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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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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椿低着头, 翠绿色的眼睛有些暗淡,眼神静静地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带着一点点恐慌。

朝日奈的短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椿,你回雾岛家了对吗?真可惜, 我明明已经很快地赶过去了, 但还是没有见到你。】

朝日奈:【紫藤花是不是开得很好, 哼哼, 虽然你只吩咐了管家帮忙照顾, 但其实基本上都是我照顾的, 因为害怕他做不好。】

她没有怪自己回家不提前告知她一声, 也没有询问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把她当朋友,只是轻叹可惜, 没与她心里挂念着的朋友见上面。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埋怨,只有纯粹的惋惜和一点不动声色地邀功。

透露着“看,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在守护着你在意的东西”的小骄傲。

面对她赤裸裸的真心, 一种酸涩的情绪哽在喉间。雾岛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将如此真挚不参杂念的感情毫无保留地流露给别人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检索自己的价值,却找不到任何足以匹配这份情谊的东西。

自己到底哪里值得她如此对待。

她就像一只习惯了阴暗的动物,谨慎又特意地挑了一个朝日奈忙碌的日子回去。因为她害怕少女太过热情的嗓音和炽热的目光。她害怕自己贫瘠的情感世界, 无法回应那份蓬勃的生机。

她害怕自己那如同木头一般僵硬的反应无法给她提供作为朋友的情绪价值。

那样,即便朝日奈露再迟钝, 也会对她失望的吧。

雾岛椿头越来越低, 指尖悬在按键上方, 却迟迟不没有落下。

她大脑里在紧急搜索着, 该怎么回复,才能让她感到满意。

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虽然知道椿很忙,但还是希望有机会能聚一聚,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每天在庄园是挺快乐的,但还是稍微会有那么一点孤单。】

“孤单”两个字映入眼帘,就像一根细小的针,措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雾岛椿一怔,心脏传来一阵微小的痛感。

她真是一个自私的人,总是在为自己着想,因为自己不懂如何回应,就选择了回避。却从来没考虑过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少女,也会感到孤单。

而自己的回避,正是造成这孤单的一部分。

她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看着手机里对方的短信显示已读,朝日奈知道自己在屏幕另一边,完整地读完了她的短信,但她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下次会告知你一声的。】

【没事没事,不用道歉的!】朝日奈回复得快极了【我是想说我随时都有时间,所以椿可以提前通知我!】

一种陌生的暖流裹挟着恐慌,慢慢地浸润过心口。好奇怪的感觉,是喜悦吗?还是对建立紧密连接的恐惧?雾岛椿分不清,她嘴唇紧抿着,只觉得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发烫。

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她下意识抬起头,偷偷望向五条悟所在的方向。他正在勾着夏油杰的脖子,毫无形象地大笑着,雾岛椿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一个弧度,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唯一一位朋友。

原来,踏出那座刻着“雾岛”两个字的宅邸之后,外面有人在对她微笑,有人在等她回去。

阳光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的稀有,而是毫不吝啬地落在她身上。

“哦?”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过头,湛蓝的六眼带着一丝探寻,“怎么了?椿,在因为马上要出的任务感到紧张吗?”

“完全不用担心啦!”他咧嘴一笑,语气是惯有点嚣张,“不是还有我和杰在吗?”

雾岛椿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那颗名为勇气的种子,似乎已经发芽了。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指尖在按键上打出几个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下次,我会专程去找你玩的。】

……

根据“窗”提供的情报,三人很快找到了天内理子暂时藏身的那栋公寓楼。就在他们快进入大楼里的时候,五条悟的“六眼”习惯性地扫了扫整栋建筑,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劲。”他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消失,墨镜后的苍蓝双瞳锐利地锁定大楼的某一层。那里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但危险的扭曲感。

“你们留在这里!”他对夏油杰和雾岛椿快速说了一句,身影已然在原地模糊,运用“苍”的瞬移,直接冲向了目标楼层。

几乎在他破窗而入的下一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公寓楼的那一层炸响!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悟!”夏油杰惊呼一声,立刻召唤出虹龙准备接应。

雾岛椿的心也瞬间揪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火焰和浓烟。

她的术式虽然能将人拉入幻境,但周边大变样的场景都是幻想出来的,实际上入梦的人周围的环境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而且她没有能够停滞在空中的工具,所以此刻无法帮上忙。

硝烟稍散,只见五条悟毫发无伤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有无形的屏障将一切污秽隔绝。他怀里横抱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此刻已然陷入了昏迷状态,那便是天内理子。

他姿态轻松,甚至还有闲暇推了推有些歪斜的墨镜,仿佛刚才穿过的不是爆炸现场而是自家客厅。

他抱着天内理子,缓缓降落到夏油杰和雾岛椿面前的安全地带。

“好耶!任务目标,完好无损!”他语气轻松地汇报着,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雾岛椿,想从她脸上看到诸如“松了口气”或者“干得不错”之类的表情。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雾岛椿静静注视着被他横抱在怀里的天内理子,眼神平静,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怎的,五条悟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他比面对刚才的爆炸还要感到一丝不自在。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弯腰,有些匆忙地将怀中昏迷的少女放在了旁边一个相对完好的长椅上,动作有点僵硬。

