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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吃些苦头

周末,舒向芫在家里擀好了饺子皮,开始麻利地包饺子,见日头都照在半空了,一鸣还没过来,不由喊小虹道:“小虹,你跑个腿,喊下你舅,咋到现在还没过来,马上饺子就要下锅了。”

“好,舒奶奶,我这就去。”

“哎,小虹,你等等,”李丰泽喊住了人,然后和妻子道:“刚南熹去了,大概一会就来了。”

舒向芫皱眉道:“南熹去了啊?我以为她刚应了,没去呢,那这有半个小时了吧,怎么还没回来呢?别拌口角了吧?”

李丰泽笑着摇头,“不会,就他俩那性子,一个插科打诨的,一个难得和人红脸的,要拌口角,可不容易。”

这话把一旁的小虹也说笑了,她道:“李爷爷,我跑一趟吧,也没几步路,万一俩个真吵架了,我还能看个热闹。”

“行,你去,要是有热闹,记得喊我们一块儿看去。”

小虹一溜烟地跑了,舒向芫瞪了一眼丈夫,“唉,怎么说话呢,你这盼着俩孩子吵架呢?”

“小吵怡情,他俩还能一辈子不红脸?有矛盾有摩擦才好,早点磨合磨合。”

舒向芫想想也是,笑着问道:“这回的女婿,你满意吧?”

李丰泽点头,“满意,老四、老五找的对象都不错,就是南枝,要不然,我们也托人给介绍介绍。”

“不了,让她自由两年吧,等以后真要遇到合适的,再说也不迟,”舒向芫说着,微微垂眸道:“就算她一辈子不再婚,住在家里,我也愿意。”

李丰泽没说话,知道妻子是心疼南枝,那么小,爸爸牺牲了,生母走了,后来成家,又遇到那么不是人的一家人,他想到这里,胸口也有些发闷,“是,她想怎么样,都行。”

正说着,李南枝带着昕昕和小山回来了,昕昕一进门就喊道:“婆婆,公公,我们买了青苹果,可香了。”

李丰泽笑道:“是吗?可不可以给公公尝一个?”

昕昕立即抱着一个苹果跑了过来,李丰泽弯下腰要抱孩子,李南枝喊了声道:“爸,都说了,不准抱孩子,你还得好好养着呢!”

李丰泽笑道:“就是看昕昕和你小时候太像了,看到就想抱。”

李南枝笑道:“那也不行啊,”说着,把买回来的红薯粉拿到厨房去了,“妈,我们下午来做红薯凉粉吧?小孩子们都爱吃,也给爸爸尝个鲜。”

“好。我这饺子都快下锅了,一鸣和南熹还没回来。”

“那我去喊吧。”

舒向芫忙道:“不用,刚才小虹过去了,这饺子馅还是我在校园里挖的野菜,我在你妹那边的时候,跟着一个大姐,认了不少野菜。”

“妈,那肯定香。”

“你们要是喜欢吃,我下回下班,再去找点。”正说着,听到门口小虹的声音,“舒奶奶,我把舅舅他们喊来了。”

“好,马上就能吃饭了。”

炉子上的水已经沸腾,李南枝帮着把饺子下了锅,不一会儿,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就到了餐桌上,小孩子们看着都流口水。

舒向芫笑道:“你们别急,刚出锅的,里头还烫着呢,慢点吃。”又招呼刘一鸣,“一鸣也吃,你们最近闲一点没?可有两周没来我家吃饭了。”

刘一鸣笑道:“是,舒姨,最近单位忙得很,每天都早出晚归的。今天这一顿,好歹让我赶上了。”

“你这孩子,你想吃,就和我说一声,隔得这么近,几步路的距离,咋地,你怕你说了,我听不见啊?”

“是,舒姨,你可是我亲妈,咋会不舍得给我做,我这不是时间上没个准点,要是说了,饭店又赶不来,那可不把我馋坏了,食堂的饭怕是都吃的不对味了。”

几句话,把大家都说笑了。

李南枝道:“以后等南书回来,可得比比,看你们俩谁更会哄人。”

刘一鸣摆手道:“那我可不比,怎么都得是妹妹赢,我可是当姐夫的人,还能和妹妹抢关注吗?”

小山“噫噫”了两声,“舅你脸皮可真厚。”

“那是,不然能把你和你姐送到昕昕家来蹭饭,要不是你舒奶奶和大姨、二姨,你们可得顿顿啃馒头,喝白开水。”

舒向芫正色道:“一鸣,这话可不准乱说,小虹和小山在我家吃饭,你是买了粮食,给了菜钱的啊,你这样瞎说,以后孩子可不好意思吃个饱饭了。”

刘一鸣微微笑着,应了,“知道了妈,您批评的对。”

昕昕咬着饺子,纠正道:“一鸣叔,你怎么喊我婆婆喊妈了,那你和我二姨可不能结婚了,哥哥和妹妹结婚,会生出小傻瓜的。”

陈树深过来的时候,就听屋里头欢声笑语的,喊了一声:“舒姨,李叔叔!”

屋里头的舒向芫立即站了起来,“是树深来了,我去开门。”

等开了门,见外头真是树深,笑道:“来得刚好,今儿煮饺子吃呢,我从学校里挖的一点野菜包的馅。”

陈树深道:“舒姨,我下午的火车,要去一趟吴山县那边,看时间还来得及,过来看看你和叔叔。”

“今天下午吗?调动的事,完全弄好了吗?”

“弄好了,还有一个星期,就在这边正式入职,所以我想去看下南书,舒姨,你有没有什么让我带的。”

舒向芫望了一眼他,轻声道:“南书是不是没和你提?我前些时候去她那住了二十来天。”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中暑,晕了过去,谁都没说,还是我打电话过去,那边公社的人漏的嘴。”

陈树深耳朵“嗡嗡”的,抿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6月初,那时候你刚好去平江市了,后面南书好了,我以为就和你说了,这孩子,嘴巴真严。”又道:“你也别急,已经全好了,我在那儿盯着她养了大半个月的。”

“好的,舒姨。”

他嘴上虽应了,在李家的两个小时,却一直有些不在状态。

等要去火车站的时候,李南熹递了一封信给他,“树深,帮我带给南书,刚好省了邮票钱了。”

“好!”

李南枝托他带一件黄色的衬衫,“这件衣服颜色抬人,我在百货商场看到,就觉得适合南书。”

“好的,大姐。”

李南枝叮嘱他道:“坐火车,东西要看紧了,南书都好了,你也不要再担心,这回过去,也帮着盯些,让她别太拼了。”

等陈树深走了,刘一鸣也说还有别的事,先走了,小虹和小山倒留在李家写作业,舒向芫让南熹送送,南熹像是没听到一样,还在陪着昕昕玩。

最后还是昕昕喊她道:“二姨,一鸣叔叔要走了。”

“那昕昕先玩着,二姨去送送好不好?”

“好!”

李丰泽望着南熹的背影,轻声和妻子道:“这俩人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吧,刚一鸣还那么插科打诨的,你刚才不也被逗笑了。”

“他俩一中午没说话,刚才一鸣要走,南熹装作没看见,不是昕昕说了,她估计今儿真不送了,唉,这俩孩子还真能吵上?”

舒向芫皱眉道:“哎呀,不会真让你给说中了吧?哎,他俩能为什么吵起来啊?”

“谁知道呢!”

**

吴山县,麒麟公社。

上午十点,储兆益接了电话后,来找李南书,说钱素珍对利用职权胁迫知青,诬陷公社副书记,蓄意破坏革命队伍团结等事,都供认不讳。

“储书记,那革委会那边的处理结果呢?”

