碗,又压着他扬起脑袋,掰着下颌,辛辣酒水灌入喉间。
“咳咳,咳咳……”瓮书此前从未饮过酒。
好心的魔女等他咳完,又继续灌。
一整夜,瓮书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眼眶都红了,被压着喝了整夜的酒,有认识他的路人担忧地过来想劝阻,被青绵婴轻飘飘地全部阻碍,末了,青绵婴开心道:“你破戒了,我也破戒了,咱们谁也不说谁。”
瓮书闭眼不愿看,暗自气闷。
被胁迫着破戒当然不算破戒。
原来他酒量不薄,喝这么多还能自己站起来,趁着晨光昏昏沉沉地回到庙里,清洗好后躺在厢房的床上,目光直愣愣地看房梁柱,躺了一会儿,心中实在觉气不过,又翻身坐起来,拿出通讯灵符。
瓮书:【你师尊在我这里。】
玉锦:【???】
瓮书不顾玉锦那硕大的三个问号,继续摇摇晃晃地坐直,手指使劲戳灵符打字,兀自说:【你师尊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儿都不听话,课业不好好做,总想着溜出去玩。】
实在无人能管青绵婴,他与玉锦告上状了。
瓮书一开始就知道玉锦是那妖女的徒弟,接近玉锦既因为玉锦本身不凡,也因为玉锦是与妖女关系亲近之人。
瓮书脑中熏醉,全然不知另一边玉锦心中的惊涛骇浪。
赤魔之地,玉锦死死盯着那不多的几行字,想问我师尊为什么在明光佛寺,想斥责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管教”我师尊,又为什么用这种亲昵的语气形容和师尊的关系。
玉锦又想起瓮书那在外的美名,他那花心的师尊,师尊那看的许许多多佛修与魔修的淫//糜话本子,禁欲佛子在魔女中多么受欢迎。
玉锦气得脑袋晕疼,忽然想到——无论修真界还是凡界,无论是男是女,只要身处高位,都喜欢多纳几个美妾。
不会吧,师尊刚和他成亲,就想纳妾么?
玉锦快把玉符捏碎了,心想他不允许,绝不允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终于给瓮书回复。
玉锦:【师尊偶尔有些小性子,劳你多看顾。】
怎么他像个大度的正房?
玉锦之后就一直捏着玉符等回复,该死的瓮书居然晾着他不理会了。
玉锦内心:啊啊啊啊啊!
佛寺厢房,通讯玉符从瓮书手中掉落,落在地上,瓮书阖着纤长的眼睫,躺床上昏昏大睡了。
青绵婴摆了小辈一道,神清气爽,趁着喜滋滋的心情去藏经阁,日光作灯,细细研读佛法,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梦中,那位僧人终于没来和她讲经书,青绵婴睡得安稳。连玉锦传音来问她在哪里,也没吵醒她。
无形中,那用于改变命格、并不损害于她因而不受直觉洞察的“蹊跷”在一点一点融进青绵婴的神魂。暂未被她察觉-
夜晚,瓮书醉意消去,缓缓醒来,看见自己今晨找玉锦说的一通幼稚话,又见他发来的信息,回复道:【抱歉,道友,昨夜喝醉了。你所托之事我会多留意。】
玉锦秒回:【多谢。】
荒芜的赤魔之地,等了一整日的玉锦冷笑,咱还得谢谢他呢。
瓮书喝醉了都回复了,而青绵婴还未回,玉锦心中瞬时委屈又满得快溢出来。
他的感性说现在就去仙域找青绵婴,理智说他就算现在去找青绵婴也没有任何用,青绵婴可以搪塞他,隐瞒他,他需要自己弄懂青绵婴想做什么事。
玉锦跨过仙门营地一重又一重结界,要去营地里等崔元景过来交换信息。
作者有话说:
12.30新增字数:3800+新增评论:2(嘿嘿是前面小伙伴夸绵婴冷脸萌的评论)上一章居然不到一百字的瑟瑟锁了这么久,可能是审核年底的KPI吧,不打紧不打紧,暂时等待吧
第106章 各居两地3
仙门营地共有十六重结界, 主要目的是阻碍魔物进入。
玉锦在前十二重结界没受任何阻碍,如履平地地跨过,到最后四重时, 结界阻隔生人,他见离营地中心还有一段距离, 唤不答应旁人,便一重重击破结界进去,进入结界后又帮忙修补被击碎的结界一角。
“停!”
玉锦正在补结界时, 身后有人拿剑指着他。
来人身上毫无灵气波动,修为境界不低,自身身法又高到让他一时没有注意。玉锦转过身去, 友好地示意自己双手没有武器。
那人放下剑, 松了口气,道:“是人啊。”
二人仍在相距几米远的位置对峙着, 玉锦问:“你怎么一眼就确定我是人呢?”
