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费尽心思
江城仪表厂。
下午三点钟,孟晓桦刚送走了省报记者,就被周厂长叫到了办公室,“晓桦,你一向脑瓜灵光的很,这回闹的这叫什么事儿?你怎么就不把这事拦下来,悄悄处理呢?”
来回踱了两步,又道:“马上《江城日报》上大篇幅报道,我们仪表厂闹了这么个丑闻出来,回头我去市里开会,都没法抬头。”
孟晓桦平声道:“周厂长,女工们已经和省委的同志反映了,我要是瞒着不说,后面追查下来,一个‘渎职’是没跑的。”
周韬冷静了下,叹道:“是这么个理,但这回,到底给省委领导留下坏印象了。”
孟晓桦摇头,“也未必,周厂长,这事是我们的疏忽不假,却是省委主动发现的,只要我们后续积极配合调查,做好工人安抚工作,还是有扭转口碑的机会。”
“这么说,这件事,你心里早有打算?”周韬望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孟晓桦没有给准话,“我只是根据现状分析。”
周韬拍了拍他的肩膀,“晓桦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比老范脑子活,这事要是处理好了,等老范调走,你也该升一升了。”
孟晓桦语气平静地道:“周厂长说笑了,我还该在您和范书记手下多学习学习。”
周韬点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办了,老范不在,这事就我俩拿主张,我这边配合你,你尽管放手去做……”
“谢谢周厂长。”
等从周韬办公室出来,孟晓桦在“厂长办公室”门牌旁边站了一会儿,他们单位是厂长负责制,书记只管一些政策宣传、党的领导方针等。
范书记马上就要调走,他要是想进一步,必须拉拢有部队背景的周厂长。
这次流氓窝点,是他的一个突破口,省委的李南书,也是他的一个突破口,想到孟庆,他心里还是软了一点。
想着,事情也没必要闹得难看,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
**
周末上午七点半,陈树深惦记着和南书的约定,起身准备出门,刚下楼,就遇到了吴起源,喊了一声:“吴哥,早。”
吴启源见他穿着一件新的白衬衫和黑色裤子,心里不由起了两分警惕,面上笑问道:“哟,树深,这是要去哪?”
“我和南书约了。”
吴启源松了口气,“我今天也约了乔同志,说好一起去江边上逛逛。”
陈树深点头,并没有多问,径直出门坐公交车去了。
吴启源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不怪乎乔秀秀看上了陈树深,稍微穿身新衣裳,整个人都板正得很,”又暗道:“到底年轻,儿女情长的,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转去副食品店,咬牙买了一罐标价13元的特级红星牌奶粉,又花五毛钱买了一网兜苹果,付账的时候,听到售货员报价“13块5毛钱,”吴启源还有些心疼,又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狠狠心付了钱,去江城科技大学找乔秀秀了。
陈树深这边,八点一刻就到了江城中心百货商场,商场刚刚开门,他就站在门口,一边等南书,一边拿了个本子出来演算最近遇到的问题。
李南书下了公交车,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到了他,简简单单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又挺拔又好看,小跑了过去,站在他身后瞅了一眼本子,忽而叹气道:“陈树深,你的生活还真是乏味,除了研究,还有什么?”
她说这话微微喘着气,睫毛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早晨的日光比较淡,照在她的脸上,眼睫上,显得眼睛里也盛了些许微光。
“还有李南书。”陈树深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又道:“南书,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
李南书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白色的棉布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棕色皮鞋。
“我二姐给我选的,是不是还行?”又微微咬唇,望着他道:“真的,陈树深,你别的没变,脸皮倒厚了不少,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陈树深轻声道:“南书,你一来,我觉得周边的东西都从静态变成了动态,从灰白调变成了彩色调……”
李南书有些发窘,忙道:“打住!陪我买东西去。”
陈树深微微笑道:“好。”
李南书挑了一瓶申城花露水,一瓶止痒膏,又给昕昕买了一件长袖衬衫,小孩子长得快,春上的,秋天就已经短了。
等看得差不多,问他道:“树深,要不要给你妈妈带点东西?”
陈树深刚准备摇头,看到了柜台上的蓝色胶鞋,轻声道:“给她买双胶鞋吧,上次我去看她,发现胶鞋渗了水进去,一走路都‘哐当哐当’的。”
李南书光听他描述,就知道袁阿姨处境的窘迫,立即道:“售货员,我们要一双胶鞋。”
“同志,多大码的?”
陈树深回道:“39码!”
“好的,同志,一双5块3毛钱。”
陈树深要付钱,李南书拦住了,“我付吧,我送给阿姨,她看到会很高兴的。”
陈树深收回了手,他想,妈妈要是知道是南书买的,确实会很高兴。
刚付好了钱,准备走的时候,陈树深发现斜对面有个女同志,似乎一直在打量他们这边,拉了下南书的胳膊,“南书,那位女同志你认识吗?”
李南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位身穿白色衬衫搭淡紫色的确良半身裙的女同志,俏生生地站在皮鞋柜台边,是苏清溪!!
苏清溪刚回来三四天,今儿是和相亲对象一块儿来逛逛,准备买两身新衣裳,回头出门穿着也体面些,不想就这么倒霉,遇到了李南书,一开始还有些不确定,等那人转了脸来,她悬着的心死了,真的是李南书。
立即催着一旁的曲彰定道:“曲同志,我今天不想买皮鞋,我……我头有点晕,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曲彰定放下了手上的小羊皮皮鞋,有些困惑地问道:“苏同志,你刚才不还说这双好看吗?”
苏清溪急道:“我真的头晕。”
曲彰定把皮鞋递给了售货员,“同志,我们一会再来看看。”
售货员撇了撇嘴,轻轻翻了个白眼,接过鞋子,不高兴地走了。
曲彰定有些尴尬,劝了一句苏清溪道:“苏同志,我们都试了好几双,买了再走吧?这鞋你穿着也好看。”他拿了一笔转业费,不缺这几个钱。
苏清溪见他磨磨唧唧的,心里急得不得了,到底是没见两回,也不好闹翻脸,忍着性子道:“一会再来买吧,曲同志,这里闷得很,我觉得喘不过来气。”
“好吧!”
李南书实在太好奇了,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江城,不是该在农场吗?
“树深,你等我下。”
径直走过去,拦住了苏清溪的路,“苏清溪,你怎么在这?”
曲彰定朝她看了一眼,“清溪,这是你朋友吗?”
苏清溪微微咬牙,面上还是带笑着道:“我下乡时的朋友,曲同志,我现在觉得好些了,不急着出去,麻烦你帮我把那双鞋买了好吗?”
“好,我这就去。”走之前,瞥了一眼李南书。
等曲彰定走了,苏清溪轻声道:“李南书,我是符合政策要求回来的。”
“怎么会呢,你明明要在农场待两年?”
苏清溪不想说,又怕李南书乱嚷嚷,把她以前的事兜了出来,恨声道:“那就要托你的福了,我在农场得了甲型肝炎,人家怕我传染,巴不得我离开。”她现在提到这件事,还有些绝望。
她在农场干活时候晕倒了,送去医院一查,别的没问题,偏偏查出了个甲型肝炎,农场领导立即让她联系家里。
她一回来,妈妈就把她当洪水猛兽一样,生怕她传染给了弟弟妹妹,没两天就给她找了一个相亲对象。
这是她回城的第四天,却是和曲彰定第二次见面了。
李南书心里有些奇怪,“苏清溪,你老家不是南省的吗?”原书的剧情,她是跳着看的,勉强记得苏清溪爸爸是南省的,插队的时候,苏还回过南省看望奶奶。
苏清溪冷了脸,“李南书,这是我的私事,无可奉告。”她对曲彰定还算满意,部队转业,在公安局上班,表姐是师长夫人,对他关照得很。要是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结婚。
要是成了,她调回城的事,问题不大。
眼看着曲彰定已经买好了鞋子,苏清溪忙道:“李南书,你把我害得够惨了,渔县的事,我们算一笔勾销。”
“苏清溪,我可没害你,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是,是我自作自受,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南书明白了她的意思,“哦,就当不认识吧!”
曲彰定离得远,不知道俩人说了什么,一过来就温声道:“苏同志,我表姐一会儿也该到了,喊你这位朋友一起去楼上吃些点心?”
李南书道:“谢谢你的好意,她怕是不敢……”
苏清溪忙打断了她的话,“曲同志,不用,她马上就要走……”
李南书接话道:“这位同志,其实我们不熟,都说病从口入,还是不要随意在一块吃饭比较好,万一有什么不知道的传染病,可就吓人了。”
苏清溪立即有些惊恐地看着她,“李南书!”
曲彰定以为李南书在阴阳怪气,有些着恼地道:“你这同志,怎么说话的呢?我和清溪好心请你吃点心,你怎么说这种话?”
李南书平静地道:“同志,真的,我这回是好心,信不信随你。”
曲彰定眉头皱得死死的,“谁要你的好心,你有病吧!怪不得苏同志一看到你,就躲着跑,你这种人,谁遇到谁倒霉。”
苏清溪急得脸都发白,怕李南书把她的底兜了出来,“曲同志,她就是这种人,也没有恶意,我们走吧!”
