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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杭州的春日再惬意,也终有尽头。胤禛并未沉溺于湖光山色,苏州码头那场风波,在他心中早已不仅是家眷受辱那么简单。李煦夫人敢如此嚣张,其背后代表的,是江南织造系统乃至部分地方官员盘根错节的势力与积弊。

离开年嘉瑶后,胤禛重新将收集的新的证据梳理了一遍。确切的账本在手,李煦自然急迫。但他并未直接召见李煦,只等着皇阿玛的进一步动作。

很快,又是三日,首先到来的是发往苏州织造的催缴文书,要求限期核对近三年所有上用、官用缎匹的账目,数目之精确,要求之严苛,前所未有。紧接着,漕运衙门开始对往来苏州的官私船只加大盘查力度,几批与李煦关系密切的商人货物被以各种理由扣下查验,商人们损失惨重。

李煦起初还能稳坐钓鱼台,以为雍亲王只是新官上任,例行公事,或是因夫人失礼而略施惩戒。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位与他往来密切的官员或被调离要职,或被御史弹劾,而他本人递往京中几位老关系处的密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同时,关于李煦纵容家人、门徒利用织造职权贪墨舞弊,并与地方盐商、漕帮往来过密的密折已通过特殊渠道稳稳地放在了胤禛的书案上——这些如山铁证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胤禛看完,只是淡淡地对苏培盛说:“抄录一份,密封,八百里加急,送交怡亲王。”一切罪证皆要有保留,皇阿玛心软,必不可能彻底让李家败落,真正的重罪只能等之后再做。胤祥是他最信任的兄弟,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些材料。

做完这一切,胤禛便不再关注苏州。他知道,李煦此刻必定如热锅上的蚂蚁,而他要的,就是这种无声的压力。

同时,康熙也重新让户部汇总各省督抚复奏,定例如下:州县官征收钱粮应随征随解,迟延不解者,知府查报参处①,算是对李煦及其党羽的重大打击——

在杭州盘桓了半月有余,很快,北归的日程定了下来。

启程前一晚,年嘉瑶亲自指挥下人收拾行装。杭州购置的绸缎、笔墨、茶叶,以及给府中其他阿哥格格带的土仪,都一一打点妥当。那座住了不久的小宅,留下了许多温馨的回忆,如今要离开,年嘉瑶心中不免有些怅惘。

胤禛看出她的不舍,道:“宅子留着,往后还可再来。”

年嘉瑶微笑点头,将那点离愁压了下去。

回程不再走完全的水路,部分路段改乘马车,虽颠簸些,却更加安全。

马车内,琅怡靠着年嘉瑶,摆弄着在杭州买的桃核微雕和小玩意儿,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要送给四哥五哥什么礼物。孩子的世界里,还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只有对回家的期待和与兄弟分享见闻的兴奋。

胤禛大多时间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眼神深邃。江南之行对他来说是放松,却也是又一件要事。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离开江南而结束,真正困难的还在紫禁城中。

年嘉瑶没有打扰他,只是适时地为他续上热茶,或是将熟睡的琅怡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她明白,那个在江南与她如同寻常夫妻游山玩水的胤禛正在逐渐收敛,变回那个执掌乾坤、心思深沉的雍亲王。

途中驿站休息时,苏培盛低声禀报,苏州传来消息,李煦已连续数日称病不出,其名下几处产业也出现了波动。

胤禛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经过一段时日的跋涉,京城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熟悉的北方干燥空气取代了江南的湿润,车马入城,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

“之前你说想回年家看看,今日就先回家一趟吧。”入城后,胤禛说道。

年嘉瑶愣住:“可以吗?”

“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年家,尽管去就是。”胤禛淡然一笑。

“谢四爷。”年嘉瑶抱着琅怡,眼眶蓦然红了,“马上就能看到你的郭罗妈妈和郭罗玛法②了,高兴吗?”

琅怡能感受到额娘的愉快,自然欢呼:“高兴!”

马车一转,很快就到了年府。

年府中门大开,年遐龄并夫人,以及年嘉瑶的兄长年希尧等一众眷属早已恭敬地候在府门外。见胤禛扶着年嘉瑶下了车,又亲手将蹦跳着的琅怡抱下来,众人连忙跪下行礼:“臣(奴才)恭请王爷金安,侧福晋万福!”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胤禛虚扶了一下,语气较在朝堂上温和许多,但天家威仪仍在,让年遐龄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行人簇拥着入了正厅。胤禛自然被奉在上座,年遐龄与年希尧陪坐在下首,言行举止依旧带着臣子面对亲王的谨慎。年嘉瑶则被母亲年夫人拉着坐在了稍远一些的软榻上,琅怡乖巧地偎在外祖母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处母亲出阁前的家。

年夫人看着女儿气色红润,眉眼间舒展平和,心中先安了一半。她轻轻握着年嘉瑶的手,目光慈爱地端详着,趁着男人们那边在谈论些不甚紧要的朝野见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母女二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瑶侧福晋在王府一切可都安好?王爷他待你可好?”这话问得含蓄,却包含了母亲全部的牵挂。女儿虽是侧福晋,看似尊荣,但王府深似海,人心难测,为人母者,无时无刻不悬着一颗心。

年嘉瑶感受到母亲手心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唇角漾开一抹真切而柔和的笑意,低声道:“额娘放心,女儿一切都好。四爷待女儿极好,待琅怡更是疼爱有加。”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向胤禛的方向飘去一眼,正对上他看似在听年遐龄说话,余光却扫向这边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了然。

年夫人是过来人,将女儿这细微的神情和小夫妻间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心中那块大石才算彻底落了地。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连声道:“好,好,这就好看见你这般模样,额娘就放心了。”

这边母女说着体己话,那边琅怡已经和外祖母带来的小点心“奋战”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年希尧见小外甥女可爱,试着拿桌上的玉佩逗她,琅怡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位儒雅的舅舅。

年嘉瑶见状,笑着,语气带着一丝为人母的随意:“琅怡,还不谢谢舅舅?”