高阶魔物可以拟态成人族模样, 混入人群,拟出灵根同正常人一般修炼,寻常很难辨认出。
“其一,你在修补结界, 我在这儿几百年还从未看见过这么自觉的魔物, 破坏了结界又修补好;其二, 你用的是纯粹的仙法,你灵力很纯净, 魔物装不出来;其三,”尉迟礼指指自己的眼睛,“高阶魔物的眼睛是浓黑色或血红色,没有这样花哨的, 你这花哨的眼睛也是因为灵力太纯净而显出斑斓的本相来。”
玉锦被夸得有些开心,笑着道:“我父亲是阙鹤永,我母亲是南宫雁宁,我是璧湖城僻忧峰的玉锦,来这儿等友人崔元景。”
“阙家和南宫家都是老牌世家了,这两名字总觉得有点儿耳熟……崔家确实说过有个小辈要过来,有人去接他了,”尉迟礼亦介绍了自己名字,迎玉锦往里走时看他一身带血的衣服,惊讶道,“你这是杀了多少魔物啊?”
玉锦一副尴尬羞赧的模样:“这里灵气稀薄,不敢多用灵力,见笑了。”
“确实该省着些用,我们这儿都过得像野人一样,自己手洗,还洗不干净。”
尉迟礼想到,玉锦不舍得用清洁术法洗衣服,但却舍得花众多灵力去修补结界。他心中对这孩子的人品有些许赞赏,觉不愧是大世家养出来的孩子。
跨过最后一重结界,尉迟礼朝里面的茅草屋土屋“嗷”了一嗓子:“喂!来新人啦!”
一波驻扎者纷纷出屋子,看热闹一样勾肩搭背往这边围,还有一些驻扎者维持原样站在原地,其中一位光着膀子、仅围一条兽皮裙,站在枯木杆前挂衣服,远远地喊道:“尉迟,看清楚没有啊,别学小伍儿一样把魔物领进来,和大家伙儿一起睡了三天都不知道。”
众人哄笑,一双双审视的目光都在打量玉锦,姿态是玩世不恭的松散,目光却极其锐利。
许多人做出像尉迟礼一样的判断:“嗯,这个真不像魔物,魔物要是能长成这样式儿,比仙人还仙,我们以后还怎么辩?”
大家露出笑容,朝玉锦打招呼,接纳他进来。
这里比荒野还荒芜,灵气稀薄到没有,魔气蓬勃地侵染天地,驻守者生活的一应物资都从仙域运来,日常靠吸纳灵石维持灵力。各种结界也是常常被魔气侵蚀破损,常常要修补。加之危险系数极高,大家外出都已大多成群结队,仍死亡率居高不下。因而,很少人愿意来赤魔之地驻守。
这里多年没有新面孔出现,难得见到“新人”,大家像一群野人野猴子一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叫嚷着就跑出土房子来围观。
一群人叽叽喳喳。
“哇,小兄弟这眼睛是天生的么?好看。”
“小兄弟靠自己走进这腹地,厉害呀。”
“小兄弟,仙域现在怎么样了?”
“咦,我怎么看他有点儿眼熟呢?”
物资都靠一个传送阵法送过来,他们在这里不闻外界事,与世隔绝多年,不知阙家当年诞生过一个彩眸的孩子,亦不知阙家已被灭门,刑罚司司主异位。
“这孩子父母是阙鹤永和南宫雁宁,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尉迟礼说着挠挠头,“来这儿太久,实在想不起来了。”
“南宫——糊涂啊尉迟!”
众人推推搡搡,从众猴子里推出一只“野猴”到玉锦对面,对刚刚还挤在后面看热闹、没听清大家说什么的野猴道:“喏,你外甥。”
又朝玉锦介绍:“你舅舅,南宫雁行。”
南宫雁行一脸懵:“我有外甥么?”
其他人拍他一脑袋:“你妹妹是第一美人雁宁啊,你多少年没见她了,她后来不能有孩子啊。”
玉锦和南宫雁行四目相对,望着对方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俱是呆呆愣愣的。
玉锦内心并没有看到亲人的喜悦,最先冒出的念头是:怎么又有一个亲人,又要害我么?
