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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在将小祁纪用大海一般的各种礼物淹没之后,自觉已经尽职尽责了的祁纪父亲便非常勤快地收拾好自己,离开了尚且年幼的祁纪的精神世界,拿着大笔钱财享受人生。

再加上作为“贵重物品”不被允许外出,祁纪的童年基本就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幼时精神的匮乏导致祁纪平时根本想不到花钱,对于物质的渴望也大多只是念叨两句“给我也整一个”,但最多两秒之后就会将其完全抛之脑后的程度。

不过,让这种情况渐渐发生了些许变化。

而祁纪签署的又是“计件”合同,舰队上的哨兵是有限的,但未来还不知道会修整停靠多少次,当然还是要多攒一些钱才行。

祁纪对于自己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想出的话题非常满意,在心底暗自点了点头:“这算是之前工作内容有变动还是完完全全的兼职?要重新签合同吗?”

叶硝没想到祁纪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但一想到青年最近出门的积极性,还有之前瞥见的极具个性的衬衫,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叶硝意有所指道:“要看你具体值多少。”

祁纪并没有发现叶硝的小心思,甚至有些骄傲地抬头:“那你可要小心了。”

“我超级值钱。”

叶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我从未怀疑这点。”

他挥了挥手上的文件:“那我们开始吧。”

祁纪伸手想去接,结果却被对方躲过。

青年挑眉望向叶硝,男人镇定自若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因为事出突然,所以只有一份文件。”

“嗯哼。”祁纪故意停顿了一下,说:“那您先请。”

“那样效率太低了。”

祁纪本来想就复印一份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事情调侃两句,结果却在看见叶硝入座时收了声。

对于祁纪来说过于宽敞的座椅对于叶硝来说只是刚刚好,由于刚刚还没来得及将位置完全调回去,男人坐下时差点没卡到膝盖。

这个小插曲让叶硝停顿了一下,祁纪沉默了两秒,赶在对方抬头之前去翻资料:“那一起好了。”

叶硝缓缓地抬头看了祁纪一眼,点了点头。

桌面上空间有限,摊开的文件边缘好不意外地搭在了相框上。

祁纪盯着橘子皮,眼睛的余光却在偷瞥一旁的叶硝,观察对方有没有发现相框移位。

就在祁纪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把它悄悄挪走的时候,耳边穿来了叶硝的声音。

“你在看吗?”

“嗯嗯,在看了在看了。”

祁纪含糊地应道,将目光转移到文件上,随后微微一怔。

这文件是志愿者的治疗仪使用报告。

按照常理来说,治疗仪的研发应该是以年为计的漫长岁月。

但是一来当时拿到的资料便差不多是成品,二来歼星舰原本好像就有相关的研究,所以治疗仪无论什么时候正式投入使用,祁纪都不会感到奇怪。

从王哥拿到治疗仪的相关材料,到现在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离正式和大家见面,也只是卡在人体实验这一步而已。

毕竟无论理论多么完美,到了真正使用的时候,也很可能出一些奇奇怪怪幺蛾子。再加上能在舰上工作的哨兵精神都还算正常,按理来说并没有紧急情况。

所以主动来当小白鼠的,不是有牺牲精神,就是情况突然恶化,却又不信任祁纪的治疗的人。

祁纪将注意力从相框处移走,有些好奇地望向姓名的位置,随后动作一顿。

那里写着叶硝的名字。

第45章

王哥的工作室一如既往地凌乱, 地上散落着的各种零件凌乱又有序,像是被人用脚敷衍地清理出了一个磕磕绊绊的圆,而圆的中间便放置着这次任务的主角。

治疗仪的原型机经过几次改良后莫名其妙成了破破烂烂的样子, 原装的外壳塞不下加量不加价的内陷,祁纪发誓自己还看见了仪器的躯壳上补了一部分颜色不一样的铁皮, 上面还刻着【X型休眠仓,保你一觉醒来依旧健康】的奇怪广告词。