琅怡这才咽下点心,像模像样地对着年希尧福了福:“谢谢舅舅。”奶声奶气,惹得一向严肃的年希尧也露出了笑容。厅内原本因胤禛在场而略显拘谨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午膳设在后院花厅,虽是家宴,但菜品极为精致,显然年府用了十足的心思。用膳时,胤禛虽依旧不多言,但并未摆亲王架子,偶尔也会应和年遐龄几句关于江南风物的谈论,甚至还亲手为年嘉瑶布了一筷她幼时爱吃的清炖蟹粉狮子头。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年家父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天家富贵固然令人敬畏,但女儿能得夫君如此体贴,才是真正的福气。

膳后,胤禛体谅他们母女有私房话要说,便由年遐龄和年希尧陪着去了书房叙话。他一离开,年夫人立刻拉着年嘉瑶去了从前未出阁时的闺房,看着屋内陈设依旧,母女俩才有机会真正畅叙别情。

直到日头偏西,胤禛才派人来问是否该回府了。

临别时,年府众人再次送至大门外。年嘉瑶抱着有些困倦的琅怡,眼眶微红。胤禛站在她身侧,对年遐龄道:“岳父、岳母留步。瑶儿在府中很好,二老不必挂心。日后得了空,常让她回来看看便是。”

这一声“岳父、岳母”,虽是基于礼制,但毕竟对皇家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能从胤禛口中说出,对年家确实是莫大的恩宠与认可。

回王府的马车上,琅怡已在乳母怀中睡熟。年嘉瑶倚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充满了暖意。今日归宁,胤禛给予的尊重与体贴,父母兄长显而易见的安心,都让她深感慰藉。

胤禛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并未多言。

年嘉瑶转头看他,柔声道:“谢谢四爷今日陪妾身回来。”

胤禛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沉静:“你过得舒心,便是最好。你二哥年羹尧还在西藏,不若一家团聚是更好。”

“二哥能受四爷和皇阿玛器重是年家的幸事。”年嘉瑶自然不会放过帮年羹尧溜须拍马的机会,“妾身也同样希望战事一切顺利。”

回到雍亲王府,一切似乎都与离开时无异。胤禛扶着年嘉瑶下车,在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他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江南甚好,但京中,才是根本。”

年嘉瑶抬眸,对上他恢复锐利与沉静的目光,了然一笑:“妾身明白。”

距离康熙驾崩只剩下两年的时间,十四阿哥在外征战,京中八阿哥和四阿哥势如水火。年嘉瑶无意皇权争斗,但为了保全家人,自然也要继续谨言慎行。

还是希望登基之日快点来到,年嘉瑶悠悠地想。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成为贵妃享受人生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①段引用自百度百科。

②满语里面外祖母、外祖父的称呼。

第72章

从年府省亲归来后,王府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年嘉瑶照常完成系统任务,不忘继续教琅怡读书识字。

这日午后,秋意正浓,年嘉瑶正坐在自己院中的石榴树下陪琅怡玩翻花绳,就听小太监通传,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来了。

年嘉瑶忙起身相迎。

“姐姐们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年嘉瑶笑着将二人迎进院中。

耿格格携了她的手,目光温和地打量她:“早就想来你这坐坐,你不在府里,我都觉得这日子没趣味,听闻你前儿个带了琅怡回年府,王爷还亲自陪着去了?真是天大的体面。瞧着你这气色,江南的水土果然养人,比出京前更显润泽了。”

钮钴禄氏也浅浅一笑,算是见了礼,目光则落在正跑过来的琅怡身上。

琅怡见到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甜甜地叫了声:“耿额娘、钮钴禄额娘安。”

钮钴禄格格怜爱地摸了摸琅怡的头:“我们琅怡也长高了些,听说在江南玩得都不想回来了?”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请安声:“儿子给年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给耿额娘请安。”

是弘历和弘昼下了学。两人早就知道额娘要去拜访年额娘,便一起过来了。弘历稳重,行礼一丝不苟;弘昼则活泼些,眼睛已经好奇地往琅怡那边瞟,显然对江南之行充满了好奇。

年嘉瑶笑着让他们起来,吩咐翎儿看座、上茶点。

众人刚坐定,弘昼就按捺不住,凑到琅怡身边,小声问:“妹妹,妹妹,江南真的那么好?蝈蝈真有京城的两倍大?还有那西湖醋鱼,比咱们府里的好吃?”

他声音虽小,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楚。钮钴禄格格忍俊不禁:“你这孩子,就惦记着玩和吃。”

琅怡见到哥哥,也很兴奋,用力点头:“五哥,江南可好玩了!西湖好大好大,望不到边!我们还坐了乌篷船,下雨的时候在船上喝鱼羹,可鲜了!阿玛还给我们买了新宅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湖!”她小嘴叭叭的,努力描述着见闻,“蝈蝈我没看到,但是看到了好多好大的锦鲤,红的、金的,一堆一堆的!”

弘历虽不像弘昼那般外露,但眼中也闪着感兴趣的光,他更关注人文景致:“年额娘,书上说‘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边的景致,果真如诗词中所写那般一步一景吗?苏堤、白堤,行走其上,可会发思古之幽情?”

年嘉瑶见孩子们如此感兴趣,便柔声细语地讲了起来。从烟雨朦胧的西湖,讲到虎丘剑池的幽深;从秦淮河夜的灯火流光,讲到苏州码头的市井繁华。她口才本就好,描述起来生动有趣,连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都听得入了神,仿佛也随着她的讲述,神游了一番江南水乡。

弘昼听得抓耳挠腮,羡慕不已:“唉!早知道我就该再求求阿玛,带我也去就好了!”

