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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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级的教室里, 虎杖悠仁懒洋洋地趴倒在课桌上,他正努力撑着眼皮,不让它们黏在一起。
“所以我说啊——”钉崎野蔷薇压低声音,用课本挡着嘴, 朝虎杖那边歪了歪身子, “那个新开的可丽饼店, 草莓奶油加双倍巧克力酱的, 周末到底去不去?”
虎杖立刻来了精神, 眼睛亮起来, 也压低声音:“去!当然去!伏黑呢?”
伏黑惠头也没抬, 正用橡皮擦一点一点蹭着笔记本上写错的字,声线冷硬, “不去, 没空。”
“你有什么可忙的?”钉崎撇嘴,“又在加练?”
“嗯。”
“真没劲。”钉崎转回头, 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那虎杖, 就我们俩去。对了,得早点去排队,我听说上周日排了快一小时——”
“安静。”讲台上传来平静的声音。
三人立刻正襟危坐。
雾岛椿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正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
今天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咖色的连衣裙, 裙摆到小腿,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长发跟昨天那个稍显元气的造型又不一样了, 松松地编成了侧边的鱼骨辫, 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脸颊旁,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哇哦……”钉崎小声吹了个口哨, 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虎杖,“大城市就是不一样。雾岛老师今天好华丽。”
虎杖抬眼望去,一脸疑惑地挠挠头:“有吗?我觉得挺普通的啊。”
毕竟雾岛老师每天都是这样的……很不一样的穿衣风格。
“你懂什么。”钉崎白了他一眼,目光继续追随着走向讲台的雾岛椿。
伏黑惠虽然一脸习以为然,但并没有参与到这个话题中,只敢心里默默吐槽:
她哪天穿的不华丽?
雾岛椿放下教案,抬头看向台下。她的目光扫过三个学生,在钉崎脸上停留了一瞬,因为那孩子正盯着她的头发看。
实际上,已经开学一周多了,钉崎这孩子还是会对她的穿着打扮感到新奇。
大概是因为高专太无聊了,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有统一的制服,死气沉沉的。
她也有,只不过她没出任务的时候不爱穿。
“老师!”钉崎突然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今天的发型也是五条老师做的吗?好有型!”
雾岛椿愣了一下。
仅仅一瞬间,她脸上的沉静被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打破,眼里的温柔被得意的光彩取代。
“对吧!”她的脚步轻快了些,手指轻轻拨了拨垂在肩上的发辫,“悟今天早上非要给我编头发,说是在杂志上看到的新发型。我本来觉得太麻烦了,但他手真的很巧哦?你看这个发辫的紧实度,还有这里转折的处理——”
她转过身,侧着头给钉崎看后脑勺的编织细节,语气雀跃得像在展示什么珍宝:
“而且他动作超快的,十分钟就搞定了!我之前自己试着编过,结果弄得一团糟,头发都打结了。但悟的手指特别灵活,咒力操控那么精细的人,编头发也完全不在话下呢!”
“不过高专时期的他第一次也很手忙脚乱呢,现在这样都是他努力练习之后的成果。”
她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自己此刻应该是个严肃的教师:
“还有这身衣服也是悟挑的!他说米白色和浅咖色搭配起来会很温柔,很适合今天的天气。啊,虽然我觉得他就是想让我穿他新买的衣服啦。”
“但是悟的审美真的超级棒——”她越说越兴奋,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手舞足蹈地展示着心上人为她挑选的宝贝。
“老师。”伏黑惠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
雾岛椿猛地顿住。
她眨了眨眼,看看台下。
虎杖正憋着笑,钉崎一脸“我就知道”的促狭表情,伏黑惠则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黑板上的时钟。
上课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
“咳、咳咳。”雾岛椿立刻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其实一丝不乱的开衫领口,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根,“那个……我们开始上课。”
她快步走回讲台,翻开教案,声音努力恢复到平时的平稳:
“今天讲转化率公式。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应用。接下来的练习题……”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点一点的讲解着,最后,目光扫过台下:
“给你们十五分钟,做不完的,放学后留下补课。”
“诶——?!”虎杖和钉崎同时哀嚎。
伏黑惠已经默默地翻开练习册,拿起笔开始计算。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雾岛椿则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悟:有乖乖吃早餐哦,不用担心我,今天心情特别好,感觉可以一招把咒灵全部消灭掉呢!】
她不由得笑了笑,忍不住在上课时间回道:
【悟有哪一天是心情不好的吗?】
她还想回些什么,却被屏幕顶端弹出来的电话和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这并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一段简单幼稚的钢琴旋律——《小星星》。
雾岛椿的动作顿住了。
很熟悉的旋律,这是悟曾经被那群孩子围在中心,要求展示才艺的时候演奏过的。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纱织】,愣了一秒。
纱织。
她以前就很少给她打电话,应该说那群被悟救下的孩子们都是用纱织的电话直接联系悟,更何况长大之后他们连悟都很少联系了。
除了偶尔给悟寄点礼物和信,其他时间基本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无所顾忌地给他带来打扰。
而现在,这通电话打到了她的手机上,雾岛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抬起头,对台下三个正看向她的学生挥了挥手,然后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手机持续的铃声。她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纱织?”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背景音,尖锐的、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还有……某种东西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爆裂声?