就这样数据板之类的东西也不能完全装下,甚至在治疗仪的脚边还外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

祁纪盯着裸露的数据线眼神发直,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被提醒在歼星舰上做科研到底是怎样的艰难。

王哥一眼就看出祁纪在想什么,他满不在乎地解释道:“条件有限, 材料合适, 还能拿来用的,除了这个休眠舱也就只有刚刚退役的锅炉了。”

“不过虽然外型看上去有些寒碜,但是我保证内陷是好用的。”

“哦。”

祁纪应了一声,假装自己从未质疑过治疗仪的有效性。

心虚偏头的时候, 祁纪瞥见了叶硝的侧脸,随后动作一顿, 脑袋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

余光中叶硝好像对这古怪的举动有所察觉,面对似有若无的视线, 祁纪镇定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假装自己只是在简单地拉伸, 并没有在躲人。

他现在不是很想看见这个,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在身边,却悄悄选择了治疗仪的坏东西。

这简直是对身为向导的祁纪的职业能力的侮辱!

王哥也不和祁纪计较, 他扭头,望向一旁的叶硝:“你呢?今天怎么样?还会出现幻觉吗?”

祁纪装模作样的动作一顿,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叶硝出现了幻觉?”

王哥像是不明白祁纪为什么激动, 有些不解地摊手:“这对哨兵来说不是挺正常的吗?”

对于其他哨兵来说是挺正常。

但是叶硝不一样,他出没出现幻觉,身为他连接对象的祁纪怎么可能不知道???

祁纪翻出刚刚一直看不进去的报告,这次的报告除了简洁的描述就是冰冷冷的数字,对祁纪来说能获取的信息量十分有限。

没办法,他只能直接问道:“出现什么样的幻觉了?”

王哥盯着面前的青年,一时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的祁纪正坚决地面向着他,但是越过青年的肩膀,王哥可以看到身为话题中心的叶硝就站在祁纪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

如果这件事放在另一个环境,另两个人身上,王哥大约觉得这种行为是在挑衅。

但放在眼前这俩人身上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王哥发誓,他甚至看见叶硝笑了一下。

王哥:“……”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

祁纪相当沉得住气,无论王哥表情怪成什么样子都死不回头,现场的空气竟然就这么沉默了数十秒。

最后王哥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他就在你身边,你问我?”

感受着背后的视线,祁纪语气很是诚恳:“我这不是觉得医生的说法会更专业一点嘛。”

王哥冷酷无情地回了一句:“别撒娇。”

祁纪哽了一下,小声澄清道:“……我没有。”

王哥看上去嫌弃得差点没翻白眼,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而且我不是医生,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情况,也不会治疗,我做的就是在叶硝自己尝试的时候负责让仪器正常运行而已。”

王哥拍了拍手边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排排眼熟的数据:“我能做的都已经写进报告里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该问的人就不是我了。”

见王哥已经明示到这种地步,祁纪见好就收,立马改口道:“哦,其实我也没什么想问的。”

王哥无语的时候,叶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话题拉了回来。

“有可能批量生产吗?”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王哥也收了心思,他认真思考了两秒之后摇摇头:“现阶段八成不行,我们没有那种条件。”

现在的工厂里基本已经不需要人工打螺丝了,所以招来内鬼工人的可能性被降到了最低,但是依旧需要时间购入器械并做各种准备,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完成的。

停顿半晌,王哥又道:“但是给每个基地送一个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祁纪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悟了。

看样子旧锅炉要派上用场了。

就在祁纪感叹王哥小作坊的奇妙原料时,还有畅想哨兵们看见锅炉治疗仪的精彩表情时叶硝突然转过身来。

在看清楚对方的表情后,祁纪微微一怔。

之前他故意无视叶硝的时候,曾经想象过对方会有什么反映。无数的可能性在祁纪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形成具体的印象,宛如过眼云烟。但是在有现实作为对比的时候,心中的起伏确实货真价实的。

叶硝的目光很是平静,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撼动他的镇定,犹如恒古不变的常量。

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

叶硝突然问:“你觉得怎么样?”