弘历则若有所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年额娘此番见识,胜似我等在书房苦读多日。”

年嘉瑶笑道:“你们阿玛说了,待你们再大些,学业有成,自然也有机会出去走走,见识我大清的大好河山。”

说笑间,天色渐晚。年嘉瑶见众人都兴致勃勃,便主动邀请道:“两位姐姐若是无事,不如就在我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去?也让弘历、弘昼尝尝我从江南带回来的些许风味,虽比不上当地正宗,但也别有一番意思。”

其实两人本就有蹭饭之意,尤其是耿格格,这段时间天天被弘昼吐槽膳食单一愁破了头。有年嘉瑶在,弘昼就跟个乖宝宝似的,她自然乐意。钮钴禄格格也许久没见年嘉瑶,只是想与她多说说话,闻言也笑着道:“那便叨扰妹妹了。”

就在这时,乌拉那拉福晋也带着礼物上门。

她带了一壶清酒,也打算来年嘉瑶这里蹭饭。

年嘉瑶自然乐意,立刻吩咐小厨房准备。她早有准备,带回的食材和厨子都派上了用场。晚膳就设在她院中,凉风习习,很舒服。菜品不算特别隆重,却极为精致贴心。

菜品陆续上来,除了王府惯常的菜式,特意添了几道江南风味:龙井虾仁,茶叶的清香与虾仁的鲜甜完美融合;蟹粉豆腐,嫩滑鲜美;一道腌笃鲜,用的是南边带来的春笋和咸肉,汤色奶白,滋味醇厚;还有一道小巧的定胜糕,是特意给孩子们做的点心。

这次的厨子就是年嘉瑶从苏州带回来的,做的极为正宗。

胤禛忙于前朝政务,并未过来,这让席间的气氛更加轻松自在。

用膳时,弘昼对那盘龙井虾仁赞不绝口,连着吃了好几筷子,又对那道腌笃鲜里的笋子好奇不已:“年额娘,这笋子吃起来果然比京里的更嫩些!”

弘历则吃得斯文,但对每道江南菜都细细品味,偶尔会问一两句关于食材或做法的问题,显是真正上了心。

琅怡坐在年嘉瑶身边,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这些美味都是她的功劳,不停地给弘历、弘昼介绍:“四哥五哥,这个糕可好吃了,我们在杭州天天吃!”

乌拉那拉氏尝着这清淡鲜美的菜肴,也对年嘉瑶笑道:“难怪妹妹喜欢,这江南菜式,确实精致爽口,别具一格。”

钮钴禄氏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耿格格则直接吃欢了,她甚至都懒得搭理弘昼——甚至毫不犹豫跟弘昼抢了那盘龙井虾仁里的最后一只。

弘昼委委屈屈地收回筷子,在耿格格看不到的地方瞪了他额娘一下。

——然后被弘历发现,又被弘历瞪了回去。

年嘉瑶看着两个活宝,心里暗笑。

她忙着照顾琅怡,钮钴禄格格就多给她夹了菜。

席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弘历和弘昼虽非年嘉瑶亲生,但她向来待他们宽厚,两个孩子对她也很敬重。尤其是弘昼,因年嘉瑶从不拘着他,还常给他好东西,对她格外亲近。

当然,亲近最大的原因是——年嘉瑶把弘昼最害怕的大鹅送去了圆明园!

饭后,侍女们撤下席面,奉上清茶。琅怡毕竟年纪小,玩闹了一天,此刻已有些昏昏欲睡,靠在年嘉瑶怀里打盹。

乌拉那拉福晋和两位格格见状,便起身道:“今日扰了妹妹半日,我们也该回去了。让琅怡好好歇着吧。”

弘历、弘昼也恭敬地行礼告退。

年嘉瑶亲自将她们送到院门口。乌拉那拉氏拉着她的手,又低声说了一句:“看你过得这般顺遂,府里上下和睦,姐姐也就放心了。王爷待你好我是看在眼里的,你能时不时带着琅怡来我这,我就满足了。”

琅怡生得漂亮,嘴又甜,没有孩子的乌拉那拉福晋很是喜欢,也一直当亲女儿一样宠着。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年嘉瑶心中感动,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我会的,多谢姐姐关怀。”

送走了众人,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年嘉瑶抱着已经睡着的琅怡,看着满天星斗,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熟睡的小脸,将她交给嬷嬷小心抱回房去——

终于,康熙五十九年八月,清军大捷,攻占拉萨。

十月,清政府第二次用兵西藏取得了彻底胜利。这次不仅驱逐了准噶尔割据势力,还进一步加强了对西藏管理①。

清军胜了,十四阿哥的威望水涨船高。

但府中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如同庭院角落的漏刻,滴答作响,平静无波。

年嘉瑶除了照料琅怡,打理自己院中的事务,偶尔与乌拉那拉福晋等人小聚,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习字,或是教导女儿,试图将江南见闻融入琅怡的启蒙教育中。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则从宫中隐约传来的消息打破了——康熙召了八贝勒府上的大阿哥弘旺入宫久住。康熙不仅接连召见了他好几次,还亲自考较了功课,赏了不少东西。

997说这件事如同在说一件寻常八卦,年嘉瑶好奇:“这事历史上有吗?”

