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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展翅高飞

信确实寄到农场去了,农场那边回信,上个月康雨亭去看了姜远容,信里还提到了姜远容的对象,萧四海。

吴山县革委会又寄信到了萧四海的单位,萧四海目前已经调离麻袋厂,在毛毯厂工会任职。

毛毯厂领导看完信后,交给了保卫部,让他们去问询萧四海。

保卫部副主任钱昌平倒没磨叽,直接拿着信去找了萧四海。萧四海起初还以为是郡门那边想重新审查远容的情况。

等看完信,一股血气直往上涌,他坐在桌边,盯着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情况是否属实,烦请贵单位的萧同志配合我们的调查。”

钱昌平见他不说话,催了一句:“萧副主席,情况是否属实,我们这边还得给吴山县那边回信。”

萧四海捏着信纸的边缘,一颗心只往下坠,这封信并不是寄给他个人,而是寄到单位来的。

这下,单位不仅知道了他的对象在劳动改造,还知道了他对象犯了严重的作风问题,是个女流氓。

萧四海的脸一阵红红白白,最后憋了一句:“我不清楚,我……”他叹了口气道:“姜远容插队时候的事情,我一点儿不知道,我和她是在省委调研室认识的。”

“那信里提到的,姜远容平日的小资作风和习性,你是否了解?”

萧四海斟酌着道:“她是有些爱美,衣裳多了一点,但都是省吃俭用买的,据我所知,没有不正当的得利。”

钱昌平平静地问道:“你能保证吗?萧副主席,今天我们的谈话会形成文字,反馈给吴山县那边,您最后是要签字的。”

签字,就表示对所说的话负责,会有被追查的可能,萧四海最终还是摇了头,“钱主任,我不能保证,这一部分请不要记上,她确实爱美,有很多的衣裙。”

钱主任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们要实事求是,这时候可不能感情用事。”

萧四海无话可说。

他的人生不能再遭受任何创击了,从省委统战部二处的处长,到麻袋厂的副厂长,再到毛毯厂来,名义上虽是工会副主席,但其实是个虚职,也就工资稍微比普通工人高一点而已。

就算他不愿意承认,也得说,自从和远容处对象后,他的人生一直在走下坡路,再往下滚的话,怕是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钱主任又问道:“萧同志,你上个月去了一趟郡门农场?是看望你对象姜远容?”

见他点头,钱主任合上了本子,开口道:“萧同志,鉴于你对象政治上犯过错,又有严重的个人作风问题,我们建议你重新考虑下与她的关系。”

萧四海木木地点头,“好的,我会听取组织的建议。”说是“建议”,其实就是命令他和远容分开。

**

一周后,李南书听储书记说,康雨亭的事被查实了,他确实犯了作风问题,并且在岗位上,有挪用公款、受贿等行为。

“还有贪污受贿呢?我看他平时穿的都挺朴素,不像是在物质上有什么追求的。”她印象里,康雨亭的衬衫领子和膝盖头上都打着补丁,这样的人贪污受贿,钱花到哪去了呢?

储兆益道:“自古钱色是分不开的,他既然犯作风问题,钱上肯定也会出问题,不然人家年轻的姑娘,跟他是为了什么?”

李南书问道:“有说怎么判吗?”

“还没量刑,估摸是得去劳动改造几年的,”他说到这里,都有些唏嘘,“二十多年的老党员了,最后犯这种错误。他要是不犯糊涂,现在肯定在县革委会坐着喝茶。”

康雨亭有些难说话,以前他们和他对接工作的时候,都尽量揣着小心,陪着笑脸,就怕哪里把人得罪了,然后被穿小鞋。

这么一个难讲话的人,竟然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下去了。

储兆益叹道:“以后咱们上面,也安静一点了。”

“对了,储书记,那余青红和钱斌那里,革委会有出面处理吗?”

“有,她买大学名额的事,都捅到革委会去了,革委会能不管吗?俩人都被喊去教育了,大队还要监督余青红改造一年。”

李南书道:“她不来闹事就行。”她是真的怕了这个余青红,没理都能搅十分,完全沟通不了。

等她从储书记办公室出来,就见卢静拿了一封信来,“李书记,有你的信。”

李南书接过来一看,是二哥寄来的,忙回办公室看信。就见二哥说,北省农业局的这批新种子,他们团队确实有参与研发。

又提了他和郑兰心的事,“兰心有结婚的打算,但是我现在在海南,条件比较艰苦,如果这批次种子反馈较好的话,我或许可以在现在的单位,南省研究院那边申请一间小房子,就是我和兰心在那边也没有什么亲友,所以现在还在考虑……”

李南书看到这里,心里是有些不认同的,二哥和郑兰心接触并不是很多,这就谈婚论嫁了?这个时代的大变革还没来,等以后可以高考,兰心姐是肯定要参加的,她的前途是未定的。

但是这些考量,她不便说出口,而且这是二哥的私事,即便她是亲妹妹,也不好说什么。

她给二哥回信的时候,只提了俩人相处时间不长,可能还需要加深了解。

在给树深的信里,她稍微提了几句二哥和兰心姐的事,“树深,我和你说实话,我觉得他们的感情基础并不牢固,他俩遇到的时候,恰好兰心姐被张守城背叛,受到了很大的情感创伤,二哥许是给予了她一些鼓励,让兰心姐精神上有所依赖,但他们二人在志趣、性格方面的问题,单凭书信来往,是很难有深入了解的。”

李南书写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最后总结道:“我觉得,他们的感情基础并不牢固。”这就像是两个只见了一面的笔友,这个阶段,还是孔雀开屏,努力展示自己的美的阶段。

不说柴米油盐这些,就是对两个家庭,他们的了解大概都停在泛泛的层面。

8月25日,梁承泽来公社找李南书,说是要去郡门上大学了。他穿着一件新的灰色衬衫、黑色的裤子,看着很精神。

李南书笑问道:“哪一天去啊?”

“一会就走了,李书记,我想着临走之前,再和你说一声‘谢谢’!真的,在今年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还有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即使是李南书来这边当公社副书记,他也不敢想,毕竟今非昔比,人家未必记得以前的一点合作的情分。

再者,他总觉得,一个人有了权势,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南书笑道:“生活本来就是充满了无限可能性,你先前没想过上大学,或许过几年,你还要读研究生呢!”