“咳,”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语调,对着夏油杰说,“杰,接下来麻烦你来负责看着她点。”

夏油杰看了看被“丢”在长椅上的天内理子,又看了看目光微微游移的五条悟,最后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的雾岛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嗯,交给我吧。”他从善如流地应道,走到长椅旁查看天内理子的情况。

五条悟则双手插回口袋,状若无事地走到雾岛椿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她一下,语气有些小骄傲地炫耀道,“我刚刚是不是反应超——快,超——帅气!”语调还是一贯的上扬。

雾岛椿这才抬起眼看他,嘴角上扬,“嗯,很棒!”说完,她又立刻沉下脸,低声说道,“周围,似乎藏着不少老鼠。”

“啊,我知道。”五条悟嘴角咧开一个狂气的笑,苍蓝的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被挑起兴味的嗜战光芒。

他偏过头,对着不远处的夏油杰扬声喊道,语气轻松得像在提议一场游戏,“杰,这里就放心交给椿吧!至于我们嘛,就勉强陪这些不敢露脸的家伙玩玩捉迷藏好了。”

那副姿态,仿佛他才是掌控一切的猎手。

说完,他收敛了几分张扬,微微俯身,墨镜滑下鼻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认真看向雾岛椿:

“这里交给你,可以吗?”

这不是质疑,而是交付重任前的最后确认。

“可以的。”雾岛椿的应答简洁有力。她的视线掠过一旁昏迷的天内理子,少女瘦弱的身板此刻还孤零零地被搁置在冰冷僵硬的长椅上。

感觉这个长椅看着就不是很舒适,而且这个地方,也太暴露视野了。

她眉头轻轻蹙起蹙起:“但这里不安全,我要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她已几步上前,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伸手,一个标准的横抱,轻松地将天内理子揽入怀中。

两个少女体型相仿,这画面本该显得勉强,可雾岛椿的动作却异常稳定,手臂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怀中的重量轻若无物。娇小身躯与怀中抱人的强势姿态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呜哇——!”五条悟极其夸张地惊叹出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墨镜后的眼睛都睁大了些。

“怎么了?”雾岛椿不知道他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椿,你现在看起来超有安全感的啊!”他由衷感叹。

居然这么轻松就抱起来了?脸色都没变一下?

那……如果是抱比她体型更大、更重一些的,比如……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一瞬。

等等。

五条悟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个不合时宜的画面甩出去。

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雾岛椿被他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弄得有些困惑,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带着纯粹的疑问,“悟,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五条悟迅速戴上墨镜,隔绝了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腔调,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只是再次确认,椿你真是可靠得过分了!”

他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操作着,临时订了一个房间。

“地址发你了。这些杂鱼费不了多少时间,解决了马上来找你汇合。”

在雾岛椿抱着天内理子走后,五条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看来,老鼠不止一窝。”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破空之声从左右两侧分别传来。

一直藏匿于左侧那栋楼顶上的数道身着黑色斗篷,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身影悄然出现,他们手中持有各种造型奇特的诅咒器具——是“Q”组织。

Q组织是诅咒师组织,他们致力于让天元同化失败。这个组织由诅咒师组成,反对天元与星浆体的同化过程,认为这会破坏咒术界的现有秩序。

而另一波对他们任务多有阻拦的人,便是盘星教。

盘星教由普通人组成,他们是天元的狂热信徒,认为天元是神。盘星教反对天元与人类同化,认为这种"不纯粹"的事情会玷污他们心中的神。

“「诅咒师集团 Q」”夏油杰微微皱眉,召唤出的咒灵在身侧蠢蠢欲动,他对着身后的五条悟说道,“悟,我们来比比谁抓到的老鼠更多吧。”

“啊,正和我意。”五条悟轻声答道。

……

在高专众人视线不及的阴影处,某栋建筑的顶层,两个男人正俯瞰着下方刚刚平息了一场战斗的“舞台”。

“看清楚了?”说话的男人,也就是孔时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那就是这次的目标,星浆体,天内理子。旁边那个白发的,是五条家的‘六眼’,现在咒术界公认的‘最强’。”

伏黑甚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意气风发的五条悟,看到了沉稳的夏油杰,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紧紧守护在星浆体身旁的黑发少女——雾岛椿身上。

“情报里可没说,除了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有第三个需要特别注意的护卫。”伏黑甚尔的声音低沉,透露出浓重的麻烦感,“而且……看着是个相当大的麻烦。”

“我有预感,她会给我的计划带来很大的变动,你到时候最好帮我想个办法支开她。”

孔时雨沉默了一瞬,他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着很简单的任务,高专居然派出三位实力不凡的咒术师来执行,而且……

调查到了不少那位少女的事迹,这恐怕有点难啊。

“怎么?做不到?”伏黑甚尔扬眉问道。

孔时雨的沉默间接回答了问题,但还没等眼前的男人开口,他便回道,“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和伏黑甚尔是合作关系,他负责从各种渠道接去高额悬赏任务,情报搜集,任务洽谈和后勤安排这些都在他的工作范围内,而伏黑甚尔,只需要当好那个杀手就行。