“有倒是有,只不过康熙爷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弘旺。”

年嘉瑶也在沉思。

康熙皇帝晚年对皇孙们的态度,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祖孙亲情,每一个举动背后,都可能牵扯着深意,尤其是涉及那位素有“贤王”之名、在朝野中拥有庞大势力的八阿哥胤禩。

弘旺是胤禩的长子,他的得宠,在外人看来,或许是皇孙聪慧惹人怜爱,但在深知历史走向的年嘉瑶看来,这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康熙帝或许对八阿哥一系仍未完全放弃,甚至可能借此敲打其他阿哥的信号。

“怪不得四爷最近看起来很忧虑。”年嘉瑶叹了一声。

九龙夺嫡这场看不见硝烟、足以绞碎无数人命运的战争,从未真正停歇过。胤禛如今看似沉稳,步步为营,但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等人,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皇上对弘旺的宠爱,无疑会给八爷党人注入一剂强心针,也会让本就如履薄冰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八阿哥看起来已经失势,如今康熙宠爱弘旺,岂不是又会让他的夺嫡之心死灰复燃?”年嘉瑶觉得奇怪,“我看朝堂的风向还以为康熙在给十四阿哥铺路,但这次是打算再分裂一下八阿哥党?”

年嘉瑶想不明白,不过晚年的康熙确实沉迷于将他的儿子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年嘉瑶也就不再想多。

直到十四阿哥班师回朝的消息突然传来。

——比原本历史早了近一年的时间,十四阿哥突然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诗句也皆为引用。

①引用自百度百科

第73章

十二月初,年嘉瑶就得到了十四阿哥已经回京的消息。

康熙并未召他回京,他是私自带了军队回京的。

年嘉瑶听997说完,感觉大脑都要宕机了——怎么和历史发展不同了?

相比较对未来的不确定,她更担心的是她那个在十四阿哥军中担任将领的二哥年羹尧。

不过或许是因为十四阿哥对年羹尧不够信任,这次回京十四阿哥并未带上他。

“胤禵说是只带了三千兵马回京,但实际上驻扎在京外的军队有接近一万人。”997实时监控,“他像是要逼宫。”

腊月的京城,风雪似乎都比往年更凛冽几分。十四阿哥胤禵,这位平定西藏、收复失地的大将军王,终于在万千瞩目与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班师回京。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预料中的万民空巷与父皇的殷切期盼,而是一种诡异的沉寂与冰封般的冷漠。

大军奉旨驻扎京郊,不得擅动。胤禵一连递了三次牌子请求陛见,得到的回复都是“朕躬安,勿念,候旨”。这种冷遇,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胤禵及其党羽心头的炙热火焰,也让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焦于乾清宫,等待着那位垂暮帝王的心思。

腊月二十二日,小年前一天,康熙终于下旨召见胤禵。殿内炭火烧得并不旺,带着一丝清冷。康熙帝斜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蛰伏的老龙。

胤禵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征战沙场的煞气与凯旋而归的傲气:“儿臣胤禵,叩见皇阿玛!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康熙并没有立刻叫他起来,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疏离:“起来吧。西藏……辛苦了。”

“为皇阿玛分忧,为大清效力,儿臣万死不辞!”胤禵起身,依旧垂首,语气激昂,“赖皇阿玛天威庇佑,将士用命,终不负圣望,平定叛乱,收复藏地!”

他开始详细禀报战事经过,如何用兵,如何调度,如何与叛军周旋……他讲得细致,甚至带着几分自得,试图用赫赫战功唤醒父皇的赞赏与垂青。

然而,康熙只是半阖着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毯子上轻轻敲击,并未如胤禵期待般流露出欣慰或激动的神色。直到胤禵提到自己在军中如何“因地制宜”,“权宜行事”,并暗示军中将士只知有“大将军王”,而不知有他人时,康熙的眼皮才猛地抬了一下,精光一闪而逝。

“嗯。”康熙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军务繁杂,你能处置妥当,甚好。兵部与理藩院自有章程,后续事宜,按章程办理即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胤禵浴血奋战得来的功绩,归入了“按章程办理”的范畴。

胤禵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与一丝委屈:“皇阿玛!儿臣……”

“朕累了。”康熙挥了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你一路劳顿,也回去好生歇着吧。赏赐……内务府会按制拨下。跪安吧。”

没有温言抚慰,没有设宴庆功,甚至连一句“朕心甚慰”都没有。这场万众期待的凯旋陛见,就在这样一种近乎冷漠的氛围中,仓促结束了。

胤禵怔在原地,看着父皇重新阖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一股巨大的失落与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僵硬地再次跪下:“儿臣……遵旨。儿臣告退。”声音艰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与此同时,在胤禵离开乾清宫的消息传到京中各处后,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便得到了殿内情形更详细的禀报。

“哈哈哈!”胤禟忍不住抚掌低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好!太好了!老十四仗着军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以为皇阿玛会如何厚赏他呢!结果呢?热脸贴了冷屁股!按制拨下?哈哈,这脸打得可真响!”

胤禩相较于胤禟的外露,显得沉稳许多,他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十四弟……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功高震主,古来有之。皇阿玛是何等人物?岂容他一个皇子在军中威望过盛,甚至隐隐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势头?”

他放下茶杯,眼神幽深:“皇阿玛对老十四越是冷淡,越是说明……他老人家心中,对兵权,对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任何苗头,都警惕着呢。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八哥的意思是?”胤禟凑近了些。

“老十四此番受挫,他那‘大将军王’的名头,恐怕要打个折扣了。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见主子失了圣心,还能像以前那样死心塌地吗?”胤禩分析道,语气带着一丝算计,“而且,经此一事,皇阿玛对拥兵自重的皇子会更加忌惮。老四那边……哼,他这些年看似低调,暗中积蓄的力量恐怕也不少,皇阿玛难道就不防着他?”

胤禟眼睛一亮:“八哥高见!如此一来,老十四和老四,一个明着失宠,一个暗里被疑,我们的机会岂不是更大了?”

