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眉临时从家里带了些原材料过来。
虞荔抱着六一,有些不好意思:“方眉姐,麻烦你了。”
“不麻烦, 给你做叫什么麻烦?”方眉一边做着咖啡, 一边笑, “荔荔,怎么还叫我方眉姐?听着这么生疏。”
许颂从虞荔身后抱住她, 解围:“叫姐和方眉姐有什么差别?别逗她, 逗跑了你可赔不起。”
“行, 我就不信你那狗脾气难道不会逗荔荔?我看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眼看两人又快吵起来, 虞荔起身,把六一给许颂。
许颂把它抱回窝。
虞荔去看咖啡,不过也没刻意改掉称呼:“方眉姐,你在做什么咖啡?”
“爱人呢,还记得吗?”
虞荔笑:“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
许颂也走了过来,自然地牵起虞荔的手,“姐,你在做什么咖啡?多加些糖浆。”
方眉抬眼,语气不怎么好:“我又不是不了解荔荔的口味,要你多嘴?荔荔来喝过这款‘爱人呢’,当时就很喜欢。”
许颂偏头笑着看向虞荔:“这么巧,你也喜欢喝这个?”
虞荔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就要牵手:“嗯,我也喜欢。”
方眉好奇问:“我一直很好奇,荔荔,你当时为什么想选这款咖啡?”当时跟虞荔还不算熟,她也没多问什么。
“因为这首歌,我很喜欢这首歌。”
“怪不得呢,当时你在网站上累计了那么多积分,可以选很多种类的咖啡,我说怎么偏偏选了这一种。”
这话一出,许颂立刻问:“虞荔,你也登过‘七十七秋’的网站吗?”
虞荔没来得及说,方眉已经和盘托出:“是啊,我托荔荔和之遥帮我忙,让她在网站上发帖子,只是之遥就发了一两条,但是荔荔一直发了很多条。”
许颂笑:“是吗?那是我做的网站。”
虞荔也笑了下,“我知道,方眉姐跟我说过。”
许颂却来了兴致:“虞荔,你发的什么帖子?关于高中的吗?”
他到底对她了解甚少,或许还能通过帖子多了解下她的高中生活。
虞荔顿了几秒,点点头。
也算是关于高中的吧。
更准确来说,是关于你的。
安静的几秒里,许颂心下有了几分猜测,却没继续问下去。
也不敢。
方眉咖啡很快做好了,还施舍给了许颂一杯。
虞荔尝了一口,“方眉姐,味道一点没变。”
“没变就好。”
方眉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个礼盒给许颂:“给,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你生日那天我没空过来陪你过生日了,让荔荔陪你吧。”
虞荔自然知道许颂的生日是哪天。
她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他,是刚工作那年,偶然买下的一台唱片机。
买下的时候只是一时冲动,没想过跟许颂还能重逢,更没想到两人会在一起。
许颂接过方眉的礼物,打算拆开:“送的什么?我拆开了?”
方眉直接上手按住:“等下,先别拆开,我走之后你们再看。”
许颂嗤了一声:“神神秘秘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手却收回来,没有再去拆。
方眉挑眉,给了许颂一个眼神,然后又嘱咐虞荔:“荔荔啊,要是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对了,我们先加个微信。”
方眉根本没待多久,她坐下不过半个小时,手机就在桌上不停振动。
几乎间隔几分钟就发来消息。
方眉眉目间有些烦躁,最后拨了条语音过去:“我才出来半小时,你在酒店等我,再给我发消息,我不去了。”
那边果真没再发过来消息。
许颂:“是林雨辰?”
方眉点点头。
“你们不是都分手了,他怎么又找你?”许颂语气低沉。
方眉笑:“弟,你不懂,人生苦短,这叫及时行乐。”
“所以呢?你们现在什么关系?”许颂皱眉。
方眉坦率答:“sexual partner啊。”
虞荔懂了,垂下眼睛,装作没听到。
许颂无奈扯了下唇:“你别当着虞荔面说这些。”
方眉提上包要走,走之前还道:“okok,我的错我的错,不过许颂,我发现你怎么喊荔荔喊得那么生疏,都是女朋友了,怎么还喊名字?你这进度不太行啊。”
她随口调侃完,简单道别,然后就是她离开的闭门声。
虞荔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也是喊许颂名字,若是许颂喊她“荔荔”的话,她还有些不习惯。
但方眉姐走前说的那番话,两个人也不可能当做没听到。
许颂笑,立刻问:“虞荔,你喜欢听我怎么喊你?”