“开除党籍,调离公社中学,下放农村进行劳动改造。”

李南书“哦”了一声,对这个结果有些预料,“回哪个村啊?她老家吗?”

“这个不清楚,看县革委会的安排。”

李南书也就问问而已,她就是好奇,为了娘家侄子落到这种境地后,钱素珍的娘家人,会如何对待这个一心为娘家的女儿呢?

“哎,小李书记,这次的事,也是给我们一个警醒,不能得罪小人。”

李南书刚准备点头,就听储书记又道:“唉,不过这小人是没法防的,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他?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这次祁主任也表态了,说以后再有你的问题,他那边会亲自过问。”

李南书知道,这是看在她推的高桥大队农业学大寨的事上。

半下午的时候,卢静也来找她,一进来就道:“李书记,你知道吗,钱素珍要回她娘家那个大队劳动改造,但是有人不同意。”

“谁?她丈夫吗?”

“不,是她哥,说她太丢人了,他们钱家没有这样的女儿,你说离谱不离谱?”

李南书也有些愕然,“再怎么样,她对她娘家算掏心掏肺了,原本我想着,她去老家改造,哥嫂怎么都会给一碗粥的,这是压根不让她回去呢!”

“不过,这事最终还是县革委会定,钱家人不愿意也没用,真要说起来,这家人也不是什么好的。”

“她要是去不了自个娘家的大队,大概就得回她丈夫老家。”

卢静摇头道:“那大概更不行,听说他丈夫已经带着孩子搬到县城去住了,还要和她离婚。”

“那她这回回村劳动改造,怕是得吃些苦头。”李南书忽然想起来宁明莉来,“对了,你和宁明莉说了这结果吗?”

“还没,我准备一会就去给她打电话。”

“那我俩一块去,我想给家里寄封信。”

不成想,俩人刚出公社大院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树深。

第202章 离奇

卢静见她忽然不走了,问道:“李书记,怎么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对面供销社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衬衫,黑色裤子的高个儿青年,正沉默地朝这边看着。

“李书记,你认识?”

“是我对象!”李南书眼里的喜悦瞬间迸发出来,小跑着过去问道:“树深,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声。”

“调动的程序走完了,刚好有时间,就来看看你。”看了她一眼,又默默补了一句:“不然,有些人这也不说,那也不说,谁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李南书摸了下鼻子,有些心虚地笑了一下。

卢静也跟着走了过来,“李书记,你这会怕是没空和我去邮电所了吧?”

“是的,树深,这是我的同事卢静,”又朝卢静道:“我对象,陈树深。”

卢静笑道:“陈同志好。”

“卢同志好。”

“李书记,那你先带陈同志回去吧,可以去曾文亮那问下,有没有空着的宿舍。”

“哎,好。”

李南书先带陈树深回宿舍放行李,“我本来准备再过一周,回江城的,没想到你先过来了,这次调动,还顺利吗?”

“还行。”他语气淡淡的。

李南书转身朝他看了一眼,无奈地喊了一声:“树深。”

“南书,你没有什么和我说的吗?”他看着她。

李南书知道,没法再糊弄过去了,给他倒了一杯水,才道:“你是听我妈说的,我中暑的事吗?我妈在,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知道你的事也在紧要关头,不想你分心。”

陈树深微微垂眸,“哦,这样,那我下回遇到这种类似的情况,是不是也不用和你说?”

李南书懵了一下,“树深,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和你道歉,这事算过去了好不好?你看我俩好不容易见一回,在这事上浪费时间,多不划算。”

一句话,把陈树深说的心软了,叹了一声道:“南书,我只是希望,我们有困难的时候,能互相帮助,前头我出事,不也是你跑前跑后的吗?是,工作、前途是很重要,但这一切的前提,难道不是我俩都好好的吗?”

他说着,声音又缓了下来,“南书,我就是很遗憾,没有在你困难的时候,及时地过来。我想,伴侣的意义,不仅是可以互相坦诚心扉,也包括在繁琐的人生里,能够给她提供切实的帮助。”

李南书低了头,“树深,你说得对。”

陈树深揉了下她的头,“好了,这事就过去了,舒姨说,你在这边还挺忙的,夏天生产队里用水,还要你们下去协调?”

“是,农民都是靠地吃饭的,一到夏天,就没有哪个大队不抢水的。”

“不是还有生产队长、大队长吗?”

“这边人火气大,一点点矛盾,都能打起来,有时候人在气头上,说的话又特别气人,连小队长、大队长都抄铁锹、扁担去打架,说好听是抢水,说难听点就是械斗。”她没敢说的是,动不动就一个生产队对另一个生产队,所以前些时候,一听到两个生产队吵架,她们都立马过去,丝毫不敢懈怠。

陈树深皱眉道:“那你们公社干部下去,会不会也被误伤?”

“不会,再说,我们还带民兵跟着呢,对了,你这次来,可以待几天?”

“三天。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跟你后面看看,或者去附近山上转转。”

“那你去高桥大队吧,那是我们县里推出的农业学大寨的典型,要是顺利的话,回头你在江城的报纸上,大概都能看到。还有一个水库,风景也挺好。”

李南书说着,又问他江城那边的情况。

她不过是随口一问,不想,却从树深嘴里听到了一个极其意外的消息,郭娴怀孕了。

“啊?”

“鹏程说的,说是身体不舒服,由勤务员和家里的保姆陪着去医院检查,最后发现是怀孕了。也挺好的,陈平山老来得子。”

“陈平山最近不在家吗?”

陈树深摇头,“不在,去京市进修去了,有一段时间了吧!”

李南书见他不甚在意,也就没当回事,带着他去找了曾文亮,问有没有空闲的宿舍。

曾文亮笑道:“有的,平时是留着上面干部下乡来住的,现在正好空着。”他找了钥匙出来,又提出带陈树深去认认地方。

李南书因为还有工作日志没写,就没陪着。

路上,陈树深问曾文亮,南书中暑的事儿,曾文亮道:“那次是从县里开完会后,李书记又赶着去高桥大队,在村口那里晕倒了,幸好那边的人都认识李书记,立即就安排拖拉机送到了医院来。”

陈树深想,回头得对帮忙的人,表示一下谢意。

曾文亮办事很是沉稳,等看完了宿舍,又带他去了茶水房看下,见李书记还没找过来,和陈树深道:“李书记大概又被什么事绊住脚了,我们基层琐碎的事比较多。”

李南书这边,确实被缠住了。钱素珍的嫂子余青红,过来找李南书要儿子的工农兵大学名额。

“婶子,钱斌考试连前十都没有进,这次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不可能有他的,而且前些天,我们已经在公社公示栏里公示过。”

“我知道,可是那个周佑安不去,我小姑子给了他三百块钱,买了这个名额。”

“婶子,工农兵大学名额是有一套公平、公正的选拔过程的,不允许私下交易,你如果觉得你们家被诈骗了,可以去秦特派员那边报案,秦特派员一定会给你处理。”

余青红皱着眉道:“说来说去,这个名额你就是不给我儿子!”

“这不是我的名额,这是公社的名额,我也不能决定给谁不给谁。如果你家儿子考了第一,政审没有问题,我卡也卡不了。”

余青红又缓了语调道:“李书记,我小姑犯错是她的问题,和我儿子不相干啊,我们已经和她断绝关系了,这个名额,我家孩子盼了一年又一年,今年要是还轮不到他,孩子怕是脑子都得出问题了。”

重要的是,她家小斌一直好吃好喝地养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现在小姑子又出事了,这个名额要是要不过来,她家小斌也只能在地里刨食了。

“婶子,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余青红见她油盐不进的,眼神慢慢地就冷了起来,这时候,忽然门口“咚咚咚”的,曾文亮过来问道:“李书记,还没下班吗?”