“不错。”胤禩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勃勃的光芒,“皇阿玛年事已高,近来龙体愈发欠安。如今老十四刚立大功就被如此对待,可见皇阿玛心思难测,或许……正是我等有所作为之时。”

“还是弘旺得了八哥你的教导,如家有他在皇阿玛身边教导,十四果不其然急了。”九阿哥嘲讽地笑道,“至于那些吃里扒外跟去十四的等八哥你定不能让他们好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焰。他们并未因同属“八爷党”而真正为胤禵感到惋惜,反而因为胤禵的失意而窃喜,认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并从中看到了可乘之机——

胤禛也得到了畅春园陛见的详细经过。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眸色深沉如夜。

苏培盛低声道:“王爷,十四爷他……”

“知道了。”胤禛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皇阿玛……圣明。”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拿起一份奏折,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那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阿玛对胤禵的冷落,绝非简单的功高震主。这更像是一种权衡,一种打压,也是一种……对所有成年皇子,包括他胤禛在内的警告。那把龙椅周围,寒气愈发逼人,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年嘉瑶端着一盏参茶进来时,感受到的便是这满室的低气压和胤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绝的警惕。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将茶盏放在他手边。

胤禛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带着忧色的脸上停留片刻,终是缓和了些许,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要起风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提醒。

年嘉瑶心中凛然,回握住他的手。她知道,十四阿哥的受挫绝非终点,而是另一场更激烈、更残酷风暴的前奏。八阿哥一党的窃喜与蠢蠢欲动,胤禛的警惕与蛰伏,都预示着,这个年关,注定无法平静。

年嘉瑶现在已经完全无法预料历史进程。她猜不透康熙下一步会如何出手,摸不准八阿哥一党被逼到绝境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更看不清胤禛在这盘棋局中,此刻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这种“知其果,不知其因,更不明其过程”的无力感让她终于有了历史瞬息万变的实感。

京中的大事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思,胤禛的沉郁甚至影响到了年幼的弘历。他似乎从府中凝重的气氛和阿玛日益冷峻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什么,读书习武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忧色。

年关将至,年嘉瑶检查弘历功课时,发现他临的字帖都有些浮躁,便柔声问道:“弘历,可是心中有事?”

弘历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年额娘,儿臣……儿臣听说外面不太平。阿玛他……会不会有危险?”

年嘉瑶心中一震,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敏锐。她放下字帖,拉过弘历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语气温柔而坚定:“弘历,你要记住,你的阿玛是顶天立地的巴图鲁,是大清的雍亲王。他经历的风浪,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们能做的,不是无谓的担忧,而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你要更加勤勉,照顾好自己,也……多看顾些你五弟,这便是对你阿玛最大的帮助了。”

她不能透露任何朝局信息,只能给予孩子精神上的安抚和引导。

弘历似懂非懂,但年嘉瑶沉稳的态度还是让他安心了不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弘历明白了,谢年额娘教诲。”

年嘉瑶揉了揉弘历的脑袋,心想未来的储君确实不一样——弘昼每天都还呼呼大睡特睡睡得十分香甜,根本没注意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74章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除夕夜,乾清宫张灯结彩,盛宴铺开,宗室王公、勋贵重臣齐聚一堂,看似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

年嘉瑶提前得知了今夜会发生大事,因而在胤禛问她要不要入宫时选择了拒绝。

她决定在家待着看997的实时直播。

她可不想要她的小命不保!

前面的流程每年都一样,大臣照例给皇帝敬酒跪拜,其间一派祥和。

画面里,只见康熙帝高踞龙椅,面容在摇曳的宫灯下显得高深莫测。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下首的皇子们,最终,竟频频落在了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冷落的十四阿哥胤禵身上。

“胤禵。”康熙忽然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胤禵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儿臣在。”

“你平定西藏,劳苦功高。”康熙缓缓道,语气带着赞许,“前些时日,朕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此言一出,就连吃瓜看戏的年嘉瑶都愣了片刻。先前对十四阿哥的冷遇还历历在目,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安抚与肯定,意味着什么?

康熙是突然想开了还是?

康熙不等众人消化这信息,继续道:“朕观你行事,果决勇毅,颇有朕年轻时的风范。西陲安宁,你居功至伟。着,加封胤禵为安定郡王,赏亲王双俸,西北军务,仍由其总揽,遇紧要事宜,可专折密奏!”

“安定郡王。”

“亲王双俸。”

“仍总揽西北军务”安定郡王,满语为托克团,意为“定”,彰显了其稳重与坚定①。亲王双俸意味着虽然目前十四阿哥只是郡王,但已经与亲王无差别,只等待一个时机,他就会被加封为亲王!

一道道恩旨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这已不是简单的安抚,这是前所未有的隆恩!

难道……圣心真的属意于十四阿哥了?!

年嘉瑶也同样惊讶,不过她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顺便看了一下四大爷的反应。

胤禛倒是沉得住气,这个时候还不忘面露喜色,仿佛是真的为十四阿哥受封高兴。不过他身边的胤祥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他下意识想对胤禛说些什么,却被他按住手臂制止。

同样的,胤禵也懵了。但很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慌忙离席,跪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儿臣……儿臣谢皇阿玛隆恩!儿臣定当鞠躬尽瘁,为大清肝脑涂地!”

十四阿哥谢恩后,众阿哥和大臣也是连连恭喜他的受封。十四阿哥一杯酒又一杯酒地下肚,仍然笑容满面。

但坐在一旁的八阿哥胤禩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他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他看着胤禵那因狂喜而涨红的脸,看着康熙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一股冰寒刺骨的绝望和疯狂的妒火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苦心经营多年,贤名远播,却屡遭打压;老十四不过打了一场胜仗,先前被冷落,如今竟能获得如此殊荣?皇阿玛的心,偏得实在太厉害了!这储位,若真落到老十四手里,他胤禩还有活路吗?

