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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章 王不见王

第二天上午,李南书到钢铁厂的时候,彭家华明显有些紧张,“李同志,是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配合吗?”他是知道,省委调研室的人,这一回是在调查各个工厂的情况,作为内参给省领导看。

这个李同志,一而再地来,大概是觉得他们厂子有问题。

李南书笑道:“彭书记,我们刚接到通知,要提报‘工业学大庆’十大优秀单位,你们钢铁厂一直是我们江城工厂的榜首,吴主任他们最先就想到了你们单位。”

彭家华有些不信,“哦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上次给领导们留下了坏印象,李同志这回来,是指导我们工作呢!”

“彭书记,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工厂的小问题,还得早些整治好,不然回头评上了十大优秀单位,上面来巡查,找出什么问题来,不说你们,我们省委调研室脸上也不好看。”

“是,是,李同志提醒得对,我这半个月就专门在单位里整治这些坑坑洼洼的洞。”彭家华这会儿放心了,李南书要是一点不提他们厂的问题,那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怕是没安好心,可点明了问题,就说明那些问题确实不重要。

厘清了思绪,彭家华立即拿出十二分热情来,给李南书讲解了他们单位沿革,主要的业务范围,目前拥有的新式机器,以及产能。

李南书问道:“员工生活这块呢,如果去员工宿舍巡查,没问题吧?”

彭家华犹豫了下,“李同志,你知道我们厂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大厂,人多,宿舍嘛,就显得有些不够用。”

“那如果领导要巡查,你这边能推荐出一栋楼来吗?”李南书见他为难,提醒他道:“彭书记,这件事是要提前准备哈,你心里有个数。”

彭家华眼前一亮,这意思,十大优秀单位,大概是有一个名额给他们的。

“好,好,李同志,我今天就和汤书记说下这事。”

俩人又去了食堂,李南书没进后厨看,只问他道:“食品安全、卫生这一块,想来,彭书记是有信心的,你们这么大个单位,平时省里、市里领导们,肯定经常来视察。”

“是,前两天市革委会的李主任才刚来,就在我们食堂吃的饭。”

李南书笑道:“那这一块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彭书记,近期可不能掉以轻心,您自己这边,怕是还得多盯盯。”

她又提出了工会活动和福利,建议在走廊里都做些宣传海报,让人一来就能看到钢铁厂工人饱满的精神面貌。

彭家华一一应了下来。

这时候,李南书提出想约谈几个工人,问下他们有没有觉得,钢铁厂有哪些可提升的地方,“彭书记,这个环节不能少,不然我回去,这报告就写得干巴巴的。”

彭家华没有意见,在车间找了一些年轻的工人来,他陪着听了一会儿,见李南书都问,“食堂饭菜可以增加一些什么菜色?”“工会准备的活动奖品有没有什么送到心里去的?”等等一类问题,她还不厌其烦地一个问题问好几个人,他很快就没了兴趣,让助理看着,自己去忙别的工作了。

等彭书记一走,李南书就问到了宿舍,“你觉得宿舍挤不挤?”

“最近出的什么安全问题,让你印象最深刻?”

“你觉得哪里有安全隐患,你或别人是可以去提前预防的?”

助理听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去外间门口休息去了。他一走,李南书就拉了下椅子,朝跟前的工人代表坐得更近了一点,“哎,这是彭书记的助理吧?长得还挺好看,做事也板正的很。”

“唔,小洪啊,能干着,人也不大呢,李同志,你这是看上了?”

“给朋友看一看,大姐,你们厂是大厂,洪助理工资应该不低,长得又好看,肯定不少人看上了吧?”

“是,他还分了一个两居室,日子好过咧。”

李南书顺势问道:“你呢?分了房子没?我看你们西边有块地在盖房子,是员工宿舍吧?”

“不是,”大姐左右觑了一眼,低声道:“那不是给我们的。”

“啊,你们这么大个单位,好些人没分到房子吧,不给你们,给谁?”

大姐点点头,“可不是嘛,可就有人丧良心,能怎么办呢?我和你说,他们干得丧良心的事,不是一件两件……”

话题就这样慢慢地撕了一个口子。

**

晚上,南书回来,见云姐还没有睡,问道:“云姐,怎么还没睡”

左纪云立即从椅子上起来,“南书,今天还顺利吗?”

“还好,听说是提报工业学大庆十大优秀单位,他们都挺配合的,今天一天带我去看了好些地方,我现在脑子都是晕的。”

左纪云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道:“南书,有件事,我想开诚布公和你说声。”

“怎么了?”李南书端着搪瓷杯,暖了暖手,“你昧下我什么东西了?我妈给我送饭,你吃了?”

她笑嘻嘻地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左纪云低头,叹了声,“我要说,昨天那饭盒,我本可以拿住,我心黑了一瞬,砸到地上去了。”

“那可真是黑,云姐,昨天你给我打的排骨吧?我听易玲姐说了,那排骨她带回去,给家里小狗吃了。”

左纪云皱眉,“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砸了饭盒?”

“心情不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我惹你生气了?”李南书小心翼翼地问。

左纪云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南书,你怎么不把我想坏一点呢?我也有坏心思的啊!我看你回来,立马就被委以重任,真的,我心里失衡了,我也不想,可是我忍不住。”

她哽咽着道:“你不在的这一年里,我努力表现,可是老吴他们态度都平平的,从来不像夸你那样,不吝啬语言一般,什么好词都往你身上堆,可不管怎么样,我也努力做了好些事,接着,陵生也下去挂职了,我想我是不是也快能熬出头,你一回来,一切都打回了原型。”

明明让她带南书去矿山调研,帮着南书早些对工作上手,因为袁梅是陈树深的母亲,南书没法去,这时候按理让南书跟佳蓉也行。

可却让佳蓉和她合作,老李带着南书去了钢铁厂。

她一听到这个安排,心里就有些发沉,老李是调研室副主任,他出面,这次的调研就不会是过家家,他和老吴一定是又做了什么安排。

果然,南书从钢铁厂回来,老李和老吴就在办公室吵了起来,她隐隐约约知道,是因为南书又在那边挖到了东西,老吴支持南书,老李希望避避锋芒。

那天下午,她心里隐隐就有感觉,她们这些人又成了背景板,这调研室,又成了李南书的主场,所有耀眼的光芒都集中到南书那里了。

一个好的调研题材,一份让人惊艳的报告,领导的嘉许,省委的表彰,即将潮水一般地朝南书涌来,然后,南书升职加薪,她们这些人都难以望其项背。

昨日下午,冰冷的雨珠砸在她的脸上,她的情绪忽然就爆发了。等下午,看到孟晓桦送南书回来,她心里又有点后悔,可是这后悔的情绪刚刚冒头,就听到了孟晓桦有意抬举南书,说她有“党性”。

她当时心里就“呵”了一声。

真的有人可以这样顺,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想着给南书帮忙,助她一臂之力。

就是现在,左纪云想到这些事,心里还是有些酸涩,“南书,我也不想这样,你对我这么好,把我当姐妹,我不想和你生疏,可我又忍不住嫉妒。”