雾岛椿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纱织?”她提高音量,“能听到吗?”
“椿、椿姐姐……”终于,纱织的声音传了过来,但却与记忆中那个清脆笑意的声音相差甚远。
她的声音颤抖且急促,带着明显的呛咳,“你、你现在忙吗?或者悟哥哥还在忙吗?”
电话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硬挤出来的,中间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哽咽。
背景音更清晰了。
孩子们压抑不住的哭声和求救声格外刺耳。不止一个,是好几个孩子在一起哭,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还有人在喊着什么,距离有点远,但那个名字她听清了:
“悟哥哥——!悟哥哥你在哪里——!”
雾岛椿的瞳孔收缩,手指猛地收紧。
“发生什么事了?”她什么都顾不了,抬腿立马往她们的住所疾驰而去,声音急促地询问着,“纱织,告诉我。”
“楼、楼房……”纱织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起火了……我们、我们被困在里面了……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担心,会没事的,我很快就会赶到。”雾岛椿一边安抚着,一边调动全身咒力,在她熟悉的捷径中穿梭着。
“知道为什么会起火吗?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不、不知道,我们在二楼的活动室玩,不知不觉就……对不起,我们玩得太入迷了,没有一个人发现,等闻到烟味的时候,楼梯那边已经全是火和烟了……咳咳咳!现在、现在已经……”
纱织的话没说完,但雾岛椿已经明白了。
现在已经晚了,火势已经大到无法自行逃生,浓烟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
“别怕。”雾岛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冷静得可怕,“纱织,听我说。你现在带着其他孩子,退到离火最远的房间,关上房门,用湿毛巾或者衣物堵住门缝。不要试图冲出去,明白吗?”
“好的,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开始冷静多了,但还是透露着慌张。
“保持冷静,尽量压低身体,用湿布捂住口鼻。”雾岛椿顿了顿,接着说,“等着我。”
电话那头的孩子们似乎被她的冷静感染了,抽泣声小了一些,纱织也回应道,“嗯。”
“电话保持畅通,但不要一直说话,节省体力。”雾岛椿最后嘱咐了一句,然后打开了五条悟的聊天框。
上面有一条刚发过来的消息:
【悟:遇到一个会说人话的火山头诶,好神奇,我想稍微和他交流一下,可能会晚点回去。】
雾岛椿大脑在快速运转着。
那栋小楼的位置,在东京郊区,距离高专大约二十公里。动用咒力全速赶路的话,大概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火势会蔓延到什么程度?
浓烟会扩散到什么程度?
那些孩子……那些五条悟在出任务时从咒灵手中救下,细心安置,笑着对她们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的孩子们。
因为不想离五条悟太远,所以从京都搬到了东京,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吃穿住行基本都是由悟过目之后交给她来亲自操办的。
那个地方,是悟的心血,也是悟少有的能够放松身心的地方。
就这么毁了,悟会伤心的。
雾岛椿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五条悟的瞬移肯定比她快,但是他的瞬移是有条件的,两个地点之间一定不能有任何障碍物,不然会很危险。
但她不能不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雾岛椿只是犹豫了一瞬间,立马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
而另一边的五条悟,则脚踩着一颗形似火山的脑袋,身体前倾,正亲切地问候着他要不要与自己交朋友。
“我说啊——”他拖长了调子,脚尖甚至还碾了碾,动作带着十足的侮辱性,“刚刚不是还扬言要打败我吗?怎么就这点实力,真无趣。”
被他踩在脚下的漏壶气得咒力都开始不稳定,身上的岩浆纹路明灭闪烁,试图爆发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
“五条悟你这混蛋,放开我!我要把你烧成灰烬!”