祁纪心里想着事情,一时间没意识到叶硝是什么意思:“什么觉得怎么样?”

叶硝平静地重复着自己的问题:“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王哥因为这个发展多看了叶硝一眼,见对方神色平静,不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便又收回了眼神。

祁纪思考着叶硝这个时候提问背后的意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有些离谱的可能性,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觉得事情不太可能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祁纪不回答,叶硝便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祁纪沉下心思考了两秒,随后脑海中很快被一个离谱的念头占据。

有时人的念头是非常具有污染性的,在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其他方法后,祁纪沉默了两秒,试探性地开口道:“首先,我们需要的是让更多的人学会这个技术……?”

一旁的王哥点了点头:“确实,带学员的话,虽然一开始的效率会低一些,但是等到学员们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获得的回报也是加倍的。”

说到这里,王哥叹了口气。

就是现在的状况,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他才会犹豫要不要干脆多留几个治疗仪先解决燃眉之急。

“如果能上哪绑两个专家来就好了。”

祁纪犹豫了两秒,随后拍拍王哥,在对方看过来之后又指指自己。

“如果你愿意对我完全开放的话。”

祁纪在王哥困惑的眼神中慢吞吞地解释道:“我可以帮你把你脑海里的知识复制给其他人。”

教导学员,说到底不过是传授知识,在目前的情况下,融会贯通和进一步的创新并不是最紧急的事情,现在最紧迫的是时间,量比质更重要,填鸭式教育也未尝不可。

王哥一愣:“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祁纪也不隐瞒:“不知道,之前没有做过。”

“所以你要承担相当的风险,不熟悉的情况下,我可能会在你的记忆中翻出多余的东西分享出去,就算这部分没问题,这么大量的信息分享,也会对你的意识造成不小的负担,就算你提前老年痴呆都是有可能的。”

祁纪一样样细数自己能想象到的翻车点:“而且到底能看懂多少要看他们自己。”

“这样啊。”

和收学员相比,这次的风险简直拉满了,但王哥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那可太好了。”

*

祁纪拿着王哥现写的免责申请,不禁有些愣神。

这个免责申请十分具有个人特色,已经卷边了的纸张背面还写着乱七八糟的公式,角落处还沾染着疑似机油的污渍。

祁纪曾经不止一次看过王哥的字迹,那些散落在图纸各个角落处的笔记大概是因为给自己看的缘故,一般都连成了模糊的一片,密密麻麻难以分辨。

而此时祁纪手上的免责声明,虽然从纸张的选用看来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上面的字也称不上漂亮,但胜在工整,每一笔都异常的清晰,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祁纪沉默了两秒,打开之前出门时鹿见塞给自己的笔记本,将免责申请抚平,夹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叶硝没有阻止祁纪的行为,待他将笔记本收好之后,才开口道:“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祁纪奇怪地看了叶硝两眼,随后乖巧地回道:“拟定一份协议,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写清楚,之后试图找到一些愿意顶着风险来做小白鼠的大怨种?”

面对这样的态度,叶硝却笑了。

“那就麻烦你了。”

第46章

在被“实习生”毫不犹豫地扔下后, 叶硝目送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转身回到了主控室。

鹿见本来在摸鱼刷光脑,见叶硝回来也不心虚, 甚至还嚣张地招呼对方过来。

叶硝凑近低头一看,鹿见的光脑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的帖子——那是他们的内部论坛。

顺便一提, 这个内部论坛原本主要是员工们互灌鸡汤,或者半夜emo发癫用的,但最近不少人都发现论坛有向奇怪方向转型的趋势。祁纪的很多八卦和谣言都是从这里诞生并变态发育的。

