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实和我说, 你是不是想跑路了?”
叶硝手上工作不停,抽空瞥了身边一脸纠结的鹿见一眼,反问:“什么?”
鹿见掰着手指头和他分析:“你这几天为了交接工作都快忙飞了, 这是要干什么啊?就算要去给祁纪当助理,也用不了多久吧, 你怎么一副要不干了的样子?”
叶硝将注意力收回,淡声解释:“你想多了,我并不打算放权, 现在做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鹿见没有被说服,双手交叠环在胸前:“以防什么万一?防止哪天祁纪邀请你私奔之后我们无法照常运转吗?”
叶硝:“离了某个人就会崩溃的系统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等鹿见反驳什么, 叶硝整理好了手上的资料:“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在叶硝离开之后, 小周凑上前来:“队长,最近给人的感觉好不一样。”
“那可不。”鹿见翻了个白眼,“跟被下蛊了似的。”
小周犹豫了两秒,问:“你说, 会不会是祁纪……”
鹿见一听就知道小周要说什么,摆摆手:“不可能, 这个绝对不可能。”
小周见鹿见这么坚定有些困惑:“为什么队长你这么确认?”
他指出:“你们自己之前不久被骗过一次了吗?”
“嘘——”鹿见温柔地上前捂住小周的嘴,笑得一脸冷漠, “不会说话咱可以不说。”
小周:“……”
“开玩笑的。”
鹿见放下手,见小周皱着眉, 还是不理解,叹了口气。
鹿见想了想,解释道:“要是偏要说的话, 我好像确实有怀疑他的理由,但是在和祁纪相处的时候,我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坏心思。”
小周观察着鹿见的表情, 平时吊儿郎当的男人此时脸上难得多了些许认真。
鹿见道:“不如说,我很敬佩他。”
这是小周从来没想过的,他不禁问道:“为什么?”
鹿见“啧”了一声,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这次虽然是魏哥点出他可以窥视他人记忆这点,但同意将这个事情告知所有人的是祁纪自己。”
“这是一个需要勇气的决定,祁纪是被掳上歼星舰的,没有依靠就算了,舰上还有一些包括我在内的哨兵本就被他‘控制’过,在这个时候暴露出自己的能力,很难保证不会有人过来寻仇。”
因为这个现状,当时魏林深其实是打算在合同中将这部分模糊处理来着。
是祁纪自己说没必要的。
小周想象了一下祁纪的处境,陷入了沉思。
鹿见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这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或者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对祁纪有所戒备都是正常的。”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也要去干活了。”
小周望着鹿见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
和小周有类似看法的不少,但是和黄市一一样纯朴的也不是没有。
祁纪拿着叶硝给的一大摞资料,目光有些呆滞。
每一个看似欢乐的假期,背后都暗自标好了价格。
叶硝说:“这只是第一版,所有签过免责协议的都在这里,如果谁让你觉得不舒服,都不用勉强。”
祁纪摇摇头:“我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
“嗯。”
说完,叶硝就在他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看起来好像真要陪着他了。
祁纪见了他两眼,随后低头,开始翻文件。
在没和叶硝见面的这些天里,祁纪考虑了一下自己之前为什么有机会时也没有彻底解开联接。
后来没想明白,决定顺其自然爱咋咋地。
祁纪决定先将联接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上,之后按照自己的心情随机应变。
比如现在这种平静的时刻,就只需要保持原装。
之前在圆盘基地的时候他们也会将哨兵的文件交给祁纪,这是因为当初他的表现无限接近于话疗,所以研究员们便干脆将哨兵们的生平整理好给他,好让祁纪更快找到话题。
而现在,知道的更多,管理也更加随意的歼星舰上就完全不同了,因为没有统一标准,都是自己写完交上来的,所以最终结果颇有小学生写作文的既视感。
而且,有些人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没搭对,可能是想着与其之后被发现不如自己主动自爆,几乎将自我介绍当成忏悔录在写。
祁纪甚至看见有一位哨兵写自己小时候为了和宠物猫混好关系,曾经试图舔猫咪的屁股,因为据说这是猫妈妈会干的事情。
祁纪闭了闭眼,简单翻了两页之后便放下了,好奇地望向一旁的叶硝,问:“你看过吗?”