李南书有些错愕,默了一会儿道:“云姐,是不是因为你本身道德感比较强,所以你对我有一点点的意见,你心里都觉得不应该,可是云姐,就是母女之间、亲姐妹之间,不也有龃龉的时候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灰色的小荷包来,“云姐,当初革委会郭必怀报复我,辛大姐让我到吴山县避避风头,谁都来不及打招呼,是你把身上的钱票分了一半给我。”

左纪云微微错开了眼睛,这些事情发生在不久以前,但是她的记忆里,觉得已经好遥远了。

南书在下面挂职的时候,她嘴上念叨着,南书不在,日子无聊,可是心里却不希望南书回来,她知道南书一回来,所有的风头又是南书的。

想到这里,左纪云低了头,“南书,我想我很难恢复到以前了,虽然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恩有今天也劝我,但是我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说着,红了眼眶,今天晚上本来是想和南书把话说开,但说着说着,她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云姐,可能我运气好点,经常走狗屎运,明明没有付出多少努力,可是却得到了比你们多的认可和成果,如果我俩位置调换,我心里也会不平衡……”

左纪云摇头,“不,南书,你不要安慰我,你这时候越大度,越显得我气量狭小,真的,什么都不要说了。”

李南书看了她一会儿,也红了眼眶,什么都没说,收拾了两件衣服,拿了一串钥匙就出门了。

门被关上的刹那,左纪云望了过来,这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回家的公交车没有了,她去哪?

李南书这边,出了宿舍,慢慢地往大哥的房子走。

她都想不到,这么快就能用到这串钥匙。

到巷子口的时候,李南书犹豫了下,真得要这个点去打扰大哥吗?而且大哥问起来,她又该怎么说?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小汽车驶来的声音,回头一看,就见侧边的车窗也降了下来,恰好是大哥。

“南书,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上车。”

等李南书上车,李东淮问道:“晚饭吃了没?”

“吃了。”

李东淮看了她一眼,“工作上还顺利吗?你刚回来,活重不重?”

“还好,大哥,我今天在你这住一晚可以吧?”

“当然可以,钥匙不都给你了吗?不过,我明儿得出差,你一个人住这,没问题吧?”

“没有。”

李东淮确实忙得很,一进屋子,就收拾行李去了,又和妹妹道:“我刚好准备最近在家里吃饭,买了一点腊肉、土豆、洋葱、菌菇在家里,你看着做点吃的。”

李南书点头。

李东淮又问道:“确定工作上没有问题?”

“没有,大哥,我最近在钢铁厂那边调研,他们说你前两天才去过?那边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李东淮淡淡地道:“有,但也不好说,他们的书记和省委的曹书记关系比较近,你如果调研报告里写上去,大概也是被按下来了。”

“我……”她本来想说,我不写,但是对上大哥的眼睛,到嘴边的谎话又咽了下去,转而道:“大哥,我和云姐吵架了。”

李东淮挑眉,“左纪云?这不是一个挺仗义的女同志吗?”他印象里,这姑娘和她关系挺好的。

“她说,我一回来,领导就对我委以重任,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存在,给了她比较大的压力?”

“她直接说的?”

“嗯,直接说的。”

李东淮道:“她可能会自我调节吧,你也别多想,朋友合则来往,不合就算了,”又道:“你安心在这住着,刚好给我看看房子。”

“大哥,你这一次去哪出差?”

“京市。”

“真的吗?那你给我带点东西呗,我有一个同学叫钟小宁,在京市。大哥,你有空吗?”

李东淮笑道:“行,我晚上给你送去。”

李南书给小宁买了一条绿色的围巾,放在宿舍了,“大哥,那我明天一早送到你单位去?”

“好!”

隔天一早,不到6点钟,李南书就回了宿舍,拿了围巾后就“噔噔噔”地跑走了。

左纪云还没起来,隐约听到些许动静,朦朦胧胧中,纠结着要不要开口说话。

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又被关上了,她立即坐起来,喊了一声:“南书?”

没有人应。她索性也不睡了,起来洗漱,然后去了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来,李南书也不在。

左纪云坐在工位上,想到昨晚的事,有些烦躁地挠了下额头,不知道自己昨天发的什么癫?为什么就把挫败的情绪,一股脑地倒到了南书身上?

她想到了道歉。

但是,一周以后,左纪云也没有和南书搭话的机会,不是她在跑调研,就是南书在跑调研,而且南书晚上不回宿舍住了。

调研室的人,渐渐地也看出来一点,卢定钧私下问南书,“你俩怎么了?王不见王的?因为上次饭盒摔了的事吗?”

李南书想了一下,道:“是有点瓜葛。”

卢定钧一愣,“你俩来真的?不是,我们这么铁的关系,你俩因为这点事,闹矛盾?”

李南书摇头道:“我也不能理解。”

卢定钧就明白,问题不是在南书身上,而是在纪云身上,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走了。

周末,李南书去找陈树深,和他说了和云姐吵架的事,树深一听就问她:“你怎么想的?”

“不知道,我还有点怕见云姐,我感觉,是不是我给她太大压力了?”

陈树深皱眉道:“南书,我们常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比我们还优秀的人,难道也让别人反省,为什么比我们优秀吗?这个想法,不是很荒谬吗?如果左纪云这样想,是她拿过往的情感绑架你。”

“树深,去年冬天,郭必怀的人在省委大院门口抢我的东西,我吓得回宿舍,一个字都不敢说,她问都不问,帮我去买吃的,和我一起收行李,还把自己攒的钱分我一半,还有更早些,我们一起来调研室,姜远容掐尖要强,一直挑事,云姐也常帮我。”

陈树深看着她,“南书,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总是这样心软,真的,她也就是运气好,遇到你的时候,你们还年轻,你还愿意给朋友机会。”

他想,如果这样的朋友,放在十年、二十年以后,南书怕是不愿意再给她机会,“对了,当初她借你的钱,你还了吗?”

“还了。”

陈树深带她去吃饭,然后俩人又一起去看了电影,等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陈树深把她送到了家,和她道:“别多想,南书,退一步想,云姐至少对你坦诚。”

“嗯。”

等树深走了,舒向芫和女儿提起,纪云下午来过。

舒向芫指着桌面上的一网兜苹果道:“这是她带来的,我让她带走,她怎么都不愿意,说今儿刚好路过这边,来看看我们。我留她吃晚饭,她也没同意。你明儿把这个带回去,你们自己分着吃。”

“好,妈。”

第二天,李南书带了苹果回去,但是一到单位就被辛大姐拉去省工业局开会,一连三天,新的政策方针,她记得脑仁都疼,等会议结束,她整理完资料,稍微松了一口气,就见庞佳蓉来问她:“南书,你这几天怎么不回宿舍住?我们都以为你出差了呢,今儿才知道你跟辛大姐在外面开会。”

“我哥出差了,我给他看几天房子。”

“哦,对了,那纪云下去挂职的事,你知道吧?”