李南书道:“这是钱素珍的嫂子,为了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来的。”她看见陈树深也在外面等着了。

曾文亮立即过来道:“婶子,今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已经交上去了,人家就等着开学就上学了,明年李书记工作上许有别的调动,不管这一茬了,你如果想咨询的话,不如来问我吧!”说着,就要把人带走。

他是男同志,体力上有优势些,余青红虽然不是很愿意,也被他推着出去了。

他们一出来,陈树深就看了眼余青红,他刚在外面看到了,这大婶像是很生气,手里的拳头都握紧了。

等人走了,陈树深问道:“南书,这人你熟吗?”

“不认识,头回见,她小姑子是我们这的公社副校长,和我有些龃龉,前头递给革委会一封我的举报信,说我有作风问题,我和卢静也找了她的问题,提交给革委会了。”

她说的很平静,但是陈树深听完这一段话,立即察觉到其中的惊涛骇浪,“南书,刚才你拒绝了这个婶子,她是不是要对你动手?你察觉到了吗”

李南书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她向来对人情绪的变化有些敏感,刚才她看出来余青红眼眸里升起的一点恨意,虽然和曾文亮说了两句。

“南书!”陈树深很不认同地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个意外,平时卢静在,遇到这种情况,不会让她过来的。”

陈树深没有说话,他原先以为,南书到乡下来挂职,至少不会像在省委里一样,有那么多的倾轧和斗争,没想到,乡下也有乡下的问题。

俩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饭,眼看着天就黑了,目前他们还未结婚,陈树深怕给她带来闲言碎语,就提出要先回宿舍休息。

走之前,他递了一封信给南书,“你二姐托我带过来的。”

李南书接了过来,等到了宿舍,就拆开了看。她原先想,爸爸也回家了,现在家里大概没有什么事,二姐可能随便和她扯几句闲话。

没想到,看了几行就皱了眉。

二姐在信里提到了一个熟人,张守城,“南书,我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鸣今天和我说,他同事问他,是不是和我分开了,怎么听说,有人在撮合我和革委会的张守城。我本来没当回事,以为是瞎说,可是一鸣问我,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和大哥有关?我当时就炸了,他怎么能这么想我,这么想大哥……”

李南书看到这里,忍不住喊了一声:“老天!”顿时坐都坐不住,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看信,就见二姐又写道:“唉,今天妈妈还喊一鸣来家里吃饭,我也不敢和他多吵,怕家里担心。一鸣也很顾全大局,吃饭的时候,一直哄爸妈开心。我就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

李南书把信放在了桌面上,离奇吗?不说二姐,就是她也不敢猜。

一鸣哥和大哥是师兄弟,爸爸出事以后,一鸣哥也没有疏远大哥,还和他们一家来往,后面他和二姐谈对象,一家人都高兴,觉得不管怎么样,一鸣哥的人品是没有问题的。

二姐不敢和家里说,也不敢去问大哥,其实就是她,也不敢去问大哥。

她想了一下,给二姐写了一封信,“二姐,不管这个消息是哪儿传来的,你是独立的个体,婚姻的事,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你。张守城这个人过于奇怪了些,以后不管在什么场合遇到,都当不认识,谁在你跟前提起他,你也当没听见。

二姐,兄弟姐妹就像一棵大树上找出来的不同枝桠,可能会因风向、阳光、雨露而朝不同的方向生长,不管这件事是真的、假的,和大哥有关或是无关,最紧要的,都是要确保你自己不受伤害……”

写到这里的时候,李南书有些受不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如果真是大哥在这中间,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承诺呢?

她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大哥。

可是她心里也很清楚,大哥从市委秘书长迈上来的那一步,是多么艰难,可以说是孤注一掷,如果那一步没有迈上来,他自己还不知道落入什么境地,爸爸现在怕是也难得很。

人在极大的求生欲、不甘跟前,会不会做出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或者说介于好与坏的中间地带的事呢?

这一晚上,李南书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跑去给他哥单位打了电话,等电话一接通,李东淮就问道:“南书,是在那边储什么问题了吗?”这个点还不到八点,南书这么急着打电话来,他想着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哥,我很好,是二姐,她和一鸣哥吵架了,说一鸣哥不知道从哪听说的,她要重新找对象,你和一鸣哥关系好,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李东淮愣了一下,很快道:“南书,我去和一鸣说,你放心吧!”

“哎,好,大哥,二姐一向胆子小,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帮忙说说。”

“好,听爸爸说,你前段时间中暑了,身体好了吗?”

“好了,大哥。”

“不要太拼了,要多休息。”

李南书应了两声,声音都很低,李东淮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忽然道了一句,“南书,在我心里,我们兄弟姐妹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一声。”

“好的,大哥。”

等挂了电话,李南书想,大哥这么聪明,她提两句,他肯定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李东淮确实明白了妹妹的意思,晚上下班后,路过张守城的办公室,见灯还亮着,就敲了敲门。

第203章 专攻

张守城看到李东淮来,立即笑着站了起来,“李主任,是有什么吩咐吗?”

“不是,刚下班,看到你办公室灯亮着,就来看看,守城最近在忙什么?”

张守城笑道:“还是知青安置一块的工作,现在不是又出了个政策,父母身体不好的,允许一个子女回城照顾,哎呀,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回来,纷争还不少。”

李东淮点点头,“能理解,本来就是城里的,都想着回家。我小妹她们公社,最近也刚弄完工农兵大学推荐工作,听说竞争也激烈得很。”

“那是,我们在乡下的时候,都盼着能上大学去,但是每年名额极少,还有被预定的,李主任,你大概也知道,基层的情况也挺复杂。”他说到插队的事,心里也有些复杂,一年前的他,完全想不到,会有机会在市革委会的办公室里,和副主任聊这些过往。

他的来时路,他的勋章,如果不是在兰心的事上处理失误,他的人生,大概也是没有遗憾了。

李东淮点头。

张守城又道:“还有半年,南书就能回来了吧?她这回在乡下,应该做了不少工作。”

“大概是能回来了,还看她单位怎么安排,工作上的事先不说,我爸妈的意思,她和陈树深的事,倒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哦?那可是喜事啊!李主任,你这做大哥的,是不是也被追着催了?”张守城看出来,李东淮今天有意和自己聊闲篇,态度也就随意了一点。

李东淮摆摆手,“我这边催也没用,倒是我二妹南熹那边,大概很快就要订婚了。”

“南熹同志?什么……什么时候有对象了吗?”

“嗯,她自己谈的,她性格向来有些内向,一直没和家里说,最近才和家里漏了口风。”

张守城望了一眼这位年纪很轻的革委会副主任,微微笑道:“那可真是件喜事,结婚的时候要是办酒,李主任可得喊我去凑个热闹。”

李东淮笑着点点头,“行,守城,你也不要光顾着工作,遇到合适的对象,也要努力些,你工作能力强,性格也好,不愁没有对象。”

“李主任,你都不急,我就更不急了,我还是更想在工作上向您靠拢呢!”