此时首页已经多了不少祁纪和叶硝并肩而行的照片, 其中有的背景甚至就在主控室内。

其中正好就拍到了祁纪拧眉琢磨橘子皮的一幕。

照片是抓拍的,画面中青年两条胳膊揣在一起抵在桌边, 背挺得笔直, 正偏头死盯着看不清内容的相框看,但即使五官都糊成一团,人们也能轻易地从其肢体中感受到祁纪的不解。

鹿见:“你看看你,都给人家整不会了。”

叶硝也没管他, 只是望着图片上祁纪困惑的表情看了两眼,随后抬头扫视周围的员工。

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根本看不出谁才是顶风作案的那个勇士。

鹿见也不在乎,随意往下翻着评论, 这张十分动感的图片已经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他自己看乐子不说, 遇上喜欢的还会存下来。

鹿见感叹道:“不过自从他来了之后,舰上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虽然祁纪带来的风险和威胁都货真价实,但是人的情绪很难一直紧绷, 一段时间相处过来,一不留神就会放下过多的防备。

尤其是人们发现祁纪这人虽然看上去很聪明,但实际有些好骗的时候。

鹿见一边翻看感兴趣的帖子, 一边意有所指地念叨:“也不知道祁纪什么时候能发现某些人在故意逗他玩。”

叶硝听后收回视线,缓缓勾起嘴角。

“快了。”

*

接下来的几天,祁纪便一直跟在叶硝的身后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但祁纪实际上手的工作并不多,要让青年自己说的话,更像是作为叶硝的挂件,跟在他屁股后面熟悉流程。

可能叶硝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塞哪吧,祁纪不是很在乎,再加上魏林深跟他说这份私活日结,干不干活都有工资,于是祁纪便连问一下都懒得了。

在祁纪将自己手头上唯一的工作,也就是将关于“填鸭式教育”的各种利弊都罗列好后,叶硝便接手了剩下的部分,将人员筛选的任务安排了下去,祁纪从善如流地重回无活儿一身轻的状态,安静地在一遍听着叶硝偶尔在安排工作的同时,评价两句谁有什么特长,都适合干什么。

祁纪一开始以为叶硝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帮助自己熟悉一下未来的同事们,但叶硝不但自己说,他有时分配任务的时候还会在人选和决策上征求祁纪的意见。

这肯定不是正常情况下与未来同事熟悉的方式,祁纪心底升起了一丝警觉。

这一丝谨慎足足维持了将近48小时……才因叶硝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消失殆尽。

因一直暗中观察而精神紧绷,不但自己没睡好觉,还意外发现自己没精神的丑照好像被人偷拍了的祁纪:累了,爱咋咋地吧。

反正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在明确自己接下来的处事方针之后,祁纪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让填鸭就不烤鸡,让干活不扯皮,但只要不明说,那就是不知道,听不见,下班吃饭了。

又乖又叛逆。

祁纪并没有太过掩饰自己的摆烂,叶硝将一切看在眼里,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Z改成专门在青年发呆的时候提问,但只要祁纪能够回答上来他所问的问题,便权当什么都没发现。

而如果祁纪恰巧发呆时比较认真,缺失答不上来,叶硝便会用一种祁纪说不上来,但下意识背后一凉的眼神看着他,也不说什么重话,但每次都让祁纪梦回当年半夜被盯着看,从床上被逼到桌子底下的青年阴影。

比如现在。

“你在听吗?”

“听着呢听着呢。”发呆中的祁纪条件反射般地回答,他有些心虚地避开叶硝的目光,在沉默了差不多有十来秒后,试探性地说:“在说志愿者的事情,对吧。”

被突袭的次数一多,祁纪便养成了让大脑多线操作的能力,旁边没什么实际内容的窃窃私语左耳进右耳出,而叶硝划出的“知识点”则一点都不会丢。

嗯,至少大部分时间是这样的。

刚刚叶硝刚好提到接收“治疗仪知识大礼包”的志愿者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就差祁纪就位的事情。