李南书微微睁大了眼,“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周一啊,竹林县那边的公社,这事比较急,是不是纪云没来得及和你说啊?”

李南书没有想到,捉迷藏一样地躲了十天,云姐就下去挂职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回了一趟宿舍,发现桌面上有一封信,上面收信人写着她的名字。

是云姐给她留的。

云姐在信里说,和她吵完架后,就后悔了,是她没有调整好自己,导致情绪失控,从来不是南书的问题,是她的问题。说她对于南书的羡慕、隐约的嫉妒,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她提到了南书跟着老吴去京市《启光日报》写稿子的那次,明明事先说好,要带她一起的,但是临走的时候,忽然给她安排了一个别的活。

辛大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让她留了下来,为什么留下来的人一定是她,为什么不能是李南书呢?如果她没被留下来,是不是也能在京市让老吴刮目相看,给老吴留下深刻的印象,她的名字,是不是也会出现在《启光日报》上?

如果说,这一次是意外,辛大姐没想那么多,那么这次呢,年底的厂矿调研报告是她主负责,庞佳蓉打辅助的,为什么南书一回来,大家问都不问,就默认让南书挑大梁?

信的最后一段,左纪云写道:

“南书,我知道你对我隐瞒了,对吧?老吴他们肯定给你布置了隐秘的任务,我想,最多一两个月,你肯定又会交上来一份,让大家都很意外的报告,老吴、老李和辛大姐他们肯定又会夸你,把所有褒义的词都用上,我光想想,都觉得嫉妒,没法抑制。南书,你的光芒太耀眼了,你又对我太好了,我不想嫉妒你,可是我控制不住。要走的时候,我也想和你道个别,可是我没有勇气,我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我还在成长,也许过个一年,我能厘清这些事,不要挂念,祝好!”

李南书看完信,不禁红了眼眶,默然很久,继而想到,也许云姐现在下去挂职,对她俩来说,是一件好事。

她的情绪来不及溢散,下午就又得去钢铁厂,上次技术科的一个小伙子和她悄悄说了一句,先前坏了的轴承确实一早就上报了,他们技术科这边也上报了,按理说,钱早批下来了,但是东西没换。

李南书一听就明白,被人昧下了。

小伙子说,这是常有的事,让她有兴趣可以查查,肯定能找到很意外的东西。

第242章 一声不吭的

李南书回了一趟家,二姐就是钢铁厂会计科的。

李南熹听妹妹说完,有些惊讶,“查到我们厂来了?贪污吗?好像是有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像废钢废渣的卖价好像一直比较低,国家统一调拨价为125元每吨,折算下来就是6分钱一斤,我们这一斤不到四分钱,我还问过同事,他们说,一直就是这样。”

李南熹想了一下,又道:“前段时间,我们这儿还修了一个高炉,账面上说是买了50吨耐火砖,但是我听其他人说,好像没有到这么多,差的可能还有点多。”

她平时在单位里,并不怎么爱打听,有时候遇到疑惑的事,心里稍微嘀咕一下,也就抛在脑后了。这会儿,妹妹问起来,她倒有很多可以说的。

隔了一会,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南书,你刚才说,车间主任说打了申报单,那到底有没有采购、领用,张华莉那儿是有本账的。”

“二姐,那本账你看过没?”

“以前看过,先前我和张华莉不还算朋友吗?有时候她忙不过来,我也给帮帮忙,”她说到这里,忽然望着妹妹道:“南书,不然我想想法子,给你拿出来?”

“什么?”

李南熹微微笑道:“账本啊!”

李南书吓了一跳,“不用,二姐,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可麻烦了。”她二姐胆子一向就小,她都不敢想,二姐敢干这种事。

“张华莉最近家里事烦得很,单位这边,经常请假,我想着,偷拿出来的难度,应该不是很大。”

李南书听她还真琢磨起这事来,忙摆手,“不要,真不要,二姐,我就是问问你情况,其他的,你别管。”

“好,好,我知道。”李南熹嘴上应着,心里却还默默盘算着,把那本账拿出来抄一份。

这一晚,李南书住在了家里,夜里,和二姐说,大哥给了她房子的钥匙。

“南书,那房子大不大?他平时在家做饭吗?”

“三个卧室呢,算大吧?他说一周回来吃一两顿,单位给安排了一个做饭的大姐。哦,还给他配了一辆小汽车,可气派了。”

“你坐过吗?”

李南书点头,“嗯,坐过一回。”

暗寂的夜里,李南熹轻声道:“真是不敢想,大哥现在过上了这种生活。”

李南书有些好笑地道:“这有什么不敢想的,说不准以后一鸣哥也会这么厉害。”

“不要了,南书,我和你说句心里话,我有时候都害怕,你们爬得太高了。”见妹妹不明白,她低声道:“荣耀是有的,可万一出事了呢?家里一点忙都帮不上。”

“二姐,你心肠还是这么好。”

李南熹轻声道:“我也就瞎想。”

“二姐,这是我们的工作,家里没有帮忙的义务,也没有这个必要,就像小孩子考试,你担心她,你就能替她去考吗?不行的,对不对?”

李南熹被妹妹说服了,“南书,我有时候觉得你的工作也蛮有意思的,到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不过,我们单位的事,你还是小点心。”

“我知道,我们这回也就查查,摸个底,报告或许都不会递交上去,只是摸个底,不然你想,以后领导问起来,我们一点儿不了解,是不是也说不过去。”

李南熹道:“那不就是走个过场的事吗?你怎么还这么卖力?”

“二姐,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且,我也想在我的岗位上,切实地做点成绩出来。”

李南熹握着妹妹的手,“南书,你真的好棒,这么优秀、能干的姑娘,竟然是我妹妹,我光想想,都觉得好骄傲啊!”

她蹭了蹭妹妹的脖颈。

李南书心里微微一动,“二姐,你不会觉得我讨厌吗?不会觉得,是我夺走了家里人的关注吗?”大哥的钥匙,只给了她,她现在想起来,这何尝不是一种偏爱呢?

李南熹忙道:“怎么会!你做了什么,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说二哥那回带回去的两头猪,就是大哥,不是你跑到革委会救的人吗?后来还连累的自己去逃命,把妈妈都气死了。”

她又道:“还有我和大姐,你这么爱我们,我们怎么会嫉妒你呢?真的,南书,我只希望你心想事成,顺顺利利的。”

李南书趁势说了左纪云和她闹矛盾的事。

李南熹摇头道:“那不一样,你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就是竞争关系,可我们呢,在过往的二十年里,已经打下了深厚的情感基础,我对你,是无条件信赖的。”

李南书笑道:“哦,这样啊,二姐,那以后要是我和一鸣哥闹矛盾,你肯定是相信我了?”

“那当然。”

“说话算话啊,可别到时候不认账。”

“知道,知道。”

姐妹俩笑闹了一会儿,就慢慢进入梦乡了。

李南熹压根没把妹妹的玩笑话当回事,但是隔了两天,她把账本偷出来后,正在刘家抄着,给一鸣看到了,随口问了句:“这账簿很急吗?怎么下班了,还在抄?”