叶硝淡淡道:“这是他们的隐私。”
祁纪:“我觉得他们需要重新学习一下隐私的定义。”
说是这么说,但祁纪不会因为知道自己要直面舔过小猫屁股的哨兵而退缩。
祁纪简单数了数,手上大约有几十份的样子,速度快的话,不到一个星期就可以结束。
祁纪问:“什么时候开始?”
叶硝回答:“随时都可以。”
歼星舰从被袭击之后现在已经过了最初的警戒阶段,而距离下一个补给点也还有些距离,所以现在大部分人都足够抽出一个治疗的时间。
祁纪思考了两秒,反正他最近已经把推荐的地方都溜达过了:“那就从今天开始好了。”
在祁纪挑选今天的幸运儿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叶硝的声音:“我以为你会再适应几天。”
祁纪扭头,正好对上叶硝的视线。
蓝色的虹膜颜色偏浅,在灯光下很是漂亮。
祁纪耸肩:“我有很多优点,适应能力强是其中之一。”
祁纪其实有些没弄明白叶硝这句话是想表达些什么。
作为同是实验室出品的怪胎,叶硝应该也早就习惯了各种“特殊对待”才对啊。
祁纪琢磨了两秒,在“叶硝确实对祁纪的适应能力印象深刻”和“叶硝在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娇气”之间摇摆不定。
秉持着想不明白就不想的原则,在离开圆盘基地后摆得一天比一天厉害,颇有些暴露本性意味的祁纪,将手上随意选出的几份资料递给叶硝。
祁纪名义上的助理这才收回视线。
叶硝本来只是想简单地查看一下名单,方便通知,但却在看见某份文件的时候顿住了动作。
“怎么了?”祁纪凑上前,发现是黄市一的那份。
祁纪对年轻哨兵当时的说辞印象深刻。
他倒要看看满脑子都是自己是个什么效果。
祁纪坐在随机征用的新办公桌前,想要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创造一个密闭的小空间,但椅子底下没有滑轮,所以只是试着移动便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祁纪瞬间停住动作,长叹一口气。
一旁的叶硝听到声音后,目光在祁纪假装无事发生的侧脸上停了两秒,随后凑上前来。
那种余光看到有人要来,但却不好盯着对方看的情况是最尴尬的。
叶硝一点点的靠近,祁纪能听见对方的脚步声,还看见逐渐落在自己身上的影子。
祁纪能感觉到叶硝俯下身,呼吸喷在自己耳边,痒痒的。
他忍不住偏头看去,对方没有看自己,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手抓住了椅子的副手。
叶硝:“抓稳。”
祁纪不明所以,但还是抓住了扶手,因为空间有限,不得不和叶硝贴在一起。
下一秒,祁纪便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椅子被抬起来往前送,逐渐变成了自己喜欢的程度。
祁纪慢了半拍说:“谢谢。”
叶硝:“没事。”
说完,他直起身子,有意无意地搓了搓温热的指尖。
*
年轻哨兵被告知自己的申请被通过了之后,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状态。
即使被叫进办公室后,发现里面布局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在最显眼的地方加了个办公桌也没有打消他的热情。
嗯,就是觉得叶硝看自己的眼神有时候怪怪的。
不过应该是他的错觉。
黄市一作为一个平常就心很大的哨兵,精神损伤程度约等于没有,祁纪很快就完成了工作。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在离开前,年轻的哨兵好奇地问:“我的意识海里是什么样的?”
祁纪忍不住笑了:“和你说的不同,基本没有我的身影。”
在年轻哨兵的意识海里,祁纪看见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悠闲吃草的绵羊,其中主动凑到祁纪身边的那只,长得还神似意识海的主人。
黄市一听后有些尴尬,想要说什么,却被祁纪抢先:“你也不用沮丧或者什么,这都是正常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东西才是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
叶硝在旁边听着耳熟,思考了两秒,意识到这差不多就是鹿见曾经对祁纪说过的。
还挺会现学现卖的。
黄市一问:“那你呢?你找到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存在了吗?”