梁承泽笑笑,能上大学已然是走了大运,他可不敢再想研究生的事儿,“李书记,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以后的仕途顺利,惠泽更多的人。”

李南书朝他伸出了手,“梁知青,谢谢,也祝贺你,希望你从此以后,前途似锦。”

梁承泽握了握她的手,笑道:“谢谢,我想,这一定是一个好的开始。”虽然是畜牧专业,但也是去学习知识,毕业以后,也算有门手艺。

别的不说,他定然可以凭这门手艺,养活一个小家,过普通人的生活。

李南书又问道:“这会儿就走了吗?行李拿得了吗?”要带被褥、生活用品,可能还要带些粮食。

“争争,还有她大哥,和我一块儿去,顺带认认路,回头家里要是有事,也知道在哪找我。”

“是,那祝梁知青一路顺风。”

李南书把他送到了门口,果然看见候在大门口的杨争争兄妹,杨争争见她出来,笑道:“李书记,他说今个要走,一定要来和您告个别,说以后他毕业了,您肯定高升走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面。”

“那我可借你们吉言。”

梁承泽温声道:“一定是的。”

李南书又朝杨争争道:“你这回去郡门,可得好好认认路,他怕你回头找不到他呢!”

杨争争抿着唇笑了一下。

等坐上了去县城的三轮车,杨争争还道:“李书记人真不错,热心给我们帮忙不说,人还没一点架子,你来告个别,她还送你出来。”

她丈夫虽是有点文化的知青,但因家庭成分不好,就是在她们大队,也没几个人正眼瞧他的,一开始她和承泽处对象,家里人也很不乐意,后面接触了承泽,才说她眼光不错,承泽要是愿意留在农村,这婚也不是不能结。

但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丈夫走他自己想走的路。这回她去郡门农学院,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她知道,这是想让她安心。

梁承泽道:“她是一个很有良心的人,从她第一回 帮助杨曦月,我就看出来了。”

杨争争望着他道:“其实你们是一类人,承泽,如果不是那回你那样帮杨曦月,这回,李书记会这样帮你吗?我不是说她还你人情,我是说,她看到了你的仗义,觉得你埋没在这儿可惜了。”

“瞎说什么呢,我就是毕了业,也回来的。”

杨争争笑道:“是。”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想着,这样好的承泽,其实不该回来的,他应该展翅高飞。

但是,如果他飞了,她怎么办呢?年轻的姑娘,想的还不是很深,就是觉得,他们碧峰大队这样的小地方,其实是配不上她丈夫的,他应该走得更高更远,去大城市寻求他的未来。

麒麟公社这边,卢静也在和李南书讨论这件事,“李书记,你觉得梁承泽还会回来吗?”

“大概率不会。”这个回答,李南书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早就想过一样。

卢静微微睁大了眼,“李书记,那……那杨争争怎么办?”

李南书笑道:“唔,今天不是已经带人去认路了吗?”现在是1974年,三年后,梁承泽毕业就赶上了1977年,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会参加高考,或者是考研。新的时代,每个人都会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第222章 难言之隐

陈树深这边,刚收到南书的信,就写好了回信,没第一时间寄出去,准备后面和包裹一块儿寄。

他昨天领了在柴油机厂第一个月的工资,75元,还和同事换了7尺的布票,准备给南书买件厚点的衬衫,马上9月了,天气渐渐凉了。

周末上午,他刚准备去商场,意外接到了林鹏程的电话,让他赶快回一趟大院,“怎么了?”

“唉,电话里不好说,你赶快过来,有点事,”顿了一下,他又补道:“事情还不小,你快过来。”

“好,我马上过来。”

一个小时后,陈树深到了部队大院,一进林家,就发现气氛有点凝重,林叔叔、芳姨都在家,看到他来,大家的神色都有点古怪,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

最后是林鹏程站了起来,“树深,你家出了个事。”

陈树深有些紧张地问道:“我妈受伤了吗?”

“不是,和阿姨没有关系。”

陈树深松了口气,不甚在意地问道:“是陈平山?他怎么了?”

林家一家三口,忽而又不说话了,都望着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陈树深有些奇怪地道:“怎么了?林叔,芳姨,到底怎么了?”

林建岳咳了声,开口道:“树深啊,让鹏程和你说吧,我办公室还有事。”说着,竟走了。

林鹏程挠了一下头,“树深,前头有人来咱们这找对象的事,你有印象吧?那会儿,大家都猜是宁心和吴澜她们。”

陈树深点头,这事他有印象,“难不成,我还冒了一个妹妹出来?陈平山在外头的私生女?”他想不通,这事和陈家有什么关系?

但是,很快,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紧接着又觉得不可思议,再看芳姨和林鹏程都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他轻声问道:“是郭娴?”

林鹏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树深,我就说你脑子好用,你真琢磨出来了。哎呀,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和你提这事。”

陈师长被戴了绿帽子,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陈师长被爱人背叛了,往大了说,这事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陈树深也想到了这一点,拧着眉问道:“陈平山知道吗?”

“不知道,”许琼芳道:“是鹏程,又在门口遇到了那个小伙子,他闲得无聊,和那人多聊了几句,听那人说,他对象身段很好,像是文工团的,跳舞特别好看,又说穿过哪些颜色、料子的衣裳,他就猜到是郭娴了。回来和我对了一下,我估摸也是她。”

林鹏程接话道:“你们有印象吧,6月份的时候,郭娴有半个月不在大院里,那段时间陈叔去京市进修了,和那人说的时间刚好吻合。”

顿了下,又道:“树深,这么急着喊你来,是想着,这事我猜到了,别人是不是也早猜到了?郭娴查出怀孕的时候,陈叔可不在江城呢!”

陈树深:……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诧、不可思议。

许琼芳道:“树深,现在那小伙子还是隔几天来一次,也不说找人了,就说来看看,想着能不能在这附近遇到他对象,纸包不住火,哪天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不说,怕是你爸还会急火攻心,他手里可是有子弹的,要是出了个万一……这种事,民国的时候也出过的,动静闹得大的很。”

如果真出了恶性事件,影响可就太大了。

陈树深沉默了,他明白了芳姨他们喊他来的用意,是想他去和陈平山说这件事,他们是亲父子,陈平山更好接受一点。

另外,这么隐私的事,外人都不敢去陈平山跟前说。

“行,芳姨,我明白你的意思。”

许琼芳有些不放心地道:“你注意点分寸,别刺激到他了。”

陈树深点了点头。

林鹏程道:“妈,我陪树深一块儿去吧,万一他爸说他污蔑呢?”

许琼芳皱眉道:“你跟着去,你让你陈叔脸往哪儿搁?”

陈树深道:“没事,我一个人去就成。”

等树深走了,林鹏程和妈妈道:“妈,树深都不和陈叔来往的了,这回把他牵扯进来,我都觉得不是很合适。”

“这也没办法,这么大的事,我们谁也不好去说啊,又不能一直瞒着,万一那人在这附近碰到郭娴了,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控制了。”

许琼芳想到这事儿,都觉得难以言说,“这郭娴胆子是真大,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也该等陈平山没了再说啊,实在不行,也该先离婚的。”

“呵,她怎么会离婚?她为的什么结婚?要是离了,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她可还实实在在地付出了几年好光阴呢!”