李南熹回道:“这是给南书抄的,可不得下班抄吗?上班的时候,我可不敢动。”

刘一鸣当时就皱了眉头,问道:“我能看看吗?”

李南熹递了过去,“就是备件领用账簿,南书最近在我们单位调研,我想着,她可能需要。”

刘一鸣大概翻了几下,重新把账簿放在了桌面上,“是她说可能需要,还是你认为,她可能需要?”

“我想的,她不知道我偷了出来。”她说完,又抄了起来。

刘一鸣没说话。

李南熹觉察到气氛不对,抬头看着他道:“一鸣,怎么了?”

刘一鸣摇摇头,“没什么。”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但是李南熹还是看出来了,他不高兴。她收了账簿,“是不是打扰到你干活了,那我回家抄吧!”

刘一鸣还是没吱声。

李南熹收了东西,临出门的时候,刘一鸣喊住她道:“南熹,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就是觉得,你们兄弟姐妹之间,至少在工作上,不要牵扯这么深。”

李南熹望着他。

刘一鸣又道:“这个账簿,对南书来说,也许只是一个小问题,但是对你呢,这不会是一个小问题,如果被人发现你泄密,你的工作怎么办?”

“这和南书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到的。”

“我没有说南书的问题,我只是不建议你这样做。”

李南熹轻声道:“我看她发愁,就想着给她帮个忙,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刘一鸣见她一点都不懂,皱眉道:“这是要当做证据交上去的,你想想,你们领导事后不会查吗?而且,如果南书要你当证人呢,你怎么办?”

“她不会让我为难的,一鸣,她是我妹妹,她不会利用我。”

“哦,她不会利用你,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他说着,嘴边甚而还挂了一点嘲讽的笑。

这一点点的笑,瞬间刺激了李南熹,她的脸涨得通红,“一鸣,你把人想得太坏了,这是我妹妹,我帮我妹妹不可以,你帮自己的姐姐就可以吗?你可以为了自己的亲人,置前途于不顾,我不过是顺便给妹妹搭个手,你为什么就要说这些话?”

“南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不懂得问题的严重性……”

李南熹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不懂得,这有什么严重的,但是我懂我妹妹,她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不过是抄一个账簿而已。”她的眼眶也跟着泛红。

刘一鸣哑然了,立即道歉。

李南熹也觉得自己情绪过激了些,但是和缓的话,就是说不出口。这一刻,她觉得人都是自私的,一鸣可以无条件地帮自己的家人,她帮南书就不行。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小红听到一点动静,出来问舅舅,“舅,怎么了?你怎么把南熹姨气走了?”

刘一鸣叹了一声,“没什么,回头我和她道歉,你去写作业吧!”

李南熹回去后,躲在房里哭了一场,然后擦了眼泪,又接着抄账簿,这一晚,她抄到了凌晨三点。

第二天一早就起来,舒向芫喊她吃早饭,她眼睛很亮地道:“妈,我不吃,我今天有事,要早一点出门。”

她坐公交车去了省委,把账簿交给了南书,“我连夜抄的,你拿着。”

李南书真惊了,“二姐,你干嘛啊,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抄都抄了,你拿着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又道:“你别担心,真的这本,我今儿就还回去了,不会有事的。”

李南熹说完就走了。去单位的路上,她觉得自己的脚步都变得格外的轻盈。

等到工位上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没人来,她把账簿放到了张华莉的抽屉里。刚放好,就听见有脚步声,立即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好。

来的刚好是张华莉,看了一眼她,问道:“南熹,你今儿怎么这么早?”

“很早吗?你不也来的早?”

“哦,我今天要来医院,特地过来送假条的,你一会帮我交给主任可以吧?”

李南熹应道:“行啊!”她接过了纸条,上面说着要去医院体检。

张华莉见她不问,笑道:“你怎么都不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像吧,我看你精神还挺好的。”

张华莉道:“是,我是去检查备孕的事,我这不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吗,一直没有动静,我婆婆让我去看看。”

她说着,又轻声道:“南熹,我知道你对我有点儿意见,但是你看,现在你也有对象,俩人也挺好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李南熹“啊”了一声,“什么事?你不会说你和宋霖结婚的事吧?这事不早就过去了吗?我还去参加了你们婚礼。怎么,你心里还觉得不好意思呢?”

张华莉脸红了,“不是,我……我就是怕你走不出来,你不介意就行,那我先走了啊,宋霖还在外面等我。”

她一走,李南熹喝了一口温水,摸摸胸口,还跳得有点快,心想,应该是没看到的。

**

李南书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看不到二姐人了,才往回走,脑子里好几个声音在叫嚣着,等走到9号楼门口,她还是没进去,转而回了宿舍,把这本账簿放到了抽屉里锁好。

想想,又不放心,中午趁着吃饭时间,把账簿拿回了大哥那边,放在自己的房间里锁好。

第243章 我可以退让

李南书赶回单位的路上,忽然下了雨,淋成了落汤鸡,在大门口遇到了辛大姐,忙给她打了伞,“哎呀,怎么也不躲个雨?你看这淋的,快回去换身衣服。”

“想着就一小节路了,就冲回来了,没想到越下越大。”

“真是个傻的,今天这天气,一看就是暴雨,”见她冷得打了个寒战,忙道:“走,我送你回去换衣服。”

去宿舍的路上,辛大姐问她从哪儿来,李南书道:“给我哥送钥匙了,先前把他钥匙带过来了。”

“革委会的李主任?”

南书“嗯”了一声。

辛克敏笑道:“现在大伙都说,李主任去年那一关能熬过去,都是你的功劳,哎,南书,那个孩子真得和李主任很像吗?”

“嗯,很像,听我哥的意思,他们父辈可能和我们父辈有些亲缘关系。”

“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呢!”

李南书忽而问道:“辛大姐,为什么忽然派纪云下去挂职了啊,先前不是说要到明年吗?”

“你不知道吗?她自己申请的,刚好竹林县那边也有个人员缺口,我还说,她是不是看你和陵生都下去了,也急着去挂职呢!”又问道:“你们关系那么好,她没和你说吗?”

“没有,给我留了一封信。”

辛克敏望着她,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闹矛盾了?”

“算是吧!”

辛克敏笑道:“人都是会成长的,现在的矛盾,隔一段时间再看,未必就是个事了,不要挂心。”

“好!”

辛克敏又问道:“钢铁厂那边,找到什么实质性问题和证据没?”

“没有,问题倒是搜集了一些,但没有确切的证据。”

辛克敏道:“不着急,慢慢来吧!”

等关上宿舍门,李南书坐了下来,还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在辛大姐问她的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相比于什么嘉奖、夸赞、晋升,二姐的这份情谊,意义大多了。

工作可以慢慢努力,但是一个真心待你的人,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那个账簿,很快被李南书抛到了脑后。

接下来几天,她又访谈了好些工人,意外得到了一条线索,说张华莉之所以可以三天两头请假,是因为供销科的主任和她公公关系好。

那人说的时候,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下,用眼神示意李南书,“你懂吧?”