志愿者的名单并不好敲定,首先,为了确保志愿者们可以理解被塞过去的海量信息,所以他们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基础知识,而出门在外,队伍里的工程师肯定是有限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为了避免过程中出现意外情况,导致志愿者们失去劳动能力,必须保证即使所有的志愿者都出了问题,剩余的人也可以继续保持歼星舰的正常航行。

祁纪之所以愣了一下,甚至没听清叶硝接下来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就是因为这志愿者选出来的太快了,祁纪估计了一下,八成在他把文件交上去的当天,这群人便已经开始研究交接工作了。

叶硝久久地看了祁纪一眼,期间青年一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男人的眼睛。

“算了。”今天叶硝倒是没太过纠缠,很快便放过祁纪一马,“今天是计划正式执行的第一天,按照之前的约定,我本应当你的助理,但今天突然有事,我无法到场。”

“好的。”

祁纪立刻回答。

祁纪虽然从上辈子开始,进行“治疗”的时候便一直有人陪着,但那些助手们预期说是辅助祁纪工作,不如说是来监视他的,有没有对祁纪的实际工作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而且祁纪一开始是为了方便自己搞小动作,才硬拉着叶硝当自己的助理。现在心态有所改变,本来就打算对连接进行冷处理,再加上叶硝突然提问时确实吓人,祁纪已经打算辞退对方很久了。

此时叶硝主动提起,虽然听上去好像不是永久的,但也足够祁纪快乐一阵了。

祁纪看了看时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不能寒了志愿者的心。”

说着,已然喜形于色的祁纪便迅速收拾东西,蹦蹦跶跶地开门跑了。

被留在原地的叶硝捏着厚厚的,以祁纪为中心的计划书,手背上的青筋格外地明显。

第47章

很难说祁纪到底有没有察觉到叶硝的不满

但反正他即使意识到了也没有表现出来。

为了符合自己之前所说的话, 祁纪一路上连头都没有偏,一路严肃地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室,仿佛真的对工作很有激情一样。

而在关上门, 终于又只剩自己之后,祁纪数了数资料, 随后深吸一口气,挨个叫号。

在没了助手之后,志愿者们什么时候进来, 进来的人到底对不对全靠他们自觉,不过幸运的是, 因为事关重大, 所以志愿者们都很自觉,一切竟然真的在没有助手的情况下进展得井井有条。

不知是不是因为牵扯到了自己最初的梦想,这次的志愿者们话都不多,祁纪见状也收了闲聊的心思, 动作干净利落,主打一个早完事早拉倒。

双方都公事公办的结果就是, 作为一项全新的,没人熟悉的业务, 平均每个人所花费的时间,却连祁纪平时治疗的一半都没有。

在送走了又一个志愿者之后, 祁纪在拥挤的座位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翻看着手中的时间表,在发现就差一人便可收工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暗自盘算着自己到底能休息多少时间。

桑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推开了祁纪办公室的大门。

祁纪抬头意识到来人时,差点没维持住平静的表情:“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免留下书面痕迹,还是其他什么祁纪不知道的保密原因, 今天他拿到的资料和往常有一点不太一样——所有资料中,姓名的位置都是空缺的。

这也就导致直到桑离推门而入,祁纪才知道对方也是志愿者之一。

祁纪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本来也不在乎具体人选,但桑离不一样。

这家伙的出现基本就相当于:眼看着就要下班了,结果上面把别人的已经搞砸了的烂摊子派给你,告诉你接着干就好。

再直白一点,如果其他志愿者是可以流水线操作,顶多需要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微调,那么面对桑离,那就是屎上雕花,从一开始便难度拉满。

桑离见祁纪满面愁容,非常有闲情雅致地开着玩笑:“医生,你看我还有救吗?”

祁纪试图挣扎:“他们是真没人了吗?怎么会让你来??”

他现在就希望桑离点头承认,这样他就可以将其举报,进而逃避肉眼可见的悲惨命运。

面对祁纪的抗拒,桑离摊了摊手,十分光棍:“为什么不让,他们不就是为了让这些知识帮助更多的人才绕这么大一圈吗?”