他实在被南宫家强迫他立心魔誓的外祖父外祖母搞怕了,心魔誓害他现在还时不时痛一下。
南宫雁行反应了一会儿,瞅玉锦这相貌觉得这大概是亲外甥,默默背过身去,说:“你等一会儿。”
他跑回土屋子里去换衣服,再出来成了一位衣裳破旧但干净,面容温和儒雅的翩翩公子,他轻咳两声,面颊有些红,正式道:“我是南宫雁行,你母亲的兄长,惭愧,我离家时雁宁还小,我竟不知道雁宁和人成亲还有孩子了,见你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你等我找找看。”
南宫雁行立时转身去掏另一只野猴的衣兜,小声说着:“先借我,我以后还你……”
他从共镇守的兄弟身上掏出一颗光耀无比、在魔气笼罩下亦掩不住五彩斑斓的宝石,递给玉锦。
“见面礼,如玉如锦,你应该叫玉锦吧,我记得雁宁小时候说以后如果有孩子,无论男孩女孩,都叫玉锦——她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对了,雁宁怎么样?我任期快结束了,再过十几年就可以回去看看她了。”
玉锦接过宝石,在话语里慢慢地低下头,装作在好好看宝石,实则内心不知怎样作答。
直接说:你妹死了?
唔,舅舅会不会打他呀。
玉锦这些日子内心一直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此刻抚摸光滑莹润的宝石,心中自觉是冷漠的,可却又渗进去了滴点儿的暖意。
南宫雁行看玉锦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嫌弃,抬起手想摸摸他的头,最终按耐住手道:“舅舅以后再给你找好看的,之前攒的打算带去给雁宁的那些不小心被一只魔物全偷走了,天杀的魔物!”
“哎!”身后有人一声叫。
原来是有人拍了那人一脑袋,怪罪道:“小伍儿你罪无可恕!”
那唤作小伍儿的人看起来年纪很轻,人堆里矮矮的,玉锦从几人的空隙里才看见他。
玉锦终于抬脸,摇了摇头,说:“已经够了,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哦是是,瞧我们一直把大外甥围这儿。”
营地里是多人合住,玉锦看那宽大土房子里一张床挨着一张床,房间里挤下整整三十张床榻,周身一寒,直愣愣的样子。
这里真是可以安心下榻,放松休息的地方么?
南宫雁行看玉锦这模样,收拾了自己的床铺,抱着去另一间房和人换了,玉锦听见他小声和人商量:“我外甥来,他睡不惯人这么多的,我们换几夜,到时候我拿石头给你。”
那人说“不必”,抱着床铺去大通铺了。
所谓更好的地方,也仍是八人间。
旁人示意玉锦看旁侧高耸入云的石碑,乌色石碑上用鲜明的白字刻着一行行名字,名字身后跟着一串数字。
那人介绍:“这是击魔榜,击杀一只低阶魔物计一分,中阶魔物计十分,高阶魔物计百分——前八名的人才有资格住这屋子。”
玉锦看见第一名乌砺峰积分二十万余,第二名尉迟礼积分十八万,第八名小伍儿积分八万,又往下寻,旁边他便宜舅舅不堪地捂住了脸,玉锦直寻到榜末三十九名的位置才看见他名字,念出:“南宫雁行,两万一千一百零三积分。”
玉锦颜色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南宫雁行嚷着:“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说累了么要休息还在这儿杵着!”
几秒后他又小声说:“那榜能有名次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玉锦含着笑被他拖进去,南宫雁行睡和别人换来的床铺,玉锦睡今日空缺的击魔榜第一名的床铺。
南宫雁行像老母亲般帮玉锦铺床,一边说着:“被褥我新洗过的,我自己还没睡呢。”
玉锦要去帮忙,他说:“你歇着吧。”
南宫雁行低着脑袋铺床,脑海中满是玉锦刚刚打量击魔榜,看见他名次那微微不相信的模样,觉自己这英明神武的形象大大受损,暗下决心这几日要出去多杀魔物。
“舅舅。”玉锦开心地喊了他一声。
“什么事?”南宫雁行仍在琢磨屠魔大计。
玉锦笑容盈盈:“谢谢舅舅。”
南宫雁行看了玉锦一眼就收回视线,心中惊骇想,太像雁宁了,也就妹妹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孩子。可惜他来赤魔之地多年,把家人的大事全错过了。
晚间睡觉时,八人间的几人闲聊:“击魔榜三月一换,以前积分可以堆得极高,最近魔物少得多了。”
玉锦来此地也有这种感觉,魔物比以前少,他问:“是因为年长魔物死亡率升高,还是因为新生魔物减少?”