一个是钢铁厂供销科的主任,一个是国营第一百货的总经理,涉及到钱的往来,李南书想猜不到都难。

李南书知道,如果想查出一点真的问题来,钢铁厂的账簿,她是必得看的。

她直接去找了副书记彭家华,说接到群众举报,供销科主任有行贿的行为。猜测的缘由,也是张华莉为什么可以三天两头不到岗?

彭家华压根不知道张华莉是谁?第一反应是,“李同志,这会儿是要查呢?”语气里不乏警惕。

“对,得消除不良影响,彭书记,这事已经闹到明面上来了,要是不查的话,回头闹大了,我们省委把你们名额又报了上去,我们也得担风险啊,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们钢铁厂自己处理也成。”

他听说不是什么大事,微微松了口气,笑道:“李同志,我们钢铁厂既然已经进了‘工业学大庆’十大先前工厂的遴选流程,一切程序都应该透明,这样才能服众,这样吧,这件事委托您帮忙查查,我们单位内部也自查。”

他们钢铁厂这么一个大单位,出一两个有问题的员工,也不是什么大事。

再者,他记得供销科的方文源,是朱副厂长的连襟,如果真有问题,朱副厂长也得出面收拾残局。

李南书道:“行,有什么问题,我们互相沟通下。”

这话就是留了个口子,表示真有问题,可以留些余地。

这下,就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彭家华笑道:“我让洪助理给你搭个手,需要查哪些东西,你和他说,他负责协调。”

“行。”

他见李南书应得干脆,松了口气,又加了一道保险。

李南书也松了口气,好歹这事提到明面上来了。

**

刘一鸣连续加班几天,这一天好容易早点下班,等到了家,发现只有小虹和小山在,问道:“今天你们南熹姨没来吗?”

平时他回来的晚点,两个孩子要么是舒姨看着,要么就是南熹过来看着。

“来了,给我们煮了面条,然后让我看着点弟弟,就回家去了。”小虹说完,眨巴着大眼睛问道:“舅舅,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姨姨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样,都不怎么笑。”

刘一鸣没有否认,检查了下两个孩子的作业,又摸了下小虹的头,“一会写完了,带弟弟玩会,我去找下南熹。”

小虹点点头,“好,舅舅,你放心。”接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棒糖来,“舅舅,你带给姨姨。”

刘一鸣看出她的担忧来,笑着应了下来。等去了隔壁,得知南熹睡下了。

舒向芫道:“我看她脸有些发红,摸了下额头,才知道是发烧了,吃了药睡的,你不用担心,明天再来看吧!”

“好,舒姨,大概是这两天下雨,上下班路上淋了雨,我明早再来。”

“成,你工作也忙得很,早点回去休息。对了,一鸣,你晚饭吃没?我给你煮点面条?”

“吃了,舒姨。”

等他走了,李丰泽就和舒向芫道:“这会儿,我们还帮看着小虹和小山,后头我们搬家了,这俩孩子怎么办?”

舒向芫道:“小虹也大点了,做饭、照顾弟弟都没问题。”

李丰泽摘下了眼镜,望着妻子,轻声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南熹和一鸣关系好得很,不然就把这婚事提上来吧?”

舒向芫愣了下,“啊?”

“怎么?你没想过这事?不是都订婚了吗?”

“订婚是订婚,结婚是不是还得慎重点?”见丈夫不是很理解,她解释道:“前头南枝的事,我每每想起来都后悔,当时应该多接触接触贺家的,早知道那一家人不是东西,我怎么也不会让南枝嫁过去,孩子们的婚事还是慎重些为好。”

李丰泽微微皱眉道:“你觉得一鸣有什么……”

“没有,一鸣挺好的,是东淮的至交,又和我们做了一年多的邻居,为人处世,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人好是一回事,婚姻又是另一回事,给孩子们多点时间吧?”

妻子这样说,李丰泽也就没再坚持,只道了一句:“我还以为,这个孩子能省心点。”

舒向芫瞪了他一眼,“养孩子哪有省心的?只有偷懒的父母,可没有省心的孩子。而且,南熹性格要弱点,我们更要给她把关好。”

李丰泽想想也是。

这件事就掩下去没提了。

第二天一早,李南熹很早就醒来,她刚出房门,舒向芫就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问道:“南熹,饿不饿,我给你煮个荷包蛋,先垫一下?”

“好,妈,我还真有点饿了。”

“你坐一会,马上好。”

没几分钟,舒向芫就端了一碗红糖荷包蛋过来,摸了一下她的头,见不烧了,才道:“昨晚一鸣来找你,我说你发烧睡下了,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估摸一会就得过来了。”

李南熹低头吃着东西,含糊地应了一声。

舒向芫只当她还有些不舒服,并没在意,起身又去忙早饭了。

7点的时候,刘一鸣来敲门,见南熹已经穿戴好了,就问她今天是不是还上班,送她过去。

等出了巷子,刘一鸣就和她道歉,“南熹,那天是我话说的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李南熹低着头道:“不会。”

刘一鸣知道她还介怀,微微皱眉道:“南熹,我那天是过于紧张了点,你不知道,你那个举动可能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政治太复杂了,你完全想不到……”

李南熹仰头道:“我想不到的地方,南书会想到的,一鸣,你可能不清楚,她很爱我,她不会害我的,就像你相信你姐姐是爱你的一样,我也相信我妹妹爱我。”

“南熹,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鸣,我昨晚半夜醒的时候,就在想,你当时说那番话的时候,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真的,我很好奇。”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你是质疑南书的人品,还是质疑我的做法?”

刘一鸣有些不明白,“南熹,什么叫我质疑你的做法?”

李南熹望着他道:“你一直强调,这样有危险性的事,我不该做,因为会给我的生活带来麻烦,但是同样有危险性的事,你也做了,你做得,为什么我就做不得呢?”

“是我考虑太多了,太谨慎了。”

“不是,一鸣,是因为从头到尾,你都把我设在一个被保护的位置,说好听点是保护,说难听点,你不认为我具有作为一个完整‘人’的能力,我需要你的保护、指导,我的行为应该在你可控的范围之内,越过这个范围的事,我都应该三思而后行。”她的声音很平静,显然,这个问题,她确实有认真思考过。

一旦打开了这个话匣子,李南熹的话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哗啦啦”地倾倒了出来,“账簿的事,如果我们俩的位置调换,你会不会觉得很骄傲,你有为兄弟姐妹两肋插刀的勇气,就是我,也会觉得你很厉害,可为什么对象调换,我就要受到这些质疑呢?”

她望着他问道:“是我不配拥有这些美好的品质吗?我不应该对我的兄弟姐妹表达爱和关心吗?”

李南熹是真不懂,为什么他自己可以去冒险,然后以“重情重义”来给自己的冒险行为美化,她稍微冒险了一点,就要被耳提命面呢?