“清溪,你心肠真好,我原先见你躲着这人,还以为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没想到是不想我跟着受气。”
李南书:……行吧。
陈树深见这边起了纷争,立即赶了过来,“南书,怎么了?”
李南书摇摇头,“没事,树深,我们走吧!”反正她提醒了,那人不信就算了。
陈树深朝曲彰定望了一眼,曲彰定立即不叭叭了,这一瞬间,他非常后悔,刚才怎么没有顺着苏清溪的意思,离开这里呢?
曲彰定正想走,抬头就见表姐已经赶来了,心想:“这下子是躲不过去了。”
郭娴是从陈树深后面的方向来的,并没注意到他,“彰定,你们这是遇到朋友了?我今天差点跑错了地方,耽误了点时间。”
曲彰定忙和他表姐使眼色,郭娴有些奇怪地问道:“彰定,怎么了?”
曲彰定皱着眉,喊了一声:“姐!”
郭娴有些好笑地道:“放心吧,我不为难人,我是你姐,我还能给你使绊子不成?”又朝苏清溪笑道:“这就是苏同志吧,很高兴见到你,长得和你妈妈真像,常听……”她正说着,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郭娴起初还以为认错人了,等彰定一个劲地拉她,“姐,我们走吧!”她才反应过来,真的是陈树深。
打了一下表弟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到了陈树深跟前来,“树深,你怎么在江城?什么时候回来的?”微微仰着脖子,一副长辈问小辈的样子。
李南书拉了拉陈树深的胳膊,“这又是谁?”
陈树深淡淡地道:“陈平山的伴侣。”
“什么,这就是你后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郭娴脸上闪过几分别扭,还是勉强笑着,和李南书点了点头,“你好!”
李南书没有理她,只朝陈树深道:“就是这人偷藏了你的信?树深,忽然涌过来这么多病菌,我觉得这儿空气都不好了,有一股馊味、怪味,我们走吧!”
陈树深点点头。
郭娴喊了一句,“树深,你回江城来,要不要回家看下你爸爸,他一直很挂念你。”
陈树深当没听到,李南书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天呐,她一点不觉得自个丢人,还真想当你后妈呢?”
曲彰定拉住了他表姐,“姐,你闹什么呢?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郭娴笑道:“添什么堵?我本来就是他后妈,我是和你姐夫正经领了证的。”心里想着,她就是要恶心陈树深,一辈子别回来最好。
懵了的,还有苏清溪,闹不清现在她和李南书是什么关系?
郭娴见俩人走远了,脸上的笑意立即真诚了些,和苏清溪道:“清溪,走,我们先去楼上吃点点心,这家的巧克力康司特别好吃,你一会尝一尝。”
曲彰定在一旁,很是满意地道:“姐,苏同志人太善良了,刚才碰到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还怕吓到我了……”
郭娴一双美目微转,笑问:“谁啊?陈树深旁边的女同志?清溪,你认识?”
苏清溪点头,“是,娴姐,她叫李南书,我也不是很熟,插队的时候,打过照面而已。”她闹不清李南书和郭娴的关系,不敢瞒着,半真半假地说了两句。
郭娴眼眸微深,原来这就是李南书,怪不得陈树深那么紧张,着急忙慌地把人拉走了。
出了百货商场的李南书,又拉了一下陈树深的胳膊,悄声道:“他们这一餐点心可不好吃,苏清溪有传染病,你以后要是回家,可千万别留家里吃饭。”
“你怎么知道?”
李南书笑道:“刚才那位苏同志,可是我在乡下的死对头,我回城之前,把她塞到农场了,她刚才估计怕我在那个男同志跟前揭她的底,和我漏口说她是符合政策回城的。”
“南书,死对头的意思是?”
“吵架,互相攻击,她举报我,我举报她,不然我今年可能去申城读大学了。”
李南书又补了一句,“或者我死了,她接了我的名额,去申城上大学了。”这是原书剧情。
陈树深立即皱了眉,“南书!”
李南书“呸”了一声,“我瞎说的,你不要当真。”
第42章 现实与梦境
十一点的时候,郭娴起身道:“对不住,清溪,我答应了老陈,中午和他一块儿吃饭,我先走了,你和彰定再逛逛。”
“郭姐,好的。”
两个人把郭娴送到了门口,看着她走了,苏清溪才问道:“曲同志,你表姐看着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吧?”
“三十了。”
苏清溪算了下,比她也就大六岁,通过嫁给一个有权势的老男人,带着一家人鸡犬升天。
她现在也要往这圈子里钻,争着沾一点好处。
只是,郭娴却是李南书对象的后妈,她要是真和曲彰定结婚了,以后岂不是还要靠看李南书的脸色过活?
她开始重新审视和曲彰定的关系,言语之间,就不如先前的热络。
曲彰定在部队里待过一段时间,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送她回去的路上,试探着问道:“苏同志,先前你妈妈说,我们要是合适的话,就早些把日子定下来,你看呢?”
又道:“只有正式打了结婚申请,我才好向单位申请住房,听说最近空出来一个两室的房子,两个人住还算宽敞。”
苏清溪抬头看了一下他,嘴唇微动,“两个房间吗?”
“嗯,厨房、水房是几家合用的,那两间房子还比较大,我们要是再隔个一间出来都可以。这个机会还挺难得的,苏同志,你看哪天打申请合适?”
苏清溪没回,而是道:“曲同志,实话和你说,我和李南书关系不好,她对象又是郭姐的继子,我们要是结婚了,怕是很难处好郭姐这一层关系。”
曲彰定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陈树深早几年就从家里搬走了,和我表姐几乎没有任何往来。”
“好,那我回去和我家里商量下。”她到底是禁不住一份工作和两间房子的诱惑,而且,曲彰定这人,她看着也不讨厌。
曲彰定没有再催,苏家的情况,他知道一点,这事,苏母怕是比他还着急些。
等到了苏家,曲彰定将买好的衣服、鞋子和礼品放下,又客气了几句,才离开。
他一走,汪敏娟就扒拉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眼里是不以为意的,面上还是笑吟吟地道:“小曲出手真大方,又是麦乳精、罐头,又是巧克力、糖果,清溪,妈妈这回给你找的这个,不错吧?”
“妈,他问我哪天打结婚申请?”
汪敏娟笑道:“自然是越快越好,小曲这个条件,可是抢手得很,妈妈这回是托了好些人,才给你牵上的线。”
苏清溪喊了一声,“妈,我才回来三四天,就要搬走了吗?”她这回办的是病退回城,本来以为至少能回城了。
不想,第一个赶她走的,是她亲妈。
汪敏娟眼眶也红了下,轻声道:“清溪,妈妈也不容易,你上面可还有一个姐姐呢,你要是回来了,她怕是也想着法子搬回来,我和你苏叔叔毕竟是半路夫妻。”
提到继姐苏云岫,苏清溪不说话了,这个姐姐要是回来,一家人都不得安生。
好吃懒做,挑拔离间,还带一些乱七八糟的社会上的人回来,家里丢了东西,都不知道找谁去。
汪敏娟又道:“清溪,妈妈也是疼你的,不会害你,小曲是不是家世不错,模样儿也中规中矩的,最主要的是他看上你了,这比什么都重要。过日子,就是要找一个知冷知热的。”
苏清溪无话可说了,“妈,那你说哪天打申请合适。”
“明天吧,我去找一找小曲的表姐,手表、收音机、自行车,都得有才行。”女儿应了下来,汪敏娟心口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拍拍女儿的手道:“小曲带来的东西,你都拿到房里去,好好补补身子。”
等苏清溪进房间了,汪敏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这个女儿到底是在乡下待久了,把麦乳精也当什么宝一样。
苏静雯轻声道:“妈,不再看看吗?二姐才相看一个,万一后面还有更好的呢?”
汪敏娟摇头,“人要知足,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小曲条件不错,”顿了下,又道:“关键,你姐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传染给你和弟弟怎么办?”
苏静雯一直知道妈妈是偏爱她和弟弟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能偏爱到这个地步,为了不影响她和弟弟,要把患病的姐姐嫁出去。
“妈,小曲家底还是太薄了些,父母都是农村的,就靠一个表姐接济一点,还不是亲姐。”苏静雯想想还是有些不忍心。
“哎呀,你不知道,郭娴对这个表弟好着呢,大包大揽的,比有些亲姐弟还好,好了,好了,你别念叨了,你二姐同意就成。”
苏静雯没法,又去劝苏清溪,“姐,你真就这么结婚了啊?”
苏清溪双眼望着天花板,“那怎么办?我办了病退回城,又没有单位接收,你爸愿意给我安排一份工作吗?”她妈妈是巴不得,让她明天就搬走的。
苏静雯眼睛闪了下,“姐,我爸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这事连妈都不敢提。”
苏清溪扯了下嘴角,“我不是他亲生的,我要是他亲生的,他早给我想法子了,你看苏云岫那种混人,他也给安排到毛毯厂去了。”
又朝妹妹道:“你要是心疼我,回头我结婚的时候,把你的零花钱都给我当嫁妆吧,我现在是一穷二白,等到了曲家,买菜买盐都要朝曲彰定伸手,曲家人能怎么想我?”
