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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学剑术2

午时, 极远处传来蝉鸣声,而近处的阙府一片寂静。

床榻在阴面,晒不到太阳, 阴凉一片,但被褥柔软温暖, 严实地包裹着人。

青绵婴睁眼醒来,见自己半个人还睡在人身上,她静悄悄地抬头, 和阙玉锦视线对个正准。

青绵婴抿唇:“……”

阙玉锦一直在望着她,也不欢快,也不哀伤, 只是单纯地瞧着她, 见她醒了,阙玉锦又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说胡话:“小娘香香的, 等晚上, 我睡小娘睡过的床榻,闻小娘留下来的气息,肯定能多睡一会儿,小娘必定比安神香管用。”

青绵婴不忍听:“你就失眠成这样吗?”

阙玉锦笑:“谢小娘的关心, 老毛病了, 平日里用些特殊手段能睡着。”

青绵婴心道我没有关心你啊, 魔物又不会因为失眠而死。

阙玉锦牵着她的手到自己被衔肿的胸口前,挨在她耳边问:“小娘怎么不问我是什么特殊手段?”

青绵婴受不了他偏要她的手去反复安抚伤处, 挣又挣不开,恼道:“床笫之欢?”

阙玉锦弯了眼睛:“小娘真聪明。”

青绵婴:“和谁?”

阙玉锦:“和小娘啊。”

青绵婴往他身上扇打了一下:“你再胡言乱语。”

阙玉锦莹白的皮肤上泛起红晕,他却浑不在意,颠颠地起身找东西:“怎么是胡言乱语呢?是真的, 我给小娘看……噢,不是,那不能在凡界用,等之后,之后给小娘看。”

他却依然在找东西,找不到。

他神情懊恼,呆呆愣愣地坐着想事情,喃喃:“化身太多具了,我不记得那是在哪具化身上,我怎么感受不到……”

青绵婴真觉得他离失心疯不远了。

青绵婴下地穿鞋,阙玉锦还紧紧抓着她衣摆不松手,青绵婴只得划断那片衣角,到桌边用茶壶倾倒满一杯,端到鼻前闻闻,不是清茶,是辣酒。

不管了,她自己先饮尽,又就着杯子重倒一杯,端给阙玉锦,说:“润润嗓。”

阙玉锦手中还抓着那片衣摆,抬起眼,那目光有一瞬是湿漉漉的,而很快又恢复寻常的死寂,他接过酒杯,说:“我不喝。”

青绵婴:“随你喝不喝。”

她转个身的功夫,阙玉锦把那杯酒喝完了,手上紧紧攥着酒杯,目光死盯着她,眸中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青绵婴从他手中把酒杯解救出来,放回桌上,又拿上剑,说:“不磨蹭了,我要去练剑了。”

阙玉锦忽然低低开始咳嗽,青绵婴觉这是引她注意、引她回去的手段,却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看,心想,人家给她睡,给她钱花,陪她消解时光,算是她的人,也是一个对她很好的人。

却只看见阙玉锦一张冷脸,并无大碍,他愤恨说:“你又不关心我,还回头看我做什么。”

青绵婴:“??”

她心道,真是有毛病。面上一团和气道:“我怎么不关心大儿了?不过大儿家有其它亲戚么,若是大儿真没了,家产全归我么?”

阙玉锦说:“你想得美。”

他越想越开心,阴郁地冷笑起来:“我若是死,一定拉上小娘一起,小娘得不到我家产的,小娘的骸骨只能同我在一起。”

青绵婴不在意地摊手:“美人同衾,我又不亏。”

她真出去练剑了,阙玉锦好一会儿才出屋门,她又缠着他教自己些新的招式,“大儿”,“老师”,“阙少爷”,什么好听叫什么。

阙玉锦问:“你怎么不喊我玉锦呢?”

青绵婴眨眨眼:“玉锦?”

阙玉锦怔忪:“……”

青绵婴解释道:“因为玉锦像个小女娃的名,而你可是个二十岁或五百岁的老妖怪!叫玉锦不是把你年纪叫轻了,道行叫浅了么?”

阙玉锦最终还是又教了她新的招式,青绵婴觉一天时间过得真快,却收获满满。

用晚饭时,她说:“你和我一起吃饭呀,一个人吃不香。”

阙玉锦冷瞧着她:“我看你自己吃得挺香,反而是和我一起用饭就不香。”

他去拜访青家时,青绵婴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地吃,像食欲不振。他们在野外烤东西吃时,青绵婴统共没吃多少,还记着来投喂他,都塞给他吃。

青绵婴弯眸笑:“你误会啦,我看见你就食欲大开,这叫什么?秀色可餐。”

一起用完晚饭,阙玉锦带青绵婴去打开自己的衣柜,里面清一色是女式衣裙。

青绵婴“哇”了一声,又看阙玉锦:“你有这癖好呀?”

阙玉锦示意她划断了一个衣角的外衣,说:“是给小娘准备的,小娘试试看。”

其中有轻松的日常衣裙,有华丽的青绵婴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场合穿的豪华裙装,有适合练武穿的练功服,都做得很漂亮。

青绵婴目不暇接,心道无故送礼,非奸即盗,又想,这不是已经奸//淫过了么,有一就有二,可以泰然处之了。

她挑了一件和今日她所穿衣物相似的,只面料更舒适柔软,暗处花纹更精致。

果不其然,阙玉锦下一句是:“小娘练武出了一身汗,回家天晚了,还要自己烧水洗澡,不若在这里,我给小娘热水吧?”

青绵婴满目笑意:“可我回家还有这么段路程,路上不是又灰扑扑的了?”

阙玉锦:“我驾车送小娘回去。”

青绵婴心想这日子真舒服啊。

阙玉锦又道:“小娘想不回去也行。”

青绵婴摇头:“我要回去。”

阙玉锦:“那我当婢子伺候小娘沐浴,再当车夫送小娘回家,若是小娘愿意,我还想当偷香窃玉的淫//贼,和小娘同睡。”

青绵婴笑:“可把你说美了,去热水。”

青绵婴在屋中等待,不过来了几次,她对这屋子熟稔得就像是自己的一样,她坐在榻上等,又横躺在榻上,捞过一旁阙玉锦的被子来鼻前闻闻,和被子的主人一样,被子又香又漂亮。

阙玉锦很快回来,装模作样地拎了一桶水,与上次相同的屏风后,不同的是这次二人都在,青绵婴望着阙玉锦把那一小桶水倒进浴桶,而后水面自己升高,升至离浴桶边缘不远处停下。

阙玉锦说:“小娘请。”

青绵婴手放自己衣襟上,一时没有动作,阙玉锦在她身后松解她的发带,将她头发握在手中,青绵婴想自己会不会又有玩脱了的一天——毕竟第一次跑阙府来见到阙玉锦,她就玩脱了。

阙玉锦自后抱着她,下颌搭在她脖梗处,声音在她耳边:“小娘不敢么?我辛苦教导小娘整日,也该有些报酬吧。”

他目光冷淡,自后伸手帮她解衣襟。

青绵婴心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并不躲避,但在与人的亲密相贴中,身体有些颤。阙玉锦却瞬时停下,道:“小娘若怀疑我会对小娘做不好的事,那我还不如去做太监自证清白呢。”

青绵婴倒吸一口凉气:“太狠了吧。”

她咬唇片刻,嗫嚅:“……留着吧,有兴致时还可以逗了玩玩,挺有意思的。”

她的手松开,虚虚地放在两边,配合着阙玉锦褪她衣物,那平日里无外人见到的嫩白皮肤暴露在烛火微光中,阙玉锦低着眼,自她身后,自上往下看。

本来还想报复师尊青绵婴,说一声她胸脯小,最终闭了闭眼,没说什么话。温缓地牵她入水中,尽职尽责地给她打沫子,搓揉长长的头发,擦洗身体。

青绵婴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不禁回身问:“你真太监啊?”

阙玉锦:“什么话。修者比较能忍耐欲念。”

“可……”这人之前明明说是靠欲念活着的。

青绵婴又道:“你连亲亲也不要了么?”

阙玉锦:“我送小娘回去,一路上还有很多时间要很多亲亲,不急这一会儿。”

青绵婴:“不急,是因为你不敢看没穿衣服的我么?”

阙玉锦手上顿了顿。

青绵婴得了趣味一般,说:“你看我吧,我好看么?除了我自己,就只有你看过了。”

阙玉锦坐着矮凳,移着矮凳往后退了步,问:“小娘不害臊么?”

青绵婴连连点头:“我害臊呀,但是你比我羞,我就不羞了。”

她满脸红彤彤,兴奋之至,追着拿手牵扯他过来,一个活脱脱的变态。

“小娘!会着凉的!”