她的冒险也是极有意义的啊,她是在给她至亲至爱的妹妹帮忙。她只怕帮的不够多,压根不担心妹妹会出卖她。

在一鸣的心里,他们的位置真的对等吗?

答案很明显,不对等,他认为她需要保护,也就是下意识地将她放置在附属的位置,依附他的位置。

刘一鸣很意外,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南熹,先前是我不对,是我想岔了,我和你道歉,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轻你,没有觉得你就应该听我的。”

李南熹又道:“一鸣哥,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南书当初下乡,是替我去的,她比我还小三四岁,真的,我从来不会怀疑她对我的爱。”提起这件事,她的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

“对不起。”

李南熹没有再说什么,隔了一会儿,到了钢铁厂,李南熹和他轻轻点了头,就进单位去了。

她不是为难人的性格,但是这件事,她心里真的有些忿忿不平,她就是想给南书帮个忙,为什么不行?

一鸣可以回馈他的家人,她为什么不行?

周末的时候,南书在家附近下车,先去买了一只烤鸭,快到巷口的时候,就被刘一鸣喊住。

她笑着打招呼,“一鸣哥,你也刚回来吗?昨天在单位加班了吗?”

刘一鸣摇头,“不是,南书,我和南熹闹矛盾了,你有没有空,帮我劝一劝?”

“啊,我二姐那么好脾气的人,还和你闹矛盾,你干啥了?和别的女同志闹花边?”

“没有,没有,不是,是……是那本账簿的事。”他说到这里,有些难以启口。

李南书还笑着的脸,微微有些发僵,“怎么了?”

“我是觉得,她太莽撞了,意识不到这件事背后可能带来的危险,你也知道,南熹是很温和保守的人,我不想她被卷入风浪里。”

“一鸣哥,你觉得我会将她带入危险里,难道在你心里,只有你对我二姐的爱是拿的出手的吗?”她到底有些不岔。

刘一鸣对上她质疑的眼神,说出了心底的疑问,“南书,那她怎么知道你需要账簿,你和东淮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我真心问你一句,你会是无意的吗?”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这种事,不是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吗?”这说的是张守城那次。

“一鸣哥,你这样想我?”她的声音有些暗哑。

她眼里的惊骇和受伤过于真切,刘一鸣立即有些后悔起来,“南书,对不起,也许这回真是我过度揣测了,我也是担心南熹,她毕竟和你不一样,你是见过风浪的,她一直在温室。”

李南书淡淡地道:“那是你低看我二姐了,我们家经历过那么大的变故,你不能说她没有见过风浪。真的,不怪我二姐生气。”

她也生气。

“南书,我和你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自己内心阴暗。”

李南书也不想和他吵架,“行,我帮你去劝劝,既然你觉得只有你真心待我二姐,那就请你保持这份真心,好好待她。”

她的诚恳,让刘一鸣更加惭愧,“南书,我真心和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李南书摆手,“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话虽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堵。

等回了家,发现二姐不在,妈妈和她道:“你二姐最近忽然就忙起来了,经常加班,一鸣来找了她好几回,都没见到人,哎,南书,你说,他俩不会吵架了吧?”

“不会,妈,我二姐多好的脾气啊!”

舒向芫想想也是。

“妈,那我中午也不在家吃饭了,我去找二姐。”

“行,你把烤鸭带一半走,你俩中午吃。”

她又拎着半只烤鸭,去了钢铁厂。李南熹看到她的时候,有些意外,“南书,你是办公,还是来找我的啊?”

“找你,二姐,我俩找个地方吃饭吧!”

“行,我请你。”

“二姐,我这还有半只烤鸭呢,自己做吧,去大哥那里,他出差还没回来。”

等到了李东淮的房子,李南熹稍微参观了一下,就系了围裙做饭,她动作很麻利,其实她们兄弟姐妹几个,除了南书,家务事都做得很好。

李南书斟酌着,提了一句账簿的事,“我把它藏大哥这里了,二姐,我仔细想了,这本账簿我不能用,就算要查,也要从别的途径查,不能从你这边。”

“南书,我把账簿交给你,就表示我相信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会怪你。”

“我知道,二姐,所以我更不能用,我今天还遇到一鸣哥了,他说老找不到你,我琢磨着,你俩是不是为这事吵架了?”

李南熹道:“和这事没有关系,是我想重新审视一下,我和他的关系。我觉得,他不够尊重我,并没有将我当做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人。”

她笑着问妹妹,“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荒诞?但事实就是这么荒诞。”

“二姐,我觉得情感的事,不能细想,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自己的想法,两个人在一块,肯定是要经过许多磨合,如果双方愿意为了对方退步,我觉得这段感情还是有希望的。”

李南熹直直地问道:“他让步了?”

“是,他和我道歉了。”

李南熹轻声道:“我就猜到,他肯定找到你那里了,然后你还帮他劝我。”

李南书笑道:“那怎么办,谁让我二姐喜欢?”

“你还笑,他那么想你,你还笑!”

“他想的不对啊,我们就是感情很好,是他自己心思狭隘,我们应该嘲笑他,而且,我二姐不是维护我了吗?”

李南熹骂了声:“傻子!”她骂完,眼泪倒掉了下来,她知道妹妹的退让,何尝不是为了她。

第244章 不开怀

姐妹俩把这事掰开了说,各自心里都自在了一点。一会儿就做了一个炒白菜,一个海带蛋黄汤来,并南书带来的半只烤鸭,也是很丰富的一餐了。

饭桌上,南书问道:“二姐,你对未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南熹的筷子顿了下,望向妹妹,“你是说哪方面?家庭还是?”

“你个人的发展。”

李南熹沉默了下,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她,她高中毕业后,考了钢铁厂的会计,然后就按部就班地生活,只想着把本职工作做好,别的还真没有想过。

这会儿,南书问她,她有些心虚,“我……我没想过。”

“二姐,你对会计或者说经济学感兴趣吗?不然你去淘点相关的书看看呢?”

“好,那我去找点书看。”

李南书道:“我们年纪还不大,以后的事是说不准的,找不到方向就多看点书,说不准以后就用上了呢!”

李南熹点点头。

等吃完了饭,姐妹俩一起去第一百货商场逛了逛,自从南熹和宋霖分手后,她们一家人连这个商场都不来了。

一年多,货物种类像是多了点,李南熹看中了一双深灰色带绒的皮鞋,等售货员拿过来,她却让南书试试,“你现在在城里,接触的都是领导干部,多备两双好点的鞋。”

“二姐,我都工作的人了,哪还要你买?”

李南熹帮着她试穿,低头道:“下回再说吧,这回我送,你听我的。”

她话音里带着几分执拗。

李南书猜出来她的心思,是觉得这回一鸣哥的事,有些对不住自己,没再和姐姐拉扯,“好,那谢谢二姐。”

李南熹仰头笑了下,“你看,还挺好看,码数是不是也行?”