祁纪对黄市一的印象还好,因此难得没有敷衍,而是回答道:“现在还没有,但是我并不着急,和你一样,我还年轻,想法随时都会变。”
“我觉得这并不是件坏事,多试几个也没什么。”
祁纪说完后自己稍微停顿了两秒,联想到自己糟糕的名声,觉得好像有些歧义。
但是黄市一看上去不像听懂了,背后的叶硝又看不见表情他自己主动解释感觉有越描越黑的嫌疑……
年轻哨兵支支吾吾,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看我们能不能一起搭个伴?”
然后在寻找生命意义的过程中逐渐融入彼此的生活,多浪漫啊。
叶硝原本目光就一直落在祁纪身上,听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第28章
祁纪婉拒了年轻哨兵的邀请。
黄市一面露遗憾, 却没有强求,只是说:“好吧,但是有空记得找我玩。”
祁纪笑着点头:“好的呀, 说不定下次我就答应了。”
年轻哨兵看上去有些激动,但叶硝打断了他:“抓紧时间。”
黄市一愣了下, 点点头:“啊,好的。”
说完,他起身, 打算从办公室的后门出去。
“我以为我的时间很充足。”祁纪在椅子上晃着腿调侃道,“还是一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活动?”
祁纪没有压迫自己的爱好, 今天又是上工的第一天, 所以他一共就自己安排了三个哨兵,这个数量对他来说轻轻松松,治疗完都不会到午饭时间。
现在说这个并不是因为祁纪多么想和黄市一闲聊,他只是看叶硝睁着眼睛说瞎话, 觉得单纯的,嗯, 好笑。
就像祁纪会特意挑叶硝2.0在场的时候看外星人电影一样。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只知道这样做自己会很快乐。
叶硝看着笑眯眯的祁纪, 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在黄市一离开,屋子里不再有多余的人后, 叶硝并没有如祁纪所想去叫下一位哨兵进来。
相反,叶硝上前锁上了门。
祁纪:“…………?”
现场的气氛有些陌生,祁纪下意识有些紧张, 他想要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双腿缩成一团,但沉重的木制办公桌让他很难办到这点。
叶硝一步步地靠近, 有桌子和椅背的遮挡,他能选择的余地很少。在层层防卫之中,祁纪显得那么小。
他伸手,撩开对方自然垂落在耳边的黑发,将其别在耳后,指尖顺着玉白的耳廓下滑,从下颚线一路来到纤细的脖颈。
叶硝能感受到手下的光滑的皮肤在随着呼吸微微颤抖,从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异常浓密的纤长睫毛将祁纪灿金色的眸子遮住大半,而从展露出来的部分,叶硝分辨出了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于是他伸手捂住了祁纪的眼睛。
此时此刻,失去视线让祁纪心底的不安再度放大,叶硝听到青年的呼吸声浅却急促,终究还是长叹一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祁纪沉默了两秒,喉结滚动:“我想想,你觉得放开我怎么样?听上去可以接受吗?”
“你吓到我了。”
声音比祁纪预期的还要小,但叶硝很显然听清楚了。
祁纪又等了两秒,温热的手掌才缓缓离开,重获光明的感觉几乎刺眼,祁纪认真思考了两秒要不要趁机挤点眼泪出来。
即使这种时候,他还是不忘装可怜。
也不完全算是装,毕竟从祁纪的角度,他觉得自己确实挺委屈的。
祁纪抬眼,悄悄看向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的叶硝,在发现对方刚好也在看自己后立马别开了视线。
但是他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就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叶硝也看出了祁纪的困惑,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治疗过程都非常的安静。
剩下两个从各种渠道听说祁纪治疗时喜欢闲聊的哨兵兴致勃勃地准备好了话题,结果开门后,面对的却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领导,和不知为何有着同款表情的祁纪。
别说闲聊了,祁纪连话都没说。
就踏马离谱。
只是半个小时,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就算加上早上祁纪乱逛的时间,现在也远远没到正常午休的时间。
现场的气氛有些古怪,祁纪被椅子封印在原地,认真地思考着如果此时将椅子推出锯木头的声音会不会显得太过刻薄。
叶硝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像之前一样帮助祁纪将椅子挪开,沉默两秒后,说:“抱歉。”
祁纪只是因为事情发生意料之外的展开有些受惊,叶硝一道歉,他就顺势接受了。
虽然并不生气,但这机会浪费了也不好。
于是祁纪问:“那你能把光脑还给我吗?”