不甘心!

强烈的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但他现在还不能动手,明明是打算先逼十四就在这时,康熙突然转向了他,忽然开口道:“胤禩。”

胤禩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儿臣在。”

“朕听闻,你近来又与某些大臣往来甚密?”康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让所有乐舞瞬间停滞,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怎么,是对朕处置的政务,有什么不满之处?还是觉得,朕老了,不中用了,你们急着要找个新主子?”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胤禩的心口,也让在场所有与八爷党有牵连的人冷汗涔涔。

胤禩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阿玛明鉴!儿臣绝无此心!儿臣只是”“绝无此心?”康熙打断他,冷笑一声,目光又转向坐在宗亲席中,一个约莫七八岁、容貌清秀的男孩——正是胤禩的长子弘旺。“弘旺近来倒是常在朕跟前走动,看着是个机灵孩子。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胤禩脸上:“机灵劲儿没用对地方,净学了些揣摩上意、讨好卖乖的本事!朕看,这孩子的根子,怕是随了你,心思恶劣,难当大任!”

“轰——!”

这番话,比直接斥责胤禩本人更加狠毒!不仅彻底否定了胤禩的政治品行,更是将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在宗亲重臣面前批得一文不值,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断绝了弘旺未来的所有可能性!这已不是简单的训斥,而是公开的羞辱和彻底的厌弃!

年嘉瑶也没想到康熙竟然会这么直白地再次跟八阿哥撕破脸。但她也看出来了,他总是习惯性地给八阿哥一点希望,再狠狠地将其碾碎。

她怀疑康熙就是喜欢这种将儿子们都死死掌握的控制感,但她站在第三视角已然有些透不过气,更何况是在漩涡中心的阿哥们?

一时间,大殿之中无人再敢出声。

胤禩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贤王”形象,他对自己子嗣的期望,在这一刻,被他的父皇亲手撕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个冷酷的老人,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甚至不再像以往那般恭敬低眉。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打击惊呆了。

“皇阿玛!”胤禩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您……您为何要如此逼儿臣?!难道在您心中,儿臣就如此不堪吗?!”

正在看直播的年嘉瑶再度被惊到:“我天,老八竟然敢跟康熙”不等她继续吐槽,老八突然站了起来!

康熙漠然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朕只是陈述事实。”

就是这最后一句,彻底点燃了胤禩心中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事实?!”胤禩猛地向前一步,因为激动,身形都有些摇晃,他指着康熙,状若癫狂,“您老了!您糊涂了!您看看这朝堂,看看这天下!您还能驾驭吗?!为了大清江山,您该歇歇了!”

他终于喊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动手!”几乎在同时,九阿哥胤禟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厉声喝道!

殿外瞬间传来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和侍卫的惊呼、打斗声!早已埋伏在宫外的八爷党死士,以及被他们买通的部分侍卫,骤然发难,冲向乾清宫!他们竟真的选择在这除夕夜宴,行逼宫之事!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女眷的尖叫声,宗室的慌乱躲避声,桌椅倾倒声不绝于耳。

“保护皇阿玛!”瞬间反应过来的有四阿哥和七阿哥,奈何七阿哥行动不便,并未能及时赶到康熙身边。

康熙帝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怒视着冲进来的叛军和站在殿中,眼神狂乱的胤禩、胤禟。

“逆子!你们这群逆子!”康熙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今日是想反了天吗?”

叛军迅速控制了大殿入口,刀锋直指龙椅所在。胤禩看着似乎已成瓮中之鳖的父皇,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皇阿玛,二哥曾经说‘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曾经儿臣也以为二哥是大逆不道,如今儿臣现在特别能理解二哥的心情——”胤禩扭曲地怒喊着,“皇阿玛,您根本就看不起儿臣,也从未想过给儿臣什么,却还要让儿臣为您心爱的儿子铺路。之前您眼里只有二哥,现在您的眼里只有十四弟,无论他们做错什么您都能原谅,但是儿臣呢?儿臣只是想要”就在八阿哥倾诉破防的时候——刚刚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安定郡王胤禵,眼中精光一闪,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八哥既然率先发难,吸引了目光,他何不趁乱继续计划?胤禵冷静地看了眼殿中的时间——还有不到半刻钟就到了。

只要再拖延住这些时间,他甚至无需再反,可以直接在皇阿玛面前除去八哥这个心腹大患!

八阿哥说完,不等康熙说话,十四阿哥就立刻训斥他道:“八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皇阿玛,皇阿玛对我们兄弟向来公平,你怎么能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你不过是出身比我好,论谋略论结交,你哪点比得上我?”胤禩歇斯底里地喊着,逼宫的死士也向胤禵更近一步,“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带兵回宫的想法?!皇阿玛,你看啊,你最爱的儿子也虎视眈眈地觊觎你的皇位,凭什么他可以,儿臣却不行?!”

胤禩如泣如诉,大殿之中无人敢应。

“孽障!”康熙冷声。

他的话音刚落,“报——!”殿外传来一声急促的传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侍卫踉跄冲入殿中,无视殿内的叛军,直接跪倒在康熙面前,“启禀万岁!十四阿哥的西征精锐已至宫门,正在剿杀叛逆,护驾勤王!”

什么?!

这一消息,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胤禩和胤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与此同时,得知时机到了的胤禵猛地抽出藏在袍服下的短刃,对着自己带来的几名心腹侍卫喝道:“护驾!清君侧!请皇阿玛为社稷计,早定储君!

他竟然也选择了逼宫——而且是以“护驾”、“清君侧”为名,行逼父确立储君之实!他想利用这混乱的局势,借八哥掀起的风波,再加上自己刚刚获得的“圣眷”和手中的兵权,一举奠定胜局!