“行。”

李南熹就让售货员开了票,自己去付钱了。售货员笑道:“你们姐妹感情可真好。”

“是,我们一块儿长大,我二姐性格又好,从小到大,就没和我闹过什么矛盾。”

“真难得,我和我妹妹闹得就像仇人一样,妈呀,我都不想回想,幸好我结婚,搬了出来,不然一天到晚给她气得胸口都发堵。”

她说的真情实感,李南书也陪着聊了一会儿。

等南熹回来,就见妹妹和售货员聊得很是热络,她把收据递了过去,售货员立即把包好的鞋递了过来,还和南书道:“有空多来逛逛,有时候会有处理的瑕疵鞋,就是码数不全。”

“好,谢谢,我们家姐妹三个,加我妈妈和侄女,说不准就能碰到合适的码数,让我们捡巧了。”

俩人互通了名字,对方叫藏明月。

等上了楼,南熹笑问道:“我就去付个钱,你怎么和售货员就唠成朋友了?”

李南书道:“我说我有个好姐姐,她说她有个很讨厌的妹妹,大概这些事平时不好和相熟的人说,怕人家笑话,和我这个萍水相逢的,倒一吐为快了。”

“怎么个讨厌法啊?”

“掐尖要强,关键要强就算了,父母偏心,妹妹闯祸,她们舍不得打,打毫不相干的姐姐,听起来还蛮气人的,对不对?”

李南熹点头,“是有点。”

李南书道:“她名字还挺好听,一下子就让人记住了。”

俩人又去买了一斤栗子糕,然后一起回家。等到了家,舒向芫就把糕点分了一半出来,让南熹拿给小虹和小山尝尝,“孩子们爱这一口,我们大人倒无所谓。”

李南熹不吱声。

舒向芫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南书,你陪你二姐去,一鸣今儿来找她,又没找到人,你们年轻人这会儿,比我们那时候都忙。”

李南书喊二姐去,李南熹温声道:“我自己去就成了,妈,我一会儿就回来。”

等南熹走了,舒向芫轻轻地看了眼小女儿,“这俩人吵架了吧?”

“妈,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猜到了,哪有一回找不到人,二回三回还找不到的,是一鸣的问题吧?南熹打小性格就软。”

李南书想了一下,把二姐帮她偷账簿的事说了,末了道:“妈,别和爸说了,你心里有数就成。”

舒向芫叹了声,“不怪你护着她,真遇到事儿,她也愿意冲在你前面,人心都是换人心的。”

李南书笑道:“妈,想不到吧,我二姐也有这么勇敢的时候。”

“知道,知道,你二姐最护着你了。”

“嘿嘿。”

舒向芫也跟着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那钢铁厂的工作,目前还顺利吗?”

“还行,有点进展,哦,可能这回还牵扯宋金生,幸好二姐和宋霖没成,宋家要真查出什么问题,宋霖肯定跟着倒霉。”

“那是你二姐有福气,在我们家低谷期,交了个好运。”又叮嘱女儿道:“你工作也不要那么拼,你想,工作最后还不是为了生活吗?要有一点自己的生活,别一心扑在工作上。”

李南书不认同地道:“妈,我现在努力工作,是为了以后不遗憾,你想,我现在年轻,身体好,精神头好,脑子也好,不多做点事情,以后身体差了一点,或者家庭有什么羁绊,没法全身心投入,我一想到现在没认真工作,得多后悔啊!”

“行,你有理。”

不一会儿,李南熹就带着刘一鸣过来了,俩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显然问题是解决了,舒向芫让一鸣晚上带俩孩子来吃饭。

顺便和他说了,他们大概开年就要搬走的事,“南熹爸爸单位的房子,申请下来了,那边预估翻过年,就能空出来。”

“舒姨,我到时候给你们帮忙,不用担心。”

“倒不是担心这个,是我们搬走了,小虹和小山没人给你看顾着,你工作又忙,你看看,要不要请个婶子晚上来看一下,给他们做个饭。”舒向芫又补充道:“你现在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自己开销,钱方面要是不凑手,我们给你帮点忙。”

刘一鸣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舒姨,我够用,就是请个婶子帮忙,问题也不大。”

舒向芫笑道:“行,先这么说,要是回头不凑手,再和我们说,你和南熹都订婚了,迟早是一家人,也算我们半个儿子,不要和我们见外,不然以后我们可不好喊你做事。”

这话说得刘一鸣心里又温暖,又内疚,立即道:“舒姨,这一年多来,您和李叔、大姐,给我帮了多少忙啊,要不是你们,光小虹和小山这边,我都得焦头烂额,我知道,你们是真把我当自家人待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可能东淮和东和,都没我这待遇呢!”

小虹在南枝大学的学校上学,一应事体,都是南枝大姐接过去了,就是小山,也是南枝和舒姨帮着安排在中学旁边的小学上学。

他就算隔个两三天不回家,都不用担心家里,他知道,孩子们一定有热饭吃。

舒向芫笑道:“这是小虹、小山和我们家的缘分,不然怎么教他们在火车上就遇到南书了呢?这是命里注定,我们要成为一家人。”

“是,是。”

李南书看了眼妈妈,她看出来,妈妈这是故意提这件事的。

傍晚的时候,树深也赶来了,带了一网兜苹果、橘子和大白兔奶糖、巧克力球来,昕昕可喜欢了,围着他问:“小姨父,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都想你了。”

陈树深笑道:“是想我,还是想吃糖了。”

“想小姨父!”她可大声地喊着。

逗得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刘一鸣正陪着李丰泽下棋,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见大家都笑成一团,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晚饭过后,南书要送树深,刘一鸣也跟着一块儿出来,再次和南书道歉,“南书,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会。”

李南书笑道:“行,我信你。”

陈树深有些发懵,“怎么了?”

刘一鸣笑道:“保密!行,我不打扰你俩了。”

等他走了,南书和树深道:“二姐给我偷了账簿出来,他说了二姐几句,二姐生气,好些天不理他,是我劝和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陈树深完全听懂了,“那他怎么不想想,你下乡的时候才多大?如果换成南熹下乡,他未必有和南熹的缘分。”

“他毕竟和我也不怎么熟,有猜忌是很正常的,下回要是再这样,我们再生气好不好?”

陈树深见她真的不在意,轻声道:“南书,你有时候太大度了。”

“我当然大度啊,我二姐为了维护我,和未婚夫吵架、闹决裂,我是被护着的那个啊,我当然大度啊!”

她这样一说,陈树深也有些释然,“好像也是啊!”

李南书还给他看脚上的鞋,“我二姐新给我买的,你看,是不是很合适。”

“嗯,好看。”

暗寂的月光轻轻地洒了一点在槐花巷子里,俩人甚而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还是相视着发笑,陈树深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我真的找了一个顶顶好的对象。”

心胸宽广,人又可爱。他有时候忙着忙着,忽然想起她来,都忍不住发笑,真的,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她的眼睛那般明亮,一点晦暗的东西都落不到她的心上。

李南书的手给他握得发热,心里也热热的,“那陈同志,你顶顶好的对象,现在不想走路了,你背我一小节好不好?”

“好!”