“诶~不要这么激动嘛。”五条悟笑眯眯的,但那只从眼罩中露出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我是在跟你好好交流哦?你看,我都没有直接把你轰成渣。”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磁性,但内容却让漏壶心底发寒:
“我只是很好奇,你的目的是什么?怎么会突然不自量力地跑来挑战我,还是说……”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你的背后,其实站着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指点你?比如,教你们怎么避开‘窗’的监控,怎么选择合适的时机地点搞破坏,甚至……教你们怎么来给我找麻烦?”
他的脚尖又施加了一点力道。
“告诉我嘛,火山头先生。你还有其他的同伙吗?有的话你们平时在哪里碰头?你们在为什么人工作?”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轻快,但漏壶作为特级咒灵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个男人看似在玩闹,实则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进行最精准的试探和施压。
对于他的问题,漏壶闭口不谈。
傻子才会说吧。
“不说话有点不太礼貌哦。”
就在漏壶被这股杀意激得咒力再次翻腾,试图寻找反击或逃跑机会的瞬间——
他的同伴花御及时赶来救援,无数枝条卷住漏壶,带他迅速离开。
仅仅一瞬间,气味消失的干干净净。
五条悟目光凝重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正准备去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快速掏出手机,是雾岛椿发来的消息,极其简短,却带来了十足的信息量:
【悟,纱织她们住的地方着火了。】
五条悟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极其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所有轻松戏谑、玩世不恭的气息,在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微风吹动他雪白的发梢,眼神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啊……”他轻轻地吐出一个音节,听不出情绪。
然后,在考量了几秒之后,他迅速抬起了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
指尖相触的瞬间——
“咻!”
五条悟的身影,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缕未散的强大的咒力气息。
东京郊区,那栋被五条悟精心挑选出来的楼房前,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紧接着,五条悟的身影凭空出现,踩在了前院的草坪上。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位最强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整栋楼房很壮观,一排排的,中间的基本上都是活动区域,而火势就是从中间开始蔓延,现在全部都已经被熊熊烈焰吞噬。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灼伤皮肤。
尖叫声、哭喊声、火焰的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五条悟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二楼一扇紧闭的窗户。窗户玻璃已经被高温炙烤得布满裂纹,后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他没有任何犹豫,无视了气势汹汹的火焰,直接打破了窗户闯进去。熊熊烈焰似乎想要吞噬这个不速之客,但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挡在外面。
十几个孩子,最大的纱织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岁。她们蜷缩在离窗户最远的墙角,用打湿的毯子和衣物死死堵着门缝。浓烟已经从门缝和天花板渗透进来,孩子们咳嗽不止,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因为缺氧和恐惧晕了过去,被姐姐们紧紧抱在怀里。
纱织背靠着墙,怀里抱着已经昏迷的小妹妹,另一只手还死死握着手机。她的脸被烟熏得漆黑,头发凌乱,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颤抖却清晰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雾岛椿交代的话:
“捂住口鼻……低头……不要怕……椿姐姐和悟哥哥……马上就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火舌包围的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也有着一种对某个承诺的深深信任。
看到这一幕,五条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难得清闲的周末,会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玩具突然出现在这里,然后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们扑个满怀。纱织总是最稳重的那一个,会像个小大人一样管着弟弟妹妹们,但每次见到他,眼里还是会露出藏不住的雀跃。
他想起雾岛椿每次来,都会耐心地教纱织功课,给小女孩们梳漂亮的发型,大家会聚在一起玩游戏。
这是他亲手为她们打造的家。
是他在这个充斥着咒灵、任务、高层博弈和无穷责任的世界里,偷偷为自己也为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们,建造的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而现在,这个家,正在他眼前燃烧。
五条悟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咒力瞬间将角落里那一小团笼罩起来,火焰被隔离开。
纱织突然感觉温度没那么烫了,身体中的疼痛也得到了缓解,她抱着腿,缓缓抬头。
然后,她看到了逆着火光挡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
“悟……哥哥?”她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幻觉。
“嗯,是我。”五条悟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声音轻柔平静,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慌乱的力量,“纱织做得很好,非常棒。”
他伸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安抚她的情绪。
然而,下一秒——
纱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
看到了五条悟身后那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的房间,看到了从天花板滴落的燃烧物。
悟哥哥……他就那样背对着火海走了过来?他、他没有看到吗?!