“好,姐,我都给你。也不是很多,就六十块钱。”
苏清溪心里有些失望,面上还是道:“已经很多了,我在乡下一天也就8个公分,都没有一两毛钱。”
说的苏静雯越发愧疚起来,“姐,我再和爸妈那里要点。”
***
李南书这边,一出了商场,就问道:“树深,郭娴那个表弟,你认识吗?”
“不算认识,我听朋友提过一两句,说是转业后,安排到了派出所里工作。”
李南书又道:“那他去派出所,不会是你爸安排的吧?”
“不会,陈平山最近被举报,不敢搞这些小动作。”前段时间他发小寄了一封信来,大概说了下,因为曲彰定没有按规矩转业,陈平山做了检讨。
李南书又有些不明白地问道:“苏清溪是被下放到农场进行劳动改造的,这回回城也是因为传染病,树深,这样的一个人,嫁给公职人员,结婚申请能通过吗?”
她今天看苏清溪的样子,似乎一点不担心这些。
陈树深道:“没人举报就没事,一般不会特地审核基层公安人员结婚对象的材料,”顿了下,又道:“如果有人举报的话,那就看曲彰定自己怎么选择了?”
是要工作,还是要婚姻。
“南书,你要举报吗?”
李南书摇头,“我不举报,”她巴不得看苏清溪的笑话,要是举报了,哪还有什么笑话可以看?
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树深,苏清溪的事,你爸爸那边应该不会插手吧?我是说,给她抹平一些痕迹。”
“不会,陈平山已经做过一回检讨,不敢再犯纪律。南书,你想做什么?”
李南书摇头,“什么也不做。”苏清溪要是就这么结婚了,原书剧情不就彻底没戏了吗?毕竟书里的男主还没出场呢!
这一阶段,她是不会举报的。她要苏清溪背着这个秘密,日日如芒在背。
李南书厘清了思绪以后,就不想再为这事分神,转而和陈树深道:“中午去我家吃饭吧?”
陈树深想了一下,道:“南书,我今天不去你家了,我想回一趟部队大院那边。”
“不会是去警告你爸吧?”
陈树深笑了下,“算不上,只是让他不要犯蠢,让人打着他的幌子招摇撞骗。”
李南书点头,“好的,我自己回去就成。”
陈树深望着她,有些不舍地道:“出差之前,要是来得及的话,和我说一声,我怕是下旬也要回平江市。”
“好!”
陈树深把她送到了公交车上,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十一点半,陈树深到了部队大院。
陈平山正在家里看报纸,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郭娴回来了,嘟囔道:“真是的,让你带钥匙你不带,天天丢三落四的。”
等走到院门口,发现是儿子,明显愣了下,“树深,你回江城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一次儿子走后,陈平山一想起来,都忍不住叹气,这会儿见儿子回来,忙让人进来,“树深,先前的事是我和你郭阿姨不对,爸爸再和你道歉,这次回来住几天吧?”
陈树深没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曲彰定的工作,是你给安排的?”
陈平山愣了一下,“他又怎么了?他这回是按规矩转业的,我一点没插手,去了哪里我也没问。”
陈树深冷哼了一声,“你说没插手就没插手,陈平山,他要是在外面打着你的名义行事,你能知道吗?”
“他又做什么了?郭娴说他性格本分得很,我和他也没见过几次。”
陈树深淡淡地道:“他要和劳改分子结婚,这事你要是插手,不说别人,我肯定是第一个举报你的。”
陈平山一噎,“你……你……你这孩子,怎么和你妈一个脾气,遇到事不能好好沟通下吗?动不动就威胁你老子,我保证不插手。”
缓了下,又问道:“树深,你怎么回江城了,是出差吗?上次去见了李南书没有,和她把话说开没?”
陈树深径直往门外走,“和你没有关系,你还是赶紧再生一个儿子吧!”
陈平山叹了一声,“你这个孩子,我们俩不能好好说一句话吗?”
陈树深刚出来,就看到郭娴回来了,目不斜视地走了,郭娴笑着打招呼,“树深过来了啊?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陈平山追出来,就看到小娇妻笑吟吟地和儿子打招呼,儿子冷着脸当没看见。
郭娴皱着眉道:“平山,树深的气性还真大,对了,他今天怎么过来了,我上午还在商场遇到他和那个姑娘,叫什么南书来着?”
“李南书回城了?”陈平山拊掌笑道:“我当他怎么又到江城来了,原来是李南书回来了。”
郭娴见他这么高兴,也轻轻扯了下嘴角,“还好两个人又联系上了,不然我这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
陈平山听她这话,不由皱了眉,“今天彰定也在?他转业后去了哪个单位?”
“派出所,最基层的公安,我和你说过,我表弟性格很老实本分的,你放心,他不会惹事。”郭娴说的不算假话,她表弟人没什么本事,倒是本分得很。
陈平山不动声色地问道:“他这也算稳定下来了,是不是要考虑成家了。”
“是,平山,今天树深来,不会就和你说这事儿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彰定的相亲对象,和李南书是在一个地方插队的,两个人像是有些矛盾。”
今天苏清溪虽然瞒着没说,但是两个人看着可不像故友重逢。
陈平山叮嘱妻子道:“小娴,这事你就别管了,随他们折腾去,你不要忘记了,袁梅可警告过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郭娴是一点不在意的。
陈平山见她这样,想着回头还是得和部下打个招呼,曲彰定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下午的时候,郭娴接到汪敏娟的电话,说什么手表、收音机、自行车的事来,一口就应承了下来,“汪姐,你放心,一样都不会少的。哦,你说住房的事啊?先给他们租个房子吧!好,我和彰定说,明天就打结婚报告。”
郭娴又给曲彰定打了个电话,把苏母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道:“彰定,这些我都给你办好,你就把结婚申请打好就成。”
想了想,又问道:“你确定要娶苏清溪吗?结婚的事不是儿戏。”
“姐,我想好了,她长得好,又是高中生,家里情况也不错,就算对我没有助力,也不会是拖累。”曲彰定对苏清溪是很满意的,他一个农村来的大头兵,如果不是他表姐,他哪能娶到这样的姑娘?
郭娴笑道:“行,行,我就随口问问。”
8月13日,曲彰定打了结婚报告,等领导同意的功夫,他随手拿了一份《江城日报》来看,一行标题“《多方合作,严打黑窝点》”立即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一下子就联想到前几天局里去端流氓窝点的事,看了几行,果然说的就是这件事,简单看了几行,不意就看到了李南书的名字。
曲彰定心里一惊,想着大概是重名了,仔细地把报纸看了一遍,见这个“李南书”是在省委调研室工作,越发确定不是陈树深的对象了。
苏清溪说,陈树深的对象和她一起插过队,现在就算回城,大概也是工人里上班。
九点的时候,所长把曲彰定喊去问话,“彰定啊,你对这位苏同志应该比较了解吧?人品、德行上没有大的问题吧?”
“没有,彭所长,她是一个比较纯洁的姑娘。”
“行,行,那这结婚报告我给你批了。”
“谢谢彭所长。”
当天下午,曲彰定就请了假,带着苏清溪去民政局裁了结婚证。
等结婚证拿到手上,曲彰定心也定了一点,“清溪,我们晚上去国营饭店吃吧?到底是我们领证的日子。过几天,再去照相馆拍几张照片。”
苏清溪点点头,“行,彰定,房子什么时候能申请下来?”她只关心这个。
“我明天就申请。”曲彰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清溪,那个李南书在哪个单位啊?我今天上午在报纸上也看到了这个名字。”
苏清溪脑子本来有些混沌,不相信自己就这么结婚了,一听到“李南书”三个字,立即就清醒了些,皱着眉问道:“什么报纸?”
“《江城日报》,这个李南书是在省委工作,最近走访工厂调研,发现了一个流氓窝点,立即向上面反映,为仪表厂的女工们除了一害。”
苏清溪咬了唇,“报纸呢?”
“你要看?那我去给你买一份,我刚看前面就有报纸零售点。”
没几分钟,8月13日的《江城日报》就到了苏清溪手里,她很快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标题,一目十行地看完,最后目光定格在一行字上,“我想很多人和我一样,为女工们的遭遇感到痛心,我希望在政府和群众共同努力的基础上,能够还广大女性同胞一个安全、平和的生活和工作环境。”
不是什么振聋发聩的话,只不过这话是李南书说的,一个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的形象,跃然于纸上。
这一瞬间,苏清溪想到了李南书曾经咒骂她的话,“你就留在这北山大队发霉发烂吧!”
她离开了北山大队,但她真的好像在发霉发烂,她为了一份工作、一个两居室的房子,把自己折卖了。
苏清溪的脸霎那间就白了,额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嘴唇发颤地问道:“曲彰定,我后悔了,这次结婚可以不算数吗?我们去把结婚证还回去!”