“如果只是因为阵营不同,便拒绝分享,那他们不就只是单纯的小偷了吗。”

祁纪沉默了两秒,随后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他仍旧像挣扎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的脑子里……”

祁纪伸出双手胡乱比划,像是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令祁纪没想到的是,桑离不但看懂了,而且直接就承认了:“嗯,我知道。”

他的回答十分的摆烂:“我又不是工程师,也没想真起什么作用,你直接不管我也可以。”

“……”祁纪一时间有些无语:“你知道你来干什么。”

桑离没有一开始便直接回答,而是开始静静地打量眼前的人。

在歼星舰的这一段时间,祁纪虽然依旧很少有外出的机会,但每次外出都有新的惊喜,生活的滋润让他比桑离之前在档案中看到的照片要灵动上不少,甚至动作之间,还偶尔能看到祁纪领口处并不明显的晒痕。

桑离欣赏了一会祁纪脸上莫名其妙的表情,突然就笑了:“当然是为了看看你。”

第48章

在那之后, 歼星舰上好像很快就忙了起来。

非祁纪不可的工作只有那么一个,但是志愿者的数量确实有限的,在为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下载”了简易的安装包后, 他本以为自己会迎来漫长的休假,但实际上却好像比之前的时候好要繁忙。

叶硝也不知道突然怎么了, 不管干什么都会带着他,让祁纪在自己工作的时候打下手,还时不时地进行提问, 连个摸鱼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好在祁纪虽然无论是生活和工作上的过往经验都是一片空白,但在克服了最初的别扭之后, 学的却很快。

从陌生逐渐到熟悉的过程总是让人心安的, 但就当祁纪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当时祁纪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天,在一如既往地被各个窗口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们投喂了一圈之后,就当他想找个空位美美开炫的时候, 魏林深遥控着轮椅来到了祁纪的身边。

虽然祁纪每次看见魏林深的时候,这家伙有一半的时间在吃零食, 另一半的时间在试图将不好吃的零食推给随机路过的冤种下属,但他从来没见过对方真的到食堂里来过。

这也不奇怪, 毕竟每个窗口的高度就摆在那里,魏林深坐着轮椅, 虽然可以让别人帮忙介绍菜品,但是隔了个人,多少还是会不方便。

因此魏林深这次意外的出现, 很快就吸引了祁纪的注意力,这几天的社畜生活,让他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自己现在需不需要干些什么。

魏林深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祁纪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 摇了摇头:“他把你教坏了。”

这个话题有些跳跃,祁纪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谁把我怎么教坏了?”

随后,祁纪发现,魏林深的表情更惆怅了。

在魏林深看来,祁纪并不喜欢将自己放在压力特别大的环境下,甚至骨子里有些摆烂基因,所以才能在歼星舰这种甚至随时都可能被袭击的地方,躺平得心安理得。

但是叶硝好像有不同的看法,他想要将祁纪推到更高的位置,过程中甚至没有征求本人意见的选项。

魏林深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再在乎了……

反正属于他的部分马上就要结束了。

“没什么。”

于是,他叹了口气,操控着轮椅来到祁纪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在离开的时候,顺手抢走了他盘子里的小蛋糕。

祁纪:“?”

这次的对话在他看来有些莫名其妙,但祁纪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这是老狐狸的有一次恶作剧的前戏。