小伍儿道:“都有,主要是新生魔物减少,异常状况我们已报告给仙域,不知道他们准备如何应对。”
赤魔之地的一点点异常都会影响整个仙域和魔域的局面,因而需审慎对待。
小伍儿说着:“我打算明日再去中心池看看。”
中心池是魔物诞生的熔浆。
他的声音冷冷的萌萌的,叫玉锦不禁好奇他年纪,遂发问。小伍儿道:“一百多岁,长得显小罢了。”
修仙界长得越显小修为越厉害。
尉迟礼说:“小伍儿是孤儿,我们从边境线上捡回来的,不知道是哪家孩子被魔物劫进来当口粮,营地里的众人一口一口奶大的,养的还不错吧?”
玉锦说:“养的很好。”
黑暗里,小伍儿闭上嘴不说话了。
南宫雁行又问:“雁宁这些年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她做母亲会是如何样子。”
换成玉锦闭着口不说话了。
南宫雁行半坐起身,问:“玉锦?”
玉锦觉他既然要离开赤魔之地,那迟早会知道,声如蚊蚋道:“我也是孤儿。”
满室的人都不说话了。
南宫雁行脑子没转过弯来:“你不是我外甥么,你怎么是孤儿……哦。”
他也不说话了。
半晌,南宫雁行:“你爹娘死了啊。”
玉锦:“满门被屠了。”
南宫雁行无法把这句话和记忆里明媚可爱的妹妹联系上,半天憋出来句:“睡了,不聊了。”
玉锦:“嗯。”
一会儿,南宫雁行又问:“谁杀的?”
玉锦沉默得非常久,道:“青绵婴。”
南宫雁行:“修为高么?”
玉锦:“大乘期巅峰。”
南宫雁行:“……”他刚刚想说等出去了要替妹妹妹夫一家报仇,闻言又沉默了。
这不是去送人头么?这修为,这仇怎么报?
他在黑暗里喃喃自语:“孩子,没事,悲欢离合常有,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我就说嘛,哈哈,我都几百年没回去了,雁宁也没个信儿。没事,你还有亲人,还有舅舅呢。”
其他人或许睡着了,或许因南宫雁行的话亦陷入沉默和悲伤,在仙门营地,死亡确实是常见的事。
玉锦“嗯”了一声,并不觉得这舅舅多厉害多让人依靠。
一室无言,南宫雁行红着眼眶,睡不着。
一会儿他又说:“我以前顽劣,父母强制着送我来这里,我说他们是想拿我的命换功勋,一气之下说断绝关系,再不往来。因而待在这里,数百年强撑着未回去过,功勋也没挣到太多。”
玉锦违心:“外祖父和外祖母很想你。”
南宫雁行笑笑,真不再说话了。
玉锦睡不着,不知是因为心绪繁乱,还是因为这里人多不习惯。
他忍不住又同青绵婴传音念道:【师尊啊……】
佛寺,倚着藏经阁书架、在角落睡了两天一夜的青绵婴悠悠转醒,听见徒弟这一声叹息般的喊声,脑袋还懵着就回:“怎么了?”
寂静的藏经阁无人回答。
青绵婴才发现徒弟在一日之前问过她在哪里,而她睡过去了没回。此时因看见徒弟信息晚了而心虚,道:【亲亲玉锦,怎么了?】
她活动着一把睡得酸痛的老骨头,如实道:【我在明光佛寺看佛经,此前睡着了未看见消息。】
玉锦没问她怎么睡了两天,而是问:【师尊为什么去那里?】
窗外夜色深蓝,鸟语花香,青绵婴好心情地逗玉锦:【我觉得佛法很有意趣,不然我不修魔道了,改修佛道好了。】
玉锦:【……师尊是说,成亲不足一月就要堕入空门么?】
青绵婴:“……”
青绵婴:【没有这个意思,别瞎说。】
她起身朝外走去,路过打坐的翁书时一下没迈开脚,往他洁白僧袍上踩了一脚,留下一个灰色鞋印后悠悠然出门,清风一吹,又问:【你怎么了,这么想我么?】
玉锦:【嗯,我睡不着,师尊哄哄我。】
青绵婴:【要念话本么,想听什么的?】
玉锦笑:【师尊要在佛寺里念什么话本?不妨来些静心安神的佛经。】
青绵婴听见佛经就腻味,但是是玉锦要求的话,可以念。她道:【待我回住处,现在手边没有安神佛法。】
青绵婴路过花园,夜色下两侧有灯笼照明。
玉锦问:【师尊这么久不来找我,是因为在和别人一起么?】
青绵婴看这满院的光头和尚,问:【别人是谁?】
玉锦:【明光佛寺的佛子。】
青绵婴:【何意?】
青绵婴开始觉得这段路长,鬼打墙一般,如何也走不回住处。
玉锦一连炮语——
【他和我说师尊在他那里,你们认识很久了么,他为什么自居一个熟稔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