一个追,一个避,闹得浴室满是水渍。好半天,阙玉锦手颤抖着,才帮青绵婴把衣衫穿好。不是她选的那件,那件被他们闹湿了,阙玉锦给她拿了另一件。

青绵婴走前同他道:“那件晒干了留着,我明日来穿。”

阙玉锦低低骂了声:“流氓。”

明月高悬,他驾车送她回去。

一路上路过静悄悄的乌黑树影,青绵婴坐在车门位置处,坐阙玉锦旁边,本是阴森森的闹鬼景色,她却觉得旁边这只应该是只大鬼吧,丝毫不怕。

她褪了鞋,脚上是阙玉锦给她挑选、帮她换上的轻薄好看的罗袜,她不时用脚打扰他,打扰半天,才说一句话:“你不让我把马儿带上,是打算明日大清早来接我么?”

她心想,正好失眠可以出来呼吸凌晨空气。

阙玉锦道:“我打算让小娘走走路。”

青绵婴“哎唷”一声,歪倒在马车底板上,平躺着,微侧头,目光透过拂动的帘幕说:“我若脚疼,那不是不能来找你了?”

她只一双腿露在外面,阙玉锦是不能抵抗这场景的,松了缰绳,手附上她裤袜。

青绵婴半坐起身,半个身子在车厢内,隔着不时拂动的车帘看若隐若现的车外人,男子清瘦挺拔的身形映在帘幕上,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极糜艳,像只想入她怀的艳鬼。

车帘被风吹拂掀起一角,艳鬼有了真实的人影,青绵婴伸出手去,握住了艳鬼在她身上轻抚的手。

十指相扣,用力一扯——

帘外的艳鬼被扯入帘内,半趴在她身上。

青绵婴笑着问他:“任马儿自己跑,能找到我家么?”

阙玉锦点头。

青绵婴又问:“这车厢不会有事吧?翻进田埂什么的。”

阙玉锦摇头。

青绵婴手肘撑着座椅,歪坐着看他,笑道:“那你褪衣服吧。”

她打开车座底的储物箱翻找了一通,竟然只有些保暖用的毯子,她啧啧摇头,说:“我还以为你的德性是会在这里放一些淫//物的。”

阙玉锦眉眼冷淡:“小娘很失望么?”

青绵婴摇头:“我觉得你是刻意的,你更喜欢手指什么的,也不嫌细——我也喜欢用手呢。”

作者有话说:

看似半推半就,绵婴其实在快乐地享受着

第132章 沈怜

阙玉锦慢吞吞地用手比划着, 几指合在一起,又分开。车厢内照明所用是夜明珠,莹莹的光亮照得人光彩更甚。

阙玉锦道:“小娘还觉得不够么?”

青绵婴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与他的比较。她年轻这样多,但因为平日里未好好养护, 活得粗糙,手上皮肤不如对方细滑。挨在一起,像粗糙的萼叶沾染细嫩的花。

她被自己心中夸张的比喻逗笑了, 眉眼弯着,背脊靠在座椅上等阙玉锦动作。

阙玉锦衣冠整齐时,青绵婴总是很希望看到他褪衣, 且不喜欢半遮半掩, 觉一丝//不挂最好。

她细致地扫视他,对他的身体, 总有一种是属于自己的的感受。

阙玉锦对着她, 身上有两层光亮,一层是质白的夜明珠光,一层是清透的月光,他是一位糜艳的美人, 皮骨已极其出色, 眉眼间淡淡地有层厌倦愁绪, 眸光又潋滟地始终盯着她。

青绵婴取出储物箱里的厚毯子,叠好, 一条铺在椅凳上,一条铺在椅凳前的地面。

马车平稳,不时遇上石子有些颠簸。她殷勤地扶阙玉锦跪在地下的毯子上,让他上身趴进椅凳的毯子, 椅凳的宽度不够容纳整个上身,他头抵着椅凳靠背,青绵婴细致地帮他把头发整理好铺在座椅一侧,看他身子有一截空落落地悬着,青绵婴坐在他侧,方便伸手摸摸他。

她刻意在能望见阙玉锦面容的一侧,光照清晰,能望见阙玉锦闭着眼,面色绯红,眉间细细地忍耐。

青绵婴笑嘻嘻地凑过去问他:“怎么你在床榻上一下子就变得听话起来?其它时候,可真像听不懂人话呢。”

美人额上细汗,不理会她。

青绵婴毫不觉得自己扰人,手上叨扰,嘴上不知觉蹦出一串串羞辱人的话,本还良心发现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好,又见人身上红晕漫到脊背,背脊线里缀着一汪清泉,又觉这方向没什么问题了。

抵达家门时,青绵婴随意拿毯子揩揩手,掀开一条车帘细缝钻出门去跳下车,回头望时,长发披散的裸身质白美人静坐在脏污的地毯上,幽暗望她。

那眼神,真像她嫖了但不给钱,抵达深夜时就会被怨鬼索命。

青绵婴摸摸身上,她并没带着阙玉锦给的银钱出行,有的只是属于她自己的几串铜钱,她提着一串最干净漂亮的,对着帘幕中缝扔进车厢中,就当花钱消灾了。

“啪”的一声,那铜钱不慎准准地砸在人胸乳上,怨鬼眼神更晦暗,看来这钱不是消灾,而是招祸。

青绵婴转身一溜烟跑了。

她的房间面对着宅院外的场院,有一扇窗,她推开即从场院进到内宅她自己的屋中,此时从窗内望见窗外的马车,青绵婴心道,还真别说,她这儿可太适合翻窗幽会了。

她把窗子锁好,帘子拉上,背过身寻蜡烛点上,一只手摸着另一只的手指,心跳如擂鼓,指间仿佛还停留着温热紧致的触感。

半晌,她才缓过来,悄悄摸出自己的屋门,看父母是否熟睡,看他们有为自己留门么,有没有在桌上压了谴责自己的字条。

确保没有被父母责备,青绵婴在自家小院里负手走着,一会儿看明月,想今日所学,一会儿看宅圈里的鸡鸭,走到一只在上方横杆上睡觉的母鸡身旁,手贱地伸过去摸摸鸡羽毛。

鸡睁眼扭头看她,她把鸡吓一跳,鸡瞬时扑棱着翅膀飞走亦把她吓一跳。

指上停留温热柔软的感触,青绵婴心道,坏鸡,你还没有他乖呢。

第二日清早,阙玉锦来接人时青父青母还在家中,他们把人迎进来一同吃早饭。

饭桌上,阙玉锦得体,青绵婴又缩着肩膀表现得像鹌鹑一样。

她总是不敢在父母面前看阙玉锦,因阙玉锦这时候人模人样,她不习惯,她更习惯那个可以随时随便逗弄的阙玉锦,随便摸,随便亲亲,随便褪他衣服,他淫//荡地不反抗。

人模人样,他看起来就是她的未婚夫。

而青绵婴私心里都是把他和花楼小倌作对比的,她这样固然不道德,但,分明是阙玉锦自己勾栏做派啊,他甚至比勾栏里的小倌还放得开还下作些。

饭桌上,青绵婴认真表达了自己想和阙玉锦学剑术,证明自己不是天天去鬼混的。

青父青衡“哦?”了一声,瞥向阙玉锦,问:“子侄这样的身板,竟然是习过武的么?”

阙玉锦谦虚:“学过一些。”

青衡说什么都要和他比试比试,目光审视里,还带有一层对女儿的担忧——平日里靠着蛮力蛮干的女儿,如果遇上了武功高于自己的人怎么办?

青绵婴亦目光担忧,她知道父亲打不过,但唯恐父亲自尊心受挫。

她给阙玉锦比眼神,阙玉锦移开视线装看不见。

颜琉璃望着二人的眼神往来,静坐不动,只在最后和丈夫比了个眼神——尽全力吧,试试深浅。

二人各选武器。

阙府送来的聘礼中,投其所好,给青衡送了几柄名剑,给颜琉璃送了些珍贵药材。两人深谙过他的险恶,原不想动这些物品的,但——这刀剑平时耍耍,注意着不损坏,到时候还可还回去的吧;有些珍贵药材未经炮制,根本不能存放太久,还非得处理了不可。

总之是再不能原模原样地退还聘礼的。

青衡喜欢阙玉锦送来的一柄剑,平日里爱不释手,一天空闲了要擦许多遍,摆放在武器架的最上方。

现下,选武器时,阙玉锦站他身后望见武器架,他心中大窘,悄悄回过头望,阙玉锦眉目淡然,朝他一笑,并不在意此事。

阙玉锦朝青绵婴道:“阿婴,可否借明烛一用。”

青绵婴浑身鸡皮疙瘩都被这声“阿婴”唤出来了,她给他取剑。

阙玉锦又朝青衡说:“伯父也选自己趁手的吧。”

青氏夫妻都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他把自己最趁手的明烛剑送给女儿了。

犹如家里有传家宝的,送传家宝表明心意。

他投其所好,送的亦是自己珍爱之物。

宝剑明烛,确实漂亮非常,锋利非常,只是剑身上红色的刻纹乍看是一条流淌的血河,青衡觉太过血腥了。

他亦心下坦然,拿了自己近日最喜爱那柄阙玉锦送的剑。

战局是青衡胜,阙玉锦惜败。

夫妻两人相约出门后,共行在一条大道上,颜琉璃问:“怎么样?”