许琼芳叹了声:“希望树深能和他爸说的通吧!”

“树深也真是倒霉,遇到这么一个爸!”

陈树深没去陈家,而是找到了陈平山的办公室,陈平山听警卫员说,树深来了,还以为自个听错了,“是树深?”

警卫员笑道:“师长,是树深,就在外面候着呢,您要不要让他进来?”

“让他进来。”陈平山心里有些奇怪,树深的性子,定然不会是来求他什么的,这趟过来,难道是要结婚了?请他出面去女方家提亲?

不一会儿,儿子进来了,警卫员一关门,陈平山就问道:“是不是和南书的事,提上日程了?你放心,要我做什么,我绝对配合,不会给你扯后腿。”

陈树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不是我的事,我听说,我还有个妹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对象都找到大院门口来了,名声不是很好,想提醒你管一管。”

“什么妹妹?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你妈认了干女儿吗?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陈平山懵了。

陈树深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不然你回家问一问?说不定有人知道。”

“问谁?”陈平山是真闹不清楚,儿子好不容易来见他一次,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抽空,不,就今天,派人去找那个青年问一问,他和他对象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对象有什么特征,爱穿什么颜色、款式的衣服,又什么时候找不见人的?”

陈平山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脑子并不木,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会儿,从树深的话语里,他渐渐咂摸出味儿来,像有一盆冰水兜头兜脑地给他浇了过来。

他哑着声音问儿子,“你确定?”

陈树深摇头,“我不确定,需要你自己去查证,只是大院里现在有这么个说法。”

“是鹏程他们和你说的?”

陈树深没有否认。

陈平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眼里出现了一点死寂,林鹏程平时看着有些不着调,但是陈平山心里清楚,这孩子做事其实稳妥得很,既然都和树深说了,定然是掌握了实证的。

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孩子……”

“是不是你的,你不清楚吗?”

陈平山点了点头,他是清楚的,他怎么会不清楚,很早之前,他就怀疑小娴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可是中间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的,他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真不是吗?

陈树深话说完了,就准备走,出门之前,叮嘱他道:“我现在生活平静得很,不希望受到什么影响。”

陈平山猛地看向了他,就发现儿子的眼睛很冷静,在这个时候,似乎还带着一些残酷。

门“嘭”地一声呗关上了,陈平山坐在椅子上,许久都没动。

一直到中午一点钟,家里派人来喊他回去吃饭,他才起了身,然后发现双脚发麻,又跌回了椅子里。他稍微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站了起来。

他到家的时候,郭娴已经吃过了,正躺在沙发上,吹着风扇,看到他回来,有些抱怨地道:“平山,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吃饭的吗?怎么又忘记了,我一个人吃饭,一点滋味都没有。”

这些时候天热,她怀孕后,格外怕热,一出去就一身汗,就不愿意出门。石慧身子也越发重了,也不怎么来她这儿,她一个人在家,实在闷得很。

陈平山敷衍地“嗯”了声,然后坐在桌前,准备吃饭。

许姐端了排骨、冬瓜和海带汤过来,笑道:“小娴现在胃口好点了,就是爱吃点清淡的,今天中午这汤,她喝了一碗半,喝汤容易长胎,这孩子肯定长得好。”

陈平山扒了两口米饭,就实在咽不下去,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干脆就不吃了,推了碗筷。

郭娴听到动静,随口问道:“今天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饭都不想吃?”她这会儿在躺着,翻辞典,想着给孩子取名了。

“平山,如果是女孩儿,叫嘉华好不好?嘉是好的意思,华代表华国,寓意着,她是华国的好儿女,和她爸爸的师长身份也很符合,是不是不错?”

她很是自得,觉得这个名字又好听又大气。

陈平山望着面前的一盘子冬瓜,出声问道:“你听说没,大院里的哪个姑娘,在外头惹了祸事,有人找了过来?”

郭娴翻辞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嘶”一声,一页纸被撕破了,“哦,听说了,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不是宁心和吴澜她们。”

“没有,那青年还在门口转悠呢,说他对象是我们文工团的,就爱穿一身黄格子裙,哎,那衣服,你是不是也有一件?”

郭娴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住了。

第223章 黄雀在后

“平山,你什么意思?”这句话一出来,她的眼泪就簌簌而落,哽咽着问道:“你什么意思?”她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陈平山很淡漠地道:“那个人就在大院门口,不然我喊来问问?”

郭娴瞬时噤了声,睁大了眼睛,有些惊恐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像是忘了往下掉。

她垂了头,很快,声音很轻地问道:“平山,我……我不要这个孩子了,可以吗?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吗?”

陈平山不做声。

郭娴有些发急地道:“我不要这个孩子,还不行吗?我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还不是因为想要一个孩子吗?平山,你信我,只有这一回。”

饶是陈平山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听到最后一句,心口还是像被猛地重击了一样,那难堪的场景,终于由假设的、模糊的一个概念,变成了生动的、有画面的、可想象的真实过往,一瞬间,他有些站立不住,扶着桌子,慢慢坐了下来。

郭娴也发现了他的异样,懊恼自己刚才不动脑子,就这么被他诈出来了。

隔了好一会儿,陈平山缓声道:“孩子随你,我们好聚好散。我明天打离婚报告,理由就是性格不合,志趣两异,协商过后分开。”刚才极度愤怒的时候,他想到了树深那个淡漠、冷静的眼神。

他不能过于激动,他得控制住,他还有个那么优秀的儿子,他儿子的人生是值得期待的。

“什么?”离婚这个词,狠狠地刺激了郭娴的脑子,“不可以,我是为着有个孩子,才迫不得已走出这一步的,我为的还是我们的未来,平山,你有你的孩子,我怎么就不能有我的孩子?这对我不公平。”

陈平山平静地道:“树深是我在合法婚姻内生的孩子,他的出生是被所有人盼望的、期待的。”

“呵,你在嘲讽我?如果不是你不能给我一个孩子,我会……我会走上这一步吗?我用得着走上这一步吗?”她很快又软了语调,“平山,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这事,算过去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近乎乞求。

陈平山皱了眉,“小娴,那个人找到大院门口来了,他笃定你在这儿,不是今天,也是明天,他会找到你的,到时候,你要让所有人看笑话吗?你考虑清楚了,现在是我俩商量,还留有一些情面,如果捅到明面上来,他这是破坏军婚,一旦彻查,你你的前途也毁于一旦。”

他也想过报复郭娴,但是他们夫妻几年,郭娴掌握了他不少事,要真闹得鱼死网破的地步,他怕是也不能全身而退。

“给他钱,我给他钱,让他走远远的。”

“他拿住了你的把柄,小娴,你这一辈子只要不正面面对这件事,他就有你的把柄,他为什么笃定你在这儿?是不是跟踪过你?调查过你?他这样一而再地来大院门口询问,难道不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吗?”