俩人说了一会儿,李东淮看他案头上还有许多文件,就先走了,张守城把他送到了大门口,做足了面子工程。

等看着李东淮走远了,他才返身回去,“唰”地一下,将桌面上的文件都推到了地上,犹不解恨,又在文件上跺了几脚。随即,把衬衫上面的两粒扣子解开,坐在了靠椅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来,他们李家兄妹,一个两个的,都瞧不上他。

他才不信,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李南熹就有对象了。他闭目想了一会儿,为什么要死磕李南熹,大概是第一次他和李南书提的时候,李南书对他破口大骂,伤了他的自尊。

还有兰心的事,她和谁谈对象不好,要和李东和谈对象,他们李家的人这么欺负人,他就是要报复回去,让他们看看,不是只有他们,能给别人制造痛苦。

张守城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等情绪平复下来,又起身把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

李东淮这边,又去找了刘一鸣,刘一鸣还没下班,看到他,手里的笔放了下去,起身道:“走,一起散散步去。”

出了省委大院大门,刘一鸣就问道:“是来和我解释的?南熹找的你?”

“不,是南书。南熹比南书还要天真些。”

刘一鸣望了他一眼,“行,你说。”

“师兄,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也不想狡辩,我当时是出于怎样的一种窘迫中,你和南熹,一个是我的生死之交,一个是我的亲妹妹,我只能说,从头到尾,我心里都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让我的亲人受到伤害。”

刘一鸣问了他一个问题,“东淮,这次是口头上的应允,在可控范围内,你越往上走,遇到的事情越多,这回是南熹,下回如果有人提出南书、南枝呢?或者说,不是你的家人,而是你的良心呢?”

在一片沉默中,刘一鸣接着道:“东淮,不要轻易挪动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否则,会有蚂蚁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你。如你所说,我们是生死之交,是曾经愿意把后背托付给彼此的人,但是你得承认,你这次背信了。”

“是,师兄。”李东淮的声音微微暗哑。

“东淮,可一不可二,在我这里,绝对没有第二次。”

“好。”这个“好”字应下来,李东淮的眼里泛上来一层湿意,“师兄,谢谢。”

刘一鸣拍了下他的后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能理解李东淮的不容易,但是被伤害的是他和南熹,他家南熹,在所有兄弟姐妹中,是最内向、胆小的一个,甚至不愿意以一点点恶的想法来忖度她的大哥。

这样的一个姑娘,李东淮应下那个人的时候,有没有一点愧疚?

如果南熹没有和他处对象,更或者说,如果这个人不是张守城,而是一个更高位置的人,李东淮也压制不了呢,等待南熹的又是什么?

李东淮拉了刘一鸣去他宿舍喝酒,刘一鸣也没推,喝了半瓶大曲后,刘一鸣忽然冲着李东淮的胸口,给了两拳。

这两拳,积聚了他所有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李东淮的胸口,让李东淮痛得闭了眼。

刘一鸣恨恨地望着他道:“东淮,是兄弟,也是家人,这两拳是提醒你,不要再有下次。”

“好!”

刘一鸣又举了杯子,“说到做到,不然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喝酒。”

“好!”

两个杯子碰到了一块,“咚”的一声。

喝到后来,李东淮失去了记忆,刘一鸣帮着清理了桌面食物渣滓,倒是没管人,就让他躺在了地上。

回去的路上,刘一鸣心口还有些起伏,在寂静,带着几分暑热的夜里,吼了几声“去你妈的!”

惊得路上的小野猫,都“喵喵”地叫唤了两声。

第二天一早,刘一鸣起的很早,先去接了南熹,要送她去上班,路上和她道了歉,“南熹,先前的事,和你大哥没有关系,是我闹错了,我和你道歉。”

李南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接着道:“下回不能再这样了,还好我没去找大哥,不然多难堪啊!外面的人不相信他,诋毁他就算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是!”

李南熹很高兴地去上了班,还给南书打了一个电话,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南书问道:“是谁和你说的?”

“是一鸣啊!”

李南书笑道:“那就好,吓我一跳。”她猜测,大概大哥和一鸣哥之间说开了。

“南书,树深已经到了吧?前头在我家,妈妈说漏了嘴,他知道你先前中暑的事,急的不得了,这回他过来,你们可别闹气,好好说话。”

“好,二姐,我知道了。”

李南熹又说了一件事,“一鸣今天说,等下半年,我们就把婚结了,我说,怎么也得等你调回来,你和大姐一块儿帮着我置办些结婚的东西。”

“好,二姐,祝贺你和一鸣哥。”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李南书挂了电话,就准备回家吃饭,卢静问道:“书记,今天不去食堂吗?”

“树深说上次在我家吃的野菜饺子,还挺好吃的,今天中午也要给我做做,卢静,你和文亮都一块儿去尝尝,他叮嘱我,喊你俩一块呢!”

卢静颇有些意外,“啊,会不会打扰了?”

“不会。”等路过曾文亮的办公室,把他也喊带上了。

三个人到南书宿舍的时候,炉子上的水刚好沸腾,陈树深正要把饺子放进去,看到她们来,立即笑道:“刚要下了,大家洗手,准备吃饭吧!”

曾文亮笑道:“陈同志,你可真能干,这些都会呢!”

“以前下乡的时候,不都得学吗?那时候大伙儿凑一块,还研究过老鼠、蚂蚱的吃法。”

卢静听了这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陈同志,你也过过这么难的日子呢,可真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你看着……看着……”

曾文亮接话道:“不像过过苦日子的人?”

“差不多,”卢静没好意思说,像民国画报上的贵公子,现在“贵公子”可不是什么好词,她怕陈树深介意,忍着没说。

不一会儿,雪白的饺子就在锅里沸腾了,香味也在小屋子里弥漫开来,陈树深还准备了柿子醋,说是柿子醋饮料,其实就是在一杯凉好的水里,倒入少许的柿子醋,加一点点的糖,喝起来酸酸甜甜的。

这一顿饭,几人都吃的很满意,曾文亮笑道:“陈同志本来是想给李书记开小灶的,被我俩蹭了不少,这富强面粉都得少半袋吧?”

陈树深笑道:“南书在这边,一直托你们多照顾,我来之前,就想喊你们一块来家里吃个饭。”他本来是准备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的,可过来以后,和他们了解了下情况,知道南书经常贴补这边有困难的社员。

想着,不如在家里吃顿饺子,省些钱,留给南书急用。

卢静道:“陈同志,你不用这么客气,李书记也帮我们很多,我们完全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那你们也不用客气,回头我再挖点野菜,咱们在一块儿吃顿饭。”

卢静笑道:“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们今天下午又要去高桥大队,那边山脚下野菜多,我这可不是说还要蹭饭的意思……”

大家都笑了起来,李南书道:“知道,知道。”又问陈树深道:“树深,不然你和我们一块儿去乡下走走,也给我们凑个人手。”

“好!”

四个人从公社出发的时候,储兆益刚好从水库那边回来,指着他们的背影问付嵩道:“那高个的青年是谁?”

“哦,是李书记的对象吧,昨天来的,我听文亮提了一句。”

储兆益点点头。

下午两点,几个人到了高桥大队,远远地就见稻子都黄了,自行车轮压过路面,带起一阵灰尘,曾文亮道:“这稻子能收了,怎么还没开镰刀呢?”

等到了大队部,就见里头坐着好些人,像是在开会,看到李南书来,杨学文立即走了过来,“李书记,你们怎么过来了?”

“县里发通知,让我们下来压生产任务。”

大队干部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们都说能收了,大队长非说再等等,这要是下暴雨,可怎么办?”