青衡摇头叹息:“探不出。”

颜琉璃若有所思:“那就是,深不可测。”

青衡:“可他这么年轻,武学造诣能有多高?”

颜琉璃:“那若是不是凡人呢?”

青衡反应了几秒,眼神惊骇。

颜琉璃叹息:“他长得就不是寻常人的模样,你还记得阿婴小时候,我们找先生给她算命么,先生说她有仙缘。我还奇怪呢,这仙缘在哪里,怎么这么多年不出现,唉,难怪阿婴这么情愿同他赖在一起。”

青衡还是觉得:“这不可能吧?”

颜琉璃:“不急这些时候,找机会试试就知道了。”

坐马车去镇上时,青绵婴指使着阙玉锦去药铺,拿着自己的钱财给他买了安神香。

是一年轻人招待的青绵婴,临走时,旁边医馆年迈的医者来取药,看见青绵婴,不禁问:“姑娘,你的蛇毒好些了么?”

是第一次从阙府离开不久,青绵婴遮遮掩掩地跑去医馆,说自己被蛇咬了一口,中了会牵引人欲念的蛇毒,患处不便展示。

医者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毒来。

青绵婴离开后,医者对着从青绵婴身上取的血液又琢磨许多天,还真看出了一点点毒的痕迹,只是仍未找到解法。

他一直等着青绵婴再来就医,但青绵婴未曾再去了,没曾想这里意外遇上。

他拖着青绵婴不让走,到门外避着人处,细细和她讲了自己的发现。

“……此毒物有成瘾性,很像杀手组织用以控制门生的毒,需得定期服用解药。”

青绵婴不时瞟医者身后的阙玉锦,真心实意道:“谢谢您,真是劳烦了。”

她取出钱来想塞一些给医者,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医者坚决不收,说:“等我真能解你的毒吧。”

二人分路,青绵婴走回去,阙玉锦靠着马车,似笑非笑望她,开口是:“小娘死了这条心吧,此毒无解,你只能月月和我……”

青绵婴懒得理他,路过他爬上了马车,踢了一脚车门,说:“车夫,磨蹭什么,还不快架马?”

阙玉锦:“……”

貌美十分的车夫载着心上人,路过早食摊和零嘴铺,又下车去买了许多好吃的送进车厢给她。

青绵婴打开食盒看了一眼又合上,歪着头望他,说:“我不饿。”

吃过早饭才出门,一路上还未有什么运动消耗体力。

阙玉锦低眸,想起明明第一次见面送津品楼的糕点,她兴高采烈的,这才过了多久,这些东西已不能讨她欢心了。

喜新厌旧的坏人。

青绵婴又跟着阙玉锦习了几天武,闲暇时候,他带着她到处吃喝玩乐,日日换漂亮衣裳,花钱买许多精美物品。

青绵婴带回家很多物品,父母问,她心安理得道:“他有钱,养养我怎么了?”

她奢侈得往日伙伴在街上看见她,半天才敢上来相认。

两位姐妹帮着田曦准备了许久的婚礼用品,可是临到头来,田曦说:“怜姐儿没和你说么,她要和她爹去京城了,唉,她看不见我出嫁了。她昨日和我说,今日会来告诉你的。”

青绵婴赶回家,怜姐儿——沈怜,抱着膝孤孤单单地坐在她家门口那青花石头上,见她来了,微微弯了弯眉,朝她笑笑。

青绵婴走过去牵她起来:“你就在这里一直等我么?”

沈怜声音轻和:“我早上来得晚了,阿婴已经出门了,我就想等一等,看阿婴中午回不回来,或者告诉青叔和颜婶。”

青绵婴怕弄丢,总是不带家门钥匙,翻窗进屋,牵着沈怜也一起爬窗进来,二人坐在她床榻上,一同开口——

青绵婴:“田曦和我说了你的事。”

沈怜:“阿婴近日玩得开心么?”

沈怜说完,因羞赧而面上微微泛着红晕,笑道:“你都不怎么来找我和小曦玩了,我日日盼你,你总不来,和颜婶他们撒了谎说是来找我,最后也只是让小曦送了几块糕点来,上次来你家见到你,也只见了一面。”

她眸带笑意:“阿婴,有了新人忘旧人,我可真难过。”

青绵婴难过:“我对他是新鲜感,又怎么会忘了你们呢?你真要去京城?”

沈怜轻轻应道:“嗯。”

青绵婴:“为什么?和沈阿婶在一起不好吗?”

沈怜缓慢地看向窗外,说:“为了前程。”

她轻言细语,因久病体弱,多说些话面上就显出红晕。

“我爹并没有放弃,又来找过我娘几次。我偷听他们说话,听见我爹摊牌说,我是他所有孩子中最漂亮的一个,他想把我送给旁人。

“那是位位高权重的大官,正在到处搜集年轻貌美的女子和男子,为了三年后仙家来京城招收有灵根的弟子,趁那时献给仙长。

“我爹说,凭我的颜色,那位高官一定瞧得上我。高官可以测我的灵根,培养我几年,日后仙长那里也许也能瞧上我。

“我爹还说,若我娘打算把我留在家中,等着招婿给她养老,也不看看我这身子骨在这乡下能活多久,不若物尽其用,他也会给我娘一笔钱。”

沈怜静静淡淡地说着这些话,轻轻笑笑,“他可真是宰渣得明明白白,我娘见他一次,要气病个几日,我真心疼我娘。”

青绵婴半晌说:“如果我是那位仙长就好了,将你收作徒弟放在眼前,多养眼啊。”

沈怜轻摇头:“他们的意思是,我去作侍妾吧。”

青绵婴:“你真的要去么?”

沈怜点头:“我这般好看,又为什么一定要听我娘的话,在这穷乡僻壤度过一生呢?仙长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但我总想争取一下,大不了,找个看得过眼的嫁了吧。”

青绵婴:“你到了你爹那里,嫁谁又是你说了算么?你不怕他找个年纪比他还大的,把你塞过去?”

沈怜轻笑:“大不了一死。”

青绵婴气道:“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

沈怜微微歪头:“也?”

青绵婴想起来,“是上次在你娘的花楼里,我遇见幼时的邻居,他和我说他嫁到阙府不如去死,我就替他去了。”

沈怜握住青绵婴的手,温缓道:“阿婴以后别听人这样激了,我想活,非常想活,且我要活得好,我说那话的意思不过是表达我的乐观,什么事都大不过生死,我会努力好好活着的。”

末了,青绵婴问:“你娘也同意么?”

沈怜:“她说随我,也不必担心她,她守着她的花楼过日子,这些年收留教养了不少人,等老了也有一堆孩子给她养老,再不济就在花楼里当个洒扫婆子。”

等青父青母回来,几人吃过午饭,青绵婴带着沈怜去看院中的高头大马,说:“我扶你上去,带你去溜一圈。”

沈怜微微摇头,面色发白:“我怕。”

“你坐我后面好好地抱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沈怜最后经不住劝,在青绵婴的半抱半推里上了马,青绵婴坐她前面给她挡些风,一路上马儿慢慢走,多个行人都路过他们,沈怜却开怀:“我第一次坐马儿呢。”

青绵婴:“等一会儿你坐马车,那马车可漂亮了,我架马送你回去。”

沈怜点头:“嗯,不过你就骑马送我也好,我上次坐车,回忆可不太好呢。”

先是花轿上被人劫走,又是从行进的马车上跳下来,回忆确实十分不好。

沈怜搂着青绵婴的腰身,身体贴着靠在她背部,轻声呢喃:“阿婴,你日后会来京城找我玩么,我在城北王家,你来了要记得找我啊。”

青绵婴一一答应她。

临行前,青绵婴掏出个木盒子,里面是一支精致的木棉花发簪,是她出门前从自己房间里带上的。

青绵婴:“我看见它就觉得称你,只是一直都没机会给你。”

寻常沈怜戴的都是白色淡色的花,木棉花却红红火火。

她轻捋她的头发,帮她簪进发里。

沈怜摸着头上发簪,去河边望了望,笑得开怀:“我很喜欢,谢谢阿婴,我会收好的。”

下午,青绵婴哪儿也没去,乖乖在家等父母回来,和他们说了沈怜的事。

父母只道:“她自己决定了就好。”

晚间,青绵婴心里闷闷的,早早地上榻睡觉,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却想不起来。

半梦半醒,她忽然想起——她原本是在和阙玉锦逛街,遇到田曦,她让阙玉锦在那儿等等,她和田曦说一会儿话就回去。

青绵婴惊坐起来。

阙玉锦呢?回去了么?