“我都行,你愿意怎么喊就怎么喊。”
许颂:“我更愿意喊你虞荔,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虞荔摇了下头,问。
“因为大家都叫你荔荔,喊你虞荔的话,像是我一个人的专属称呼。”许颂笑着看她。
虞荔心里那点不舒服已经被一扫而空,觉得自己也应该礼尚往来一下:“许颂,你呢?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我想啊,你确定要听?”
虞荔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什么好话,索性扔过去一个抱枕:“你别说,我不听了。”
许颂接过她扔来的抱枕,笑着放到另一边,在沙发上搂过她,“听你的,那我以后再说,别动,让我抱一下。”
虞荔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算了下时间:“许颂,你生日那天正好我年假结束,要去上班了,我晚上再来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许颂玩着她手指的手一顿,随口问:“刚才我姐好像没有说是哪天?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在哪天?”
虞荔:“……”
刚才方眉姐没说是哪天吗?
她只愣了一秒,笑着反身抱住他:“知道男朋友的生日,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应该做的吗?”
“哦,那你这个女朋友做得挺称职的,想要什么奖励?”
虞荔认真想了下:“许颂,我想喝你做的桂花酒酿圆子汤。”
许颂忽而收起了散漫的姿态,一脸认真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虞荔,你老实交代。”
虞荔很懵:“嗯?我怎么了?”
“你不会因为喜欢我做的桂花酒酿圆子,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吧?”
许颂表情很难看。
虞荔重新抱住他,趴在他肩膀上忍不住,笑得颤抖。
“虞荔,你再不说话我会以为你默认了,我生气了啊。”
虞荔终于停止了笑,扶着他肩膀坐直身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是你以前说的,我做的桂花酒酿圆子很特别。”
虞荔歪头,笑得很无辜:“嗯,确实是很特别。”
他几乎可以算作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来一个问句:“所以真的是因为桂花酒酿圆子?”
虞荔不闹他了,赶紧哄人:“当然不是。”
他用了几分力捏了下她手指,当做惩罚:“不是就好。”
“所以给我做吗?”虞荔问。
“做,你给我什么奖励?”
虞荔:“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眸光下移,落到她唇上,却转瞬又离开,笑了:“想听你唱歌,虞荔,给我唱首歌吧,只对我一个人唱。”
这个很容易啊。
她还以为他会说什么呢。
虞荔几乎没有犹豫,很快点头:“好啊,我给你唱一首应景的。”
应景的?
许颂猜了猜,没猜出来她要唱什么,“跟爱情有关的?”
虞荔无奈:“不是。”
“不是吗?”
虞荔不让他猜了,重新窝在许颂怀里,笑着低声唱:
“让我鼓起所有的勇气/
向你说声新年快乐/
不管天上的云怎么笑/
路上行人怎么看我/
爱情都会有点紧张/
都会有点彷徨/
许多害羞的话/
还有一年慢慢的讲/
让我鼓起所有的勇气/
向你说声新年快乐/
不管天上的云怎么笑/
路上行人怎么看我/
祝我们快乐
……”
只唱了两小段,唱完以后,她笑着抬头:“许颂,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好吗?”
如果你身边没有人陪你,那么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在一起。”
两人相拥,安静地听了会儿自己的心跳声。
许颂忽而开口:“虞荔,你唱歌这么好听,有没有想过自己去录唱片?录一张我收藏起来。”
虞荔笑了下,声音听不出异常:“其实,我以前录过一张唱片。”
“是吗?”
“嗯,我自己写过一首歌,然后把它录成了唱片。”虞荔在这一刻,突然萌生出一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那些被他照亮的晦涩黯淡的时日。
在那个奶奶的去世和虞世卿的冷淡几乎让她分崩离析的时刻,因为他的出现,滞闷的世界撕开了一道裂缝,她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许颂沉默几秒,预感强烈,“是在高三时候写的歌?”