杨学文回头瞪了那人一眼,然后回道:“最近天气都挺好,可能没有雨,想多养几天,穗子也饱满一点。”

刚才抢话的人,又补了一句:“稻子都已经黄了,现在不收,万一下暴雨,雨水要冲走多少粮食,这不得不偿失吗?李书记,你给评评理。”

杨学文不争辩了,“行,我听李书记的。”

李南书心里也是想着,早收保险一点,但她是从谨慎的角度来考虑的,想了一下,问杨学文道:“生产队里,有经验的老人怎么说?他们应该更懂一些。”

杨学文闷声道:“大家都不愿意担这个责任,都推说不知道。”

李南书道:“那就先收一半,挑看着已经成熟的,先收了,这个季节,暴雨说来就来,刚才这位同志考虑的也有道理。”她刚来的路上,看到飞起来的灰尘,脑子里都是暴雨砸下来的场景,又干了好些天了。

杨学文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应了下来。

原先坐的比较满的大队部,人一下子就散了去,回家拿镰刀割麦子去了,眼看着就剩杨学文和公社来的几个人,杨学文这才问道:“李书记,先前那桩事,是不是都解决了?”

“什么?”

卢静提醒道:“李书记,杨支书大概说的是钱素珍的事儿,”又朝杨学文道:“那事结束了,你放心吧!”

“那就好!”他刚应着,就发觉卢静后面还有一个眼生的年轻人,“这是公社新来的同志吗?”

李南书笑道:“不,这是我对象陈树深,过来看我,我这不要跑大队给大家压生产任务嘛,他过来给我们凑个人数。”

陈树深朝杨学文伸手,“杨支书好,我听舒姨说,先前南书中暑,还是你们大队帮着把人送到了医院,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杨学文和陈树深握了下手,发觉这也是一双满是粗茧的手,只不过茧的位置和他不一样,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陈同志是做什么工作的,看起来和我们有些不一样。”

“以前插过队,现在在江城柴油机厂工作。”

“哦,真厉害。”

“杨支书客气了,术业有专攻而已。”

只不过两句话,杨学文就发现,这个男同志是文化人,原来李书记喜欢这样式的。

正聊着,忽然间,外面传来了哄闹声,下雨了!

第204章 成事

这一声“下雨”,不啻于平地惊雷,大家迅速跑了出去,夏日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撇去了浮热,细濛濛的雨吹在人的脸上、头发上,李南书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暴雨,杨支书,你赶紧组织社员先割。”

“李书记,万一只是小雨呢,这会儿有些田的稻子还有些泛青,细雨没什么妨碍,这时候收,要是连绵阴雨,收了也没法晾晒,堆在一块容易上霉。”杨学文觉得,这雨或许一会儿就能停。

陈叔深见南书急得不得了,帮着说了句:“俗话说‘夏雨隔牛背,转眼就倾盆’,杨支书,我们还是谨慎些好,要真是倾盆暴雨,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杨学文皱眉道:“李书记,不然再等等呢,我们大队今年的稻子长势非常好,再等几天,我们今年的产量一定是公社第一。”

“不,杨学文,先不论第一不第一,万一暴雨,大家都得饿肚子,你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雨冲走吗?”

她缓了口气,接着道:“杨学文,现在必须先把熟了的稻子收了,只准留两种不收,一个是高岗田,一个是稻穗还七成青的,剩下的都得收。”她的语气很严肃,已然表示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学文还想再说,但是李南书已经没有功夫陪他扯了,“杨支书,我们还得去别的大队催开镰,你快带着人去收吧!”

走了几步,又有些不放心地道:“你不要自作主张!社员的口粮不是谁口袋里的赌牌,而且你们大队今年的产量,县里、市里都盯着的!”

杨学文对上她警告的眼神,点了点头。

接下来,李南书他们分成了两拨,去了向前大队、碧峰大队、石子岗大队,等到下午五点的时候,雨停了,但是天还阴着。

李南书已经回到了公社,她和卢静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浸透了,却完全顾不得,卢静仍有些担忧地问道:“李书记,这雨会不会要下几天啊?”

李南书拧了下湿漉漉的发梢,“不知道,先收了,比到时候被大雨冲走了好,”这年头,这一粒粒米都是能活命的口粮,要是被大雨冲了,她心里光想着,都疼得慌。

卢静看了一眼曾文亮办公室紧关的门,“这俩人还没回来呢!”

“他们跑的几个大队远些。”

正说着,储兆益急匆匆地从外头回来,一看到南书,就着急地道:“李书记,这回麻烦了,水库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李南书心跳都漏了一瞬。

就听储书记道:“发现了渗漏,这个水库是59年动工的,65年竣工,你想想那个年代,是有跃进的风气的,土坝压实度不够,这两年县里领导有意除险,但一省里没有拨款,二是县里那些人,也不好说,这两年虽然陆续坝体加固,也不过是小修小补。”

“那现在祁主任他们是什么意思?”

“抽人,去加固坝体,怕发生大的问题。这个渗透不弄好,就有可能造成管涌,后面就麻烦了,万一再来个暴雨,天啊,我都不敢想。”

储兆益边说着,边拿手帕擦脸上的水珠,这会儿他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了。

李南书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先前加固水库的事,大家都不敢应声,原来是都知道,这里头门道不少,而且是真的有可能出问题的,她努力平复了心绪,“储书记,我们公社要出多少人?”

“先前已经去了一批民工,这回说是每个公社还得出一百二十人。”

卢静在一旁道:“储书记,今天我和李书记才下去压任务,让他们开镰刀,就碰到下雨了,这会儿各个生产大队都在抢收,哪个大队愿意出人手啊?”

“不管怎么样,一个大队也得出6-7个人。”这6-7个人,还得是能拿满工分的强壮的中青年。

李南书和卢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无可能”四个字。

没有哪个大队会在这时候放人。如果有暴雨,多一个出满工分的青壮年,几担稻子是可以抢收的。

李南书觉得,就算杨学文平时和他们关系好,这时候也不会放人,不和他们拼命都不错了。

她想了想,问储书记道:“可以从别的县抽调吗?他们那可能还没到收割的时候,像樟南县、康宝县都在北边,等我们这边双抢缓一些,再派人替补上去。”

储书记摇头,“南书,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首先不说抽调的程序问题,就说跨县调人,伙食、工资怎么算,哪边出?另外,大家都是平级的行政单位,如果不是更上一级下命令,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退一步,我愿意帮你,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欠我一个人情?”

卢静皱眉问道:“那和市里反馈一下,让市里出面呢?”

李南书轻声道:“那市里领导就会问责,为什么拖到现在?”

卢静懵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

储兆益看她俩头发都湿漉漉的,像是才冒雨回来,摆手道:“先不说了,你们先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卢静没回去,她跟着李南书走,等进了南书的宿舍,她问道:“李书记,储书记这是什么意思?还要抽人吗?”

“嗯,因为抽调本县的社员,没有成本,对县里来说是以最小的代价解决这桩棘手的事。”

卢静“呵”了一声,“社员饿肚子就不是事了?李书记,不行,这样做的话,以后各个大队不会再信你,也不会再信我们公社,这事绝对不行。”

她都能想象到,如果抽调社员的消息一传达下去,社员们会怎么恶狠狠地骂,眼看稻子都要收割了,等于口粮就要进米缸了,你把割稻子的人拉走了?

李南书道:“我再和储书记商量一下。”她快速地换了身衣服,就跑去找储兆益,开口就道:“储书记,这件事不行,让领导上报市里吧,请市里统一调度人手。”

储兆益刚要说不行,对上李南书坚持的眼神,忽然想起来,这姑娘是省委来的,人家还是要回去的呢!他动了一下脑筋,随即给祁主任打电话,“祁主任,我回来和小李书记说了抽调的事,她说今天我们这边忽然下雨了,各个大队都在抢收,抽调不了那么多人手。”

“那你说怎么办?”祁宝山的语气有些冲。

“祁主任,我刚和小李书记商量了下,不然我们给市里打报告,让市里统一调度人手呢?”