她急急起身穿衣,心想一般人等不到人应该就回家了,但那是个脑子有病的,不能用寻常思维揣测他。

青绵婴换好衣物,猛地推开窗,却见一个乌黑的人影,一双乌溜溜沉凝的眼正对着窗窥探屋内。

“啊——”青绵婴惊出声,心脏都快吓停了。

那人影是阙玉锦,见吓到了她,伸手来摸她冰凉的脸颊,笑晏晏地问:“小娘望什么,望我么,总算想起我来了?”

青绵婴把他手拍掉,心中仍惊惧。

阙玉锦一脚踏上窗沿,青绵婴推他肩膀要赶他出去,阙玉锦却挤开她,不管不顾地爬窗子进来。

青绵婴已换了整齐衣物,阙玉锦可惜没近距离见她穿寝衣的模样。

屋内昏暗,青绵婴站着赶人:“你来做什么?”

阙玉锦好自觉地爬上了她的床,笑道:“小娘心情不好,我来抚慰小娘啊——怎么,只许小娘上我的榻,不许我上小娘的?”

作者有话说:

引出主旨,修仙

第133章 送别与送嫁

阙玉锦两手撑在后, 姿态闲适,微微扬眸看她床帘的装饰,视线又向后延伸至整个屋子。

他坐她的床, 也如坐自己的床一般,毫无拘谨意。

看那架势, 青绵婴觉他不会走了,索性把阙玉锦往床里侧推,自己坐上床外侧。

二人好友般共坐一榻, 正好青绵婴烦闷,杵着脸,把自己小姐妹的事同阙玉锦讲了。

“……我觉得, 单从外貌上, 他们就配不上我的姐妹,更不要说他们的品性, 家中老父老母、弟弟妹妹什么性子。怜姐儿更是, 她连未来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去赌,明明她身子这么弱……”

阙玉锦靠着墙,松了松外衣, 笑道:“原来小娘拐着弯地说喜欢我, 我长得好, 品性不论,家中无父无母, 无兄弟姊妹,不是十足的省心么?”

青绵婴望他两眼,房间漆黑看不清面容,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阙玉锦瞬时坐正了:“你很烦心她们的事么?”

青绵婴低着眉眼, 屈膝抱着自己,道:“是啊,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事到临头还是想不通。

“那么美好的怜姐儿可能会成为旁人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得一称号叫‘美妾’,那么活泼好动的田曦会成为一个浪荡子的娘子,操持家业,困于家宅。

“我日后想去找她们玩,得跑去别人家么?”

阙玉锦挨近青绵婴垂着的面颊,眸光新奇地望她愁绪密布的模样,问:“那小娘觉得怎样才好?”

“我觉得怎么样都不好……我只觉得现在最好,我们谁也不要离开谁,想一起玩时,随时可以约着一起玩,你去我家,我去你家。”

阙玉锦摸摸她尚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眸子弯弯的。

青绵婴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气道:“看我不开心你就开心了么?”

阙玉锦认真望着她的眼睛,道:“我觉得小娘现在这样子好可爱,我好少见小娘这样子。”

青绵婴冷哼,动作极快地扇了青年脸颊一巴掌,问:“现在还可爱么?”

阙玉锦转回被扇侧的脸,眨了眨眼,神情懵懵的,丝毫不见生气,他问:“你干嘛打我呀?”

青绵婴:“看你不顺眼。”

她说烦心事,而阙玉锦胡扯什么她可爱,不是讨打么?

阙玉锦:“看我不顺眼,该小娘挖掉眼睛才是。”

青绵婴:“你会挖掉我的眼睛么?”

阙玉锦手指纠缠着枕头和被单,是纠结的姿态,他小声喃喃:“想过,最后没有。我还是想,你能看见我,不然这幅皮相长了做什么?可我想你只能看见我,不要再结交朋友了,你的那些朋友,凭什么叫你发愁?”

“唉。”青绵婴心道自己的眼睛暂时安全,又叹一口气。

阙玉锦一点点抬起眼,眼睛黝黑,睫毛轻颤。

女孩眉目低敛,面容于昏暗的房间中晦涩,身上有一种冷淡气质,可又被世间繁杂缠绕。

阙玉锦是真心讨厌她为旁人烦愁,觉她的时间与思绪都该属于自己,全都放在自己上,他只是喜欢听青绵婴说话,而话语内容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实际面临什么事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他不能再刻薄地惹她生厌了。

阙玉锦问:“田曦是怎么想的?”

青绵婴依然缩成一小团:“田曦想嫁给一个家离自己父母家近的人,以后方便走往照顾父母,那人家境过得去就可以了,那人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她不在意那人花心浪荡,说她的心放在那么多事上都顾不过来了,真没心思再去管一个和她原本就是陌生人的丈夫。”

“沈怜?”

青绵婴动了动,把自己蜷得更靠床头:“她不在乎是不是做侍妾,对方是如何样,只想对方能够带她去一方更广阔的天地,而后再做其他打算。”

阙玉锦声音轻和:“那绵婴是如何想?”

“……”青绵婴下巴搭在手臂上,实诚道,“我想去更广阔的地方,但也想照顾我爹娘,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阙玉锦挨近:“那我呢?”

青绵婴看他一眼:“我想和你过一段开心的日子。”

阙玉锦点头:“哦,你想和我玩玩,没有想过我们更遥远的未来。”

青绵婴尴尬:“……你怎么说话的呀。”

阙玉锦坐直身说:“放心吧,小娘,他们都会过得好的,不用担心。”

他说得并不如何认真,青绵婴却觉他这话会是真实。

青绵婴问:“你有什么办法?”

阙玉锦挺直身,语气轻描淡写,却难掩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凡人寿命短暂,命途易改,我顾不了太多人,但可以改改他们的命途,他们在此生中会过得顺遂。”

青绵婴“啧”了声,不太信:“过得顺遂,不靠自己,靠神佛么?”

阙玉锦牵住她的手,轻缓摩挲:“人的一生,部分人定,部分天定,说不上哪部分影响更重,我可以改他们的天定。”

青绵婴叹道:“你个老妖怪,道行这么深么?”

她随即弯眸:“那你能改我的命么?”

阙玉锦低下眼,沉默,心道我改过了,我删掉你的劫与难,可为什么你还是有不开心的事?

你还说我是溺爱,是惯坏你,真可恶啊。

阙玉锦道:“小娘的命可难改了,若要改,你得给我付很多代价才是。”

青绵婴侧仰头撇嘴:“怎么知道我不是天生运气好,而是被你改动过的?”

阙玉锦不与她争执,转而道:“我们若远行,会有人给咱爹娘养老。”

青绵婴:“谁?”

阙玉锦:“日后再告诉你,现在嘛,我想绵婴你随心所欲即好。”

青年嗓音温和,体温温热,望她的眼神带着喜慕爱意。夜色昏沉,青绵婴郁结解开许多,伸懒腰打了个呵欠,掀开被子,往下挪:“好好,随心所欲。”

她躺下欲睡,阙玉锦却坐着不动,垂眸望她。

青绵婴问:“怎么?”

阙玉锦静默不语,眼神变得幽深凝涩,看起来是后悔说出口的祝福了。

青绵婴笑了下,心道老神经了,闭眼躺了一会儿。一切安静,她再又睁开眼:“……”

她坐起身,摸到桌边点了灯。

床榻里侧没有人。

今夜的阙玉锦是幻想么?

青绵婴几乎都要如此以为了,伸手摸到榻上余温,又确定了,是人,只是不辞而别,可以瞬息跑掉罢了。

她去把窗子合上。

真是,还真以为来幽会呢。

阙府。

阙玉锦坐在灯下,心中念念想着那句脱口而出的“随心所欲”,烛火在墙面映照出他巨大的扭结的影子。

他冷笑着,面容一点点变得扭曲,眼神阴鸷,他喃喃摇头。

“你随心所欲?”