网瘾少年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好久了。”
*
刚值了个夜班的鹿见正在岗位上昏昏欲睡,就看见叶硝风一般从自己身边走过。
八卦的欲望短暂地抵抗住了睡意的侵蚀,他抓住叶硝,问:“当了一天助理,感觉怎么样?”
不知是不是工作繁忙的原因,叶硝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在被叫住之后,他沉吟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之前推荐给我的那个论坛,再发一次。”
鹿见反应了片刻才想明白叶硝说的是什么:“关于祁纪的那个?”
在不久之前——差不多是登陆圆盘基地的前几天,鹿见才刚刚得知叶硝对于祁纪的关注,并为了拱火将论坛地址发给了叶硝。
当时叶硝也没什么特殊反应,鹿见还以为对方没看呢……
将那一直在变换,隐秘性极强的网址重新发给叶硝的同时,鹿见不禁有些好奇:“本人都在你身边,你看什么论坛啊?”
叶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很闲?”
鹿见耸耸肩:“行吧,那我睡觉去了。”
鹿见刚要抬腿就走,却被突然想起什么的叶硝再度叫住:“等一等。”
“又怎么了?”鹿见翻了个白眼,却诚实地停下了脚步。
叶硝犹豫了两秒,道:“我有一个问题。”
看到叶硝这副模样,鹿见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管是什么,肯定无关工作。
鹿见瞬间打起精神:“什么类型的?生活?交友?”
“恋爱?”
叶硝:“你能解决恋爱问题?”
虽然看上去玩的很花,但意外地也是个母胎SOLO的鹿见顿时哽住:“这是某种新型的羞辱方式吗?”
见叶硝不说话,鹿见反应过来:“等一等,难道真的是恋爱问题?真是铁树开花,人活久了什么事都能见到……”
叶硝沉默了两秒,更正道:“我不确定我们之间具体算是什么关系。”
这个说法,鹿见一下子就破解了八卦的另一个当事人。
看叶硝好像不打算再当谜语人,自己多日的困惑眼见就要得到解答,鹿见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叶硝也不管他,自顾自拿出光脑,简单的操作之后,点开了某个附件。
鹿见凑上前去,发现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如果祁纪能在场,他就会发现文件中的数据,尤其是某些折线图很是眼熟。
叶硝在发现祁纪对自己的异常吸引越来越严重之后,便找到王辉,让对方帮他做了最全面的精神检测。
歼星舰上的仪器没有圆盘基地全面,所以过了这么久才拿到结果。
鹿见:“这是……?”
叶硝飞速的掠过各种指标,在自己有所好转的精神损伤程度上停顿了一秒,之后再度飞速向下翻看。
虽然叶硝没有说过,但是他一直记得当初在停机坪时听到的一言一词。
贺止鸣他们怀疑祁纪和某个哨兵之间有一种未知的联接。
而因为祁纪一直在帮助3号实验室的原因,青年的一切数据都会在实验室的数据库中实时更新,他们偷到的信息中正好也囊括了这个部分。
文件翻到底端,是两条曲线,他们分开看都很独特,叠起来却又有重合的部分。
虽然因为两边的数据有时间差所以不太精准,但也足够系统做出初步判断。
叶硝抬起手,指尖从最终结论处划过。
【……两位样本的精神在某种程度上重叠,有一定的未知联系……】
【不排除相互影响的可能。】
鹿见顺着看过去,心底咯噔一下。
和叶硝相处了那么久,他也知道对方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似的,但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占有欲极强,宁肯毁掉也不会让给别人。
“联接”这种东西听上去就很特殊,就以鹿见对叶硝的理解,和这几天来的观察,叶硝八成已经将祁纪划分为自己人了。
鹿见在心底捋了一下信息链。
联接的事情祁纪可能是所有人中知道的最多的,一开始青年见到叶硝的时候也明显表现出了对哨兵的特殊关注。
而对于祁纪各种招蜂引蝶的情况,鹿见做出了两种假设:第一种,祁纪习惯如此,联接对他来讲并不特殊;第二种,他在特意逗叶硝玩。
……嗯,从结果看都是在叶硝雷区蹦迪。
鹿见一下子就想明白叶硝今天是怎么回事了,在心底默默摇了摇头:这俩人真在一起了,怕是要出大事。
就祁纪那种深知自己漂亮。又不吝啬于使用的性格,不得被叶硝干.死呀
第29章
意识到这点之后, 为了歼星舰上的和谐,和大家的身心健康,鹿见觉得这俩还是不要真的在一起的好。
至少在他还在职的时候不要。
鹿见支支吾吾道:“……听上去是有点浪漫, 但圆盘基地对祁纪看的那么严,你俩肯定不可能是情侣关系, 顶多是好朋友,这完全不是爱情问题。”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鹿见试图洗脑:“而好朋友也是要有个人空间的, 要不就顺其自然吧,别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
鹿见这么说倒不是想挑拨离间什么的, 只是叶硝现在显然自己也没想明白, 他现在劝一劝,还能避免对方做出一些让自己以后后悔的事情,是好事!