“等等!你别挡在面前!快过来!后面!后面危险!!!”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所有的虚弱和强装的镇定,纱织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凄厉刺耳。她甚至忘了怀里的妹妹,下意识就想把五条悟往安全的墙角拉。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们头顶上方,被火焰长时间炙烤的天花板承重结构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大块带着炽热火焰和滚滚浓烟的塌陷物,朝着五条悟所蹲的位置,猛地砸落下来!
“悟哥哥——!!!”
那一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
连纱织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吓得浑身发软的她,是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她猛地向前一扑,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死死抱住了蹲在地上的五条悟的头和上半身,将他尽可能地向自己怀里按,同时紧紧闭上了眼睛,用自己单薄的背脊,迎向了那塌陷下来的可怖物体。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要保护悟哥哥!
预想中的剧痛和灼烧并没有到来。
什么都没发生。
纱织颤抖着,茫然地睁开眼。
她看到,那块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塌陷物,此刻却不知怎么改变了路线,滚落到一旁继续燃烧。
纱织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她只知道,危险……好像被挡住了?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
五条悟被她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紧紧抱着,他的脸埋在她稚嫩的肩膀附近,雪白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挣脱她的怀抱。
几秒钟后,他才慢慢地直起身,同时也将依然僵硬地抱着他的纱织稍微带离了一些。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小女孩那张恐惧还未完全褪去却显得有些茫然的小脸。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一刻,仿佛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女孩,是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纱织,”他开口,嘴角带着笑意,“谢谢你。”
纱织呆呆地看着他,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谢谢你保护我。”
他的语气那么认真,那么郑重,仿佛她刚才做的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英雄壮举。
“我看到了哦,纱织非常非常勇敢。”他继续说着,语气像是在哄骗小孩,“这一定是上天看到了纱织拼命想要保护别人的这份善良和勇气,所以,才特意放了我们一马呢。”
他没有解释“无下限术式”,没有说自己根本不需要保护。他只是将这份来自一个孩子的最纯粹的保护,郑重地接下了,并用最温柔的方式,赋予了它崇高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安慰。
这是五条悟,对这份赤子之心的最高致意。
纱织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作伪的温柔和肯定。过了好几秒,那股强撑着的力气终于彻底泄去,后怕、委屈、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汹涌而来。
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如同孩童般的大哭,没有任何克制。
“呜……悟哥哥,吓死我了,我好害怕……”
“嗯,我知道,我知道。”五条悟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安稳,“害怕也没关系,哭出来也没关系。已经没事了,我保证。”
他一边安抚着纱织,一边用咒力轻柔地托起其他昏迷或虚弱的孩子。
“接下来,跟着我一起离开这里吧。”他在纱织耳边轻声说。
纱织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再也不肯松开。
五条悟抱着纱织,带着其他孩子,再次转身,坦然步入火海。烈火依旧,却无法靠近他们分毫。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五条悟将孩子们轻轻放置在草地上。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已经完全被吞噬的楼房,又低头看了看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劫的孩子们。
家被烧了。
但还好她们没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是谁放的火,为什么放火……五条悟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想,这已经很清楚了。
在本就没什么人的郊区,特意放了一层账,将还未成年的孩子们困在里面,看着她们鲜活的生命在痛苦中挣扎着逝去,何其残忍。
来不及多想,五条悟给雾岛椿拨通了电话。
刚拨出去一秒就被接通。
“悟,我马上就到了,情况怎么样了?”对面传来焦急的声音。
五条悟瞥了一眼纱织她们,接着说道,“啊没事了哦,椿不要太过于着急,我现在要感觉带着她们去医院检查呢,万一落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啊这个,我来之前已经通知过私人医生了,救护车很快就到,悟就在原地等吧。”雾岛椿跑的有点急,此刻微微喘着气。
“不愧是椿,想的真的很周到呢!”五条悟声音含笑,语气也与平常并无不同,但雾岛椿却从中听出了压抑着的怒火。
她停下了脚步,眼眸暗沉,瘦小的身影在阴森狭窄的胡同里显得格外瘆人,声线却异常温柔:
“悟,其实我还可以更周到。”
五条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站直了身体,语气认真:
“椿,我更希望你可以多为自己考虑。”
然而下一秒,电话传来了“嘟嘟嘟”的挂断声。
五条悟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有些诧异地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椿挂断电话——
真别说,感觉还挺奇妙的。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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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隐秘的和室内。
光线昏暗, 和室密不透风,空气沉闷黏稠,
禅院扇正死死攥着手机,像一只惊弓之鸟。屏幕上是刚刚收到的简短汇报:【目标建筑起火, 疑似有人员被困, 五条悟已抵达现场, 已无大碍, 并无伤亡。】
“救、救下来了……?”他喃喃道, 额角渗出的冷汗滑过鬓角, 明明这代表着他们计划以失败告终, 却让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而禅院斯人在听到这话之后眼里竟闪过一丝喜色,他抖着声线问道, “真……真的?”