“不,不,你怎么可以随心所欲?你随心所欲就是欺负我,辜负我,离开我,叫我无休无止地等着。我不准许,你不可以。”

他死死地捂着一只眼,额上赤色的神印鲜艳,手腕上的缚神索和缚仙索发出五色的光。

他半张脸是温和的少年模样,怯懦呜咽,其上溢彩暗淡的眸子流着血泪,不断从指缝中渗出血滴,半张脸是已长大的模样,其上乌黑的眸子冷漠、阴郁,疯狂、怨恨。

长大后的嗓音说:“我不会对你心软。”

少年嗓音一直在呜咽,无休无止地大哭。

他魂魄割裂得太严重,一部分早已经重拾力气,怀揣着怨恨向前走,一部分停留在过去,日日宅居在同一地哭泣。

一个怨恨,一个悔恨。

平日里需要谁出来装模作样,谁就出来,刚才因为两人的分歧,差点装不下去了,再不跑快些就又要对着她发疯了。

最后是长大的这位占据上风,面容恢复正常,影子不再摇晃,人于灯下安静沉敛地坐着,除了手上和半张脸的血迹,他一派如常。

“师尊,师尊,绵婴,绵婴。”

他轻念着,温声说:“我会对你好的。”

说完又讽刺地笑笑:“我对你好才是见鬼了。”

不几日,他们和沈怜吃了最后一顿送别饭。

道路上,田曦、青绵婴互相同沈怜抱抱,嘱咐些她路上舟车劳顿,好好休息,去京城要小心谨慎、保护自己的话。

田曦泪眼婆娑将一个大包袱递到沈怜手中,包袱里吃的、用的、穿的一应俱全。

青绵婴把一只关在笼里的信鸽给沈怜,附带有一袋鸽食。这是阙玉锦的礼物,希望她们想念彼此,互相传信时方便。

昨夜青绵婴已偷偷送过自己的礼了,是几样隐蔽的防身暗器,还有几瓶毒药,她希望沈怜用不上这些,但有备无患。

沈怜轻轻点头,最后望她们几眼,转身上车,走了。

她们望着沈怜的马车远去,宽大的道路上,斜阳照着她们的影子,不断拖长,她们对视,互相觉像两个孤家寡人一样,缺了一块。

一个多月后,田曦出嫁。

青绵婴跟在人群里,看见那位骑在马上、其貌不扬的新郎官,她面上笑容挤也挤不出来。

一路跟随着田曦去新家,观新人的礼,没找到机会和田曦说上话,想去她的新房看她结果被拦在门外。最后只能在新郎家晃悠几圈,又默默地回家去了。

她看自己的影子,好嘛,现在算是只剩她一个了。

她蔫了几天,依然去找阙玉锦习武,但是除了习武外再没有小姐妹同她玩了。

田曦婚后有一堆事,像进入了新工作般总在学许多许多的事。

回门那日,青绵婴去她家里等着,见到她一面。

田曦满面红光,少女发髻梳成了妇人的发髻,依然笑嘻嘻的,握着青绵婴的手悄声说:“总之我过得不错,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夫家还过得比在娘家自由,不用看管我那一堆弟弟妹妹,且我还有了些管家权,现在正是嘚瑟的时候呢。”

青绵婴稍微放心。

少了去找小姐妹玩的时间,她和阙玉锦厮混的时间就更多了。

她几乎天天都能见阙玉锦。

偶尔她不想去见阙玉锦了,阙玉锦又跑来见她,他们黏腻得像粘在一起的两人。

连父母都警醒她:“你们最近来往的是不是太密了?你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青绵婴的回答是把自己所学示范给父母看。

父母没有话说了。

期间有欲毒发作的时候,青绵婴却感受不到欲毒,可能这些毒素在平时都被清得干干净净了。

她仍在与阙玉锦赖在一起,这欲毒暂时不是紧要地需要解开。

但青绵婴有按时地去拜访医馆,配合医者解毒事宜。知道阙玉锦会仙家术法,这毒没准也是仙家的毒,她不太抱希望。

同龄者各有各的出路。青绵婴每天重复着几乎相同的刻苦学习,感觉有些虚无,很无聊。

她对阙玉锦的新鲜感也衰减得很快,但因为还要巴着他学东西,情人关系不得不继续维续。

很多时候她都是敷衍地亲他几下。

路上看见美人,依然两眼放光。

阙玉锦看起来被她的演技骗过去了,对她温和如常,偶尔疯癫。

实际上,一天一天,阙玉锦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师尊青绵婴关心及爱护着他。

但现在的青绵婴,仅仅是贪慕他的颜色,喜欢他的家财,需要他来逗趣解闷,向往着他所会的剑式术法。

现在的她,并不爱他了。

甚至她对他热烈的昏头期过去,热情渐渐冷却,可能有过的一点点喜欢渐渐淡了,觉得寻常。

她只想着能从他身上搜刮到什么好处,而吝啬于给予他什么。

她保留着他赠与的所有东西,以期分手时能完璧归赵。

没有人教过玉锦怎么挽回一个人的心意,甚至在他的心中,这个人就是冷心冷情,不可能眷恋他。

他只能自己主动地占有她。

毕竟,怎么可以这样玩弄他?

作者有话说:

绵婴度过了几天上头期,开始觉得情人玉锦无关紧要了玉锦:(扭曲)(颤抖)(尖叫)

第134章 山匪

青绵婴所学逐渐复杂精巧, 现在的她与此前的她,武学境界已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她逐渐能看见更远的地方,摸到一个虚无缥缈的“门槛”。而她每每满怀期待地问阙玉锦自己能否引气入体, 得到的回答总是否定。

阙玉锦的解释是凡界灵气稀薄,即使引气入体也是最下等的感悟, 不如暂待。

青绵婴不信:“凡界一定也有厉害修者。”

阙玉锦:“可厉害的修者万中无一,多数人即使侥幸引气入体,毕生也只在练气期, 能过练气五阶者都寥寥无几。”

他毕竟是她的老师,青绵婴偶尔信服他。

她总觉得他教给自己的东西缺了一段,那段即是修炼最关窍的核心, 她暂时琢磨不透功法, 但些微琢磨透阙玉锦——像手艺人藏手艺一般,阙玉锦也藏起些东西, 留作价码。

他想得到什么呢?

日常里, 他向自己讨要的只有情事。

在阙玉锦说凡界修者练气五阶已是难得时,青绵婴问:“那你修为几何?”

阙玉锦淡望她,没有回答。

应该是很高的。青绵婴琢磨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十足珍贵,够一个修为高深者觊觎的。

她甚至都怀疑是像话本里那般, 自己体质特殊, 别有用处, 亦或是灵根出众,阙玉锦想夺她灵根……总之阙玉锦不是好人。

这些现在无从知晓, 思来想去,她现有的一切都平平无奇,无甚出彩。

房檐下,天朗气清, 常常青绵婴学得疲累,拉着阙玉锦坐自己身旁,亲亲他,抱抱他。

这已成为她习惯的解压行为。

是否做更下一步,取决于阙玉锦今日严不严厉。他若严厉地欺负了她,她是一定按耐不住要在别的事上“讨要”回来的。

情事于她而言是一种报复行为,一种检验手段,她坐在阙玉锦身上汗漓漓时,会瞥一眼线香,今天有做得更长久么?会打量观察阙玉锦迷蒙的神情,今天的她有进步么?

阙玉锦内敛深沉的眸里在无限地沉沦,她尚且清澈明亮的眸子亦在和他一起下坠,而她总是骄傲自满,觉自己随时可以从中抽身。

日子一天天地过。

大清早,青绵婴即往阙府跑,待到晚上,不觉时间漫长,阙玉锦又送她一起回来。

逢年过节,或遇上要杀鸡宰羊的时候,青氏父母知道阙玉锦家中无人,他伶仃孤苦,每每都邀他一起来吃饭。

阙玉锦在青氏父母面前表现得挑不出错误,他家境殷实,温和有礼,踏实肯干,每次来,都投其所好地带一堆礼物。

农忙时候,他主动来帮忙,或卷起袖子亲力亲为,或喊一堆侍者,短时间内就处理掉大片田地。

寻常在家,他跟着青绵婴一起做菜收拾,俨然这个家的一份子。

直到一日,青绵婴听到父母谈论阙玉锦这孩子不错时,才后知后觉他已把自己父母“收买”了。

父母很喜欢阙玉锦,总叹他怎么要守孝三年呢,细数这三年已经过去了多少日月,祈求婚期不要出岔子。

一门之隔,父母在堂屋里坐着闲话,青绵婴在堂屋外门旁侧,背着手靠在墙面,听着他们说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来的有一丝幽叹和气闷。

她认定阙父之死只是阙玉锦的一个玩笑借口,婚约也只是他二人间的玩闹,而她的父母却真真切切地为这事烦扰,日日期待着,担忧着。

青绵婴有些不知道把这事怎么在父母面前收场。

但她内心里又充盈满勇气,觉无论她如何决定,父母总会理解支持她。

一日,青绵婴跑到阙府,换上身淡绿色衣裙,戴粉色配饰,又搭配淡淡的妆容,神情姿态她学习沈怜,学得有个八成像,看起来是一个满腹愁绪的小美人了。

阙府的镜子能清晰地照出人影。阙玉锦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俯下身望镜中的她,问:“小娘这是要做什么?”