“嗯。”
那就是给h同学写的歌了。
许颂知道不应该去纠结过往,但一旦碰上有关虞荔的事,他就变得格外计较。
门铃声打断两人的思绪。
许颂不再胡思乱想,捏了下她的脸:“叫人送的东西到了,我去给你做桂花酒酿圆子。”
虞荔跟着他去拿东西,进了厨房,站在门边看他。
他做什么都极具有观赏性,连烹调的动作间都扬着一点洒脱的意味。
许颂开了抽油烟机,先下水煮圆子。
察觉到虞荔的视线,他一边搅动水里的圆子,一边偏头问:“站这儿是想偷师么?那可不行,你要是学会了跑了怎么办?可没人赔我。”
“我才没有偷师,我看我男朋友都不行吗?”
“行,女朋友看我天经地义,”许颂见圆子都漂浮到了水面上,给她搬了个凳子过来,考虑到她在生理期,又问,“喜欢红糖吗?家里有,可以给你加上红糖。”
虞荔摇头:“我不喜欢红糖,喝起来像板蓝根。”
他笑出来,觉得她有趣:“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会比喻。”
“真的啊,你不觉得红糖很难喝吗?”
“嗯,难喝,难喝我们就不加。”他语气宠溺。
最后喝完桂花酒酿圆子,许颂去收拾厨房,想起方眉带来的礼物,直接让虞荔帮忙去拆了:“听我姐那语气,应该是送给我们两个人的,你拆吧。”
虞荔想想也是,拿起那个大大的蓝色礼盒。
她解开丝带,把礼盒盖拿起,先是一张随手撕的纸,上面字潦草,像是随手写的:姐去清空了便利店里的货架,别太感谢我。
底下是不同颜色各种款式的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第47章
47.
看清礼物盒里的东西的那一刻, 虞荔瞬间懵掉。
直到许颂从厨房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颇为气急败坏地一下合上礼物盒盖, 把东西扔远。
他气笑了:“方眉送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后少跟她聊天,教坏你怎么办?”
虞荔忍住偷笑, 还是把那个礼盒盖给规规矩矩地合上。
毕竟是生日礼物, 还是不能随意对待。
她整理好, 红着脸塞进客厅茶几底下。
晚上, 两人回到“云和苑”跟秦荷一起吃晚饭。
虞荔还没想好怎么跟干妈开口, 也想等两人关系稳定了之后再告诉秦荷,就先没提她和许颂两人在一起的事。
时间差不多,许颂起身离开, 虞荔借着下去丢垃圾的名义去送他。
“云和苑”距离“紫江兰庭”并不近, 开车要半小时多。
他不能走太晚, 路上不安全。
抱了一天, 虞荔已经很自然地抬手环上他的腰, “许颂,晚安。”
“晚安,说好了, 明天带你去看电影。”
“好, 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给我打电话。”
进电梯时,虞荔无意识看向电梯内的镜子, 才发现自己还是在笑着的。
她高兴得原来这么明显。
低头按开手机, 发现许颂时刻在给她报备着:【看你进去了, 我走了,到家再给你发消息。】
她一直没有给许颂设置过备注,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还是他原本的微信昵称xs。
想了想,她指尖轻点,把许颂的备注改成了“荔枝唱片机”。
荔枝唱片机。
她的男朋友。
第二天,虞荔按照约定好的,跟许颂出去看电影。
她特意化了个淡妆出门。
下楼时,许颂已经等在楼下。
她跑上副驾驶,语气难得带了点活泼:“许颂,今天我们去看什么电影?”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晌,“买的朋友推荐的一部电影,他们昨天去看了,说是还不错。”
“你已经买好票了吗?”虞荔昨晚上看了一眼今天上映的几步电影,也选不出来,就让许颂选一部。
“嗯,”许颂点头,又不忘夸赞她,“今天很漂亮。”
虞荔没来得及害羞,又听到他说:“不过,好像不如你去相亲那天。”
他又在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醋。
虞荔无奈笑了下,从包里剥了块荔枝味的软糖,递到他唇边去哄人:“许颂,你吃吗?这种糖特别好吃。”
许颂偏头咬下她手里的糖,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擦过她指尖,“嗯,挺甜的,还是荔枝味的。”
吃完,许颂忽而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淮京的高铁站,那个小女孩好像就在吃这样的糖,也是你给的吗?”