曲彰定怀疑自己听错了,“清溪,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不,我没有开玩笑。”八月,下午的阳光还有些灼人,苏清溪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发冷,好像她不是站在阳光底下,而是在某个阴暗、冷测的角落里。
曲彰定的眼神立即就冷了下来,“清溪,请你不要开玩笑,结婚证已经领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都是夫妻关系。”
又提醒她道:“我现在陪你回家拿行李,然后一起去我住的地方,单位的房子还要再等几个月。”他本来是准备隔几天再来接人的,但是现在,他怕这门婚事出什么变故了。
苏清溪浑浑噩噩地让他拉着,一到家,看到妈妈,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妈,我不能就这么结婚了,妈,我应该去上大学的,或者去政府单位上班的……”
汪敏娟皱了皱眉,“你这孩子,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舍不得妈妈了吗?好了,等以后身体好点了,就再回来住个几天。”
又和女婿道:“小曲啊,你别往心里去,女孩子结婚,都有这么一遭,舍不得家,舍不得妈妈,怕这个怕那个的,以后你们小夫妻俩过日子,你可得让着清溪一点。”
曲彰定听丈母娘这么一说,脸色缓和了点,“好,妈,我肯定好好待清溪的。等回头房子申请下来了,我再办几桌席面。”
“好,好,你们小夫妻俩自己商量着来。”
汪敏娟又把女儿拉到房间,哄了几句,“祖宗哎,是你点头答应结婚的,你现在闹什么?不结这个婚,你的工作怎么办?你是要回那什么大队,还是回农场喂猪去?”
听到“农场”,苏清溪望向了她妈妈。
汪敏娟叹气道:“清溪,你信妈,妈就算偏心你弟弟妹妹一点,也是爱你的,这个小曲真不差,你结婚以后又有工作,又有房子,没几个城里姑娘比得上。你今年24了,也老大不小了……”
苏清溪到底听了进去,实在是,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她有传染病,连回北山大队的知青点,怕是都回不去。
她这病还要将养着,要吃好的、喝好的,她妈妈不愿意操这份心。
跟曲彰定离开苏家的时候,苏清溪模模糊糊地想着,到底是从哪个节点开始,她的路走错了呢?她想到了很久之前的梦,李南书死了,她去上大学了。
现实却是,李南书去省委了,她折卖了自己。
苏清溪一走,苏静雯就哭了起来,“妈,你到底太狠心了,这么几天,就把二姐嫁出去了。”
汪敏娟皱眉道:“那怎么办呢?你姐也24了,迟早要嫁人的,难道还能赖在家里一辈子吗?”又低声道:“静雯,我和你爸是半路夫妻,妈妈也不好做,你二姐要是赖在了家里,你大姐那个混不吝的也得回来,这日子怎么过?”
汪敏娟搂过来小女儿,轻声哄道:“不哭,你二姐算有福气了,她亲爸不见了,我也没说把她扔到老家,坚持带着她改嫁,好吃好喝地养到这么大,读了高中,又找了一个好婆家,她已经24了,我做母亲的责任早就尽完了。”
顿了下,又道:“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她要是好好走正道儿,怎么会去农场,也不至于无路可走,雯雯,这是你二姐自己选的路。”
苏静雯揩了泪,确实,她也想不出怎么破解二姐的困局。
就听妈妈又道:“静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当父母的,不可能陪你们一辈子,以后的路好不好,看你二姐自己了。”
第43章 些许卑劣
8月13日中午,仪表厂的女工也看到了报纸,见上面没有她们的名字,大家都松了口气,有人讨论道:“这事一开始也不知道再谁反映的,真勇敢。”
另一个接话道:“要我说,单位这次也不错,给我们上夜班的女同志,每人发了一把伞,价格多少不说,至少心意再有的。”
“说起来,这次省委来调研的同志,真再干实事的,这么快别给我们解决了。”
“可不再嘛,以往什么调研、考察,都再走走过场,见的都再劳模、工人代表,这回竟然到我们车间来了,进来的时候,我都反应不过来。”
“哎呀,说来说去,还再应该感谢在个出来反映的女同志,也不知道再谁?”这个大姐说着,朝李四梅看了看,“四梅,再你吗?我看你在天和在个女同志聊了一会。”
李四梅摇头,“不再我,我说的再体的事。”
在大姐又问道:“在给你解决了没?”
“解……还没有,我想应该会解决的。”
“哦,在别好!”
李四梅又低头吃饭,仿佛真的不再她。
大家见她情绪一点变化都没有,也已真的那信不再她。下午她回家,妈妈别问道:“四梅,我今天看到报纸了,你们单位的人,不知道再你吧?”
“不知道,妈,报纸上又没有名字,我在天再和李同志单独说的,你放心吧!”
“哎,在别好,你到底还小呢,妈妈怕在些人闲言碎语的,说些不着边的话。”秦燕担心了好现天,四梅23岁了,还没有对象,邻里好事的,总拿这事来挤兑她,要再知道了这事,还不知道说什么难听话。
秦燕又道:“改天,我们也去谢谢在位李同志。”
李四梅摇头,“不用,妈妈,要再十地去省委找她,我怕给她添麻烦,他们纪律应该很严格。”
秦燕点点头,“也再,回头看还能不能遇到了。”
***
省委调研组这边,李南书和刘陵生现个,上午一直才图书室里整理图书,快到中午的时候已出来,别听林国峻说新闻出来了。
现个人拿起来看了一下,刘陵生别道:“这次公安局、报社这边的速度还真快。”
张恩有道:“省委出了面,下面动作不敢不快。”
卢定钧笑道:“这再我们这一批调来的25级,办的第一件事,希望以后咱们死接死厉!”
李南书见大家都再真的为她高兴,笑道:“好,咱们死接死厉。”
这会儿,写作组的姜远容也知道了,她正才绞尽脑汁地改一篇关于江城秋景的稿子,上午她别被主任喊去了办公室,说她的稿子,别真的再景色,一点城市底蕴都没有。
她都有点发懵,不再让她写景吗?又没有让她写城市文化。她正抓耳挠腮,烦躁不已的时候,同事小易递给了她一份报纸,“看看报纸,找找灵感吧!”
姜远容接过来,笑问道:“今天有什么新闻吗?”
“隔壁调研组弄出来一个新闻,你看看。”
姜远容皱着眉打开,一眼别扫到“黑窝点”三个字来,一目外行地看完,不由扯了下嘴角,“他们这一批里,也别李南书还有点前途。”
易春林笑道:“怎么说?我先前还听我们解主任说起刘陵生,说他性格豪爽,有侠义之风,又说张恩有的文笔干净、简洁,句句都才文题之中。”
姜远容撇撇嘴,不以为意地道:“还得老实做人已行,不然都再虚的。”
易春林的眼睛里,带了现分打量,“再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远容摇头,模棱两可地道:“怎么说呢?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别再觉得他们不踏实,行事有些欠缺考量,易姐,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改稿子了。”
隔了一会儿,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姜远容十地找了下李南书,开口别道:“李南书,我上次问你,你还不说,我今天都看到新闻了,你们这些人,也真再能憋的住。”
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好歹共事过,嘴巴也闭得这么紧,一点消息都不露。”
李南书笑笑,“领导说要保密。”
姜远容坐了下来,犹豫了下,开口道:“李南书,你能帮我看个稿子吗?我怎么写都不对,上午被主任骂了好一会儿。”
“什么样的稿子?”
“写江城风景的,张主任说我写的没有文化,这怎么和文化靠边呢?”
李南书想了一下道:“江城是一个有底蕴的城市,你可能才人文景观这方面,也要着墨一点,你回去改改看看,你知道的,我们图书室到现在都没整理出来。”
姜远容的事,她可不敢沾。
左纪云开口道:“姜同志,你先前不再说,你最擅长写文艺,对政治、思想这些不再很清楚吗?这要再连文艺稿都写不出来……”
姜远容的脸又涨的通红,“谁说我写不出来,我不过再刚来江城,对这里的历史、文化不熟悉。”
左纪云拖长了调子,“哦,这样啊,在你看看资料吧,你文笔又不差,一篇写风景的稿子,还能磨不出来吗?”
姜远容被气走了。
左纪云笑道:“以前看她,觉得哪里都不顺眼,今个忽然觉得,这人也再一个宝贝,和她说话还挺有趣的。”
李南书:“……云姐。”
左纪云笑道:“不怕,她都调到写作组了,还能往我们这边使坏?在还真再我小瞧她了。”
下午两点,她们一到工位上,别见辛克敏急急地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一篇稿子,“哎,南书、纪云、陵生,还有恩有,有个急事,要你们帮帮忙,写作组在边急着要这篇稿子,后天别要才省报上刊发的。”
李南书问道:“辛大姐,这不再写作组的活吗?”
“再写作组的,任务交到了姜远容手上,她写成了这个样子,后天别要刊发,明天别得排版,在边张主任不敢让她改了,体人又都有任务,别拿给我们看看。”
刘陵生接了过来,“辛大姐,张主任说有什么问题吗?”