青绵婴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正好,有个忙要你帮。”

她一蹦起身,下一秒到了阙玉锦身后,把他按在妆镜台前、她原先坐的椅凳上。

二人姿势变换,现在是她搭着他的肩,俯身挨着他的脖颈望镜中的他。

镜中阙玉锦的那双幽深的眼依然死死地盯着她,即使想稍微放松当作寻常,眼神仍然牢牢地粘在她身上。

简直就像她欠他一笔巨款,他得好好盯着她不叫她逃跑。

青绵婴笑笑,指腹在阙玉锦幽沉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缓慢划过,几乎是咬着腮帮轻言道:“我揭了一个剿匪的榜,那匪窝近日气焰嚣张,抢了过路百姓不少钱财,还抢了几家的女儿。我扮个柔弱女孩儿,你扮车夫,我们去那山下遛一遛,他们来抢,就跟他们上山。”

她边往他脸上涂黑黄的粉,边说:“瞧瞧,这细皮嫩肉的,可不像车夫。”

阙玉锦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淡道:“我不要丑。”

一个用劲往下,一个不让。二人僵持不下,半晌,青绵婴似乎惋惜:“不愿做车夫,那你只好做那个被抢的小女娘了。”

阙玉锦:“……”

他答应:“也好,我不想小娘和那些脏兮兮的人接触。”

青绵婴自后把手伸进他衣襟里,捏捏他肩胛,叹道:“可你有些高了,骨架还大,我化妆技术本就勉强,我扮不了你。”

阙玉锦与镜中的她对视,她眸子狡黠,又朝他笑笑。

阙玉锦领会了:“小娘觉得自己有进步了么?”

青绵婴丝毫不自谦,昂首挺胸:“我觉得我进步得非常快。”

二人曾有约定,若青绵婴进步得快,现在的阙玉锦给她看看少年玉锦。

事情已经过去不短时间,阙玉锦不主动提,青绵婴只好自己来找他践诺。

少年玉锦定然是个小美人儿~

阙玉锦并不推诿,他眉眼和身形细微地变化,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回退,瞬息之中,他从成熟内敛的青年变成清稚明媚的少年。

那双眼睛,不再晦涩沉暗,而是水灵灵的,黑黑亮亮。

漂亮的少年朝她开怀地笑了一下。

青绵婴竟心神一滞,琉璃彩眸又在她心里一晃溜过。

许久,她眨了眨眼,被少年玉锦温润柔软的声音唤回:“我会一些缩骨功,小娘。”

他干净明媚的模样叫青绵婴不敢对他狎昵了,只敢拍拍他的肩,心中神奇怎么还真的会变,缩小了一号,看起来乖乖的。

青绵婴拉他去衣柜前,坏心眼地挑了件粉粉嫩嫩的衣裙,殷勤地扒下他原本外衣,给他换上新衣,为他系带整理。

“漂亮。”青绵婴赞道。

不需要妆饰,少年人的眉眼都有雌雄莫辨的漂亮,他面容白白净净,青绵婴不禁伸指去戳一下他面颊,柔柔软软。

他却低敛眸光,淡淡的不开心,望着身上这件衣裙,忧伤道:“小娘没有穿过这件衣裙,我原本是想看见小娘穿的。”

往日阙玉锦身上莫名的哀伤转到他身上来,青绵婴在阙玉锦身上感受到的是他疯癫的病,她不厌恶,偶尔有些惧和烦,而在少年玉锦身上,她感受到无尽的爱怜。

看这忧郁模样,可太招人疼了。

青绵婴把手揽着他脖颈,轻轻捏捏,哄道:“等回来你想看什么,我天天穿给你看。”

少年乖乖点头,眉眼仍有一股郁色,青绵婴不禁一直伸手捏玩他脸蛋。

少年玉锦抬眼望她,眼神小心翼翼地在她面容上流连,小声问:“小娘更喜欢我这副模样么?”

青绵婴稍有迟疑,还是点头:“谁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呢?”

少年玉锦温缓地答应:“好,小娘喜欢我什么样,我便作什么样。”

年少的他唤她小娘,青绵婴还真觉自己是长辈,面前是不亲生的孩子。

她得有长辈范儿。

青绵婴捧水把自己妆容抹干净,换上身褐红色劲装,腰肢被黑色束带系得纤瘦,她朝装扮好的少年玉锦殷勤道:“我给你驱车。”

少年玉锦轻轻摇了摇头,牵她去妆镜台前,蘸了那黑黄色的粉,往她脸上轻轻抹了一下,望着她的眼轻声道:“小娘这么漂亮,也不像车夫。”

“……”青绵婴气儿都喘不匀了。

就算是暗戳戳实则明目张胆报复的少年玉锦,看起来也还是这样可爱招人疼,叫人一点都气不起来。

她由着他在自己脸上乱涂乱画,以为会奇丑无比了,却不想只是肤色深了些,别有一番风味的美。

少年玉锦细细地往她脖颈、手背等暴露出来的皮肤上抹黑黄色粉。青绵婴被他弄得痒痒,不禁笑着推拒:“不必这么细致吧?”

少年玉锦眉目认真:“肤色不均匀,不好看……会露馅。”

二人驱车前往山匪常出现的路上,路上绿意盎然,有诸多好景色。青绵婴让少年玉锦出来看,扮女孩的玉锦只是掀开窗,矜持地看一眼就收回视线,合上帘子。

青绵婴奇了:“难道大家族里的小姐平时不能出门,出了门也不能掀开帘子么?”

少年玉锦:“我也不知道。”

停顿几息,他声音闷闷:“我不想别人看见我这模样。”

青绵婴四处观望:“可是周围哪里有人烟?”

少年玉锦:“我眼中,人魔鬼魅,可热闹了。”

青绵婴好奇一阵他眼中世界,问东问西,见美好景色又乐此不疲地喊他看,少年玉锦每次都听话地看一眼。

仅一眼——他扭头看窗外风景时,青绵婴也正悄悄掀开车帘偷看他。

他看过那一眼就会回头,青绵婴在那之前放下帘子乖乖退出脑袋。

他们如愿被山匪所劫。

两位“女娘”都被放到众多女娘关置之处。

当夜,青绵婴撬了门锁,带众人逃出,送女娘们到安全之地后,她又折返,与山匪打斗冲突,制服山匪头子后报了个信儿,本地唯唯诺诺、不太作为的官兵才敢上山,把被土匪所抢的东西带回去,羁押匪徒,送受害人回家。

青绵婴未睡觉,但神采奕奕,她未回家,依然乘来时那辆马车,美其名曰要送少年玉锦回家。

折腾一天,抵达阙府时,天色暗了又亮了。

她放好车马,二人在清晨明亮的院里,青绵婴摸着自己脑袋,不太好意思地问对面玉锦:“你说的话算数吗?”

“算数。”少年玉锦点头。

二人约定见少年时候的他,之后还要睡一睡他。

少年玉锦几乎是献祭自己一般望着她,眸子乍一看浅浅,细看却极深,青绵婴难以招架。

但她色心不小。

她视线飘忽,但殷勤地给少年玉锦褪衣,送他进浴桶,搬了矮凳坐他身后,望他清瘦旖旎的背脊,从上到下把他洗干净,手指被热水烫得发麻。

水汽稍微擦干,裸身的人即被小心地扶着躺到了榻上。

他荧白的躯体泛着粉色,漂亮非常。

榻间,青绵婴温温柔柔,身下人眉一蹙,她就停下来问:“没弄疼你吧?”

少年玉锦轻轻摇头。

安静一会儿,他扶着她的手肘,轻轻说:“我嗜痛,你可以力道重些。”

青绵婴飘飘然。少年玉锦会哭,他从上了床榻,她还没有用力时,就微微偏过脑袋,眼泪一滴一滴滑过脸颊,哭得又难过,又极好看。

青绵婴喜欢看人哭,人哭了她即更兴奋了。她乐不思蜀,不想回家,满心激奋,不知困倦,连许久未吃东西,肚子饿也不知道。

一双手从背后拥住她,手掌在她肚上摩挲,把她惊了一跳。

那是熟悉的声音,问她:“小娘肚子不饿吗?”