祁宝山刚要说话,忽然听出了他话里的重点,不是给市里打报告,而是小李书记,这姑娘是从省里来的啊。

马上回去,还要写报告的,水库渗透的事,会不会也在她的报告上?也就是说,这件事压根就瞒不住。

在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情况下,祁宝山想着,还不如向市里坦诚。

挂了电话后,储兆益松了口气,“市里肯定会管,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时候,曾文亮带着陈树深回来,俩人的裤脚都挽到了小腿,衣裳还滴着水,陈树深见到南书已经回来,微微松了口气。

储兆益笑问道:“南书,这是你对象吧?来了也不说一声,走,今天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去。”

李南书忙拒绝道:“不了,储书记,您也忙了大半天,回去好好休息吧!”

储兆益也反应过来,这么临时喊人,太匆促了些,笑道:“那明天晚上,我和萍如说声,明天多炒两个菜。”

陈树深笑着道谢,表示不好麻烦储书记。

储兆益拍拍他的后背道:“我们可不仅仅是同事,还是忘年交呢,你是她对象,我们可得接待的。要不是她对象,那就当我没说。”

陈树深这回,是彻底没话说了。

李南书这一晚,一直没敢睡熟,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就怕夜里下暴雨,还好一夜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上午,储兆益接到了祁宝山的电话,说市里已经调度好了,准备将郡门那边劳动改造的五类分子,派一批过来。

李南书忽地瞪大了眼,这活不是轻巧活,那边改造的五类分子,多是知识分子,像她爸那样的不在少数,包括身体情况。

她把这个想法,隐约和储书记说了,储书记道:“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我们的建设需要人手。这也是他们自我反省的一个机会,说不定就有人在这劳苦的工作中脱颖而出呢!”

李南书却想起了她爸,如果不是爸爸被恢复了名誉,这次的加固坝体,爸爸是不是得跟着一起来?

中午,李南书把这件事和树深说了,陈树深立马就明白她眼里的深意,握着她手道:“叔叔现在在家,舒姨和南枝大姐她们照顾着,不会再有问题的。”

陈树深想了一下道:“南书,你心肠软,其实这一行可能不适合你。”

李南书摇头,“不,树深,这一行就需要我这样的,一个我很难成事,很多的我,肯定是能成事的。”

第205章 攒钱

“树深,你会不会觉得我过于理想主义?”

陈树深摇头,“不会,南书,这是你的赤子之心,你就是这样真诚的人,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的性格,又过于感性,如果有时候没法扭转一件事情朝坏的、恶的方向发展,你可能会痛苦。”

特别是南书在这个岗位上,受到的掣肘很多。

李南书笑道:“树深,你说我理想化,明明你才过于理想,世界上的事哪能件件如意,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是不能因为渺小而放弃尝试的机会。”

“是,一件事如果你不去做,永远不可能有你期待的结果。”相比于南书,陈树深觉得,自己其实算是冷漠的。

傍晚,俩人买了一些水果和鸡蛋糕,去储兆益家吃饭,许萍如看到俩人来,忙洗了手出来,边在围裙上擦手,边道:“昨天兆益一说,我就盼着你俩来了,哎呀,这就是树深吧,可真是一表人才,来,快坐。”

李南书要去厨房帮忙,许萍如按住了她,“不用,马上好了,家常便饭,快得很。”

没一会儿,许萍如就端了四个菜上桌,有清蒸鲈鱼、红烧五花肉、炒蔬菜和一个凉拌藕片,储兆益在后面端了一个海带蛋花汤,并一碟腌萝卜过来。

李南书俩人都说太丰盛了些,许萍如笑道:“这可不算什么,实在是这年头什么都得要票,凑钱也不好买东西,等以后条件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吃顿好的。”

李南书笑道:“萍如姐,你性格真好,真乐观。”

“日子可不就得乐呵呵地过?妞妞,你去拿碗来,咱们早些吃,免得一会你们走夜路。”

妞妞立即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

等坐到了饭桌上,储兆益问了两句陈树深的工作,听说是做工程师,笑道:“是个好工作,只要动脑子就成了,不像我们,天天得瞎琢磨,南书还好点,年轻,脑子活,我啊,还真有些跟不上了。”

许萍如有些好笑地道:“你们这不是动脑子,是动脚趾吗?”

储兆益“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望着南书和树深道:“南书来了我们这大半年,做的许多事,都让我有很大的触动,要是下半年被调回去了,我还真舍不得。”说着,起身去找了一瓶黄酒来。

酒过三巡,李南书提了她爸爸恢复工作的事,储兆益愣了下,“什么时候的事?文史馆是个好单位,潜下心来做点文书工作,也挺好。”

“就是5月底的时候,储书记您可能知道,我爸原来也在郡门农场待过,这次回来,医生说他肺里面黏连钙化,不能再做重力活,我们都很庆幸,他这时候恢复了工作。”

储兆益虽然喝了几杯酒,但脑子还算清醒,出声问道:“南书,你的意思是?”他本来还没多想,但是南书特地提了她爸在郡门农场待过。

“储书记,我知道这次调劳改分子来加固坝体,是市里已经做好的决定,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和祁主任说声,等人到了,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不同的工种,减少没必要的牺牲。”

有挖土方,也有测量土方容量的,那许多人来,还需要做饭、看管工具的。

储兆益没有一口应下来,想了一下道:“行,我碰到祁主任,和他说一说。”

许萍如也听出了一点话音,笑道:“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到了七点才结束,把南书俩人送走后,许萍如一边洗碗,一边问丈夫道:“以前不是说,小李书记唯一的问题是家庭出身吗?现在她爸的问题解决了,这姑娘是越发要往上走了吧?”

储兆益点头,“那是自然。”又叹了一声道:“这姑娘是真有良心,你想,因为自个家里经历过,就能推己及人,想到别人的爸爸是不是也这样,唉,我家妞妞以后要是能成为这样的姑娘,我真是一辈子无憾。”

妞妞从书本里抬了一下眼,“爸,你这要求可有点特别。”

储兆益笑道:“你以为简单?姑娘,可不简单哦,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在大家都蝇营狗苟,自奔前程的时候,已然自顾不暇,哪有余心余力管别人?

七点的天,还剩一点微光,回公社大院的陈树深也在和南书讨论储家夫妻俩,“储书记和许大姐人都挺好的。”

“嗯,你别看储书记一副敦厚的样子,其实可机警、敏锐了,有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里面的门路理清楚了,就是以前在工作上,可能采取中庸的方式,不然早该冒头了。”

陈树深道:“也未必,前些年环境更紧张一些,人的命运很难说。”

“是难说,你说,我爸要是没回江城,这回会不会跟着一块儿来?我要是在这儿看到我爸……”李南书都不敢想,就她爸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大概得先崩溃,她吁了一口气,又道:“我想着,等双抢缓点,就回一趟家,看看我爸!”

陈树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想,南书做了那么多好事,老天大概都要眷顾她一些的。

“哎,树深,明天几点的火车?”

“上午十点的,你不要送我了,我也没什么东西,你明天是不是还得跑下面的大队?”