他背着人,走得很慢,也就趁这会儿天黑,没人,俩人才稍微大胆了一点,等到了巷子口,他就把南书放了下来,“下回再见,大概就是新年了,南书,你想要什么礼物?”

“不然我俩一起去买吧?”

“好!风大,你先回去吧!”

“好,树深,明年再见!”

陈树深站在巷口,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转身去公交车站,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伴着明灭的灯火,竟然生出几分氤氲的气氛来。

俗世的烟火,也有他牵挂的一盏。

**

与此同时,宋家正吵得不可开交。

起因是儿子儿媳结婚一年多了,一直没有动静。

姜方绪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媳妇,觉得张华莉接触她儿子,就是有预谋的,这一年来压根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偏张华莉还不开怀,简直把把柄往她手上递。

她光这一项,就把这个儿媳拿捏得死死的。什么托老家亲戚挖的苦树根,去山上找的野韭菜捣的汁,还有野泥鳅煮水,一样一样地让儿媳妇喝。

这回是又拿了几只青蛙回来,用清水混着红鸡蛋壳煮了,就让她吃,张华莉一看到那红水,心里就反感,勉强端了过来,一阵腥气传到鼻子来,胃里立即一阵翻墙倒海。

“妈,我真吃不下,我一闻这味儿就不行。不然,我还是喝韭菜汁吧?”

“你这会儿知道韭菜汁的好了,我先前跑了多少地方,给你找的那么一点野韭菜,你还爱喝不喝的,这回的方子,是我听村里老人家传下来的,这红鸡蛋壳,还必须得要孕妇月子里吃的,我托了多少人才要到的。”

宋金生见儿媳妇脸都白刮刮的,知道是真吃不下,帮着说了两句,“方绪,算了,这东西味儿大,华莉也不是故意不吃。”

姜方绪瞪了他一眼,“小霖还没说话,你倒急上了?”

张华莉觉得自个是真吃不下,她婆婆这样,就是故意虐待人,想了想道:“妈,这些方子,光我一个吃也不管用啊,我是真吃不下,让小霖吃吧,说不准就奏效了呢?”

说着,又“呕”了一声,跑到卫生间去了。

等再出来,一边干呕,一边回了房间里。心里琢磨着,得找个机会出差,把这一关躲过去,这青蛙、红鸡蛋壳,也不是那么容易凑齐的。

她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宋霖回来了,紧接着,就和她婆婆吵了起来。依稀听到她婆婆说,“这个媳妇,是你自个选的,又不是我们选的,她现在生不了,我们帮着想法子,还是我们不对了?你要是听我们的,当初和小苏成了,哪有这么些事?”

宋霖吼了一句,“要不是你们,我现在和南熹肯定和和美美的,她那么好的性子,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不会顶撞你!”

这句话一出来,姜方绪都惊呆了,“你……你还惦记着李南熹呢,那你干嘛要结婚?”她当时就对这个儿媳妇不满意,工人家庭,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父母可一点助力都没法给这个女儿,还三五不时的,从女儿身上搜刮一点。

宋霖没有回答,回了房,狠狠地摔了一下门,“哐哒”一声,把姜方绪都吓一跳。

姜方绪看向丈夫,“这孩子,当初我也没逼他啊?”

“算了,算了,都结婚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唉,我说,华莉性格也还可以,平时也算你说什么,她听什么的,这回这汤,确实有些为难人,就是我也喝不下去,你换位思考下,你喝得下吗?”

姜方绪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她那么不争气,我头年和你结婚,次年小霖就生下来了。”

宋金生摇摇头,一副没法沟通的样子,看得姜方绪一阵火大,阴恻恻地盯着他道:“金生,你还真有点奇怪,小霖都很少为着媳妇和我吵架,倒是你,三天两头的,点拨我要好好待儿媳妇,你这人,不会肚子里藏了什么坏肠子吧?”

“你胡说什么!”宋金生被她这个说辞吓得不轻,又不敢大声,怕给儿子儿媳听到,更难为情,“我看你是真疯了,什么胡话都说!”

姜方绪道:“你要没这心思,以后也少咧咧一点,不然你让我怎么想?你这么爹不像公爹的样,还怪我多想吗?”

宋金生头皮一阵发麻,手里的报纸是再看不下去,狠狠地掼在了地上,套了外套,起身出门了。

“你去哪?”

回答她的,又是一阵摔门声。

姜方绪也恨得咬牙,又去敲儿子的房门,让他们出来吃青蛙红蛋壳汤。

宋霖吼道:“你想喝你喝,你想生你生,你不也年轻吗?这么想带孩子,再生一个呗!”

姜方绪真被儿子气到了。

屋里的张华莉望着丈夫,带了两分嘲讽地道:“你当初要是有这个势子,未必就会和李南熹分手,现在是不成了,人家也订婚了,对象还是省委办公室的,前途无量呢!”

“要你说,她哥现在还是市革委会副主任,我劝你也收起那点小心思,没必要得罪了人,回头走霉运。”

张华莉冷哼了声。

第245章 藏不住

第二天,张华莉去单位,就和他们主任说想申请出差。

财务科杨主任微微皱了眉,“华莉,最近没什么出差的活啊,你怎么有这想法?”

张华莉道:“杨主任,也不瞒你,我婆婆催生催得紧,我都有点喘不过气来,想着出去几天,彼此关系也缓和一点,远香近臭,您说是不是?”

杨万屹道:“这样吧,我听供销科的方主任道,他们要派专员去下面的县收账,人手不够,你要是愿意,我和方主任说声?”

顿了下,又笑道:“你公公和方主任关系好,方主任准没问题。”

“那真是太谢谢杨主任了,我愿意的。”

“行,行,那就这么说,就是县里条件差些,你心里有点准备。”

“好,我不怕。”县里不就住宿条件差些,再差也有房有床,她多带两件棉袄,也就解决问题了,她现在一回家,看到她婆婆那刻薄相,就烦得很。

从杨主任办公室出来,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路过李南熹工位的时候,忍不住上前道:“南熹,你订婚也有段时间了吧?是8月份,我记得?”

李南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应了声:“是!”

“怎么还不结婚啊?是钱不凑手,还是你们太忙了啊?”

李南熹道:“各方面原因都有。”明显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

张华莉微微笑道:“你这不结婚,有心思的人,可还巴巴地看着呢!昨儿,宋霖和我婆婆吵架,还说起你来,说你俩的事,就是我婆婆拆开的。”她边说,边拿眼睛睇着李南熹。

李南熹被她说得心里发毛,“张华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结不结婚,还碍着你们家庭团结、和睦了?你要不要让大伙儿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自己做了那茅坑里的石头,也觉得别人都有你那嗜好呢?”

她的声音很大,办公室的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张华莉面上有些过不去,冷着脸问道:“南熹,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有脸把刚才的话再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一遍,你不就欺负我脸皮薄,被欺负了也不作声吗?我告诉你,老实人也有发火的时候,你别欺人太甚,自己不要脸,觉得别人都和你一样不要脸!”

张华莉气炸了,伸着手指着李南熹的脸,“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