是玉锦的声音。少年玉锦还在她身下呢,她转回头,看见了阙玉锦。

青年面色晦暗,朝她凉幽幽地笑:“小娘兴致这般好?”

“你……我……我们……”

这场面,青绵婴来来回回看,不知该退还是进,僵持原地不上不下。

一张床榻容纳三人,显得过分狭窄了。

那句“你还有弟弟?”,因觉傻气而问不出口。

阙玉锦:“分//身而已。”

他自后搂抱她,下巴搭在她脖颈上,身子紧紧贴着她的,目光自下,望见了亦正望过来的少年玉锦。

二人短暂相视,少年玉锦先移开目光。阙玉锦在青绵婴身后,窸窸窣窣地褪掉自己衣物。

青绵婴脑袋仍有些懵,她满脑子是简单的算术,已知榻上有三个人,两个是玉锦,一个是她,而她只有一个东西……

少年玉锦还在望着她,眉眼冷淡,说话的腔调、语速渐渐和阙玉锦重合,邀请道:“小娘不继续吗?”

教青绵婴看清了,这少年玉锦,他***地还是阙玉锦。

他是披了少年皮子的阙玉锦。

身后的阙玉锦说:“不妥,小娘和他玩了这么一会儿,也该轮到我了吧?”

少年玉锦坐起身,也说:“可你半途抛下我离开,亦不妥当。”

青绵婴被一前一后两个玉锦围着,二人除了相貌些许不同,其他一切相同。

青绵婴开始不知道自己昨日一整日被少年模样迷惑得神不思蜀是为什么,她是真的喜欢这性子么?她一向喜欢的不是温柔小意吗?

他们都殷勤地亲吻她,抚摸她,她身上有四只手游走,她稍稍地仰起脖颈,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前胸后背都烫烫的。

她前前后后望两人,最后还是选择继续用在少年玉锦上。

再一,再二,再三,直到彻底尽兴。一人承受她,一人抚慰她,她的身体己有些吃不消,二人要置换时,她受不了少年玉锦那凄清哀丽的模样来抚慰她,于是她叫道:“我肚子饿了!”

她叫完就往床下跑,也不顾床上的两人。

她肚子是真的饿了,从昨日到今日,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只有从山上回来时吃了几个糕点垫肚子。

少年玉锦神情餍足,语气温和:“我去给小娘备吃的。”

他下榻,随手捡起落在地上一件不知是他穿的、还是阙玉锦穿的外衫,轻飘飘地披上,包裹住透粉白的身体,而外衫内里中空一片,全//裸着。

青绵婴视线追着少年玉锦走,直到他离开都恋恋不舍。

阙玉锦仍坐在床榻上,嗤声道:“献媚。”

青绵婴走近榻前去安抚“大玉锦”,握着他的手商量道:“我们等晚上或者明天好不好?”

阙玉锦眸子弯弯:“小娘也会有不行的时候么?”

青绵婴也不要面子了,连连点头。

阙玉锦“呵”了声:“不要。”

他像撒泼打滚的小孩子,声音带了丝神经质,问:“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因为他而避让?”

青绵婴心道:就凭我很少见他,而常常见你,所以我偏向他啊。

阙玉锦又牵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上,青绵婴心不在焉,找到个机会抽回自己的手,看向门口,道:“那我们等他回来。”

“为什么要等他回来?”阙玉锦声音已带上阴冷。

青绵婴恍如不觉般道:“我们怎么能避着他偷吃呢?”

“呵。”阙玉锦眼睛偏红,望着她,看起来实在委屈又气愤。

他道:“若小娘先遇上的是少年玉锦,有一日也会抛弃他。先遇上了我,为什么又作出一副十足喜欢他的样子?因为新鲜么,因为此前没见过他?”

人叭叭叭地倾诉,而青绵婴望着他的眉眼,竟有种恍然大悟、头一次看清他面容的感觉,心想:哦,原来少年玉锦长大是这个样子。

美丽柔和的小美人长大后摒弃了外貌武器,不常做让人怜爱的神态。

他已经无所惧,无所求了?懒于装模作样,而直白表现疯态。

阙玉锦在说话控诉,而青绵婴手指悄悄勾了他披散于背上的发,心想:其实大玉锦比小玉锦可怜呐。

小玉锦不那么强,所以需要装些别人喜欢的样子,惯于忍耐,委曲求全。而大玉锦渡过了小玉锦的时期,已经很强了,却这副执着疯态,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他仍在说话:“肚子饿了,小娘会吃东西,吃完东西,小娘要说天晚了,得回家了,小娘就那么腻味我了?那我是不是该不要常来见小娘?”

青绵婴望着亦是光//裸//美人的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背上轻抚,以作安抚,神思飘到:小玉锦像一颗嫩嫩的芽儿,而大玉锦像已长成的玉,是美玉,是混杂着血色的墨玉。

她听见了最后一句,回道:“我想你常来见我的。”

“……”阙玉锦瞬时哑声。

青绵婴同他讲道理:“你看,我如今已算是村里大龄未婚女子,若没遇见你,我可能寻一人入赘,再或者嫁到隔壁很近处,哪儿有现在欢快?再者,我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同你时时待在一起?”

阙玉锦心中的诸多理由在她清凌凌的目光下难以讲出。

他问:“你的喜欢很轻易么?”

青绵婴不解摊手:“你怎么会这样认为?你看我喜欢过很多人么?还是说,太轻易得到的你就不珍惜,习以为常。”

青绵婴道:“你从来也不把我的喜欢当喜欢,你只想着你的事,想着你的痛苦,你有认真看见我么,你嫌弃我的不思进取,厌恶我的轻佻,可你又一定要缠着我,你为什么缠着我,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我早知道了,我和你师尊很像,而你爱慕着你师尊,你师尊早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

绵婴:小小玉锦,拿捏拿捏~此为两人纠纷/三人纠纷/四人纠纷【一点生活事】我找到一份工作,不知道对我的写作有没有影响,坏的影响还是好的影响,更规律呢?还是疲累得没时间写。但这就是我最初的计划,这是部横跨我两个生涯的作品,从我学生生涯到职业生涯,希望我能因为它而更坚强、更坚定。我包括这本在内,至今的三部作品,都是按照我一开始天马行空的构思、胡思乱想,写出来的,非常顺应我内心的想象,不会因为可能什么地方和主流不一样,有些突兀就改动(一些小事方面还是改动了的),所以,我大致是满意的2026.3.1新的一月了。……2026.3.6补充:太高估自己了,结果是上班的时候回去倒头就睡,平时通勤也没有时间码字。等再适应一下就可以了。本章修改了些内容,中间插入一部分,将最后一部分断留到下章了。

第135章 留宿回忆

“我早知道了, 我和你师尊很像,而你爱慕着你师尊,你师尊早就死了。”

青绵婴知悉这件事, 是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意外。

在事情发生前,她总会为阙玉锦忽然而来的偏爱找理由或借口, 闲暇时候琢磨琢磨哪种可能性最大。如同阙玉锦不信她喜欢自己一般,青绵婴亦不信阙玉锦真喜欢自己。

无比寻常的一天,青绵婴新学了个复杂花哨的招式。

那招式看着轻巧, 实则练习起来费劲,她一连多日,顶着日晒在院中从早上练习到傍晚, 阙玉锦在檐下躲阴凉看她, 不时指点几句。

练习至第五日,青绵婴实在是快累瘫了。

斜阳照射到宅院, 她放下剑, 瘫坐在剑身旁边的石阶上,后仰躺去。树木阴翳与光斑在她面上,她横臂遮眼,不想动弹。

脚步声靠近身侧, 是阙玉锦从檐下到木下, 他不爱晒太阳, 总阴阴暗暗的。他声音温缓道:“小娘怎么在地上睡,去榻上休息吧。”

休息时分, 榻上于他们总有另一种含义。

青绵婴放下遮眼的手臂,瞥他一眼。阙玉锦于她身前蹲下,伸手来触她乌黑凌厉的眼,长发倾垂下, 看起来想来吻她的眼睛。

青绵婴侧头避了,又把手臂遮回眼前。

她气不打一处来地道:“你比我父母管得还严,看见我用功就开心,看见我偷懒就生气,阴晴不定的,你是不是还觉得不把我累死都不算用功,时常这样折磨我,大夏天练扎马步,大冬天练水中耐力,我们是天大的仇人吗?”