年嘉瑶都看呆了:“所以十四阿哥也早就做好了逼宫的准备吗?”

局势还真是瞬息万变。但不变的依然是挡在康熙面前的胤禛和同样关切康熙的十七、十九阿哥。

一时间,乾清宫内乱作一团!八爷党与十四爷的人马似乎都动了起来,刀光剑影,呼喝不断,目标却都隐隐指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女眷的尖叫,宗室的慌乱,酒杯盘碟摔碎的声音响成一片。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双重逼宫,龙椅上的康熙帝,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的、冰冷至极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那原本看似衰老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帝王威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冷,一声比一声重,“朕的两个好儿子!一个忍不住了,另一个……也忍不住了!都想着朕身//下底下这把椅子!”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如雷霆:“给朕拿下这两个逆子!”

话音未落,情况骤变!

只见那些原本看似属于不同阵营、甚至有些还在“混战”的侍卫中,突然有超过半数的人眼神一变,动作整齐划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刀锋,精准地扑向胤禩和胤禵以及他们的心腹!这些人,动作狠辣,配合默契,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精锐!

更令人震惊的是,殿外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队手持强弓劲弩的禁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整个乾清宫围得水泄不通!带队将领正是康熙绝对信任的领侍卫内大臣隆科多!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骇然发现,所谓的八爷党逼宫,所谓的十四爷趁机发难,一切的一切,竟然都在康熙皇帝的算计之内!他先是故意抬举胤禵,刺激本就心态失衡的胤禩,诱使他们先后跳出来!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这两个心怀不轨的儿子自己把谋逆的罪名坐实!

胤禩和胤禵都惊呆了,他们看着周围瞬间倒戈的“自己人”和那越来越多的禁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他们的一切谋划在父皇眼中,恐怕就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皇阿玛!您……您设计儿臣!”胤禵嘶声喊道,他无法接受,没想到竟然一切都是康熙的算计。

康熙冷漠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两只坠入陷阱的猎物:“若非如此,朕如何能看清你们二人的狼子野心?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将这两个逆子,给朕拿下!褫夺封号,圈禁宗人府,严加看管,其党羽全部交由刑部,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人敢图谋朕的江山!”

沉默地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将挣扎怒吼的胤禩和面如死灰的胤禵押了下去。一场看似凶险万分、涉及三位重量级皇子的逼宫闹剧,竟在康熙帝的绝对掌控下,以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瞬间平息。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那种寂静,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康熙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宗室重臣,最后,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面前那个自始至终都沉稳护着他的雍亲王胤禛。

“你有心了,可以下去了。”康熙甩手,并未对胤禛说太多。

胤禛点头退下:“谢皇阿玛。”

“继续宴饮。”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之事,谁敢外传,以谋逆论处!”

歌舞重新响起,却再无人在意。德妃和宜妃同样面如死灰地被带走,甚至八阿哥、九阿哥逼宫的事情彻底失败以后,宜妃还吓晕了过去。

真是遭罪啊,年嘉瑶叹息一声。

等到彻底散场,在场众人也是分散着惶惶离开,不敢再多说半句今日之事。

年嘉瑶看完全程,只觉得事情实在离奇。但她也明白,经此一夜,八阿哥、九阿哥与十四阿哥的政治生涯已然终结。

损失了三位皇子又如何,真正的胜利者,自始至终都只有那龙椅上那位看似垂暮却依旧将天下牢牢握于掌心的男人。

不过这算不算是四大爷捡了个漏?

年嘉瑶还是很好奇到底是谁给八阿哥的勇气让他逼宫的?

理论上八阿哥应该不知道康熙会在除夕宴会上奖赏十四阿哥吧。那他为什么会提前准备,甚至想要逼宫了?目前看来八阿哥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真正要逼宫的应该是十四吧,虽然他也确实参与逼宫了!

年嘉瑶将自己的好奇告诉997,没想到997回他:“因为焦虑。”

997说:“八阿哥一直是被后面的大臣推着走。还是那句话,或许很多事情他并不想做,但是他无法控制他的党羽,终究会被其反噬。更何况,本身八阿哥就不是一个很会驭下的人。李煦被严查已经突破了八阿哥对康熙爷底线的认知,再通过康熙一步一步地暗示,尤其是册封十四阿哥堪比亲王待遇的奖赏,一下子就让他心里不平衡了”“也是”年嘉瑶感慨,“八阿哥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个贝勒,十四阿哥若是只因为战功就得了亲王待遇,任是谁都无法接受,更何况在八阿哥眼里,十四阿哥还未召回京,更是罪名一件!”

“不过四大爷这么沉稳我倒是没想到的,万一老八老十四逼宫成功了”年嘉瑶喃喃自语,骤然想起来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我怎么忘了隆科多!”

隆科多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里也在后期倾向于胤禛,所以胤禛才能在康熙驾崩后顺利继位。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倒向的胤禛,年嘉瑶还真没太在意。

如今胤禛最大的两个政敌已然被除去,现在就只剩下不足为惧的三阿哥,胤禛上位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我怎么感觉好像胤禛的登基还变顺利了呢?”年嘉瑶摇头晃脑,她还得装作不知道今晚紫禁城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也清楚,等明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被圈禁宗人府的消息一出,今夜之事就会在京城流传开来,届时,她还得演出惊诧的模样。

“这样宿主您的册封也会更加顺利呀!”997也很高兴,声线都轻松许多。

“这倒是。”年嘉瑶没有一秒为斗争失败的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难过,因为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实现人生中的第二阶段目标——成为贵妃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①段翻译为引用

第75章

康熙以雷霆手段,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粉碎了八阿哥与十四阿哥的逼宫图谋,并将两位权势煊赫的皇子打入宗人府高墙。