“说了一句,没有文化底蕴。”
刘陵生递给了李南书、张恩有,现人轮流看了一下,李南书道:“辛大姐,在我们一人写一两段?”
“可以,你们看着弄,今天下午下班之前交给我。”说着,又摇头道:“哎,张主任非说姜远容再我们推荐过去的,再信任老吴已收的,老吴说了,也别管这一回,行,在你们先写着,有问题死说。”
她一走,刘陵生别道:“我们重写吧,我可不想和她的名字排列才一块。”
李南书点头,“行,我负责第三大段,写历史建筑。”
张恩有道:“我写自然景色吧,我已经有画面了,‘你看,一坡又一坡,一层又一层,高高矮矮,逶迤数外里的枯瘦腊梅,与这东湖的寒水、磨山的岩石那映衬,更显现分冬日十有的冷艳清绝……’”
李南书笑道:“再有画面感,我都觉得冬日的朔风往我脸上吹了。”
刘陵生道:“在我写市井景色吧。”
左纪云笑道:“在我写点文化传承吧。”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大家把各自的部分写好了,合到了一块,又润色修改了一会儿,别交给了辛克敏。
辛克敏读了两句,眼睛别亮了起来,颇有些自得地道:“哎呀,我都舍不得拿给张主任了,要再发是人已都才我们调研室,回头怕再得来抢人。”
李南书笑道:“辛大姐,我们可舍不得走。”
“行,说笑呢,我拿给张主任看看去。”
刘陵生提醒道:“辛大姐,你看下落款,这再我们四个人重新写的。”
“好,好,我和张主任说一相。”
不一会儿,辛克敏从写作组回来,和吴主任道:“老吴,这现个青年人,还真再能干,一篇稿子交下去,两三个小时别写好了,张主任一个字都没改,拿到报社去了。”
吴瑞明笑道:“在当然喽,当初各县把他们的批材料送过来,我们可再一个个挑的,只要材料没作假,人别不会有问题。”
辛克敏迟疑了下,问道:“在姜远容在边?”
吴瑞明摇摇头,“我打电话去郡门在边问了,说材料都再真的,也闹不清楚再怎么回事,看老张在边怎么处理吧!”
“好,在这事我也别不管了。”
辛克敏又去和李南书、刘陵生现个道:“张主任说写的很好,感谢我们帮忙,让你们有空去他们写作组串串门。”
现人笑着应下,等辛大姐走了,左纪云道:“我已不去呢,看到在位同志,我脑子都‘嗡嗡’的。”
刘陵生道:“回头她才报纸上看到文章,怕再又得记恨我们。走吧,一块儿去食堂吧?”
李南书忽然问道:“今天怎么没看到张守城?再出就勤了吗?”
张恩有道:“不再,生病了,给对象写了分手信后,他自己半宿半宿的睡不着,身声抵抗力太弱,起了高烧。”
“上医务室看了没?”
“看了,吃了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左纪云道:“他这再自作孽,人家姑娘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他一个始作俑者倒再先病了。”
等去了食堂,见人多,李南书和左纪云打好饭后,准备回宿舍吃去。
转了个弯,别发是宿舍门口围了好些人,隐隐听到女同志的哭相,俩人正奇怪着,又听见了姜远容的相音,“哎呀,你体哭,咱们这好多人呢,影响多不好,你要真有事,我带你去找领导反映。”
李南书踮起脚跟往前面看了看,姜远容怎么这么热心肠?
忽然胳膊被人拉了一下,回头一看,发是再卢定钧,忙问道:“定钧,这怎么回事啊?”
卢定钧道:“你们体管了,再张守城的对象找来了。”
“啊,不再才边疆兵团吗?人怎么进来的啊?”
卢定钧摇头,“不清楚,估计再谁看着可怜,带进来的。刚已姜远容过来,别撺掇着这姑娘去找领导反映,这要真去了……”
李南书问道:“在张守城呢?人都来了,他不出来一下吗?”
她话音刚落,前面哭着的姑娘,也哽咽着道:“别算要分手,他也该当面和我说清楚,我们谈了四年对象,他回了城,成了干部,别要和我分手……他的心不再肉长的吗?他说过要和我永远才一起的。”
姜远容抱着她道:“小郑,不哭啊,咱们一定要讨个说法,他要再死不出来,我带你去找领导。”
左纪云撇嘴道:“她还真再看热闹不嫌事大,闹到领导跟前去,张守城怕再也得卷包袱滚蛋了。”
“兰心!”
宿舍里的张守城出来了,一来别要把郑兰心拉走,力道大的,让在姑娘脚下都踉跄了一下,姜远容又拦才了前面,“张守城,做人可不能没有良心,小郑千里迢迢跑过来,你怎么也得给她个说法。”
张守城推了姜远容一把,“滚开,你这个出卖者,有什么脸说良心,你也配?呸!”
姜远容的脸“蹭”地一下红了,“你不要乱污蔑人,我再看小郑不容易,说两句公道话,你……你这再恼羞成怒。”
张守城没有理她,拉着郑兰心别要走,郑兰心却甩开了他的手,“你体拉我,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张守城,我来这一趟,别再问你,为什么和我分开?”
郑兰心不哭了,红着眼睛问面前的人。
“我……我,”张守城低了头,轻相道:“对不起兰心,没有体的原因,只再我不爱你了。”
李南书体过了眼,都想给张守城一个耳光,推开了人群,走过去道:“张守城,她千里迢迢来,别再求一个原因,你为什么不能对她说一句真话?”
张守城望着李南书,“我要怎么说得出口?你们这些没有经历过的人,哪能知道我的痛苦?我又有什么错?我不过再想要一个好的前程。”
李南书道:“她又有什么错呢?她不过再想要爱人的一个答案,张守城,这个答案对你不重要,对她很重要。”
张守城望着郑兰心,“兰心,见不得人的不再你,再我,再我想要一个好的前程,再我怕你的家庭成分拖累我。”
郑兰心立即泪如雨下,哽咽着道:“谢谢你,张守城,我明白了。”
又朝李南书道:“谢谢你,同志,我确实想要一个答案,原来不再我不够好,再他配不上我。”
说完,郑兰心别要走,张守城张了张口,到底没出相挽留,呆愣愣地站才在里,望着她走远。
李南书瞪了他一眼,追了上去,“姑娘,你有地方去吗?你回去的车票买了吗?”
郑兰心摇头,“先去车站待一晚上吧,我们才边疆兵团,什么苦没吃过,不碍事的。”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很快别抬手抹掉了。
李南书道:“不然,你才我们宿舍住一晚吧?我们俩个挤一挤。”
“不了,同志,谢谢你的好心,我今天动静闹得太大了,不想死回去让人家看笑话。”
李南书见她表情木木的,心如特灰的样子,到底不放心,“在你去我家住吧,我家有住的地方,你尽管放心。”
郑兰心抬眼朝她看了一下,“同志,我们不认识,你为什么这么热心?”
李南书道:“你不认识我,我再很早别听说你的,张守城上班第一天,别说了你的情况,领导让他自己考虑,他大概有些惶恐,所以……你跟我走吧,我单位才这里,大家又都看着我追了上来,你放心,我不再坏人。”
郑兰心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再坏人,我只再不想麻烦你。”
“不,郑同志,我今天要再看着你别这么走了,一晚上心里都会不安,你去我家住一晚,明天我让我姐姐陪你去买车票。”
郑兰心没有死拒绝,跟着李南书一起坐公交,然后到了柳叶巷子。
舒向芫看到女儿回来,还有些惊讶,“南书,昨天不再已回来吗?再落什么东西才家里了吗?”
“不再,妈,这再来我们单位找人的郑同志,她这边遇到了点情况,没地方去,我想让她才我家住一晚。”
“行啊,你在屋子不再空着吗?”舒向芫又问道:“你们俩吃没,我去给你们煮点面吧?”
等温热的汤面入口,郑兰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主动和李家人说了自己的事,“我爸再冤枉的,他不过再翻译了一点苏国的书,别把他打成了黑分子,张守城口口相相说,不介意我的家庭成分,追求我的时候,天没亮别走60里的路来见我,别为着给我送一个白面馍馍……”
郑兰心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所以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一回城,别和我分手,再不再我哪里不够好?再不再遇到了更好更优秀的女同志?”
舒向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姑娘,和你没关系,这个时代,别再很考验人。”
南枝、南熹俩姐妹听得也有些唏嘘,“南书不才家,你别才她在屋住现天,我们家都再女同志,你放心住。”
郑兰心点了点头,把一碗面吃光了,舒向芫又给她盛了一碗,郑兰心小相道了谢,又小口吃完了。
舒向芫回头悄相和南书道:“这姑娘,怕再饿着肚子来的,也不知道上一顿再什么时候。”
“妈,其实我再怕她想不开,想着把人带回来缓一缓。”
舒向芫点头,“行,妈妈心里有数了,你回单位去吧,回头我让你姐送她去车站。”
李南书又叮嘱了现句,别先走了。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再九点半了,左纪云问道:“在姑娘没事吧?”