像是突然发觉这句话太灭自己的微风, 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身份,于是他正了正神色:
“咳咳, 不过是意料之中罢了。”
“一群像蚂蚁一样一只手就能碾死的小家伙,到底哪里值得他为此奔波?经此一事后, 五条这家伙必然不敢再像上次一样对我们大呼小叫。”
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对,对……我们本来也没准备下死手。”禅观扇虽然也对五条悟怀恨在心,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是绝不会选择跟五条悟硬碰硬的。
所以在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事情的结果,但还是会有点担心, 如果五条悟没救下那群孩子,或者, 那群孩子受伤了……
他们……会被杀掉吗?
想到这里, 寒意迅速窜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 看向围坐在矮桌旁的另外几张同样阴沉的脸。
明明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他们一起筹划好的,就等着今天这一刻,但预想中的快意并没有到来。
这里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许不同,或眼神躲闪,或低垂着头,或抿嘴不语,但能确定的是,这绝对不是感到高兴畅快时应有的反应。
“只是个警告罢了!对,只是个警告!”禅院扇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盖过自己内心的战栗,“又没有真的死掉!他、他应该不至于为了几个普通人的孩子,就跟我们彻底撕破脸吧?不至于吧?!”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强迫自己相信。
“肯定不会。”禅院斯人立马接话,声音干涩,“我们毕竟是长辈,是咒术界的基石。他五条悟再强,也是咒术师的一员。”
“没错,”另一个面容刻薄的老者接口,语气却虚得很,“这么多年了,他哪次不是嘴上嚣张,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听差遣,去处理那些麻烦的咒灵?最强?哼,不过是把好用的刀罢了。”
禅院扇听着这些附和,心里的慌乱非但没有平息,越来越恐慌。他想起那个白发男人摘下墨镜看人时的眼神。
那不是看长辈或上级的眼神,那是一种近乎神祇俯视蝼蚁的漠然。
不,如果那些孩子死了,他真的会杀了他们。
禅院扇无比肯定。
“再说了,”坐在角落的一位胖老者忽然提醒,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扇,你不是还有保障吗?那个神秘人。”
禅院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对!对!我还有……”
他再次拿起手机,手却抖得厉害,翻找着那个只有一串乱码的号码。几天前,就是这个号码的主人,用经过处理之后的古怪声音联系上了他。
【你们早就对五条悟的专横跋扈不满了,不是吗?】
【不想找机会,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记得,五条悟私下里,好像收养了一群无家可归的普通小孩?照顾得还挺用心,真是慈悲啊。或许……】
电话里的话没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随后那句“按照你们的心意去行动吧,后顾之忧,我会帮你们解决”,精准地抓住了禅院扇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知道对方绝非善类,用意险恶。但那又怎样?
长期被五条悟压制、轻视、甚至无视的憋屈和怒火,在他心里发酵多年,早已恶臭。对方只是提供了一个出口,一个看似能伤到那个最强,最后让他们一吐胸中恶气的机会。
于是,他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很巧的是,在经历了五条悟擅自下决定要把虎杖带在身边且毫无商量的专横独断之后,大家心中的郁气像团湿棉花一样堵在心口,于是乎这个提议刚好撞上了枪口。
大家一拍即合。
火点燃了。
看着情报里传来的起火照片,他起初确实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但快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那场火势一样迅速蔓延开来的后怕。
而现在,这后怕达到了顶点。
因为五条悟赶到了。
他知道了。
瞒不过的。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像一盆冰水浇在禅院扇头顶。他接连拨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打不通。”他放下手机,脸色灰败,但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声音发虚,“哼,打不通也没事!本来……本来也没指望那种藏头露尾的家伙能做什么!”
“现在的问题是,”先前说话的老者,加茂家的代表,忧心忡忡地开口,“五条悟或许会碍于大局不动我们,但万一是……雾岛椿那疯女人找上门来怎么办?”
“雾岛椿?!”一旁好久没说话的禅院斯人像是被戳中了心中一直不敢提及也不愿意面对的心事,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她难道还敢杀了我们不成?!”