他相当于雇主和和杀手之间的桥梁。

要想拿到这笔中介费,还真是不容易啊。

“按照你的计划,他们会在冲绳玩上好几天,这时候只需稍微动点小手段给她制造点大麻烦就行。”孔时雨有调查过,雾岛椿的人际关系太过于简单,唯一在意的人就是五条悟。

而且不只是一点在意。

单纯给她派任务她还真不一定接,不过……要是在五条悟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她心里最清楚,她不接那么那个任务,只会是五条悟接。

雾岛椿,不会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吧。

“说起来,那人是五条悟的谁?”伏黑甚尔扯了扯带有伤疤的嘴角,颇有些兴趣地说,“那眼神,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了。”

“小女友,还是……信徒?”说完,没等他回答,伏黑甚尔就自说自话道,“无所谓了,别挡道就行。”

……

狭窄的安全屋内,气氛有些凝滞。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目光都聚焦在沙发上依旧昏迷的天内理子身上。

“所以……现在怎么办?”夏油杰抱着手臂,眉头微蹙,“一直让她这样昏迷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并不清楚她身上是否还有别的隐患。”

五条悟摸着下巴,墨镜推到了额头上,那双苍蓝之眼难得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现在这种情况,直接带回高专找硝子是最稳妥的,毕竟她有反转术式嘛。”

“啊~”他拖着丧气的尾音,颇有些遗憾地感叹道,“要是我也会反转术式就好了。”

不过一秒,他就收起了刚刚那股泄气的样子,立马激情满满地说道,“好了,那就将她带回高专吧。”

他说着,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雾岛椿。

虽然椿刚刚表现得很好,但让一个女孩子一直抱着同龄人长途跋涉……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至于他自己?不知为何,在椿面前,他下意识觉得由自己去抱另一个女孩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紧急情况下就算了,但现在明显有更合适的方式。

念头一转,他脸上瞬间挂上了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夏油杰:

“喂,杰!展现你男子汉气概的时候到了,天内醒之后一定会对你超感激的!”

或许是觉得把活甩给他一个人有点过分,五条悟又补充一句,“啊?你不想要天内的感激?行吧,我也可以勉强将美味的喜久福分你一半。”

夏油杰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又在自说自话个什么劲!

还有,到底是谁想吃他那齁甜到想死的喜久福。

心里默默吐槽了几句,但他大概也能猜到好友为什么这么做。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上前,“行吧,总得有人做。”

他弯下腰,伸出手,正准备将沙发上的少女横抱起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或许是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靠近,或许是昏迷中的本能警觉。天内理子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并非侧边正在弯腰准备抱她的夏油杰,而是另一张几乎悬在她正上方的那张被无比放大的俊脸。

五条悟因为好奇和一点点担忧,正凑得比较近,想观察她到底什么时候会醒。

那头醒目的白发和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璀璨得过分的蓝眼睛,在初醒的少女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冲击性和……危险性!

“呀——!!!”

惊恐的尖叫声脱口而出,天内理子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就朝着那张过于靠近的陌生俊脸狠狠扇了过去!

然而意想之中的清脆巴掌声并未响起。

在理子手臂抬起的瞬间,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已迅捷地抓住了五条悟的后衣领,猛地将他向后一拽!

五条悟猝不及防,顺着这股力道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天内理子的指尖堪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微小的风。

“?!”五条悟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出手的雾岛椿。

少女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是松开他衣领的手缓缓放下,淡淡地说了一句,“太近了,悟。”

惊魂未定的天内理子此刻也看清了局势。

一个黑发丸子头,看起来温和些的男生正弯腰僵在原地,一个白毛怪人被一个看起来很冷静的黑发少女拽开。

全是陌生面孔,显得这副场景异常诡异。

她迅速站到一旁的桌子上,好像这样就会显得她气势更足一点,她眼神警惕地在三个陌生人之间来回扫视,作出防御的架势,“你们这几个怪人,居然敢绑架本小姐,本小姐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反击。”

五条悟摸了摸自己差点遭殃的鼻子,有些不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充满了幽怨,但他并没有说话。

夏油杰直起身,无奈地扶额,“……看来是不需要我抱着走了。”

“还是打到你了吗?”雾岛椿注意到了五条悟的动作,有些心疼地问他。

“啊,并没有,”被这么一问,五条悟眼里的怨气瞬间就消散了,但还是噘着嘴嚷嚷道,“就是差点帅脸不保,有点不爽罢了。”

见他似乎真没大事,雾岛椿才将视线挪到天内理子身上,轻声开口,试图安抚,“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敌人。”

“谁会轻而易举就相信你们啊!”天内理子大喊道,“一个带着可疑的墨镜,一个额前留着那么一撮可疑的刘海,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吧。也就只有你稍微正常点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已经没有一开始醒来时那么大的敌意了,特别是眼前这位还算正常的少女,看起来就很可靠的样子。

“哈?”可疑的刘海?