“嗯,得看看他们收割的怎么样了。”她心里总觉得,杨学文怕是没老实收割,这两天晴天,杨学文可能又犯轴劲,非得去看一看不可。

李南书想了一下,和树深道:“你别看现在祁主任挺好说话的,那是因为我们一直捧着他,而且高桥大队的农业学大寨,算出了一点成果,在市里挂了号的,如果这事办砸了,后面就难说了。”她是可以走,可是储书记还要在这儿继续工作的。

如果被祁主任记一笔,储书记以后的工作,可不好开展。

她来这边后,储书记一心一意配合、支持她的工作,不管她提的问题有多为难人,储书记从来没有推辞过,都是帮着一块儿解决,她不能留个烂摊子给人家。

等将南书送到了宿舍门口,陈树深拿了一卷钱给她,“我攒的,还有上次去京市编说明书,那边发的劳务费,你留着应急。”

“树深,我手头钱够了,现在也没什么事。”

“你一个人在这边,出了事,我们也不能及时赶到,你留着,我心里安心一点。”他又补了一句,“需要花就花,用不上的话,你就攒着,以后我们俩……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李南书听出了他的小心思,笑着接了过来。

陈树深有些好奇地问道:“南书,你笑什么?”

李南书摇头,“没有什么?”她心想,他不说,她可不问。

到了分别的时候,陈树深握着她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到底放了下来,“南书,再见。”

“树深,再见。”

话说完,俩人互相望着,都没有迈开一步,南书笑道:“不然,在公社里再溜达一圈,反正还早。”

“好!”

**

第二天早上,李南书和树深一起吃了早饭,然后看着树深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然后和卢静一起去高桥大队。

一到那边,李南书就被气笑了,“我就觉得,杨学文不会这么老实,淡淡的阳光下,金黄的稻子摇晃着,像风吹过金色的海面,荡起一圈圈的波浪,只有零星几个田的稻子收割了。

卢静也有些发气,“这杨学文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敢赌的啊,这也就是没下暴雨,不然后果他担得起吗?”她看有些田的稻子完全可以收割了。

俩人到了大队部,大队干部看到她们,立即去找了杨学文过来,杨学文来的时候,身上衬衫汗涔涔的,“李书记,我们今天在山里收割呢!”

这么会儿,李南书已经压下了火气,“杨支书,这稻你们是要拖到什么时候割?”

“已经开始了,就是看天气还好,一点一点地来。”他说着,悄摸地看着李南书。

李南书知道这话是敷衍她的,真不想管,但是又知道这回是公社给他们大队做背书的,如果高桥大队的农业学大寨没个好收尾,以后他们麒麟公社别想在县里冒头。

领导不会再信任他们。

“杨学文,你是高桥大队的支书,但是高桥大队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有这么多生产队,这么多社员,你想出碗上都堆着毛尖的粮食,前提是不是,所有社员都能饱肚子?还是说,你想到了,但是你更在乎个人的前途。”

这句话,她说的声音不大,可是在杨学文心里,却不啻给了他一道重拳,打得他脸颊立即发红发烫。

他定定地看着李南书,张了张口,却无从解释,因为他心里惦记的,确实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亩产量,一个吴山县的奇迹。

今年的稻穗都很饱满,眼看就是一个大丰收,是完全有可能出这么一个奇迹的。时常在田间劳作的时候,他看一眼那沉甸甸的稻穗,眼前都能幻现出来上报纸的事。

李南书原本也不想听他解释什么,见他不说话,又道:“杨学文,什么时候可以抢收?还是说,你还想再等一等?”

“不等了,今天。”

“行。”

卢静看出气氛有些紧张,搭话道:“这两天晴天,割了刚好晾晒脱粒,回头雨再大,也不怕了。”

这时候,沈春桥来喊儿子回去吃饭,看到李南书和卢静也在,忙道:“李书记,这会儿刚好是饭点,你和卢静去我家垫吧一口吧?我煮点面条,快得很。”

李南书摇头道:“沈大姐,谢谢你,但是我们还要去别的大队看看情况。”

“李书记,工作再忙,也得吃饭不是。”

李南书还是拒绝了,沈春华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儿子,隐约察觉出一点不对来。一时闹不清楚情况,也没好多说什么。

看着李南书和卢静骑车走了。

沈春华这才问儿子道:“是不是为着抢收的事?李书记生气了?”

杨学文不想说这事,“妈,你别猜,没有的事,走,回去吃饭吧!下午就得开始抢收了。”

沈春华也就没再问。

李南书这边,一出了高桥大队,卢静就道:“这人真是犟,我还当他这会儿好些了,没想到一遇到事,又犟上了,也就这两天天好,不然看他怎么办。”

李南书道:“希望他能再有两天好运气吧!”

俩人回公社食堂,简单吃了一点,又跑其他的大队,到了向前大队的时候,就看到二蛋在路边和小孩子们玩石子,看到她们来,甜甜地喊了一声:“南书阿姨,静静阿姨!”

大半年过后,二蛋长高了不少,小脸更黑些了,看着有些黑墩墩的,李南书捏了下他的脸蛋:“二蛋,这个点太阳正大着呢,你这脸可不好再晒了,不然都要晒秃噜皮了,脸得疼了。”

二蛋眼睛亮晶晶地道:“南书阿姨,我们一会儿去树底下玩,就晒不到太阳了。”

李南书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糖,分给了小孩子们,又摸了摸二蛋毛扎扎的头,“阿姨忙去了啊,你们去玩吧!”

“好!”

等南书和卢静走了,小二蛋径直跑回了家,和婆婆说:“婆婆,南书阿姨和静静阿姨来了,去大队部了。”

“是吗?你去路口看着,我一会给她俩带点金银花水喝。”

小二蛋应了一声,就跑了。

等李南书和卢静从大队部返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二蛋朝她俩招手,“南书阿姨,我奶奶喊你们去家里喝水。”

李南书笑道:“好,那我们现在过去。”把小二蛋放在了后座上,俩人去了袁家。

袁奶奶正拿着罐子准备出门,看到她们来,笑道:“我都急着你们走了,我用井水凉了的,你俩喝两口。”她先前听说,南书都热中暑,被人送到了医院去,今天听她俩大中午过来,就想着让她俩喝点凉快的。

等去屋里坐下,袁奶奶就倒了两碗金银花红枣水,“是先前我去山上摘的,这枣子还甜,你俩快喝。”

卢静笑道:“袁奶奶,这水真好喝,你老人家心思真巧。”

袁奶奶笑道:“不算什么,你们要是喜欢,下回来了,就来我家里凉快会,我还给你们弄,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哄小孩子们高兴的。”

李南书道:“袁奶奶,二蛋长了不少。”

袁奶奶点头,“是,这孩子过来后,我心里什么都不求了,”她说到这里,眼睛还有些微微湿润。

闲聊了几句,袁奶奶忽然问道:“我听说,要派郡门农场那边的人来我们这边修水库?真的吗?”

“袁奶奶,你家有亲戚?”

袁奶奶摇头,“算不上亲戚,倒是我家老二以前有个朋友,说是在那里头,我就多问一句。”

李南书问了一个名字。

因着还要去别的大队,李南书俩人稍微歇了脚,又骑车走了,袁家奶奶把人送到了门口,心里想着,真是两个好姑娘,看着都生机勃勃的。

第206章 怀疑

傍晚,李南书和卢静回到公社,都猛灌凉白开,曾文亮皱着眉道:“下回还是不能一次性跑五个大队了。”他对李书记中暑的事,还印象深刻。

李南书笑道:“中间有休息,就是天热,出汗多。”

卢静道:“不跑还真是不行,那杨学文,上次李书记已经说的那么仔细了,他竟然还阳奉阴违,真是气人。”

曾文亮道:“李书记别去了,我明早去跑一趟看看。”

正说着,就看到何成平过来了,曾文亮立即喊住了他,“何主任,你怎么回来了?水库那边不忙吗?”