虞荔回忆了下:“嗯,她当时在哭,脚也崴了,我为了哄她,所以给她的。”
“虞荔,你哄人的方式就是用糖来哄吗?”
好像……真的是这样。
虞荔抿唇笑了:“好像确实是。”
“除了糖,还有很多别的方法可以哄我,以后可以试试。”
车内空调热气很足,虞荔觉得热,脸也滚烫,她松了松围巾。
许颂笑,调低了温度,明知故问:“虞荔,你脸怎么那么红?害羞了?”
虞荔:“……”
许颂:“那我要是说更过分的,你怎么办?”
她下巴藏进围巾里,嗓音瓮瓮的:“你现在已经比以前过分多了,怎么还有更过分的?”
“虞荔,你不要对我有任何滤镜,知道吗?我不是什么太好的人。”
虞荔没接话,只是道:“许颂,其实在淮京高铁站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许颂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是我记错了吗?那是在哪里?”
虞荔:“在湘南市。”
“湘南?”许颂意料之外。
“嗯,在湘南,那天还很热,”,虞荔细细地讲述,“我奶奶她……她前一天刚走,但碰巧那天也是我妹妹的生日,是同父异母的妹妹,我们两个关系不是特别好,我那时候想着奶奶,心情不好,不太想帮她庆祝生日,就自己偷偷溜出去了,但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家一起帮她过生日……”
许颂自认少年时期是幸福的,即便那是蔡琴心为他编造的一个乌托邦。
但虞荔不是。
从她轻描淡写说的几句话里,也能听出来,她渴求却几乎得不到的关心,永远轮不到的偏爱,被忽视的情绪,不属于她的家……
“虞荔,如果我早点认清自己的心意……”
他没有说完,虞荔已经笑着打断:“许颂,这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如果没有这些经历,我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或许我们也不会再遇到……你还要继续听吗?”
“当然要。”
不记得的,错过的,他都想知道,不想留下遗憾。
冬天的阳光不烈,偶尔有车的鸣笛声。
虞荔没想到他对这个感兴趣,轻声继续往下讲:“他不允许我挂电话,我去了一条小巷里,结果我不小心差点被吴翟撞到,后面就跟上来了你和戚韫希。”
开始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生命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虞荔讲到这里就停下来,没再多叙述其他,也没有刻意去描述许颂单独帮她的那一段。
虞荔描述得很详细。
许颂顺着她的话去努力回忆,除了出差,他印象里也就去过一次湘南,是跟戚韫希和吴翟去旅游的那次。
脑海中逐渐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他在一条槐花散落的小巷遇到过一个小姑娘,她好像跟家里人闹矛盾,不想回家。
电话那边吵得很凶,他听不下去,于是去帮忙。但怎么也回忆不起那姑娘的样子。
“许颂?绿灯了,怎么走神了啊?”虞荔提醒。
许颂踩下油门,声音飘散在车里:“原来那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啊,我记得就好了,再说,我们那个时候都不认识。”虞荔语气很轻松。
许颂清楚,她这么说,是不想让他心里有负担。
但其实她自己很在意这些,否则也不会记得那么详细。
“你这姑娘傻不傻?”