夏油杰虽然看起来还在笑眯眯的,但实际上内心对她的形容颇有不满,于是他淡淡地开口,“悟。”

五条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两位可疑的dk受不了她的污蔑,气势汹汹地上前,四只手同时一伸,将不久前还嚣张如火焰的少女拧成了麻花。

突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天内理子的专职看护人,黑井美里及时打断了他们的施法,“你们,在干什么?”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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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熟悉声音的天内理子犹如找到了救星, 她大喊着,“黑井,救命,这两人不仅绑架本小姐, 现在还要对本小姐进行谋杀, 呜哇——!”

两位dk见她还是不知悔改,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于是手上默契地加大了力度, 天内理子被拧得吱哇乱叫。

黑井美里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混乱的场景, 紧急喊停, “你们快住手!”

等他们终于不闹腾了,她才对倒地不起的天内理子说道, “大小姐, 他们都是被派来保护你的人,不是什么坏人。”

“保护我的人, 什么意思?”天内理子站起身来,直愣愣地看着她骑着的奇怪的东西, 问道,“还有,这又是什么东西?”

“高专派我们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以确保让你顺利与天元大人同化。”雾岛椿极其自然地说出了“同化”一词,想试探一下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毕竟, 同化只是说的好听,其实根本意思就是让她去送死。

没想到雾岛椿将这件不太光明的事情说得如此自然, 夏油杰也顺便解释, “啊, 这个是我的术式, 咒灵操术,也就是能够吸收咒灵然后进行操纵的术式。”

五条悟懒散地靠坐在沙发上,见她对“同化”一词似乎反应并不大的样子,顺嘴夸赞道,“本来以为你面对这件事会比较消极,还刻意想着不要太过于刺激你呢,没想到你还挺活泼的。呜哇,心态很好嘛!”

天内理子一听,瞬间反应夸张地反驳道,“有什么好消极的,这简直是阴暗之人才会有的想法。在我看来,这简直是一件超级伟大的事情啊!”

“啊?”面对她的嘴硬,五条悟发出一声不满的抗议。

天内理子突然站到黑井骑着的咒灵上面,像是为了增强自己的气势,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呼喊道,“我想你们应该搞错了什么,同化并不代表死亡,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她的音量加大,也不知道是要说服谁,“也就说,本小姐会成为天元大人!这简直就是救世主啊!本小姐简直就是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

她的发言很慷慨激昂,然而雾岛椿只觉得很悲凉。

每个人都会有私心,特别是在自己很幸福的情况下。她身后的监护人,跟她明显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完全割舍不下的那种。

她虽然性格有点莽撞,但也很活泼,明明,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是一名普通少女。

现在,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以欺骗着自己的方式替自己加油打气。

自我欺骗,大概也只是想要让最后的这段时光更加美好。

雾岛椿想,或许五条悟也是因为不忍心看到每一个“鲜活而美好”的生命在他面前落败,才会提出“尊重星浆体的想法”吧。

对此,她一点也不意外,还记得当时夏油杰说万一星浆体不愿意同化该如何做的时候,他很自信地说,“要是她不想同化就不同化,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做事总是会先考虑和尊重他人的想法,也不管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

还真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和细心温柔。

明明拥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将其一点点分散,再悄悄镶嵌在每一个被他保护的日常瞬间中。

说起来,还真是不甘心。

她无比清楚,在五条悟心中,自己的生命与他人的生命并无不同,他口中“生命是很珍贵的瑰宝”里的“生命”一词,并没有限定词。

他不希望她为别人牺牲,同样不希望她利用别人的牺牲来成全自己,她在他那里,没有特权。

毕竟他珍惜生命的方式,就是捍卫其自由生长的权利。

就如同对待天内理子一样。

真是,闪闪发光的人性。

好喜欢。

喜欢到她忍不住想,得不到特权就算了,得到他就行。

虽然五条悟和夏油杰早就商量好尊重天内理子的想法,但他们似乎并没有要告诉她的打算,此刻面对她那略微中二的发言,五条悟还故意拿出手机壁纸跟夏油杰炫耀着。

雾岛椿本来就有点难过,一看到他的手机壁纸是一位女偶像的时候,她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

碎掉了。

她低下头,敛了敛眼里的失落,双手抓着制服布料碾了碾。

“嗯?椿。”五条悟盖上手机,转过身在沙发上挪了挪,靠近身旁的少女,“怎么了?”

“你……”面对他的询问,雾岛椿犹豫片刻,还是抬起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少年问道,“你很喜欢她吗?”

“啊?”被她眼里的决绝吓一跳,五条悟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她”指的是手机壁纸上的女生。

他下意识回道:“也算不上喜欢吧,就是觉得很好看,就用了。”

“哦。”雾岛椿松了口气,无比庆幸自己问了口。

虽然她并没有表现出讨厌的意思,但五条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随口问道,“你很介意吗?”