郭娴脑子“嗡”了一声,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层,她一直以为那人出现在大院门口,只是意外,想着她这两三个月不露脸,这人自然就走了。

原来,或许她是那人的猎物吗?

一开始的认识,或许就是他有意谋之的,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寒而栗,“平山,你得救我。”

“明天我打离婚申请,你签个字,别的事,我为你处理好,这个孩子,是你的,你自己想好,要还是不要?”

郭娴摇头,如果这个孩子的生父是个魔鬼,她怎么可以生下来,那不是将她的一辈子搭在里面了吗?她过不好,孩子怕是更过不好,何苦让这个孩子来世上受罪。

陈平山见她这么快,就做出了取舍,心里一阵冷笑,什么“为了一个孩子,”不过是她的借口,真要是为了一个孩子,这会儿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松口。

想到这儿,他的眼眸又幽深了一些,许许多多阴暗、冷血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都被他一一压了下去,为这样的人,搭上他的前程,不值得。

“行,你也把东西收拾收拾,哪些要带走的,你都带上。要是没有力气收拾,让小许给你帮个忙。”再对着郭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感到窒息、反胃,迫不及待地走了。

郭娴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反而没有了哭的冲动,她的脑子飞速转动着,离婚了,她还要不要在文工团待,如果离开这里,她又能去哪儿?

她过了五年养尊处优,不用仰人鼻息的日子,如果离婚了,一切都回到五六年前,她能适应吗?

这一晚,陈平山没再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建岳就见到了陈平山的离婚申请,“平山,你想好了吗?”

陈平山点头,“你早知道了?这事不能闹大,不说我的前途,还有树深的前途呢,他妈妈的问题刚解决,眼看着,他就能和南书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了。”他不能给孩子拖后腿。

林建岳叹了一声,“平山,你能想明白再好不过,我和琼芳喊树深来和你沟通,也是这个意思。”他又问道:“外头的那个人呢?要告他破坏军婚吗?”

“算了,还不够丢人的,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陈平山想将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到最小,离婚,然后将郭娴转到别的地方去,这件事慢慢就会平息下来,可是事与愿违。

他递上离婚申请没两天,那个男人就在门口把郭娴的名字喊了出来,口口声声说他的对象就是文工团的郭娴。

家属院里一片哗然,很快,郭娴也知道了,因为石慧不顾大肚子的辛苦,跑来和她说了这事,“娴姐,这人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是不是谁故意害你,你和陈师长说一声,给你好好查一查!”

“行,我一会就和平山说,小慧,我这会儿头疼,不留你了,改天再来玩。”

石慧不走,“娴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是被那人气的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现在这样儿,我哪敢走啊?”

郭娴不耐烦地道:“听不懂人话吗?我现在不想招待你,让你走!”

石慧的眼泪立即含在眼眶里了,“娴姐,你别气,我这就走,我就是担心你,好,我这就走。”

等出了陈家门,石慧的眼泪,立时就没有了,转身去买了一只烤鸭回家。

等到下午的时候,陈家忽然来了几个警卫员,说喊郭娴去配合调查一些情况,郭娴原先不当一回事儿,以为是和离婚有关。

没想到,在吴政委那儿,她看到了那个人!

蒋明!

蒋明也很意外,他以为领导们喊他来,是劝他以后不要来了,没想到真的在这儿看到了心心!

“心心,你真在这儿,你怎么忽然就不来找我了?”他快两步走了过去,要拉她的胳膊。

郭娴立即避让了下,冷着脸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心心。”她的牙齿都在打颤,这个人真的找来了!

“你就是心心,你的声音和心心的一模一样,你身上的印记,也和心心的一模一样,心心耳垂上有个小痣,你也有!领导们要是不信,你们让人看看她的后腰,有块咖啡色的印记,拇指甲盖那么大,还有她的腿上……”

郭娴一张脸憋得通红,“你闭嘴,你闭嘴!我让你闭嘴!”他绝对是故意的,平山说的没错,这人故意设了陷阱,就等她跳进来。

蒋明见她反应很大,立即不说了,“心心,你别气,我就是找不到你太着急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用问了,事情已经很明了。一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陈师长竟然戴了顶这么大的绿帽子。

郭娴看着大家都像很明了一样,急得直冒汗,“不是的,真不是的,你们别听他说,我不认识他……”

“心心,你的大腿内侧有个疤,你说是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滑到了,摔到了玻璃上划的,有三公分那么长,心心,你不是说要回家和爸妈说下,我们订婚的事吗?为什么,你现在连认都不敢认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明有些发急,跑到她跟前来,忽然,郭娴闻着一股烟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跑出去吐了。

屋里的蒋明懵了,“心心她……她有了?”那人也没和他说,心心怀孕了,他要是知道她怀了,他怎么也得等孩子生下来再来。

吴政委冷着脸道:“她不叫心心,她叫郭娴,是我们这文工团的首席,也是陈师长的爱人。”

“她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那老男人逼迫她的,她是我对象,五月底的时候,我们还在一块儿,她说了回来问她父母的意见,然后我们先订婚,再结婚,我们都说好了的。”他越说越急,要去找那个“仗势欺人”的陈师长理论。

吴政委、林建岳等面面相觑,好嘛,这个孩子还真不是陈平山的。吴政委望了眼林建岳,“你说怎么办?”

林建岳淡声回道:“公事公办!”

第224章 后招

郭娴吐完以后,就说不舒服,头晕,林建岳让人带她去了医务室。

吴政委觑眼看了他一下,“你也信?”

“算了,让她去吧。”

吴政委让人去把陈平山喊来,林建岳拦道:“不能喊他,他要是一冲动起来,控制不住怎么办?”

吴政委也有些犹豫起来,不想,陈平山自个过来了。

林建岳皱了眉,“你怎么来了?”

“听到了消息,过来看看,”陈平山穿得很齐整,一进门来,就盯着中间站着的陌生年轻人看,二十五岁左右,身高肩阔,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眼睛亮得很,带着几分书卷气,他心里“啧”了一声,长得不丑。

蒋明发现这个人一来,气氛就有些异样,心里隐隐有些感应,壮着胆子问道:“你就是陈师长?心心和我是两情相悦的,你仗着权势强娶了她,也不怕跌了这身军装的份?”

“什么?你们一早就认识了?什么时候?”他前头几年,一点儿不知道啊!