“没事,我把她送到我家去了,明天让我大姐送她去车站。”
左纪云皱眉道:“张守城这心也再真狠,怎么也该把人送回去的,万一这姑娘想不开呢?听说他俩谈了好现年对象,这么一点情分也没有吗?”
李南书道:“可不嘛,先前还说张守城为着这事抑郁、发烧什么的,人真来了,连面都不愿意见。”
左纪云冷哼了一相,“先前在般,怕再自己脸面上过不去,做姿态给我们看的,我是才只看到了一个卑劣的灵魂。”
李南书道了一句,“希望他以后不要后悔。”
柳叶巷子这边,第二天早上五六点,舒向芫起来做早饭,去郑兰心的屋子里看了一下,见这姑娘面色发红,像再起了高烧,一摸额头,烫的都吓人。
立即去喊大女儿,把人送到了医院去。
等郑兰心输上了液,舒向芫和南枝道:“你妹这回,又做了件好事,这姑娘要再才火车站住一晚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呢?”
南枝道:“也再不容易,以为对象回城了,日子能柳暗花明,没想到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下来。”
郑兰心醒了后,别要去车站买票,舒向芫道:“不急,才我们家住两天吧,你这要再才火车上晕过去了,可怎么办呢?姑娘,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过了一晚,郑兰心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一点,泪眼婆娑地道:“阿姨,我不瞒你,昨晚上,我再想去轨道上睡的,如果不再你们,我怕再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舒向芫握着她的手,“在可太不值得了,什么能比你的命重要?什么都比不上的。”
郑兰心重重地“嗯”了一相。
此时,无论再舒向芫,还再郑兰心,包括李南书,都没有意识到,这小小的一个插曲,后面给她家带来了很不一样的变化。
第44章 腊猪肉
李南书上午到单位的时候,刘陵生、张恩有和卢定钧都到了,几个人也不像往常一样和她打招呼。
李南书问了下张恩有,“这是怎么了?”
张恩有压低了声音道:“昨晚他们吵了一架,刘哥和守城。”又问李南书道:“那姑娘回去了吗?”
“今天回去,昨晚在我家住下了,怎么好端端吵起来了?”
张恩有还没开口,刘陵生就过来道:“南书,纪云说的没错,张守城就是自作孽,人家姑娘千里迢迢来找他,他这么冷心冷肺的,昨晚上我说他不应该这样,他说我们一群人就是看他笑话,坐着说话不腰疼。”
李南书道:“别的都算了,怎么也该把人送到火车上去,郑同志哭成那样,我都担心她出什么意外。”
左纪云道:“真分了也好,说不准是这姑娘的福气。”
上午八点的时候,张守城来了,脸色有些苍白,大家都没理他,他似乎也不在意。
只是到李南书跟前道:“南书,兰心她上火车了吗?”
李南书摇头,“我也不清楚,昨天她没买票,今天应该会走。”
“那……那她昨晚在哪里住了?”
李南书道:“她说要去火车站,现在是八月份,夜里也不冷,熬一夜没什么问题。”
张守城急了,“那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你这人,你不是追着过去看了吗?”
李南书语气平缓地道:“她跑得快,我想追来着,转眼就没人影了,守城,你要是急,不然去火车站找找看,这一大早的,她兴许还没上火车呢!”
张守城犹豫了下,没有吱声,一整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但愣是没有请假。
傍晚的时候,李南书又回了一趟家,李南熹和昕昕在玩丢沙包,看到她回来,就把郑兰心住院的事说了,“妈妈在看着,大姐去给她们送饭了,南书,你吃没,我去给你下点面条。”
“不用,二姐,我自己来吧!”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敲门声,走过去一看,发现门口站了一位皮肤像黑炭一样的小伙,瘦得像竹竿一样,看着还有几分熟悉,“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黑炭小伙微微皱了眉,“南书,你过分了啊!”
“……二哥?”李南书忙打开了院门,“你怎么黑成这样,京市的太阳毒成这样了吗?你也太夸张了吧,我都以为是非洲来人了。”
李东和揉了一下妹妹的头顶,“我都没笑话你,你个小黑妹,你又好到哪去?”
李南熹听到李东淮回来了,也抱了昕昕过来,“二哥,你上次说出差几个月,就再没信来,这怎么回来了?”
李东和道:“前些时候在南省,马上要去壮省,就回来看看你们。”又问昕昕道:“认不认识小舅舅?”
昕昕往二姨怀里躲了一下,又探出头来看,小声道:“认识。”
李东和拿了两块饴糖,塞到她手里,“比你小姨强不少,”又转向了南书,“连你亲哥都不认识。”
“哥,你这黑的,实在让人有点猝不及防,你们这是天天野外作业呢?”
李东和点头,“搞农业种子,可不得天天待地头呢,家里有吃的吗?我可太饿了。”
李南书道:“我刚准备去下面,你等会儿。”
“行,那我去洗个澡吧!”
等一会儿,李东和洗漱好,南书的面条也做好了,给她哥碗里卧了三个煎鸡蛋,“二哥,怎么样,我手艺长进不少吧?”
李东和几乎是席卷式吞入,看得姐妹俩,连带着昕昕都瞪圆了眼睛,李南书轻声问道:“二哥,你们的条件这么艰苦吗,连饭都吃不饱?”
“吃得饱,就是有时候待基地里,缺油少肉,”他没说,他这次回来还得积攒点物资带走。
只笑道:“明天我给你们做一顿饭,我带了一点野荠菜回来,给你们包饺子。”
李南书道:“明晚上做吧,我明晚还回来。”
李东和问道:“你现在住单位里?新单位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还好,同事们都比较好,还算适应,一点小困难能克服,”顿了下,道:“怎么样,也比你们在野外搞研究的好多了。”
李东和不以为意地道:“还好,心里有奔头,不觉得苦。”
李南熹问道:“二哥,你们以前不都在实验室吗?这怎么忽然到野外了?听你的意思,还要待不少时候?”
兄妹三个正聊着,舒向芫带着南枝和郑兰心回来了。
李东和立即起身,喊了声,“妈!大姐!”
舒向芫和李南枝看到黑炭一样的老二,都有些意外。
舒向芫道:“东和,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见桌面上碗空了,又问道:“吃饱了没?我再去给你做碗疙瘩汤?”
李东和笑道:“不用了,妈,我刚吃了三个煎鸡蛋呢,可不能再吃了。”又看向了郑兰心,“这位同志是?”
南枝介绍道:“是南书的一位朋友,遇到点情况,在我们家住几天。”
这时候,李南书朝郑兰心问道:“这是出院了吗?”
舒向芫叹了一声,“怕给我们添麻烦,说身体好多了,坚持要出院。”
郑兰心低了头,轻声道:“李同志,我已经退烧了,没有别的不舒服,用不着再辛苦阿姨陪着,我明天一早就回边疆去了。”她和李同志一家,到底非亲非故的,人家又是收留,又是医院陪床,她心里委实不好意思。
李南书猜到她的想法,没有再说什么,介绍道:“郑同志,这是我二哥,今个刚从外省回来,做农业研究的,你看,像不像非洲人?”
郑兰心抿了抿唇,没好意思笑出来,“你好!”
“你好!”
李南书知道郑兰心心情不是很好,让她回屋里睡了,和二哥简单说了两句她的事,末了压低了声音道:“今天张守城还问我,郑同志昨个走了没?我说大概在火车站熬了一宿,让他良心煎熬去吧!”
李东和笑了下,“干得不错!”
李南书这才问道:“二哥,刚才妈和郑同志回来,打了个岔,你还没说,怎么从京市到南省去了?”
她是知道,原书里二哥受排挤,被弄到犄角旮旯里的,就是这次吗?
李东和望着妹妹,笑道:“我刚看到你在家,就知道瞒不过去,华国农业研究院现在的领导,和我导师有些矛盾,我在那边受排挤,就申请调到南省农业研究院去了。
摸了一下头,接着道:“也还好吧,就是我导师是做实证研究的,要做大量实验和野外观察,工作环境、条件肯定比不上京市。”
“那你们现在在研究什么?”
“种子。”
李南书眼睛一亮,想问是什么种子,又怕二哥他们有保密任务,忍住了,“你刚还说,下回去壮省,待多久啊?”
“待到冬天,然后就得去海南那边了,为了早点培育成功,我们除了春夏,都得在外省待着。”
“那有没有什么困难呢?有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
李东和望向了妹妹,缓缓地点了点头,“有,物资不够,我导师也比较受排挤,单位资源经常供给不足,我们攻关小组目前有30多人,像豆类、油、肉都是经常短缺的。”
“哥,我明白了,我明天回去和我们领导反映下,看能不能帮点忙。”
李东和颇有些意外,“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
李南书摇头,“不麻烦,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还能比你们蹲野外辛苦吗?要是你们的新型种子培育成功,受益的不还是华国民众吗?”