鹿见越想越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暗中点了点头。
叶硝深吸一口气:“我知道, 我在寻找合适的相处模式。”
鹿见松了口气:“对,先磨合磨合, 等彼此足够熟悉了自然就好了。”
说到这里,鹿见慢了半拍地突然反应过来:“等等, 所以你要论坛地址也是因为这个吗?”
鹿见面色古怪:“你要怎么从一个粉丝向论坛,学习和正主的相处模式?”
说句实话, 祁纪的消息一直被瞒得死死的,所以外界确实是没什么消息,那个鱼龙混杂的论坛可能确实是外界最大的相关信息获取渠道了。
但是祁纪本人就在身边, 为什么要去找被人加工过,不知真假的二手资料?
鹿见:“你不觉得这离正主的实际生活太远了吗?”
叶硝沉默两秒,摇摇头说:“我最近可能不太适合和祁纪单独相处。”
鹿见听了这个说辞后懵了, 愈发好奇起今早叶硝的助理生涯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现在就想去看看祁纪需不需要医疗救助。
鹿见沉吟片刻后改口:“……也是,离得太近也不好,容易出事。”
还没等叶硝再说些什么,这时,小周突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鹿见大喜,抓住小周,试图叉开话题:“发生什么事了?”
小周看鹿见这么开心愣了一下,顺了口气,才道:“我们突然收到了联邦上将桑离的信息。”
在上次意外之后,无论之前认识还是不认识,桑离的名字都深深地刻印在了大部分队员的脑海中。
这位名声和性格一样奇特的传奇上将拥有着与之相配的能力和疯狂,反正小周当时在看见公共显示器上出现对话框的时候都惊呆了。
桑离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单纯的脑子出了问题,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要多挑衅有多挑衅。
鹿见皱眉:“他是怎么连上我们的频道的?算了,这不重要,他想干什么?”
小周:“我们试图询问他的意图,但是……”
叶硝皱眉:“但是什么?”
小周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本来两边互相试探得好好的,他突然就说让我们等一等,他在和祁纪聊天呢,等会再搭理我们……”
鹿见:“……”
鹿见看向身边的男人:“我记得祁纪的光脑被你没收了,对吧?”
叶硝:“…………”
“我刚刚还给他了。”
从鹿见认识叶硝开始,他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过。
在大致猜测出发生了什么后,鹿见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祁纪可能通敌,而是真情实感地直呼好家伙。
祁纪刚从叶硝拿骗来了光脑,转头就拿去和桑离聊天了?
不愧是他!