“今年五月份!”

陈平山眼眸深了些,和吴政委道:“我和他单独聊下?”

吴政委不是很愿意,陈平山保证道:“放心,只是单纯聊一聊,了解些情况,不会给你添事儿。”

林建岳拉了吴政委,“行,听他的,”又叮嘱陈平山道:“你注意点分寸,申请都交了,别节外生枝,想想树深。”

陈平山点头。

等带着蒋明到了接待室,陈平山坐在了沙发上,问道:“你们今年五月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他一副审犯人的样子,蒋明本能地不高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这是我和心心的私事,我们又没犯法,只是两情相悦,真要说起来,还是我先认识心心的。”

陈平山淡淡地道:“我看你挺喜欢她,这中间要真有什么误会,我打离婚申请,成全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蒋明有些狐疑地看了他,然后“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实话和你说,我和心心心里只有彼此,我们约好要当夫妻的……”

陈平山打断了他,“我听她说,你们没结婚,事儿先做实了?”

蒋明脸微微红了一下,“你知道了还问,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说到底,现在心心是这人的妻子,他怎么净问些自个受不住的事?

“事情得闹清楚嘛,好了,现在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陈平山像是不以为意的样子,神色淡淡的。

“是在文化宫认识的,有次电影里放的是一个跳舞的姑娘,电影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我回去找落了的手绢,看到她在幕布前跳舞……”

微弱的灯光下,她的裙子在白幕布前翻转,她的身姿那样纤细、柔软,比电影里的姑娘还美,他就看呆了。

他轻声说着,陈平山静静地听,并不插嘴。

只听蒋明道:“后来我们就认识了,她说她叫宁心……”

陈平山又打断了他,“你们认识的第一天,她就和你说,她叫宁心?”

“嗯。”

“那你这会儿怎么知道她叫郭娴,还找到了这儿来?你一早就知道她是谁?对不对?”陈平山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不……不是,是她身上带的东西,有一回我在她包里看到了一枚纪念章,是这儿的,还看到过这边的粮票,我就猜她是这儿的,至于她的真名,是昨天,有个女同志告诉我的。”

陈平山望着他问道:“谁,长什么样儿?”

“是个婶子,问了我几句话,然后说‘倒像是郭娴’,我今天就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蒋明以为,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就听陈平山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一共在一起几次?”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了,这场谈话就结束。”

“第二天,然后每天,直到她不见了。”蒋明说着,瞥了一眼陈平山,胸脯还微微挺了一下,大有得意的意思,到底忍不住说了句:“你抢了她又怎么样,她的人和心,一开始都是我的。”

陈平山看了他一眼,“你今年多大?有工作吗?”

“26岁,有工作,在文化馆。”

陈平山点了点头,“哦,这样啊,”他站了起来,“你放心,我成全你们。”

蒋明有些不信,“真的?”

陈平山头也不回地道:“真的,你放心。”他的步子很高,不一会儿就到了吴政委办公室,“离婚申请快给我批了,快点。”

吴政委皱眉道:“怎么了?”

林建岳道:“还能怎么了,问的太多,受刺激了,给他批了。”

陈平山又道:“把郭娴调走……”

吴政委打断他道:“老陈,事到如今,怕不是你想怎么处置就能怎么处置的了,许多人都看见、听见了,这事得按规章办理。”

陈平山怔了一下,“我不追究也不行吗?”

“不行,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了,如果不处理,以后家属们有样学样怎么办?再者,我们都是军人,我们应该遵守纪律。事情如果是误会就算了,如果不是误会,是没法算了的。”

“不,就是误会,我和郭娴离婚,是因为我们志趣不一致,强扭的瓜不甜。吴政委,我问了,这个人是瞎诌的,他没有证据,只是一个与郭娴有些相像的人而已。”

吴政委有些不理解地道:“这你也能忍的下去?”这个蒋明是没有证据,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吴政委不理解。

林建岳也有些不理解,回去和妻子说,许琼芳想了一会道:“如果是你,你能就这么算了?”

林建岳颇显晦气地皱了眉,实话说:“我可没法这么大度,我肯定得报复,这俩人我不会弄死,至少也让他们半死不活。”

“前提是不能违法,因为你还有个儿子,那怎么办呢?让他们狗咬狗?”许琼芳顿了一下,又道:“其实这个人有二十天没来了吧?忽然又来了,你说,会不会是谁和他说了什么?他知道要找的人是郭娴,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打听郭娴是谁吗?”

“是,不合常理,我今天刚顾着平山的反应了,都没往那人身上想,平山今天和人谈了一会儿,大概问出了点什么。”

许琼芳问道:“你们商量了没,这事要怎么处理?”

“离婚申请肯定是要批的,郭娴也不能在部队待了,平山想降低影响,那他就一口咬定,那人是造谣呗,造谣军人,也是要受处罚的。”

林鹏程最近天天回家,得了消息,当晚就去找树深了。

陈树深一看到他,就猜到了他的来意,开了门让他进来,“有新消息?”

“有,那男的找来了,陈叔打了离婚申请,上头这两天就批了,现在在查是郭娴犯了作风问题,还是那男的在造谣。”

陈树深给他倒了一杯水,“陈平山要保郭娴?”

“哎,你看出来了,我就是这里想不通,陈叔对郭娴难道真爱到这个份上?这么大一顶人尽皆知的绿帽子戴了上去,他也不生气,还能这么贴心地给郭娴考虑,陈叔可不是什么圣人。”

要是圣人,压根就没郭娴的事儿。

林鹏程想不明白,他爸妈又不和他松口,他心里像挠痒痒一样,急得不行,晚上也睡不着,干脆跑来找树深。

陈树深道:“陈平山为了这个人,选择离婚,遭受大家的嘲讽和白眼,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郭娴自由了?”

“是要报复,可他怎么报复呢?”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那个人大张旗鼓地找到大院来,你信他对郭娴是真心的吗?他这么锲而不舍地找郭娴,难道不是在郭娴身上有东西可图吗?”

非闹得郭娴离婚,名声扫地,他图什么呢?林鹏程想不明白,他问陈树深,陈树深也摇头,“不知道。”

林鹏程道:“你爸肯定是知道的,他今天单独和那人聊了一会,他肯定是问出来了。”

这一晚,林鹏程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嘀咕道:“你爸到底问出什么来了呢?妈呀,我可太想知道了,我这真急的抓耳挠腮的。”

陈树深含糊地道:“不是钱,就是人。”

林鹏程“噌”地坐了起来,“树深,他这些招数,是让郭娴没地儿可去,没脸见人,然后只能彻底依靠他,他这是要把郭娴吃死啊!”

他进一步分析道:“这是觉得自己得不到这个人,就先想法子,把人毁了?”