但实际上,这是祁纪最后一次见到魏林深。

在几天之后,歼星舰再次需要补给,白筠拿着自己的零花钱,习惯性地想要找个熟悉的人陪着一起到时候下去逛一逛。

结果,他却发现,歼星舰上的人不知何时少了差不多有1/4的数量。

这1/4的人各个岗位都有,之前因为一直在倒班,所以祁纪才一直没有发现,但是在补给的时候本就需要加快速度,像是之前一直是全员出动,因此缺失的部分便显得尤为的明显。

祁纪注意到,几乎所有的岗位都有缺人,甚至鹿见也在其中。

也就是说缺少的部分完全足够再组成一个完整的队伍。

想到这里他向仓库的方向跑去,发现逃生用的宇宙飞船果然已经不在原位。

这种有什么事情正在失控的感觉让祁纪心底有些恐慌,他再度向外面跑出。

中途叶硝看见了匆匆忙忙的祁纪,但他并没有阻拦,而是由着对方一路飞奔到宽敞的停机坪,并找到了人事部的相关负责人。

在祁纪找到他的时候,这位负责人正在看光脑,在发现有人靠近之后,他下意识地关掉了屏幕。

祁纪也没在意,他现在有更加关注的事情:“为什么人突然少了这么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负责人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重新打开了光脑,并示意祁纪过来看屏幕。

祁纪皱着眉,他凑上前去,发现那是正在实时播放的新闻节目。

“在大约两个消失之前,我们的总部被某不知名的组织入侵,他们自称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留下了相应的知识,并试图将其在直播中公布。”

“这个过程很快便被赶来的相关人员阻止,知识的公开也被迫中断,但前半部分已经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官方宣称这是一场普通的恐怖袭击,而被抓住的人正被关押着——”

“等待审判。”

第49章

主持人的身边挂着那些可疑分子的照片, 无数祁纪熟悉的面孔在荧幕上闪过。

祁纪曾经也经历过很多次在电视上遇见熟人的情况,因为他曾经的客户们都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

现在的情况对于祁纪来讲是完全新奇的。

因为之前他的客户们都是上电视发表各种获奖感言的,这次他认识的人却是被当做特等功被展示的。

祁纪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干, 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们会怎么样?”

负责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

见得不到答案, 祁纪立刻转身离开,去寻找某个可以回答他问题的人。

而当他气喘吁吁地在魏林深原本落脚的小房间堵住叶硝的时候,男人正在收拾屋子里属于屋主人的私人物品, 并将其一点点地装在纸箱里。

祁纪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止住了叶硝的动作, 问:“你在做什么?”

叶硝没有对祁纪的出现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 冷静地回答道:“如你所见,收拾屋子。”

他轻轻地瞥了不愿意接受现实的祁纪一眼,淡淡地问:“不过来帮忙吗?”

祁纪对叶硝此时的模样感到陌生,手上的力道了松了一瞬。

叶硝在发现这个变化之后, 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可以字面意义上读懂人心的人,在日常生活中, 祁纪却并不总能表现出应有的城府。

在刨除能力之后,祁纪总是很快便付出了自己的信任, 并在发现人们的行为和自己想象中并不相同时第一时间萌生退意。

魏林深临走之前就这个问题和叶硝讨论过,对方提出的问题都是切实存在的, 但叶硝一句也不打算听。

魏林深是个看人很准的老狐狸,但叶硝了解祁纪。

果不其然,对方很快冷静了下来, 并抓住了重点:“他们离开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叶硝能感觉到祁纪对自己明显的冷淡,这和他预料中的一样,但在真正面临这一幕的时候, 他仍旧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解释一切。

魏林深他们的行动当然都是有计划的,他们所做的一切显然都是为了最终的理想和目标,而这种近乎自杀式的进入公众们视野的方式,显然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引起所有人注意力。

祁纪觉得这群人不可理喻,脑子有病,但从叶硝刚刚调出来的这次任务被派出去的人员名单,他认出了不少眼熟的人名。

祁纪曾经进入过他们的脑子,修好了所有他认出来的病灶,但显然对于名为梦想的顽疾而言,从来没有药到病除的说法。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祁纪并不打算就这么接受魏林深他们的结局,尤其是,在冷静下来之后,祁纪想起之前在食堂时,对方语焉不详的一些话,还有此时叶硝冷静得有些异常的态度,猜出对方肯定还有后手。

祁纪仔细思考了以下如今的情况,试探性地分析:“按照这个人员配置,别的不说,只是逃跑的话完全没有问题,他们完全没有被抓住的必要。”

“这是为了让人觉得事情已经结束,让私下里的其他行动更方便一些吗?”