介意。

十分介意。

雾岛椿在心里十分快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害怕他觉得自己是个很喜欢对他人指手画脚的人,于是她选择了一个迂回点的方式。

她决定装得可怜兮兮一点,然后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撒娇,或许可以掩盖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名为“嫉妒”的气息。

雾岛椿刻意压低声音,制服布料被她不自觉攥出好几道褶皱,如同她此刻不怎么平静的心,“我说介意的话,可以吗?”

“什么可不可以的。”五条悟不明白怎么什么小事都能让她变得如此不安,而且似乎只在他面前不安,他对此感到有些挫败。

于是他伸出双手,颇有些用力地捧住她的脸颊,一把将她那快低到地上的头颅抬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用那双苍蓝色眼瞳直直地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分析透一样,“介意就说啊,我难道会吃了你?”

雾岛椿本来下一句就是要装可怜博同情的,但没想到五条悟会一把捧住她的脸。

不,不只是脸,就连耳朵也完全被他的手掌覆盖了,他看起来明明没用多大力,自己却有种拼死都挣不脱的感觉。

好喜欢。

喜欢这种被他死死桎梏,完全无法逃离的无力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是模糊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大脑似乎也被那双大手一同覆盖了。

他的嘴唇上下开合着,一张一闭,似乎在说话。

在说什么?

不说的话会吃了我?

那就吃了我吧。

“喂!椿。”五条悟看着她眼神空洞的样子,瞬间有点不爽,怎么能在他说话的时候走神?

他双手微微用力摇了摇她的脑袋,直到她的眼神变得清明,才再重复了一遍,“介意吗?”

其实在她问出“可以吗?”的时候,他就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她的态度了,但他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果然,只见少女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捏,只留下一道狭小的缝隙。

她脸颊泛红,嘴唇被他双手挤压地微微嘟起,眼神忽闪忽明地说道,“一点点,就一点点。”

“噗——!”

“哈哈哈哈!”少年嘴唇微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她这样真的很可爱。

他的笑声毫无收敛,甚至对于一旁正在聊天的夏油杰和天内理子来说甚是突然。

“哈!哪里来的鬼祟!”天内理子被吓一跳,立马摆出姿势作出防御姿态。

夏油杰眼神都没给五条悟一个,只是微笑着对着天内理子说了一句,“没有鬼祟,只有傻子。”

天内理子正想问个明白,就被夏油杰一句“别管他们,我们继续聊”给转移了注意。

不止他们被吓到了,雾岛椿也被他意料之外的反应震在了原地。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时候,只见他重新看向了自己,眼里含着无尽的温柔,嘴角带着那抹还未完全消散的笑意。

她听见他说:“好啊。”

雾岛椿被他的笑容迷住了眼,下意识回了句,“什么?”

“我说好啊。”五条悟感受着手心里软绵绵的温暖触感,像是把玩什么有趣玩具一样,用手挤了挤手中的软肉,又放开,来回重复着。

他有点爱不释手了,但少女还在期待着他的回答。于是他收回手,随意地枕在脑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介意的话,我就换掉。”

得到了这样准确的答案,雾岛椿心里刚开始窃喜,就见眼前的少年挑了挑眉,用略带调侃的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既然决定换掉了那就行动啊,直接换掉啊,都这么明显了,还问什么。

可恶。

雾岛椿觉得他肯定是在逗弄自己,一定是自己的什么反应满足了他的恶趣味。

真幼稚,但她拿他没办法。

她维持着笑容,有些咬牙切齿地回道,“我觉得很好。”

“啊,是吗?”五条悟满意地笑了笑,他抽出枕在脑后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是我觉得还有更好的欸——”他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了些玩味,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雾岛椿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总感觉他现在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她还是稳了稳心神,随口回道,“那就用更好的。”

得到了她的允许,五条悟低着头,手指在按键上一番操作。

雾岛椿静静地看着他,虽然偷窥他人隐私不太好,但是他的手机近在咫尺,只需要轻轻……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瞥了两眼他的手机屏幕。只见他重换了一张图片,紫色的。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偷偷摸摸地看什么?”

雾岛椿身体一僵,眼神飘忽不定,一动也不动地端坐在那里。

“不,我的意思是,你想看就直接看啊。”说着他很自觉地将手机递了过来,语调上扬着,像一只做了好事求夸奖的猫猫,“看,我换成了你哦!”

“怎么样?怎么样?这次还会介意吗?”

雾岛椿闻言,视线上移。背景是一排排垂挂下来的紫藤花,而里面的主人公手拿剪刀和篮子,正低垂着眼。

虽然看不到少女的表情,但却能真切地感觉到快乐。

是一幅很美的场景。

但……画面中的主人公确实是她

“你……”她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觉心脏正在“砰砰”跳动着,一股热气直冲大脑。

她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脸,想要尽可能遮住自己此刻不太优雅的反应,嘴唇蠕动着,却没办法发声。

五条悟惊讶于她的反应,怎么会有人可以瞬间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红的不像是人能表现出来的,好神奇。

最主要是他突然发现,逗她居然比咒灵还有趣。

“哇,椿,你被诅咒了吗?”他用着有些天真的语气问道,见她不答,他甚至更加凑近几分,试图从下往上仔细观察她的有趣反应。

“哇啊!”