*
另一边风评被害的祁纪觉得自己很冤。
首先,祁纪得说,他要光脑只是因为网瘾犯了。
毕竟祁纪现在算是“住在公司”,身边都是“新同事”,除了他大家一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现在才觉得无聊已经很好了。
在拿到光脑之后,祁纪想了想,点开了搜索栏。
他想起之前贺止鸣对自己说过的话,祁纪记不太清原话,但大意就是叶硝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
本来祁纪对比是完全不当一回事的……
祁纪看着搜索栏时有时无的竖线发了会呆,最终摇摇头,输入了桑离的名字。
搜索引擎瞬间跳出了结果。
因为职业的问题,桑离虽然在特定领域很有名,却并没有自己的词条。
祁纪翻了半天,得到的东西比魏林深那及其暧昧的三言两语还少。
就在祁纪失望地准备退出的时候,光脑振动了一下,顶端弹出对话框。
【嗨!好久不见,小漂亮想我了吗?】
祁纪盯着那句话直到其消失,随后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点开通讯,望着陌生的号码,沉思了两秒后,回复道:【嗨!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小心删掉了你的号码,你是谁?】
那边回复:【装的很像,我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祁纪想了想,决定先继续装普通路人试试:【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
那边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知道这次对了。】
祁纪“啧”了一声,把陌生号码存了下来。
桑离:【顺便提一嘴,事实上不并不是拿到了这个号码,我只是得到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中途可能已经错了七八九十次。】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你啦!】
【;)】
祁纪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也不再掩饰,而是快速打字:【……你的意思是全世界都知道你在找我?】
桑离的回复还是长长的一串:【噗。】
【怎么可能?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祁纪刚想松口气,结果就看见对方再次发来的消息:【我的定位相当精准,所以顶多是舰队上有那么一小撮人知道我在找你。】
祁纪:“……”
踏马的。
祁纪:【你找错人了,我刚刚诈你的。】
桑离:【哦,真的吗,那太糟糕了。】
【不过没事。】
【反正我快到了。】
祁纪盯着对方发来的最后一句话,但无论他怎么眨眼,那行文字都没有一点变化。
他一定是还没睡醒,对吧?
*
这次桑离的坐骑朴素得像是刚刚出厂,小型飞行器上只搭载了最基础的激光枪,平时最多只能拿来射一射太空垃圾,避免撞车。
看上去十分无害的飞行器停靠在停机库中,旁边全是武装完备的战斗机型,鹿见带着自己的队伍眼睁睁地看着桑离从飞行器中潇洒地翻出来,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紧张的气氛一样,一边慢悠悠靠近一边明目张胆地观察环境。
在看到角落眼熟的机车后,桑离吹了声口哨:“是辆好车来着,在这摆着可惜了。”
鹿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吸引对方注意。
桑离抬头,视线在为首的鹿见身上顿了两秒,随后快速扫过后面的人群,露出失望的表情:“我以为小漂亮会过来呢,没劲。”
鹿见听到这个称呼后眼皮一跳,有些庆幸过来的是自己。
将现在不应该出现的情绪抛到脑后,鹿见问出了他现在最在乎的问题:“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之前被伏击还可以用间谍被策反做解释,但是现在都又过了这么久了,如果还能被这么轻易地抓住线索,那岂不是说明他们随时都处在危险之中?
越想鹿见越觉得危险,他彻底严肃下来,逼问道:“还有谁跟着你一起来的?”
鹿见背后的武装部队察觉到了现场的气氛,纷纷举起武器瞄准桑离。
在黑洞洞的枪口下,桑离镇定自若地耸耸肩:“只有我自己。”
鹿见眯起眼睛,小周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询问他的意愿:“我们要相信他吗?”
小周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因为现场异常安静,所以桑离依旧听得很清楚。
不等鹿见回答,桑离便率先提议:“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如带我去见见真正能做主的人。”
桑离嘴角挂着微笑:“为我们彼此都省点力气,怎么样?”
桑离的说辞明明摆着就是对鹿见等人的蔑视,小周周期眉头,队伍中有些脾气暴躁的干脆将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就等一声令下就来个现世报。
但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和祁纪混了一段时间,鹿见在被骗过几次之后对人类的语气有了新的理解,他琢磨了两秒,发现桑离好像真的就是想省点时间,并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桑离就不怕自己和他吵起来之后更费时间吗?
又来了个神经病。
还是冲着祁纪来的。
好想辞职。
鹿见无语地摇摇头,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放下武器,随后看了桑离一眼,昂首示意:“跟上。”
因为“被敌方上将找到坐标”并不是件小事,再加上桑离之前的操作让这个信息无法保密,所以最后召集过来的人并不算少。
祁纪的目光扫过一群同样接受到骚扰短信的倒霉蛋,还有坐镇的魏林深身上划过,最后再看见不远处的叶硝时不知为何有着心虚,偷偷后退几步,想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可惜的是这是鹿见恰好带着桑离回来,祁纪下意识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好巧不巧地对上了桑离的视线。
对方十分夸张地朝他挥手:“十分钟不见,甚至想念!”