叶硝点了点头:“是。”

“那也就是说你越快行动,把一切都安排好,我们就能越快去救人,对吧?”

星际时代依旧很注重人权,一般这种比较轰动的案件没个一年半载不可能有结果,魏林深他们可能会吃苦,但中间还有回旋的余地和时间。

“不对。”

祁纪一愣,慢半拍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重回现实,反问道:“什么不对?”

叶硝看进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才是我们的负责人。”

第50章

“你疯了???”

虽然祁纪平常表现得像是个被宠坏的小少爷, 但他完全知道自己具体几斤几两,也从未主动揽下任何超出自己能力的担子。

曾有人评论过,说祁纪的这种行为是一种可悲的、潜意识中自我保护的, 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但考虑到他独一无二的价值, 所以从未有人真的强迫他干自己不想干的事情。

直到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毫无预兆地要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托付给他。

祁纪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面对青年明显的抗拒,叶硝面上没有丝毫表示, 这种不合常理的冷静也影响了祁纪,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只要不是脑子有病, 都知道负责人这么重要的位置不能由祁纪一个门外汉来担任, 不然这对所有人都不够负责。

根据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相处,祁纪知道叶硝不是这种人。

既然这样,那么叶硝就只能是想让祁纪作为一个招牌立在外面,并从中获益。

祁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面前的男人静静听着, 眼神深邃得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万事万物都无法在其中掀起波澜。

见叶硝并不否认, 祁纪便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这种被当做工具使用的经历是他自出生之后最熟悉的事情。

这种熟悉感让祁纪稍稍安心了些许,但心底却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些许没来由的失落。

叶硝静静地观察了他两秒, 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公事公办地开始解释:“你知道贺止鸣的过去吗?”

“……这和现在我们正在谈论的问题有关系吗?”

祁纪有些没想到叶硝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某种意义上这一世带给他生命的男人, 但想了想,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知道的部分说了出来。

“我记得他好像是某个偏僻的小地方出身,一路勤工俭学, 靠着自己考上了帝国最好的大学,后来直到被他的教授发掘后才逐渐崭露头角,并因此被邀请?”

叶硝点点头, 又摇摇头:“差不多,但是并不全面。”

“贺止鸣其实并不是帝国的人,而是出身自联盟。”

叶硝望向祁纪,道:“联盟中因为精神暴动而死亡的人数要远远少于帝国,联盟将这归功于自己的信仰,而帝国则认为这背后肯定有一定的科学解释。”

两边虽然一直关系不是很好,但其实一开始帝国也是思考过用正常的外交手段,和联盟换取建设相关研究的机会的。

只是因为宗教信仰在联盟的地位相当神圣且不可侵犯,所以最终帝国才改变主意,偷偷摸摸地偷了人家的圣物来做实验。

联盟从未真正抓住帝国的把柄,不过只是猜测都足够让双方进一步的交恶的事实,足以证明这圣物对于联盟的重要性,以及宗教在联盟的崇高地位。

而祁纪的存在,无疑是帝国偷窃了联盟圣物的最强有力的证明。

“所以想要将人救出来的话,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去联盟一趟。”

这样联盟自然便会帮助他们牵制帝国。

祁纪思考了两秒,却依旧没有放过最初的问题:“但是这样的话,我当个吉祥物的话,结果不是同样的吗?”

叶硝解释道:“但如果只是当个吉祥物的话,联盟可能会觉得你的决定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并从而试图将你彻底留下。”

祁纪回忆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各种涉及洗脑和间谍之类的影视作品,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也和魏林深他们相处的还可以,稍微坚持一下也不是不行。

一旁的叶硝望着青年仍旧有些不情愿的表情,在心底叹了口气。

刚刚他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完。

联盟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狂信徒。

但凡祁纪的意志有一丝一毫的不坚定,联盟都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