一声措不及防的呼喊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雾岛椿猛地给了他一个头槌,并第一次对他产生不满,还发出了严重的抗议,“五条悟,你这个笨蛋,离我远点!”

五条悟委屈地捂着泛红的额头,撅着嘴道歉,“椿,我知道错了啦。”

他以为自己偷拍的行为被她讨厌了,于是立马承认错误。

他们这边一惊一乍的动静再次惊动了夏油杰和天内理子,他们正聊得起劲,又一次被打断。

天内理子有些疑惑地踮起脚尖,想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有点不满地抱怨着,“那个家伙到底在咋咋呼呼什么啊。”

夏油杰一脸黑线,然后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面前,斟酌片刻,最后小心翼翼地用词,“我劝你还是别过去的好。”

但这次的天内理子明显没那么好糊弄,她一个假动作绕开了夏油杰,鬼鬼祟祟地往五条悟那边走去。

夏油杰没再阻拦,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他心里感叹,总不能说是那两人之间的情趣吧,多少有点吓人。

另一边的五条悟和雾岛椿并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们只是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

雾岛椿等脸上的热度差不多消散了,清了清嗓子,才抬起头问道,“什么时候拍的?”

受到了头槌的五条悟明显老实了很多,这次没用什么奇怪的语气和意义不明的表情,而是有点苦兮兮地回道,“就是……顺手就拍了。”

“为什么?”

“好看啊,”一提起这个,五条悟瞬间忘了刚刚的小插曲,语气中满满的喜悦,“而且非常有生命力,是很值得记录的场景哦!”

“哦。”雾岛椿嘴角快压不住了,她故作镇定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你为什么想换成壁纸?”

“当然也是因为好看啊。”五条悟想也没想地回道。

说完,明显能感觉到雾岛椿的态度松动,似乎已经不生气了,于是他再一次凑过去,拿起手机,将照片举到她面前,自豪点评道,“你看这构图,这光影,我是不是超——厉害的!”

他好像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所有问句都被他用着肯定语气说出来。

似乎得不到夸奖无法撼动他心里对他自己的肯定,得到了夸奖那么他对自己的肯定就会多上一些。

无论他人对他的评价如何,他永远都在十分真诚地拥抱着自我。

上扬的嘴角,骄傲的语气,自信的肯定。这些,都是她所缺乏的。

或许是被他此刻的情绪所感染,雾岛椿先是真诚地夸奖了他的手法,“哇,完全就是专业摄影级别的,不,比专业拍得还好好上几分!”

随后,她又脱口而出,“不过,主要还是人好看。”

“欸?”五条悟有些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怎、怎么了吗?”面对他的惊讶,雾岛椿刚说完就后悔了,她怎么还自夸上了,但还是硬气道,“有哪里不对吗?”

“不,你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五条悟摇了摇头,随后异常兴奋地伸手勾住她的脖子,笑得爽朗,“就是要这么自信才好啊!”

“喂!你们两个!”

天内理子的喊叫声吓得雾岛椿立马坐正了,她微笑着回道,“有什么事吗?”

“你们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吗?笑得很高兴的样子。”天内理子好奇地说道,“本小姐也想玩。”

缓缓跟在后面的夏油杰一听,吐槽道:不不不,你不会想玩的。

“啊,并没有,只是换了一张壁纸而已。”五条悟如实回答道。

只是换壁纸,有必要发出那么多怪叫吗?

天内理子吐槽道:“啊?那你们一惊一乍的,太夸张了吧。”

“什么?你想看我新换的壁纸吗?”五条悟开始自说自话,然后十分自然地把手机递到了天内理子面前,一副“我是不是十分有眼光”的样子。

谁问了?

夏油杰和天内理子心里不约而同地吐槽道。

但出于人的好奇心,她们还是凑了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炫耀。

天内理子第一反应是确实挺好看的,第二反应:嗯?怎么这么熟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然后她猛地偏头看向了一旁的雾岛椿,又猛地看向手机里的壁纸,在经过几番对比之后。

“哇!”天内理子立马向后跳退了一步,进入战斗姿态,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五条悟,“你、你、你这个无耻之辈!”

居然拿同期的照片当壁纸。

“哈?”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个帽子,不明所以的五条悟现在十分不满,他反驳道,“哪里无耻了,椿允许我用啊,还是说你也想用,所以羡慕了?”

说完,像是自己的审美得到了认可一样,他洋洋得意地说,“你想要的话,问问椿的意见,她要是同意了我也勉强可以分享给你。”

同时,他又敏锐地看了看一旁的好友,态度突然来了一个八十度大转弯,“你的话想都别想!”

无意卷入这场风波的夏油杰:“喂!悟,你的臆想症有点严重了。”

天内理子注意到雾岛椿并没有反驳,才回过神来是自己反应太大了,于是她清咳两声,说回正事,“我不想去高专,我想回到女子学校继续上学。”

“哈?”五条悟不赞成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危险?”