祁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强忍住扶额的冲动。
“刚刚不还是聊的好好的?现在怎么了?”
已经走到祁纪身边的桑离歪头,问道:“有人欺负你吗?”
祁纪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突然跳到这步的。
而桑离也不知道是误会了祁纪的沉默还是怎样,缓缓抬手。
祁纪还愣在原地,想看看桑离这手到底想干嘛,就感觉身后穿来一股拉力,随后便撞上了什么。
背后的触感还莫名有些熟悉。
第30章
祁纪抬头, 看见了叶硝的下巴。
“嗯……”
桑离收回了手,嘴上却不饶人:“你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不友善,生活不顺是会这样, 我理解。”
祁纪听到自己头顶发出一声嗤笑,背后结实的胸膛也随之起伏。
祁纪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叶硝会直接动手。
但他并没有真的等到这一幕, 相反,他敏锐地感觉到面前桑离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意识海却泛起了异常的波动。
这让祁纪感觉有些奇怪。
哨兵之间确实是可以互相压制的, 但祁纪并没有感觉到类似的波动。
他好奇的微微偏头,看向最有可能造成现状的叶硝。
从这个角度, 祁纪可以看见叶硝轮廓分明的下颚线, 阴晴不定的表情,还有淡色的,正在一张一合的薄唇。
很显然在说些什么,但祁纪一个字都听不见。
嗯, 物理意义上听不见……
祁纪盯着叶硝的侧脸端详了两秒,因为视觉和听觉的极度不统一而皱起了五官。
他试着将注意力集中起来, 明明都已经在男人怀里这么近了,祁纪却愣是不知道叶硝到底说了些什么。
更离谱的是, 距离更远的桑离显然听清楚了。
祁纪:“……”
五感强化过了不起是吧。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不服输的祁纪在叶硝怀里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盯着叶硝的嘴唇看, 试图从男人的口型上得到自己想要些什么。
祁纪屏气凝神,全心全意都挂在叶硝的嘴巴上,看了半天只隐约看懂了一个关键词。
毕竟对于一个可以直接上别人脑子里挖信息的人来说, 读唇这种技能没什么用。
仅有的线索十分令人不安,眼看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自己这边也不太像能有更多收获的样子, 简单考量了一下得失,身处在暴风中心的祁纪沉默了两秒,随后便试图用肉眼不可辨的速度从叶硝怀里溜出去。
并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鹿见和叶硝同时低头望向青年,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仍在,而这个举动又让现场的所有人都再次清晰地认识到两边真正的矛盾所在。
祁纪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完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境地。
“咳。”
关键时刻,歼星舰扫地僧魏林深站了出来。
坐着轮椅的男人虽然看所有人逗需要抬头,但身上却有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气质。
魏林深见桑离看向自己,说:“我们也许可以先谈谈你来这里的目的。”
祁纪顿时用看恩人的眼光望向魏林深,他对男人做了个口型:【谢谢。】
魏林深看着祁纪这副毫无自觉的样子乐了,补充道:“至于其他更有趣的部分,当然需要更多的时间,之后再详细讨论也不迟不是吗?”
望着祁纪脸上瞬间浮现出的被背叛了的表情,魏林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听上去可以接受。”
桑离摸了摸下巴,如此说道。
如果不是祁纪现在仍旧能够感受到对方并不平静的意识海,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刚刚得判断都是错的。
“不过你们这边人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这个只身闯入歼星舰的男热明目张胆地胡说八道:“其实我有一些社恐,人一多我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了解。”
魏林深意识到了什么,顺势点头答应,随后安排道:“鹿见你负责其他人,我和叶硝去处理一下。”
鹿见点头表示收到。
祁纪刚想着怎么又没有自己的事情,心底稍微有些怀疑人生,下意识想望向自己最熟悉的人。
祁纪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是想达到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迎上对方的视线后心底涌上来的陌生情绪。
祁纪只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叶硝好像总是在看着自己。
还没等祁纪想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耳边穿来了魏林深的声音。
“你要来吗?”魏林深的语气轻缓,看样子真的在让祁纪自己做主。
祁纪回过神来,慢半拍才点点头说:“要。”
桑离一直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样子,而且身份还有些神秘,连魏林深都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和祁纪同样为实验室出品,才自由了短短一年的叶硝是怎么知道能让桑离感受到威胁的消息的?