这场发生在除夕宫宴上的惊变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其巨大的轰鸣声过后,京城的气氛完全被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消息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迅速刮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与以往任何一次朝堂动荡都不同,这一次,没有议论纷纷,更没有人敢窃窃私语,甚至京城里连一个公开讨论的人都没有。整个京城从紫禁城到各大王府,从部院衙门到寻常巷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人人自危。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王府胡同,如今门庭冷落,各府大门紧闭,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虽然逼宫之事并未波及雍亲王府,但府内的气氛同样凝重。虽然无人敢公开谈论那夜之事,但很快府中各人也因这不对劲的气氛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似有风雪将至。年嘉瑶正坐在暖阁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棋谱,试图借此平复心绪,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琅怡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乖乖地坐在一旁摆弄胤禛新给她的一套玉石镇纸,不像往日那般活泼。

就在这时,翩儿通报,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一同来了。

年嘉瑶忙起身相迎。钮钴禄格格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神色清冷,但细看之下,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耿格格性子更直率些,此刻脸上更是藏不住事,一进来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年妹妹,你可听说了?外面现在唉,真是吓死人了!”

三人落座,翎儿奉上热茶后便屏退了左右,守在外间。

耿格格捧着温热的茶盏,仿佛想汲取一点暖意,声音带着后怕:“我那日虽未进宫,可第二日听说之后,我就觉得京中定会有大事发生,没想到就这不到十天的功夫,好像已经抓了不少人,当时我还想着差人出府买些东西,结果一看,街面上都戒严了!那两位就这样说圈禁就圈禁了?这往后”她没敢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皇权之下何等残酷,连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钮钴禄格格相对沉稳,她低声道:“如今京里是风声鹤唳,我听说八爷府、十四爷府已经被内务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看起来了,府中人等不许随意出入。几位与那边往来密切的宗室还好,只是都称病不出,或是被皇上申饬了。那些大臣”她没说完,却叹息着,“一下子圈禁了两个阿哥,实在是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年嘉瑶安慰道:“这些日子在府里要谨言慎行,约束好下人,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半点是非。”

钮钴禄格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妹妹说的是。如今这形势,一动不如一静。管好自己院子里的人,便是最大的安稳。”

年嘉瑶顿了顿,看向耿格格,意有所指,“尤其是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更要仔细看顾,别让他们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这话正好说到了钮钴禄氏的心坎上。弘历是她的命根子,如今朝局如此诡谲,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子会受到波及。她立刻接口道:“年妹妹提醒的是。弘历那孩子……我今日来,也是想跟妹妹讨个主意。他近来读书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我问他,他只说无事。可我瞧着他那样子,分明是听了些风声,心里害怕,却又不敢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请安声,是弘历和弘昼下了学,惯例来给年嘉瑶请安。

两人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弘历依旧沉稳,但眼神较往日更为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审慎。弘昼则显得有些蔫蔫的,没了平日的跳脱。

年嘉瑶让两个孩子坐到身边,柔声问道:“今儿的功课可还顺利?师傅教的都懂了吗?”

弘历恭敬回道:“回年额娘,功课尚可,师傅讲解得很细致。”

弘昼则嘟囔了一句:“就是练武的时候没劲儿,师傅说我们心不在焉。”

年嘉瑶与钮钴禄氏、耿格格交换了一个眼神。年嘉瑶拉过弘历和弘昼的手,语气温和却格外郑重:“弘历,弘昼,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近来外面有些不太平,你们在府里上学,或许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两个孩子立刻抬起头,弘历眼神一凛,弘昼则有些紧张地看着年嘉瑶。

“你们要记住,”年嘉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与你们小孩子无关。你们当前最要紧的,是好好读书,习武强身,听师傅和阿玛的话。在外面,不许议论朝政,不许非议长辈,更不许掺和任何是非。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放在肚子里,回来只跟阿玛、额娘,或者年额娘说,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记住了吗?”

钮钴禄格格也立刻对弘历道:“年额娘的话你总该听,你素来懂事,我很放心。但是现在你更要给弟弟们做个榜样,如今这光景,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招来弥天大祸!你阿玛在朝为官,如履薄冰,你这个做儿子的虽然不能替他分忧,但也绝不能给他添乱。”

耿格格也忙不迭地叮嘱弘昼:“听见没有!管好你的嘴!再像以前那样口无遮拦,仔细你的皮!”

弘历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是一片超越年龄的严肃:“儿臣谨记年额娘、额娘教诲!定当闭门读书,谨言慎行,绝不行差踏错!”

弘昼也被这气氛吓住了,连忙保证:“我也记住了!我一定不乱说话!”

看着孩子们被紧张气氛感染而显得有些惶恐的小脸,年嘉瑶心中不忍,却又不得不如此。

“你们若是都做到了,年额娘就奖励你们最想吃的糕点,可以随便挑哦!”

听到这个,弘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年额娘,我要吃水晶芙蓉糕!”

“天天净想着吃。”耿格格一把把弘昼拉回来,“行,你要是做到了,额娘也给你买你想要的。但你要是敢乱说话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弘昼被耿格格恐吓的模样吓到,连忙慌乱地点点头。

年嘉瑶看着如果亲昵的母子俩,终于觉得气氛轻松了许多,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与后院的忧心忡忡相比,前院书房的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冷凝。

胤禛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西藏战事的密信。他握着朱笔的手久久未曾落下,烛火跳动,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波澜不惊,却又深不见底。

苏培盛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八爷府和十四爷府,都看管起来了?”良久,胤禛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回爷的话,是。陛下派了重兵,飞不出一只苍蝇去。”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答,“几位与那边牵扯较深的大人,府外也多了些‘闲人’走动。”

胤禛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怒。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