“我知道啊,”天内理子有点心虚,但还是想争取一下,“但是,我就是还想继续上学。”

五条悟突然意识到,她或许以为这是她最后的时光了,所以想好好享受一下吧。

算了,只是换个地方而已,多费点力也不是不能保护。

“啊,行吧行吧。”五条悟松了口,虽然还是不太认同的样子。

雾岛椿一看就知道,最讨厌麻烦的五条悟,再一次因为心软而选择了更麻烦的那条路。

看样子,她也得多对天内理子上上心才行。

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同化一事实在是太离谱了。

据她所知,天元大人是有着不死术式的咒术师,由她来给咒术高专等地方提供结界,给窗提供情报。结界术很难,辅助监督能放出账都是依靠天元提供的结界术。

在她的结界中,咒术师会变强,但同时,咒灵也会变强。

这并不只是“咒灵和咒术师的水平会保持一致”的规则导致,更是因为天元的结界术将负面情绪全部束缚在了日本境内。

天元虽然不会死,并不是不会老。

当她老去的时候她的术式就会让她进化成另外一个次元的存在,术式会失效,她的结界术不存在之后咒术界就无法隐藏,但同时咒术师和咒灵都会变弱。

总监部为了让她的术式重新回到最初最强盛的时期,每五百年会献祭一个星浆体给她,她的意识会覆盖星浆体,然后达成同化。

雾岛椿有点不明白,这种“同化”的方式跟童话故事里面那些要靠献祭孩童甚至是少女才能保护村子的批皮妖怪有什么区别?

而且天元的作用也不大,结界术害的咒灵和咒术师一起变强,正负相抵,最后达成了零作用。

不如死了算了,活着只会连累他人。

而且最后没能成功同化天元会从批皮妖怪变成真正的“妖怪”,那时候麻烦的又是五条悟,

她就在想,要不提前混进去跟天元商量商量,让她识趣点,自杀得了,还能给自己留个体面。

第43章

=

天内理子还以为会被唠叨, 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跟他好好商议一番,比如打打感情牌什么的,虽然他看起来不是很吃这一套的人,但还是想尝试一下。

她知道, 将她带回高专保护起来是最省事的, 他们也只是被派来执行保护任务的陌生人, 没有照顾她情绪的义务。

但她也没多长时间了, 小小任性一下, 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她犹豫很久, 在黑井的鼓励下还是开口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 没想到五条悟只是稍微反驳了一下就爽快答应了。

他吃不吃感情牌不知道,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实施, 他就已经松口。

没想到在最后这段时间里, 还有人愿意为她的任性买单,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她不禁感慨, 如果可以一直任性下去就好了。

这一刻,天内理子的内心悄悄松懈了一秒, 产生了从来不敢想的念头,但是这个不成熟的念头就像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她并不想把自己的脆弱表现出来,于是面对眼前这个有些不耐烦的少年,她又恢复了平常那个十分骄傲的表情, 激昂地发言道,“算你识相, 等本小姐成为天元大人之后, 封你为一等功。”

“哈?这就不必了。”五条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给出的称呼, 声音里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

她所认为的“荣誉”不仅不会让他感到赞美, 反而会有种很地狱的凄凉。

毕竟他们现在所执行的“保护”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为了保全更多的人而去牺牲一个人这件事,在他看来还是太滑稽了。

啊,不仅仅是滑稽,而是想想就可怕。

从他接下这个任务时,就没想过要老老实实让一个正值青春的花季少女去送死。

询问意见不过是走个流程,他想,如果有人能给天内理子选择的权利,她一定会想要活下去。

而这个权利,既然别人给不了,那就由作为“最强”的他来给。

至于与天元大人开战?

嘛~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耍帅的机会。

“切,爱要不要!”天内理子惨遭拒绝,噎了一瞬,随即挽尊道,“也不是谁都能得到本小姐的恩典的!”

“啊?我也没让你给吧。”五条悟还想继续反驳,但看着她别扭硬撑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不想跟小鬼计较。”

他漫不经心地推了推眼镜,看起来确实没把她的逞强放在心上。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一旁的雾岛椿,嘴角一勾,刚刚那点微不足道的争执瞬间被他抛到脑后。

他几步凑到雾岛椿身边,用手肘亲昵地碰了碰她,刚刚才整理好的墨镜又滑下了鼻梁,露出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苍蓝色眼睛。

“椿——”他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点撒娇甚至求人的意味,“天内就读于女子学校欸。”

雾岛椿抬眼看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平静地点了点头:“我可以作为转学生跟她一起去,这样更能保障她的安全。”

“完美!”五条悟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的笑容,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哇,椿也太懂我了吧,真是帮了大忙,超靠谱的!”

“而且我有预感,椿会有意向不到的收获哦。”五条悟突然伸出手,就在雾岛椿习已为然地以为会迎来一个摸摸头的时候,他的手悬在了她的脑袋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少女颇有些疑惑地抬眼。

只见面前的少年露出一个“成功吸引到注意”的得意的笑容,然后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头顶上的触感。

不同于平时的轻轻抚摸,更像是有点重重的按压。

雾岛椿大概明白他还有话没讲,而且是很重要的话。

下一秒,五条悟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这么聪明,应该懂得怎么在任务中‘合理摸鱼吧’?”