陈树深不置可否,他觉得,这人的恶习,大概不止于此。如果仅仅是“禁锢”这个层面的报复,陈平山大概不会这么容易松手,这个人肯定有更大的恶习。

陈树深想到了赌博,缺钱,急于找一棵摇钱树。这人找人的做派,颇有些像赌徒一样,急头白脸的,这么急,是欠了不少债?

他和林鹏程提了两句,林鹏程拍了一下手,“这就说得通了,我就说,这人里里外外都看着古怪,这就说得通了。”

他又道:“陈叔还是有点狠。”

第225章 后患无穷

第二天中午,陈树深给南书打了电话,说了郭娴的事,南书惊得不得了,“先前那个来找对象的,竟然是找郭娴的?天啊,他怎么就找到这里来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要么是针对郭娴,要么是针对陈平山的。”陈树深想得更多一点,一开始蒋明没找到人,说明他确实不知道对方是郭娴。

这会儿知道了,只能说,是有人和他说了。

李南书问道:“那现在什么情况啊?”

“陈平山倒是稳住了,不准备出手,已经打了离婚申请,”陈树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轻声道:“南书,真是荒诞,当年我妈处于那样艰险的境地,他去追求自己的人生,要和我们一刀两断,可原来,那个让他情难自抑的人,也可以像踢皮球一样踢掉的。”

很多年,他都以为,他和妈妈是被舍弃掉的,可是现在,郭娴也被他毫不犹疑地舍弃掉了。

他并没有觉得怎样的痛快,只感受到了荒诞。

“树深,他最爱的一直是自己。梅姨和他相濡以沫十多年,他都可以不救,难道还会去救背叛他的郭娴吗?真的,不踩两脚,都算他对郭娴有旧情了。”

南书又问道:“树深,这些事儿会不会影响到你,不然,你到我这儿来待几天,如果单位同意的话。”

她其实并不担心郭娴狗急了跳墙,做出什么事来影响树深,因为树深和陈家这几年几乎没联系,他个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真正担心的,是树深的状态,她察觉到了树深言语里的不对劲。虽然树深一直憎恨陈平山,可是不能否认有爱才会有恨,在他的童年、少年时期,陈平山一直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后来出轨郭娴,和梅姨离婚,树深感觉到世界都颠覆了。

可原来这样重要的郭娴,也可以是无足轻重的,所以,当初伤害梅姨和树深的时候,怕是一点挣扎都没有的。

他视为父亲的人,比他想得还要寡情淡漠。

此时,拿着话筒的陈树深沉默了下,微微笑道:“南书,你是不是担心我?”

“是,树深,我知道你的想法。”

陈树深的心波里,像是忽然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激出来一阵涟漪,“我没事,你放心,我没事了。”

“啊?”

“嗯,我有珍视我的人,上天已经很眷顾我。”

李南书微微红了脸,“是,我和梅姨都是你的亲人。”

“等我申请到了房子,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李南书这回可没上当,“那我想,有些人还得再接再厉地表现吧?”

“好!”

等挂了电话,陈树深微微吐了一口气,抬头一看,湛蓝的天空、白云、绿树,和阵阵袭来的微风,秋高气爽,不外如是。

**

陈平山和郭娴要离婚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石慧在楼下散步,偶然间听到,还有些不相信,“真的吗?真要离婚了?”

那个婶子看了她一眼,“你们关系那么好,你还能不知道吗?再说,你要是想知道,去问问呗,你俩不好着吗?”

石慧讪讪地道:“没有,大家不都一样处着吗?哪就和谁好,和谁不好了。”

那婶子只是看着她笑,并不搭话,转身找别的婶子唠家里的琐事了。

石慧被晾在一旁,也不恼,她心里抓心挠肝地想知道郭娴真离了吗?到底忍不住,换了个方向,去陈家了。

郭娴正在收东西,她和陈平山已经打了离婚证,她也不想离,但是蒋明闹过来了,陈平山说,她最好赶紧离开这儿,免得越往后,牵扯出来的问题更多,她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陈平山说完这些,还补了一句:“小娴,你信我,我是好心,你20岁出头就跟了我,我们也有过几年好日子,现在闹成这样,谁也不想,你听我的,赶紧走。”

郭娴确实是信他的,她平白闹了一个孩子出来,他也就生气,并没真的怎么样她,如果不是蒋明跑过来,她或许还能哄得他回心转意。

但是这会儿不行了,吴政委他们都知道了,部队她是不能待的了,她连转业申请都交了上去。

石慧找来的时候,她心里正烦闷着,她想着先搬到彰定那里去,然后再租个房子过渡下,等肚里的孩子处理完了,再私下求求陈平山,给她弄一份合适的工作。

是的,即便是现在,她心里也笃定,陈平山是真喜欢她的。

石慧见她在收东西,心口直跳,“娴姐,你这是要去哪?她们说你要走了,我还不信……”

郭娴淡淡地道:“是要走了,你听到的都是真的。”

“娴姐,你……你真要离婚了,那你以后怎么办啊,你住哪啊?你怎么就要离婚了,不是还怀着孕吗?这个孩子怎么办?他生下来,不是就没爸了吗?”

她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串,郭娴有些不耐烦,放了手里的衣服,正准备让她闭嘴,忽然就发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顿时,像有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脏,“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郭娴的声音有些发抖,实在是被气的,“别的人,看我的笑话就算了,石慧,你能留在这儿,我给你帮了多少忙啊,你这人,怎么一点不念旧情呢?”她是真不明白,她对石慧可不差。

石慧被她盯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起初还狡辩了两句,见郭娴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索性就说开了道:“你敢说你对我的好,不是含有目的的?别人都说我们俩关系好,可是这个‘好’,难道不是建立在我被你嘲讽、鄙夷、打压的基础之上的吗?”

“你一个到城里来求机会的知青,如果不是我拉拔一把,你能留城里吗?你能嫁给刘大成,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吗?我对你没有恩吗?”

“什么恩,是你帮我和刘大成上床的吗?呵,早知道你这么贱,当初还不如和我家大成睡呢,大家大成至少还是个团长,那个男的,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一兜子的赌债?”

石慧说到这里,忽然笑了出来,“你不知道吧?你以为他为什么来找你?真的对你情难忘?不,人家看上了你的钱包了,哎呀,娴姐,我真是想起这事来,都觉得好笑,真的,怎么能有这么蠢的人呢?”