她身上疲软,捂着眼睛,说着说着竟有些委屈。

她每日都很累,凭着不知多大的耐力坚持一天又一天。阙玉锦说修习是苦修,她一直都乖乖地听他的话,阙玉锦却越来越过分。

阙玉锦闻言,语气开心道:“我师尊也是这样教我的,所以我只会这样教你。”

他眉眼含笑,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来揉她的头发,语气甜腻:“原来绵婴也会如我从前练武一般,练得极累,就随地大小睡。我师尊曾经还不理解我,很累时就是会感觉浑身没劲,骨头都软了啊,我不信她年少时不会这般。”

“师尊师尊,又是师尊。”

青绵婴睁眼看阙玉锦,这人总爱和她说他师尊,提到师尊时总是很开心,笑意发自真心。青绵婴听得都快厌倦了,这就是“师尊吹”么?

她翻身坐起来,想走。

“绵婴。”

阙玉锦在身后喊她,青绵婴回头看,阙玉锦眸光深深,紧盯着她,笑意消散得干干净净,他道:“你为什么不回我的话?”

他看身侧的明烛剑,问:“你要抛下我和明烛么?”

他说话语气像“你要把我和孩子抛下么”。

“哪敢?”

青绵婴瞥一眼他并无隆起的小腹,又一屁股坐回他身旁,杵着脸望院中花草树木,望鸟儿从这棵树到蓝天,又到那棵树。

她心想她是回话了的,她说他又提他师尊,阙玉锦却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她缓慢地眨眼,感到自己被阙玉锦禁锢住了,用情欲,用烈药,用她对未来的向往。

他弄得她只能待在他身边……镇子很小,青绵婴本来也没有多少地方能去。

阙玉锦握着她的手,指腹描摹她指间。青绵婴懒于挣开,心间有淡淡的厌倦感。厌倦他总黏着她,触碰她,厌倦他永远幽怨哀恨,仿佛被困了几千年的怨兽,从不真正开心的样子。

那句“我们好聚好散吧”,在青绵婴心里盘旋了很多日。

她说不出口,一部分是对阙玉锦的怜惜和不舍,更大一部分是感觉说出口,自己安危不保。

阙玉锦非人,不是善类,看起来睚眦必报。

和这种人谈恋爱容易,想分手困难。

他不知何时学着她刚刚的模样,躺在石阶上,平望阴翳和蓝天,手上还抓着她的手,青绵婴的手腕被扭了个弯,不一会儿就又疼又麻。

她想着事情,不留神甩开了阙玉锦的手,想起身回屋睡觉。

忽而头发被人拽住,瞬息又被松开,她回过脸,正看见阙玉锦眸中一闪而过的猩红的光,他缓慢地想把作案的手收回去,移转目光,似是尴尬。

但他五指又攀上她五指,二人手指牵牵拉拉,终于他还是握着她的手。

青绵婴叹息一声:“原来你知道扯人头发不对啊。”

她转回身去,半趴在阙玉锦身上,揪住他一抹发,因他刚刚没拽疼她,现在她亦是轻轻地扯一扯,看起来就像抚摸把玩对方的一缕发,末了,她还把发丝送回人胸前,手背感受到温热的心跳。

阙玉锦低垂眼,语气嘲弄:“小娘做什么事都喜欢做得这般有情意么?”

“诶?”青绵婴面上歪头装傻,心中觉阙玉锦知道她情意变浅,近日想分手的想法。

只是阙玉锦不会与她明说。

阙玉锦不想和她分开,就不会和她明说。

“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阙玉锦声音像与人谈情说爱,又混含着乞求和胁迫。

“我想,我当然想,”青绵婴一连迭点头,又道,“可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惹恼了你?我只不过是想从你身边坐起身,还没说要离开,你就恼了,难道我们要像连体人一样一直待在一起吗?”

阙玉锦深深凝望她,说:“我不信你的话,一句也不信。”

青绵婴心中幽叹,面上如哄小孩般,四指朝天,正色道:“我真没有想离开你,各种意义上的离开,如若违背——”

她顺口便想说天打五雷轰。

只是抬头看到这时天气变阴沉,似乎要下雨,要落雷,她不敢这时候说这话。

她一时间竟没想出来立其它什么毒誓,事关亲人的一定不行,事关她自己的她也不太舍得,用别人立誓么,太恶毒了吧?

她思考的那几秒,阙玉锦静静望着她想,青绵婴实在想不出,眨巴眨巴眼望阙玉锦乞求放过。

阙玉锦握住了她的手指,不许她放下来,“好心”提醒道:“你可以用我立誓。”

青绵婴大惊模样,含着些并无所谓的笑意说:“我们什么关系,我怎么能用你立誓?”

阙玉锦不假思索:“我们是几辈子的夫妻。”

青绵婴心中:我是倒了血霉吗,和你几辈子夫妻?太可怜了吧,一辈子不得三心二意就算了,还得生生世世如此么,造了什么孽啊?

阙玉锦依然握着她的手叫她四指朝天,道:“如若你违背誓言离开我,那叫我不得好死,神魂俱灭,永无来世。”

这誓言如此狠毒,青绵婴不想担这份“情意”,努力想抽回手。

天空却瞬时轰隆作响,她仰头上看,天空乌云团聚,雷电千里,像是天公应这誓言。

好晦气,不管青绵婴信不信命,都感觉好晦气。

她气恼地瞪了阙玉锦一眼,四指朝天,向天公补充道:“阙玉锦是阙玉锦,我青绵婴是青绵婴,我没有答应他以我的名义立誓,我们之间不牵连任何事。”

“不牵连?”阙玉锦冷笑着,“你想得美,我们要牵连,生生世世都要——”

青绵婴甩开他要走,阙玉锦在后死死锢着她的手,叠声重复:“你不可以离开我。”

青绵婴看见他眼睛里那抹血光更浓郁了,是疯病发作。

天空落下雨来,把阙玉锦淋得像厉鬼一般。

他一步步跪移到她身前,挡着她的前路,手从她手臂滑下,试探着抱住她双腿,作挽留姿态。

而其中手劲,是可以瞬时敲碎她腿骨的。

青绵婴低脸安静看着,一滴雨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她心中评估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摆脱阙玉锦?

事情又落回原点,她得搞清楚阙玉锦为什么对她执念。

阙玉锦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他一会低声下气,哀声乞求,一会又面色平静冷淡。

他仰头看这场雨,语气轻松愉快:“小娘今夜得留宿了。”

他瞬时又精神分裂一般,摇头道:“不,小娘不能留宿,我送小娘回去。”

青绵婴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一副大人看赖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孩,“我等你闹够”的眼神和表情。

阙玉锦话密地说了半晌,身体却半天一动不动,僵硬得像死去已久的尸身,紧紧箍着死前仇恨的人,徒留魂魄在世间,喋喋不休地争吵,诉说哀怨。

雨水从青绵婴脸庞流下,她浑身也已经湿漉漉的,抬脚踹了踹阙玉锦手臂,声音温缓问:“你想跪多久?我什么时候能去休息?”

她哀哀地叹道:“我又累又饿又冷的,想吃饭,想睡觉,不管怎么样,你先放我去睡一觉吧。”

阙玉锦仰头看她,不在这时候发疯了。

他稍抬手指,雨中泛血光的明烛剑从地上飞起来,跟在他二人身后进屋,自己把自己放到武器架上。

二人从雨中回到卧房,好像刚刚的争吵、毒誓、下跪乞求,什么都不存在。

只是两人现在都一身狼狈。

青绵婴说:“你会什么净身的术法吧?”

边说着,她边就着湿淋淋的衣服歪靠在阙玉锦的床上,闭眼“呼呼”睡去。

青绵婴一点点留在外的意识感受到衣服变得柔软干燥,香喷喷的,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温暖舒适。

……其实阙玉锦也挺好用的。

不发疯的时候,他很听话。

她提过一嘴想要什么,阙玉锦都会找来给她。

她每每想离开他,又眷恋他。

阙玉锦拿薄被盖着她肩膀、腰腹和双腿,温声道:“先别睡,我去准备晚饭,一会儿就好。”

“呼呼。”青绵婴这样回答他。

她本来是装睡,但躺着躺着,意识陷进温暖的被窝,竟真睡着了。

“小娘,绵婴?吃些东西再睡。”

青绵婴觉自己没睡几息,即被人残忍地喊醒了。

她迷蒙睁眼,浑身虚软酸麻,被阙玉锦扶着坐起身,刚坐直,身子又想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回去,阙玉锦手稳着她腰身不许,认真道:“先吃饭,可是我亲手做的,小娘不许不吃。”

“你亲手做的饭,那可真是——”

青绵婴心道,不足为奇。

这四字委实伤人,她没说出口。

她天天能吃到阙少爷亲自下厨做的菜肴,确实色香味俱全,阙玉锦做什么都喜欢做成最标准的那类,方方面面俱是如此,他教青绵婴怀疑“人无完人”这句话。

可,他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心意已经泛滥到日日都有。他却还要每次都要她珍惜他的心意,毫不明白“物以稀为贵”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