“喂!悟。”一旁的夏油杰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别把她教坏了。”

“这怎么能叫教坏呢?”五条悟直起身,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指,立马换了个说法,“这叫战略性地劳逸结合啦!劳逸结合!杰,有时候没必要那么死板嘛。”

别人或许会以为他把摸鱼改成劳逸结合是在耍赖皮,但雾岛椿知道,实际上他所认为的摸鱼,本质上就是劳逸结合。

这从来不是在责任上的懈怠,而是在永无止境的任务和战斗中,固执地为“自我”争得的一个足以释放负面情绪与压力的喘息空间。

比如用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空闲时间吃吃甜食,放松一下心情,补充一下能量。

这样自我调节的方法是他看起来永远不会累的秘诀。

而现在,他试图将秘诀传给她。

“我知道哦。”雾岛椿轻声回应。

“总之——”五条悟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在保护天内的同时,也别忘了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女子高中生体验卡吧。”

他说得很随意,却让雾岛椿感触万分。

原来,这才是他铺垫了那么久的真正目的。

是因为知道她从来没有体验过正常高中生活,才会提出这个建议的吧。

还真是考虑周全,简直是一举两得。

“那我可得好好享受了,”雾岛椿眼里闪过一丝捉弄之色,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是体验太过美好,说不定我会换成永久性的。”

“欸——?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就见不到椿了?”五条悟瞬间发出不满的抗议,随后又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虽然很遗憾,但如果你在那里更开心的话,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看起来不太正经,但雾岛椿感觉到他的认真,瞬间有些慌乱地说道,“不会的。”

不会有比你身边更让人开心的地方了。

……

女子学校的音乐教室,是雾岛椿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穿着统一制服的少女们并肩坐在阶梯上,不再是枯燥的咒力理论或是繁复的礼仪,空气中跃动着钢琴灵动的音符。

老师正在教一首轻快的民谣。当周围陌生的同学们开始齐声歌唱时,雾岛椿有些无措。她习惯了寂静与压抑,这过于蓬勃甚至不加一点掩饰的欢乐让她本能地想退缩。

一只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她微微蜷起的手。

是天内理子。

她朝雾岛椿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然后用清脆响亮的嗓音,更加投入地跟着唱了起来,仿佛在用行动告诉她,“像这样,很简单!”

渐渐地,在那片温暖而有些走调的合唱声浪中,雾岛椿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她听着身边理子毫无负担的歌声,看着指挥老师温柔鼓励的笑容,一种陌生情绪像气泡一样从心底升起。

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完全没有以前的沉重感,是因为以前学的音乐太过复杂难懂的原因吗?

她依然觉得课程大多枯燥,但却不再感到厌恶,至少此刻是这样的。

甚至,当理子因为唱错一个音而吐了吐舌头,引来周围善意的低笑时,雾岛椿的唇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弯。

意料之外的有趣,但要是五条悟也在,就更完美了。

与此同时,在校外不远处的地方,被人挂念着的五条悟正坐在水池边,百无聊赖地晃动着一只腿,用脚尖去挑弄水面。

站在他身后的夏油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的凝重。

“悟。”他唤道,视线落在背对他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挚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问清楚理子的想法?如果我们直接告诉她,她拥有拒绝同化的权利……或许,她这段日子能玩得更尽兴些。”

五条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双手随意撑在后面的瓷砖上,仰着头问他,“你觉得她为什么非要继续上学?”

提到这个,夏油杰顺着自己的想法说道,“大概是觉得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还想要尽可能多的享受最后这段美好的时光。”

“对啊,”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向后随意一趟,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那家伙从知道自己是什么‘星浆体’开始,就在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催眠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摘下手中的墨镜,一晃一晃地把玩着,“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光,所以正在拼尽全力,想把每一天都过得没有遗憾。她是在燃烧自己,拥抱这段注定终结的命运。”

他突然坐起身转过脸,那双能够看透一切本质的苍蓝之瞳,此刻正清晰地映照着夏油杰若有所思的神情。

五条悟继续说道:

“如果现在突然告诉她,‘喂,你其实可以不用死’,你觉得她会怎么想?那只会让她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变成笑话,让她觉得现在每一份快乐都成了负担,她会因为害怕连累我们而变得畏首畏尾,会对她从来没想过的可能性感到惶恐,反而……更加玩不好了。”

他重新戴好墨镜,将眼中的复杂情绪彻底遮掩,语气变得笃定,“反倒是在她即将同化的那一刻告诉她,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不是吗?”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夏油杰沉默着,回想起天内理子那强装成熟却又在眼底深处泄露出一丝对世界留恋的模样,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挚友话中那份未曾言明的考量。

五条悟最后总结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让她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完这段路吧。这才是对她而言,最轻松的方式。”

“说的也是。”夏油杰再一次被五条悟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