她靠近了两步,轻声道:“白白跑去给人家睡,怀人家的崽子,还要给人还债,好好的日子不想过,想要尝尝苦日子的滋味。娴姐,你说的对,你到底是帮了我的,以后要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来找我,我给你介绍活儿,这大院里,需要保姆的人家可不少,你和大家都相熟的,知根知底的,大家肯定都愿意要你……”

郭娴恨得咬牙,“啪”地一下,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巴掌,如果是以往,石慧大概只敢掉眼泪,怕影响了丈夫的前程,这会儿,她可不怕她了,立即还了回去。

郭娴一个没站稳,磕到了桌角。

意外就这样发生了,在谁都猝不及防的时候,郭娴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陈平山听到消息,人都有些懵,实在闹不明白,马上就要走的人,怎么忽然又节外生枝,到底还是去医院看了郭娴。

郭娴本来正躺在病床上流眼泪,见他来,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平山,我什么都不求你,这一回,你一定得给我报仇,石慧那个女表子,是她害得我,那个人也是她安排来的,她看不得我和你过好日子,硬生生地给我下套。”

陈平山淡淡地道:“你放心,组织上也不会饶了石慧,她故意欺负人,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已经在查了。”

郭娴听了这话,心里微微出了口气,见他站在一旁,伸手够了够他的手,不想,陈平山立刻甩开了她的手,后退了几步。

那样子,像郭娴是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郭娴脑子空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身上都微微发抖,“陈平山,你觉得我恶心,你觉得我恶心是不是?”

“不是,小娴,我们已经离婚了,不好再有接触。”

“不,你就是觉得我是什么脏东西,”这一瞬间,所有对于未来的侥幸心理,忽地都荡然无存,陈平山是恨她的,可是他表现得很好,像什么都在为她考虑一样。

郭娴很快找到了里头的关节所在,“你怕我把事闹大了,毁了你的名声,影响了你儿子的前途?”

她和陈平山一起生活了几年,知道这个人其实算是有些血性的,她一度也担心过,如果他知道了蒋明的存在,会不会崩了她?

可是蒋明来了后,他除了一开始愤怒地质问,后面就很平静,现在回想,完全是为了稳住她,他怕她去举报!

他们婚姻几年,她是知道他一些底细的。

这几年,陈平山对自己的前途已经没有很大的抱负,他现在这般忍辱负重,大大概率是为了那个儿子,一个正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样的儿子。

这会儿,陈平山没有否认。

郭娴觉得荒诞,“陈平山,你如果真的在乎那个儿子,为什么前面要和我结婚呢?还是说,你如今上了年纪,开始幡然醒悟了?”

陈平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小娴,不管我是为的什么忍的,你只要知道,我好,你才有好的可能就行。”

郭娴微微垂眸,低声问道:“这算不算威胁?”

“这是一个事实,比如这回,如果我倒下了,石慧的事,你怕是很难寻求一个公证。”

“呵,你说的对。”

陈平山要走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蒋明欠赌债,你知道吗?”

“不清楚,我想你也知道,我是不愿意花时间在这个人身上的。”

“平山……这个孩子没了,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她还没离开大院,石慧就敢这样欺负她,等她离开了大院,外头的人,会不会也像石慧一样呢?

陈平山像是没听见,脚步没停,走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将郭娴淹没了,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很快,她想到了一个人,陈树深。

陈树深接到郭娴电话的时候,只觉得荒谬,“树深,我和你道歉,和你妈妈道歉,但是你肯定也清楚,当年的形势,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的女人和你爸结婚。”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你爸,他和我离婚了,因为……因为我前头怀的孩子,不是他的,可是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啊,树深,你帮我劝劝可不可以,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生孩子,你爸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留给你,我保证,我们死后,都留给你!”

“我想你找错了人,他当初为了你,和我妈离婚,你觉得他会听我的?再见。”

“等等,树深,等等,他真的会听你的,他这回这样平静地离婚,就是担心我闹事,担心影响了你的前途,树深,你爸年纪并不是很大,和我离婚后,肯定会和别的人结婚,如果都是有继母,还不如选我,至少我不会生孩子,好不好,求你帮我劝劝……”

陈树深淡淡地道:“不会,你想多了,他不在乎你,也不在乎我,他真正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啪”地一声,陈树深挂断了电话。

他和郭娴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内心已然平静无波,陈平山在乎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也有在乎、想守护的人,有想去努力、珍守的人生。

一周以后,陈树深听林鹏程说,郭娴离开了大院,连带着石慧和刘大成也走了,因为她走之前,举报了刘大成滥用职权,收受贿赂。

以前石慧为了投诚,和她说了好些私密事。

石慧也反过来举报她犯作风问题,可是石慧没有证据,她和蒋明在一起的那些天,都是夜里见面,几乎没什么人见过,除了蒋明,没有任何一个人证。

至于蒋明说的什么“疤痕”“胎记”,她都说是石慧为了陷害她,故意告诉蒋明的。

陈树深随口问道:“那郭娴去哪了?”

“听说去找她表弟了,真是厉害,这样都能全身而退。”

陈树深淡淡地道:“不会,不还是有个蒋明在等他吗?他能找到大院,难道就找不到曲彰定家?”

“人在重要的节点上,真的不能行差踏错,不然后患无穷。”林鹏程说到这里,又道:“树深,陈叔和我爸妈说,想和你见一面。”

“不见,谢谢他的好意。”陈树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很平静。

第226章 巧遇

陈平山到底找了来,想让树深搬回去住,又道:“就是一月回去住一天也成,树深,以前的事,是我不对,爸爸后悔了。”

不过个把月的时间,陈平山像是老了很多,头上冒了好些白发出来,“你不能把我一棍子打死,我们是父子,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陈树深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你当初怎么没想过给我妈妈一个机会呢?她是你的伴侣,还是你儿子的母亲,她当时的处境那么艰难,陈平山,你害得我差点没了妈。”

他缓了一下情绪,淡淡地道:“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完全抹消的。”

陈平山望着这个儿子,嗫嚅着问道:“我们父子真的要弄得这么僵吗?你妈妈的问题,有时代的原因在里面,在大的背景下,树深,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有担忧,有惊惧。”

这是他第一回 和儿子说心里话,时代是癫狂的,他也担心,那波浪潮会把他击翻。从高高在上的军队师长,到戴着木架、铁片,被人随意羞辱的另类分子,多少个夜晚,他一想到这个可能,都要从梦里惊醒。

陈树深望着他,“你现在为什么要求我的原谅?难道不是,你也知道,你当初做得有多过分吗?是,你可以和妈妈划清界限,但绝不是你那种方式。”

妈妈被人打骂的时候,他宣布结婚,在大院里宴请宾客。芳姨去陈家收拾妈妈的东西,却被郭娴告知,早被陈平山扔了,说怕她见了吃味。

芳姨私下和鹏程说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眼前似乎都能瞧见郭娴那张得意的脸,娇嗔的语气。

即便时隔多年,当年的愤怒、惊恐似乎还堵在他的嗓子眼,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不存在原谅不原谅,我们母子有了新的生活,也祝你,早日有自己的新生活。”

陈平山苦笑道:“你还祝上了。”顿了下,望着他道:“树深,你考虑清楚,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儿子。”

这句话就有威胁的意思了,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东西都是你的,可若你不是……

陈树深心里泛起一阵冷笑,“我只是我妈妈的儿子,这句话,直到我死,都不会改变。”

陈平山的瞳孔微微瑟缩了下,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说的是真的,他们父子,一辈子都没有和解的机会了。

以前他以为,树深这么决绝,是因为郭娴的存在,是以,他拿到离婚证的时候,心理是微微松了口气的,想着,至少可以缓和和儿子的关系了。

原来,不是吗?