30多个人,她个人能提供的力量还是太微弱了,她觉得可以和老吴说一说,看能不能帮助从省里申请一批经费下来。
李东和笑道:“行,你是我亲妹,我也不和你客气,我这就写一封信,介绍下我们攻关团队的情况,你拿给领导看的时候,也有个依据。”
“好!”
等把信交到妹妹手上,李东和忍不住道:“南书,你这几年真的成长好多,越发有主见、有主意了。”
“刚谁还喊我小黑妹?”
李东和笑笑。
李南书道:“行,那我走了,明晚上记得煮我的那份饺子。”
“好!”
第二天一早,李南书就去找吴主任,把她二哥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又把信递了过去,“主任,省里这边,可以稍微帮助一点吗?他们在野外的情况本来就比较艰苦,毒虫蛇蚁还多,要是再吃不饱,怕是会拖累整体研究进度。”
吴主任看了信,问道:“是你亲二哥?”
李南书点头。
吴瑞明笑道:“你爸妈可真会教育孩子,个个都能吃苦耐劳,南书,这样吧,这事我先问下南省那边情况,再和领导们商议一下。”
“哎,好!麻烦您了。”
“没事,对了,你们先前写的《江城秋景》见报了,你去看下。”
“好的,好的,”等南书从吴主任办公室出来,左纪云就拉了她看报纸,语调里难掩惊喜,“南书,一个字没改,你看看。”
李南书看了下,半个版面,笑道:“给我们的排场还挺大。”
刘陵生过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效果还不错。”
张恩有道:“马上你和南书代表我们小组下乡调研,就是第二次合作了,可得加油,再创佳绩!”
“没问题!”
大家都笑呵呵的,把报纸在办公室内传阅了起来。
此时,写作组那边,姜远容也忐忑地从小易手里接过了报纸,“这就见刊了吗?先前张主任让我改,我改好了送过去,他还皱着眉,却没说让我再改的话来,我都摸不准他的想法,就这么刊出来了?”
易春林望了她一眼,“远容,这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什么?这不是我写的吗?”忙打开来看,“《江城秋景》没错啊,”滑到了最末尾的落款,“张恩有、李南书、刘陵生、左纪云”。
姜远容有些不明白,“就算他们在我稿子的基础上,改动了些,那原稿不还是我的吗?不行,我得去问问。”
易春林准备拉她,人已经一个箭步冲走了。
姜远容一到调研组,一眼就看到了工位上的李南书,“李南书,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改了我的稿子,不能就算作你们的了吧?”
李南书抬头道:“姜同志,这是我们四个人写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仔细看看,哪句话是你的?”
姜远容愣了下,“什么?”
李南书提醒她,“你先看看。”
姜远容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怎么会呢?这个稿子不是交给我了吗?我还改了一回呢!”
李南书道:“姜同志,这我们就不清楚了,这个稿子是我们四个人写的,写好以后,拿给张主任看了的,你要是有疑问,不如去问问张主任。”
“我……我……大概是我弄错了。”
姜远容灰头土脸地走了,她没有勇气问张主任。
她一走,左纪云先就笑了起来,“哎呀,真是痛快!就看她什么时候滚蛋!”
几个人又就稿子上的个别字词讨论了起来,张恩有道:“我这个‘冷艳清绝’用的就不是很好,像写美人的,美人一般都有几分丰腴,与‘枯瘦’两个字又有些不搭。”
李南书笑道:“可不准再扣字眼了,这么看下去,我们这通篇就是胡编乱造,停,得打住。”
刘陵生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走,咱们给书编号去,这活可还没干完呢!”
大家一起进了图书室,悄默默地拿起了《新阶级》,小声讨论了起来。
李副主任走过来看到,没吱声,静悄悄地走了,和吴瑞明道:“这一批进来的知青,关系还挺融洽,像那么回事。”
吴瑞明笑道:“这是走了一个,我可怕内讧了,外面咱们管不到,调研室内部可得齐心协力,有劲儿往一处使。”
又把李南书早上反映的事说了,“老李,我刚打电话到南省那边问了,是有这么一个情况,1971年就开始研究农业种子,你看看,我们要不要搭个手?”
李弢问道:“这个科研小组的带头人是王显?那我听过,名气很大,我早先在《科学报》上看过他发的文章,很有钻研精神。”
吴瑞明点了点头,“农业问题关乎国计民生,目前吃不饱饭的地区还有不少,但是他们毕竟归属南省农业研究院。”
“老吴,这样吧,我有个同学目前担任农场农科所所长,他们那边物资相对充裕,我打个电话去问问,看能不能先拨一批物资,让南书的哥哥带走,回头再慢慢在省里这边申请。”
“哎,好,老李,这事你多费心。”
下午的时候,李南书就被辛大姐喊去了会议室,她进去的时候,老吴、老李都在里面坐着了,吴瑞明开口道:“南书,你反映的农业科研小组的事,我们都很关心,上午,老李就去给你想办法了。”
李弢摆摆手,笑道:“南书,省里这边决策比较慢,我想着你二哥这次回去,可以先带一批,就请我们郡门农场那边帮了忙,他们党委讨论后,说是可以给运来两百斤大豆和八桶油,另外,又拨了两头腌好的腊猪肉,预计三天后到。”
李南书:“两头腊猪肉?”
一人一月一两肉票的年代里,她二哥得了两头猪?还是腌好的?
忙和领导表达了谢意。
出了会议室,她就开始思考,她二哥要怎么带走?
等下班时间一到,李南书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家,想着告诉二哥这个好消息。
却不想,又给张守城拉住了,“南书,你能帮我去车站看看情况吗?我……我担心兰心还没走,她身上不知道钱带的够不够?”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看看?”
张守城摇头,“我怎么能去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南书,我知道你人好、仗义,麻烦你帮我这个忙。”又从怀里拿出来二十块钱,“要是没走的话,还麻烦你帮忙捎给她。”
李南书接了过来,“好,我去看看。”
6点半的时候,她到了柳叶巷子,迎面碰到了江美娅,打了个招呼,江美娅笑道:“南书,你家里这几天热闹,我看到你二哥了。”
“是,美娅姐,有没有吓到你,我二哥黑吧?”
江美娅点点头,“还真是少见,听你二姐说,搞农业研究的,30度的天,都在野地里跑,也难怪。”
“是的,美娅姐,我先回去看看,回头聊。”
江美娅看着她走了,也进了家门,和丈夫道:“前头的李家,兄妹几个个个都挺有奔头的样子,走路都风风火火的。”她现在都后悔,一时被汪锡朝的身份、地位迷了眼,22岁就结婚了,等几个月后,孩子生下来,怕是一辈子都有羁绊了,像李家兄妹那样风风火火地追求前途,怕是没可能了。
汪锡朝皱了眉,“哪个李家?”
“李南熹他们家。”
汪锡朝想起来妻子新交的朋友,一个厂的会计,“哦”了一声,就没接话了。
江美娅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去给肚里的孩子织毛衣去了,她现在只想着顾好自己和孩子。
李南书这边,一到家,就喊了一声:“二哥!”
李东和正在煮饺子,笑道:“等会儿,正忙着呢!”
李南书跑到厨房里,朝他伸了两根手指,“猜猜,这是什么意思?”
李东和见她眉眼都是笑意,猜到是有好消息,笑道:“两桶油?两袋大豆?”
李南书摇头,“再猜猜?”
“两百斤大豆?”
李南书又摇头。
李东和轻声道:“南书,我不敢想了。”比两百斤大豆还多,他不敢想了,握着锅铲的手,却有一点发抖。
李南枝笑道:“南书,你就说吧,弄得我们都跟着好奇了。”
昕昕也跑过来拽她的衣服,“小姨,小姨!”
李南书一把把昕昕抱了起来,笑道:“两百斤大豆,八桶油,还有两头——腊猪肉!”
李东和怔住了,看着妹妹,半晌道:“南书,我的耳朵好像出现了幻听,你刚才说什么?”
“真的是两头腊猪肉,让你这么瘦,我看你怎么运走,三天后就到江城了!”
李东和立即朝院门外走,“妈……妈,我去打个电话,让我师兄来接。”
李南书抱着昕昕笑道:“昕昕,比你还要重很多很多的猪猪呢,哈哈!”她想,只要二哥愿意,调到犄角旮旯里也不错,至少在这个年代里,能一心搞研究。
至于物资的匮乏,他们可以想办法,日子总是越过越光明的。
第45章 康复粉
舒向芫忽然“哎呀”了一声,“这饺子都煮好了,东和就这么走了。”
南枝笑道:“妈,等他一会儿吧,我们也不饿。”
舒向芫皱眉道:“哎呦,这时候邮局都下班了,他去哪儿打电话啊?”
一口气跑到街边的李东和,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忙拦住了路过的一个人,“同志,打扰下,请问现在哪里可以打电话啊?”
被拦住的人打量了他一下,“你要打到哪去?”
“南省农业研究院,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要和我们所里说一声。”
“你姓李?李南熹是你妹妹吧?”
李东和愣住了,“同志,你是?”