所以虽然现场氛围诡异,但祁纪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上。
安排好一切之后,魏林深:“这样可以吗?”
桑离耸了耸肩。
看见事情进展顺利,鹿见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现在看似是魏林深他们的主场,但桑离只身前往这事只靠他一张嘴说不好判断真假,对方找到他们眼前实际发生了的事实。
所以严格来说,鹿见他们才是较为被动的那个。
现在能正常沟通真是太好了。
事实证明,鹿见放松的可能有点早。
魏林深一路将人带进了自己的休息室,他最近没什么正事,休息室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征用正好。
魏林深:“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桑离也不客气,随手就拿了个橘子扒着吃:“从我来这里的目的开始是吧?”
他直言不讳道:“我的目的其实和你们没有关系,我只是来找祁纪的。”
祁纪其实之前也想过桑离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在对方脑子里扔了东西所以过来寻仇的,但他没想到桑离竟然一点也不掩饰地说出来了。
祁纪不敢置信地问:“你认真的吗?”
在余光发现叶硝正盯着自己看的时候,祁纪明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莫名有些心虚。
本来就是没错,当时他一个人遇上桑离,打又打不过,画点大饼不是正常操作吗?
想到这里祁纪停顿了一秒,试图确认:“你就为了治疗的事情特意找过来了?”
“当然了小漂亮,我一直很认真。”
说完,桑离直接将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动作一顿,随后伸了个大拇指。
魏林深看了看祁纪,又看了看桑离,沉吟片刻,道:“看来是你们两个的小秘密,我不会过多干扰,但是为了安全问题着想,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桑离回答的很痛快:“根据圆盘基地的惨状,你们外身的损伤虽然相对较小,但也不是完全不需要更换。”
“鉴于你们之前是被迫提前起飞的,所以我假设你们还没有修整完毕,稍微估算一下你们还能坚持的距离,画个圆,完事。”
魏林深意有所指:“这是相当大的一个范围。”
桑离耸了耸肩:“好吧,这里面也许还有一些巧合。”
“我恰巧遇上了某人,丢掉了我的任务,被暂时停职。之后拥有了超级多的时间,我很无聊!”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某人在他这里落了点可以用来定位的东西。
想到这里,桑离明目张胆地看了祁纪一眼。
一直没有沉默的叶硝突然开口:“说完了?”
祁纪从叶硝的眼睛中明晃晃地看出一排字:【说完了你就没用了。】
等一等。
他还搞清楚桑离的意识海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祁纪脑子一抽,直接上前拽住叶硝的袖子,说:“别,这个我还有用。”
叶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祁纪沉默了两秒,缓缓地松开了手,唯恐打扰到对方思考。
硬挺的布料被他揪起了一个小尖尖,祁纪盯着那个异常的突起看了两眼,又悄悄抬眼看了两眼没反应过来的叶硝,之后拔突起给顺平整了。
而一旁的桑离显然没有那么多顾虑,笑得极其嚣张:“你想怎么用?”
祁纪其实对特殊案例没什么兴趣,但是吧……
祁纪忍住了再次看叶硝一眼的举动。
叶硝的情况和桑离有点类似,而桑离某种程度上免疫了祁纪的精神攻击,万一叶硝也这样的话,事情不就复杂了?
不是别的,主要是联接这么精密的东西,一点点异常都可能变成危险。
想明白后,祁纪有了些底气,重新望向叶硝的眼睛:他是有正当理由的!
叶硝观察着祁纪的表情,沉默半晌,最后淡淡地说:“随你。”
*
“就剩我们两个了。”被魏林深以要休息的名义赶出来时,桑离手上还捧着俩橘子,“没想到那家伙竟然真放心我们两个独处。”
“他就这么信任你?”
祁纪定了定神,问:“叶硝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桑离的表情微不可见地一顿,要不是祁纪一直注意,很可能就错过了。
桑离很快调整好状态,耸肩:“你来问我而不是他,我可以认为比起那家伙你更信任我吗?”
祁纪没被转移话题,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道:“他说你挺过了暴走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