陈平山的喉咙有些发干,“树……树深。”

“对不住,我得去上班了。”

“树深,你不是需要房子吗?你和南书结婚不是需要房子吗?”

“一个男人如果没法庇护妻子、孩子,不如不结婚。”

陈平山望着儿子的背影,眼眶里微微涌出一点热意来,他从没有想过,到了他这个年纪,会成了孤家寡人。

他瘫坐在接待室的沙发里,好一会儿都起不来身。

随他出来的警卫员,见陈树深走了,进来问了下:“陈师长,是不是要回去了?”

陈平山扶着沙发椅,站了起来,“走吧!”一出接待室,柴油机厂的领导都候在门口,笑问道:“陈师长,这是要回去了吗?吃顿饭再走吧?”

陈平山摆摆手,冷淡地道:“不必了。”

副书记还想再说两句,陈平山已经大踏步走了,副书记追着问了他身后的警卫员,“这位陈师长和我们的陈工程师,是亲戚?”

警卫员冷着脸道:“无可奉告。”

大家也就不好再追问,其他人问副书记,“是亲戚吧?都一个姓的。”

“不清楚,”他就记得陈树深的家庭关系里写着父亲是军人,具体职务没填,要是是亲戚,那陈树深先前还能在平江市乡下插队?

他闹不清,想着,反正他们单位一直都是很爱惜陈工程师的,是与不是,都没啥影响。

陈平山这边,一坐上吉普车,就忍不住叹气,警卫员小何是知道他的家事的,试探着问道:“陈师长,树深这边说不通,不然问问他对象呢?年轻人不听父母的,还能不听对象的吗?”

“行,你帮我找下李南书的电话,她在吴山县下面的麒麟公社。”

对于准儿媳的工作,他还是有关注的。

李南书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些诧异,“陈叔,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陈平山说了他和郭娴离婚,希望树深能够搬回来住,接着又道:“南书,这几年,你也待了不少地方,知道社会是残酷的,靠你们青年人一步步走,是很艰难的,我们作为长辈的,别的帮不上忙,生活上总是可以给予一点支援。”

他提了房子的事,“你和树深现在要结婚,是不是就差一个房子,你们完全可以到我这边来住……”

李南书头皮都有些发麻,打断他道:“陈叔,你可能想岔了,我和树深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们互相理解,彼此支持,现在也是一样,我支持他的决定。”

陈平山哑然,咕哝了一句,“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还这么天真、幼稚?”

“陈叔,社会是残酷的,它也教会了我们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那是你的房子,你的资源,不是我们的,你在那里,那个房子在,你不在那里,那个房子也不会属于我们。”

陈平山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沉默了一会儿道:“南书,树深的眼光是真好,你心性这样坚定,脑子这样明晰,我想,你们俩一定可以创造一个很好的未来,是我狭隘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树深是不会原谅我了,唉,祝你们小两口顺利吧!”

“谢谢!”

陈平山挂了电话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他想起来,很早以前,他也是很欣赏袁梅的,后来他的位置越来越高,听多了奉承的话,觉得自己多么厉害,甚至会觉得,袁梅的上升,也是他的缘故。

袁梅出事以后,组织上让他表态,他也觉得,她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他还要往更高的地方走。

然后郭娴过来了,他在犹疑之中,糊里糊涂地做了选择,后面年轻姑娘的活力、热情,甚至矫情,他都觉得新鲜。

也是这个姑娘,给他的人生和事业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这一瞬间,他忽然不想报复了,郭娴对不起他,他也对不起袁梅和树深,因果似乎是环环相扣的。

**

进入九月下旬,吴山县收到了省农业局的通知,说新种子可以在麒麟公社试种,但是要先让专家来考察一下土壤和水利情况。

储兆益和李南书说的时候,她就估摸着,会不会派她二哥过来?

她又怕不会派二哥来,要是问了,反而徒增二哥的烦恼,就忍着没提。

没两天,储兆益拿了一份电报过来,笑道:“省里那边说,海南那边派了专家来,考察一下我们这儿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南书,县里的意思,让我们去江城那边接下人。”

李南书正在写材料,闻言立即站了起来,“人员定了吗?有说是谁吗?”

“怎么,你还认识种子专家不成?”倒是把电报递了过去,等看到“李东和”三个字,李南书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储书记,我还真认识,你看看这名字,和我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像?”

“是有一点,名字里都有一个方向字,是你本家?”他看向了南书。

“哈哈,储书记,你不敢猜吧,这是我亲哥。”

“哦?”储兆益脑子里闪过一点什么东西,“等等,你家兄妹名字里都有方向字?我怎么记得江城市委常委今年进来的,也是李东什么的,那个字是什么,我忽然忘了,是你本家吗?”

“啊?我不知道,能进江城市委常委,年纪应该不小了吧?总不会是我哥。”

储兆益笑道:“那肯定,要是你亲哥,我俩还能在祁主任跟前受那窝囊气。”

李南书见他确实一点儿没联想,微微松了口气,“储书记,那派谁去接人?”

“你去吧,不刚好回一趟家,一家人团聚下吗?这算我给你开的后门。”

“这要不要紧啊?”

储兆益摆摆手,“不要紧,本来就是县里给我们布置的任务,又不是我们自个出的主意,反正把专家接待好了就成。”

李南书非常意动,最后还是拒绝了,“储书记,算了,公事公办吧,不然回头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和我二哥都扯不清,比如别的县,会不会说我们攀亲戚关系,不正当竞争?”

储兆益想想也是,“你考虑得对,还是要谨慎些。”

俩人商量了下,让办公室主任曾文亮去。

第二天,储兆益去县里开会,和祁主任提起这事儿,祁主任笑道:“让小李书记去,这事我批准了,接个人而已,这不刚好遇到了吗?他们兄妹常年在不着家的,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给人家团聚一下吗?而且派小李去,住宿费还可以省了呢,她到了江城,总住自己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