那人笑了下,“汪锡朝,走,去我家吧,我家有电话。”
“哎,那可太感谢了,我按邮局的收费付钱。”
汪锡朝不置可否,把他带到了家,和江美娅说了声,“李同志急着打一个电话,邮局关门了,我让他上我家来。”
江美娅忙笑道:“李同志,你尽管打,不用客气,我和南熹是朋友。”
李东和道了谢,拨通了研究院的电话,这个点,他师兄向川还没有回宿舍,听他说北省这边帮忙出面调了一批物资,有黄豆和腊肉,立即应道:“行,我明天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大概十点左右就能到!”
等挂了电话,李东和立即拿出了一块钱来,江美娅推道:“我可不能收,不然回头都没脸见南熹。”
李东和想着明天买点水果送过来,也就没再坚持。
他一走,江美娅就和丈夫道:“南熹这哥哥是真黑,刚才南书还问,她哥有没有把我吓到,她们姐妹就是客气,想着我怀着孕……”
汪锡朝打断了妻子,“你听他说没,我们省里给他调了物资,”走了两步,接着道:“他这肯定是走的李南书的关系,李南书要是能帮我们和商业局的打个招呼,给我们调整一下自行车、收音机的供销额度,我们商场不愁比不过第一百货。”
江美娅见他又琢磨起这些来,有些兴致缺缺地道:“哦,我倒没想到,怎么就一定是南书帮的忙呢?不能是他自己去找的关系吗?”
又问道:“你刚不是说,要去钱主任家吗?怎么回来了?”
汪锡朝心虚了一下,“一出巷子,就给李东和拦住了,我这就去。”
江美娅有些不高兴,“非去不可吗?晚上几点回来?还是就去单位宿舍住了?”
“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呢,我哪放心?就是回来的迟些,你早些睡。”
江美娅“嗯”了一声,等人一走,她就把院门栓了起来,丈夫最近的可疑之处,她不是不知道,她已经懒得管了,反正现在存折在她手里。
汪锡朝骑着车,径直来到了沈庆璇家这边,巷子里静悄悄,他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人就出来开门了。
一进院子,就忍不住跟她提了几句李南书帮忙调物资的事,沈庆璇淡淡地道:“怎么可能呢?她一个回城知青,能在城里有一份工作就不错了,还能当官不成?”
她随手递了一杯酒过来,汪锡朝喝了两口,就把人搂了过来,乱啃了一会儿,沈庆璇现在对他也没了抵触情绪,闷声问道:“今天在这儿过夜吗?”
“不了,早上给人看到了,又是一桩事。”
沈庆璇冷哼了一声,“你就是怕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
等关了灯,情到深处的时候,沈庆璇哭了起来,轻声问道:“老汪,你总不能让我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你一辈子吧?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
“五年,五年过后我就离婚。”他微微喘着气,像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
沈庆璇笑了,今天是五年,明天他的答案可能就是四年、三年、一年,她不过是比江美娅来得晚些,又不是比不上。
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俩个人都吓了一跳,沈庆璇忙把人推开,有些慌张地道:“我去看看,你先藏下。”
两分钟后,沈庆璇把自己整理好,小跑着来到了院里,朝门外问道:“谁啊?”
“派出所的。”
沈庆璇听出了钱向林的声音,拉开了院门,“向林,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今儿在这一块巡逻,问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沈庆璇微微弯了下嘴角,“谢谢你,向林,我刚都快睡着了。”
钱向林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行,我们打扰了。”
沈庆璇笑道:“谢谢你们跑一趟。”看着他们转身,就把院门关了。
没走两步,一旁的同事王雷问道:“钱哥,你刚才也看到了对不对?院里停的那辆自行车,和上次那个人的一样。”
“她说没事。”
王雷点头,“是,我们走吧!”又道:“没事最好,要是真有什么,怕是迟早被人举报。”
沈庆璇这边,一回了屋,就轻拍着胸口道:“老汪,刚把我吓死了,我这同学看人的眼神,像是把你的伪装都看穿了一样。”
汪锡朝不以为意地道:“没事,你回头就借着老同学的名义,多去聊聊天,塞点好处,他们不会管的。”
“不行,你可千万别用这招,钱向林不是这种人。”
微弱的灯光里,汪锡朝望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捏了一下她的脸,“你啊,还是年纪小了些,难道他穿上那一身衣服,就和我们不一样了?就不是人了?是神了?”
沈庆璇轻声道:“这个世界有人,自然也有神,不是谁都甘愿一双脚陷在淤泥里的。”
汪锡朝没接话,隔了一会儿,琢磨别的事来,“你先前不是说,李南书是你同学吗?这层关系你可以多维护一下,她还挺有能耐。”
“怕是不行,我和她现在闹的僵得很。”
汪锡朝给她出主意,“示好,示弱,你长着这么一副脸蛋,我想,就是女人也难对你冷脸,再不济,你就多花点钱,送点礼,她那一家子,不都在柳叶巷子住着吗?”
又问道:“哎,你俩是怎么闹崩的?总有个缘由吧?”
沈庆璇不敢说了,她知道汪锡朝现在信任她,是以为她感情上是一张白纸,任他涂抹,要是发现她曾经那么痴迷另一个男人,怕也要防着她一点。
应付道:“好,好,我知道了,我试试。”
**
李家这边,李南书小声问二姐道:“郑同志怎么样了啊?”
“比前天好些,今天上午要走,妈妈不放心,说她腿还是软的,身上没力气,又留她住一天。”
李南书轻声道:“大姐、二姐,我这回贸贸然地带一个人回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南熹皱了眉,瞪了她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这屋里,除了小郑,谁和你不是亲的?”
李南书笑了一下,“二姐,你最近在单位怎么样?前头我在火车上碰到的郭元朗同志,你们有联系吗?我看他对你……”
“没,我和他不熟,”说着,脸上带出两分慌张来,“我现在还想不到这些呢!我上周报了夜校,想着再学习看看。”
“教哪些课啊?”
“英语、数学和会计,哎,二哥回来这两天,刚好给我讲题,回头他走了,我就得烦大姐了。”
李南枝接话道:“没问题,我现在在家里住,也没什么事。”别的不说,单就昕昕,也是妈妈和二妹带的多。家务活就更不要说了,她手慢一点,妈妈和妹妹已经做完了。
她现在回想在贺家的日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听大姐这么一说,李南书想起来一件事,“大姐,你上周末不是说,贺俊平的姨娘到江城了吗?最近别带昕昕和他见面了,那老姐妹俩在一块儿,还不知道想出什么馊主意来。”
李南枝立即应了下来,“好,我听你的。”
南书又问道:“湘萍还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也不知道找到妈妈没有?”
李南熹道:“她识字,人也聪明,应该能找到。”
几个人正聊着,郑兰心从房里出来了,面色有几分苍白,眼睛倒是不肿了,李南书想起来张守城给的二十块钱,忙站起来,递了过去,“张守城给我的,还托我去火车站看看你走了没。”
郑兰心看都没看,冷冷地道:“李同志,你就说没看到我,这钱还给他吧!”这个人从前天开始,在她心里,就已经死了。
李南书也没有劝她,“好,郑同志,我多啰嗦一句,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日子还是要向前看的。”
郑兰心点头,“我知道,谢谢。”顿了一下,又有些茫然地道:“我现在就是有些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转变这么大?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对我的情感不是假的。”
这个问题,李家三姐妹都没有回答,舒向芫接了话茬,“兰心,如果是正常的年代,你们大概也会像很多夫妻一样,幸福、平淡地走过一生,但是不幸,你们生活在这个年代,就是会赋予你们很多的考验。”
郑兰心轻声道:“舒阿姨,我觉得,你说的像时代砸下来的厄运。”
舒向芫点头,“差不多,但是兰心,人一辈子不可能一帆风顺的,你不在这个岔路口跌倒,也难保你不在下一个岔路口跌倒。”
院门外又传来了响动,见是李东和回来了,几人没再聊,舒向芫立即去端饺子来。
新鲜的野荠菜,拌着一点肉沫和豆干沫,一口咬下去,荠菜的鲜香、肉的滑嫩和豆干的绵软混合在一块儿,连没什么胃口的郑兰心,也觉得好吃。
小昕昕一口气吃了6个,李南枝就拦住了她,“昕昕,可不能再吃了,不然小肚肚会痛了。”
昕昕咬了咬嘴角,还是听话地下了椅子,“妈妈,我去数星星了。”
郑兰心有些羡慕地道:“南枝姐,你家这孩子真乖。”
李南枝笑笑,“是,从小就这样,我养了孩子后,真觉得小孩的性格是天生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兰心想,她大概就是碰到一个骨子里见利忘义的人,就算她再怎么痛苦、伤心,也没法改变他分毫。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只不过前面掩藏的很好,现在暴露了出来。
这么一想,埋在心口的大石头,好像瞬间移走了,又再次和李家人说了辞行的话来,“舒阿姨,我这回是真想通了,与其在这自怨自艾,不如回去参加建设。”
大家也就没有再劝。
晚饭后,李南书和二哥道:“说是第三天到,我那时候大概下乡调研去了,我和同事们打声招呼,让他们帮你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