“忙,明天郡门农场那边的人就到了,我这请半天假,回来拿下换洗衣服,顺便来公社里看看。”

李南书想到今儿袁奶奶和她说的那个名字,开口道:“何主任,回头你帮忙看看名单,名字里有没有一个叫任淳的,是我们下面大队一个奶奶的亲戚,托我帮忙问问。”

“好。”

李南书又问道:“最近那边工作棘手吗?”

“嗯,是有些,前头渗透的事,其实好几个人发现了,大家一开始没敢说,后来有个人和我反映了,我就报了上去,祁主任火气还挺大的。”

李南书点头,“是,祁主任要求高,这回市里都关注了,县里各个单位应该也会配合你们工作。”先前何成平和她抱怨过,水利局、农机站都不是很配合他们。

“嗯,祁主任发话了,要是谁丢人丢到市里去,县里不会插手管,那些人大概会收敛点。”

李南书想了一下,又道:“现在天热,干活的时候还得多注意下工人们的状况,别中暑了,要是身体情况不好的,你看看好不好安排到别的岗位上去?”

“总指挥也和我们说了这事,李书记放心。”

大家闲聊了几句,何成平就回家去了。

等他到了家,妻子钱丽看了一眼,就皱眉道:“你这黑的,比刚从部队里回来还夸张,我就说嘛,你刚转业过来,他们能给你安排什么好活?让你去领导跟前活动活动,你非不听。”

何成平笑道:“这活也挺好的,就是管管人,又不用自个每天挑土方、挖土方的。”

“亏你还说,那什么李书记还是你战友的发小,惦记着请人来家里吃饭,人家搭理你吗?”

“小丽,别瞎说,李书记挺好的,也没给我使绊子不是?”

钱丽知道他说不通,也懒得说,“这回回来待几天?”

“明天一早就得走。”

钱丽冷笑了一声,转身去厨房了。

何成平擦了头上的汗,跟着过去帮忙,把自己发的工资塞到了她手里。钱丽又看了一眼,脸上带了点笑意,“总算没乱花,晚上给你煮两个鸡蛋?”

“拿酱油或醋拌个皮蛋吧,就想吃口凉的,天太热,没什么胃口。”

“吃完了,你上次带回来的,早就吃完了。”

何成平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和孩子不是不喜欢吃吗?”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家里没菜,不就吃掉了。”

何成平也不在乎一口吃的,没再说话,帮着妻子烧火,忽然间,门口传来一个男声,“小丽,人呢?”

“在这呢,成平也在呢!”说着,立即从厨房出去了。

来的人,何成平还有些眼熟,许大海,先前在水库那边调戏女知青,给赶回来的,但他记得许大海不是他们大队的啊!

许大海也愣了一下,喊了一声:“何指挥员。”

“你怎么在这?”

钱丽过来道:“大海是前头许婶子家的侄子,过来给许婶子帮忙抢收,爱和我家小涛玩。”又朝许大海道:“大海,你不是说认识我家成平吗?晚上在我家喝一杯,吃个饭?”

许大海忙摆手,“不了,嫂子,你太客气了,我准备带小涛去打水漂,他不在,我就先走了。”说着,忙不迭地走了。

等人走了,何成平骂了一句:“真没种。”

“你好好地骂人干嘛?”

“小丽,这人不是什么好的,以后让小涛少喝他来往。”把他调戏女知青,骂李书记的事说了。

钱丽不以为意地道:“我当什么大事呢,不就胡咧咧了几句,咱们大队里,男人不都这个德行?”又望着丈夫道:“还是骂了你们李书记,你是替人抱不平呢?”

“你扯哪去了,小涛还小,别给他带坏了,而且,我平时不在家,他老往我们家蹿,也不是个事。”他说的算明了了。

钱丽默了一会儿道:“还不是你老不在家,孩子没人陪着玩,不然哪会巴巴地跟在别人后头?行,帮忙烧火去吧!”

***

江城

陈树深从火车站出来,已经是下午5点,先去了部队大院,他带了一篮子干黄花菜和鸡蛋,一竹篓菱角,是他到火车站之前,一个奶奶拦着问他要不要,一共6元钱,连竹篮子竹篓一块给他了。

许琼芳刚好下班回来了,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丈夫回来了,等看到树深,颇有些惊讶,“树深,怎么这个点来了?”

这刚下班时间,柴油机厂离这还远着呢!

“芳姨,我从南书那儿回来,给你和叔带了点副食品。”

许琼芳这才注意到他手里又是篮子,又是篓子的,“怎么买了这许多东西?”

“我看还挺新鲜,想着给你们带一点尝尝。”他和妈妈在乡下最难的那两年,芳姨一家寄钱寄物,他妈妈常说,这是一辈子的恩情。

许琼芳接过竹篓看了一眼,笑道:“还能闻到湖草的清新味,你叔好这一口,我来洗洗,就给煮了,树深,你要是累的话,先去鹏程屋里休息会,我一会喊你吃晚饭,今晚住这啊,鹏程今儿回来。”

“好!”他常来这里,习惯得很,先去洗了澡,然后去鹏程屋里睡了会。

中间朦朦胧胧的,听到芳姨提到了陈平山,估摸是这人从京市回来了。

7点的时候,林鹏程回来,喊陈树深起来去吃饭,好笑道:“你是不是去见南书,太激动了,晚上都睡不着,这一会来就补觉?”

陈树深笑了一下,“真差不多,我这回过去发现,她那工作一点不轻松,还挺复杂的,你知道的,她做事有原则,又讲良心。”

林鹏程挑眉看了他一下,“树深,你这是炫耀吧?找了个好对象!”

许琼芳来敲门,听到了这么一句,朝儿子道:“你知道就好,快来吃饭。”

饭桌上,许琼芳问树深,知不知道郭娴怀孕的事?

陈树深点头,“听鹏程说了两句。”

林鹏程“啧啧”了两声,“陈叔真牛,树深都快结婚了,他还能老来得子,也就树深动作慢了些,不然,这孩子都得比树深的孩子小。”

许琼芳道:“结婚不用那么早,生孩子更不要早,年轻人还是得追求自己的事业,等稍微稳定一些了,再说这些。”

林鹏程很是诧异,“妈,那你天天对我冷嘲热讽的?”

“那是看你天天没个正形,看得人着急,你这情况,和树深不一样,人小俩口都是有大好前程的。”

“妈,那我就没大好前程了?”

许琼芳瞥了一眼儿子,“你想要大好前程,你争取了吗?努力了吗?”

林鹏程嘀咕了句,“我怎么没有努力,我这不是怕自个太出头,人家又说我靠家里吗?”

这一句话,倒是让许琼芳愣了下,难得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京酱肉丝。

等吃完了饭,陈树深帮着许琼芳收拾桌子,许琼芳轻声和他道:“帮着开解开解鹏程,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种心理负担。”

陈树深点了头。

许琼芳叹了声,“还好你俩一块儿长大,他还有个能说话的发小。”

林建岳问道:“树深,南书那边工作怎么样?”

“还好,就是前些时候太热,中暑了,她妈妈过来照顾了二十多天。”

许琼芳吓了一跳,“这事可大可小的,这孩子也太拼了。”

林建岳道:“南书和袁姐一样,干活都是实心眼地干,也不怪袁姐喜欢她,我家鹏程以后找个这样的对象,我和你芳姨,做梦都得笑醒。”

许琼芳笑道:“树深找个这样的对象,我也高兴,这可是我半个儿子呢!”

林建岳点头,忽然道:“琼芳,把那菱角给我装一点,我带办公室去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