“小丫头?”加茂代表被他这色厉内荏的态度激怒了,也提高了音量,“禅院斯人!你少在这里装蒜!当年是谁被她用幻境困了一晚上,出来之后连着几年不敢直视她的脸,一听到她的名字就腿软?!”
“你——!”禅院斯人老脸涨红,猛地拍桌而起,“你又好到哪里去?!”
“够了!”
一直沉默的乐岩寺校长终于低喝一声,苍老的声音格外具有威严。他缓缓睁开眼睛,混浊的目光扫过争吵的两人。
“吵什么?自乱阵脚。”乐岩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这么久了,你们难道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一个轻柔的女声,突兀地在乐岩寺身后响起。
乐岩寺毫无察觉,接着说道:
“雾岛椿,她也不过是五条悟身边一条比较凶的狗罢了。没有主人的命令,狗是不会轻易咬人的。”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笃定: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过是个……”
突然意识到什么,连话也没有说完整。乐岩寺端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和室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瞬间凝固,瞳孔收缩到极致,脸上血色褪尽,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乐岩寺的身后。
乐岩寺脖子僵硬地,一点点,一点点地转过去。
在他的椅背之后,不知何时,雾岛椿已经站在那里。
她的嘴角上扬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后,表情懵懂地询问着,态度松弛到仿佛眼前这些人真的是和蔼的长辈一般。
但她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幽深得看不到底,没有任何情绪。
乐岩寺连人带椅子,失控地猛地向后一窜,木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雾岛椿却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狗狗吗?”她歪了歪头,重复着乐岩寺刚才的话,语气甚至带着点天真的愉悦,“这也太可爱了。”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脚步无声。目光扫过瘫坐在椅子上的乐岩寺,又缓缓移向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其他人。
嘴角的弧度加深,但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你说的没错哦,乐岩寺校长。”她的声音缱绻地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在表白,“我确实是悟养的一条狗呢。”
她顿了顿,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某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只不过……”
“再乖的狗狗,偶尔也会想做一些……违背主人意愿的事情。”
她手中的锁链不知不觉间,已经缓缓缠上乐岩寺的脖颈。
“比如,”锁链猛地收紧,乐岩寺嘴里发出不堪重负的求救声,“像这样?”
“来试探一下,主人到底有多偏爱自己。”
“那么……”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面如死灰的乐岩寺脸上,笑容甜美至极:
“你觉得悟会怪罪我吗?老家伙。”
话音落下的瞬间,和室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隐隐传来一道喘着粗气,似乎在痛苦挣扎的声音在用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会,五条那家伙……绝对……额啊——!”
“啊,你在说些什么呢,不听不听。”
“说到底,你这条臭虫哪里来的勇气用这么肯定的语气去恶意揣测悟,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爱我,而我,又忍了你们多久。”
“啊啦~怎么不说话了?哦,好像是声带断了呢。这不是还能写吗?写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来告诉我答案,悟会怪罪我吗?”
“啊——手怎么也断了?那没办法了,只能默认悟不会怪罪我了。”
“哈哈,你这老家伙还挺小气,为了跟我赌气连呼吸也不愿意了吗?”
“……”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不再响起,空气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和黑暗中,那双属于狩猎者的眼睛。
以及,一声充满满足的叹息:
“没有人能回答吗?那么——”
“游戏开始了哦。”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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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小楼的火势, 在在五条悟到来后瞬间被扑灭,只剩下缕缕青烟和焦黑的废墟骨架。
电话挂断之后,五条悟并没有着急离开。
他站在前院焦黑的草坪上,距离废墟不远不近。孩子们已经被紧急赶来的辅助监督和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接走, 准备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详细检查和心理干预。
最小的那个女孩在药物作用下已经睡着, 稍大些的几个孩子裹着保温毯, 脸上泪痕未干, 眼神还有些惊魂未定, 但已经不再哭喊, 只是沉默着, 又有些依恋地望着不远处那个身影。
五条悟没有靠得太近,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中, 黑色眼罩挡住了他的眼睛, 只能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唇线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被稳妥地照料。
纱织是最后一个被扶上救护车的。她比其他孩子大一些,也最懂事。护士小心地搀扶着她踏上车厢踏板。
就在她要踏入车厢的前一刻, 她忽然停下了。
她转过身,目光穿过忙碌的医护人员,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阴影里的五条悟身上。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的深深齿痕。但此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深深的依恋。
“悟哥哥——”她开口, 声音嘶哑, 却很清晰。
五条悟从阴影里向前走了一小步, 让自己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让她能看清自己。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