“你才傻呢。”虞荔气道。
许颂笑:“是,我傻。”片刻,他又开口:“以后不会了,虞荔,有关你的一切,我都会好好记在心里。”
虞荔眼眸柔软,扬了扬唇角。
车停在电影院。
两人用自动取票机取出电影票,虞荔问许颂要来了他的那一张,默默放进包里,想留个纪念。
许颂看见她的动作,俯身与她齐平,很认真地说:“可以留纪念,但不能觉得这个很珍贵,我们会看很多很多次电影,等到八十岁我也带你来看,这不是最后一次。”
“好,我知道。”虞荔主动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许颂买了一桶爆米花,问虞荔要不要喝可乐。
虞荔摇头:“我不太喜欢喝碳酸饮料。”
“那我去帮你买奶茶,时间还来得及。”
虞荔点头:“我跟你一起去买。”
最后买了两杯奶茶回来,一杯满分甜一杯无糖,然后检票进了电影院。
许颂买票时座位不多了,两人座位在倒数第二排正中间。
进场后,没多久,灯关掉,电影厅里暗下来。
电影是搞笑爱情片,两人笑点都不高,边看边笑。
一大半的爆米花都是虞荔被许颂喂着吃完了,后来她吃不下了,不再吃他喂过来的,就让许颂吃掉剩下的。
他点头应允,却得寸进尺,还把手里拿着的那颗爆米花也放回桶里,然后偏头,用气音道:“你喂我。”
虞荔拒绝:“我不要,旁边那么多人在。”
许颂语气低落:“那算了,虽然开车累得手疼,我也自己吃吧。”
“紫江兰庭”距离“云和苑”距离不算近,来回开车三十分钟左右,他这几天又总是来回跑,一天能往返许多次。
虞荔只好妥协,用手指捻起一颗爆米花,喂到他唇边。
然后继续一颗颗地喂。
可他根本不乖乖地吃,要么用那种勾人的眼神盯着她,要么故意咬到她指尖。
虞荔瞪他多次,根本不起作用。
幸好电影院光线昏暗,无人看清她红透的脸。
电影演到后半段,男女主感情疾速上升,一路从激吻演到了大尺度的床戏。
虞荔看到脱衣服的画面,就撑不住地垂下眸,往上戴了戴围巾。
许颂也没再看,好像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不为所动地把玩着她的手指。
荧幕里传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虞荔不自在地动了下指尖,很快被那人察觉到。
他伸手过来,帮她把围巾往下轻轻拽了几分,气音带着笑:“这么热,别把自己闷坏了。”
“……”
虞荔:“我不热。”
“那怎么手心都湿了?”他说完这句,也不再继续逗她,抽了张纸巾给她一点点擦干净。
电影总算转场。
她的手擦完后重新被许颂牵住。
虞荔好不容易松口气,却听到斜后排发出一些隐约的动静,寻着电影转场时安静的间隙透出。
她下意识回头一看,发现是一对情侣,女生坐在男生身上同男生激烈地接吻。
男生察觉到虞荔的视线,动作停了下看了过来。
女生也跟着回头。
虞荔回神,迅速回头,然后对上许颂揶揄的眼神,他问:“好看吗?”
“不好看。”虞荔斩钉截铁地开口。
后座那对情侣一直亲到电影散场,散场后没立刻走。
许颂想牵着虞荔的手离开,被她拽住衣角。
虞荔声音刻意压低:“等一下,他们刚才……那个……我不小心回头,他们看到我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走,不然有点尴尬。”
许颂笑,没说什么,听话地又坐回来,倚在座椅上,姿态随性肆意。
那对情侣磨磨蹭蹭,总算离开,虞荔松口气,率先站起来,“我们也走吧。”
她还没迈动步子,猝不及防被男人拉住手腕,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搭在虞荔腕骨上,力道不大,却禁锢得她很紧,拇指指腹在她腕骨间细细地来回摩挲,勾起虞荔几分痒意。
虞荔双手扶着许颂的肩,低眸看向许颂,灯光下,他眼里带了几分深重的欲。
“等下再走。”许颂敛着眉眼,偏头凑近。
快要吻上的那一秒,虞荔下意识躲了下。
其实她没想躲的。
反应过来后,她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许颂解释。
下一秒,隔着刘海,额上传来温热分明的触感。
虞荔一愣,没想到许颂会亲自己额头。
许颂已经松开她手腕,然后伸手,仔细给她重新把亲得微乱的刘海理整齐,笑吟吟的:“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第48章
48.
出了影厅, 空气骤冷,虞荔脸上热度总算减退一些。
电影院在商场三楼,虞荔牵着许颂在商场里面逛。
看到几排粉粉嫩嫩的抓娃娃机, 许颂停下。
方眉和方之遥都喜欢玩抓娃娃,不知道虞荔喜不喜欢, 他问:“要玩抓娃娃吗?”
虞荔也跟着停下:“你想玩吗?”
“想, 没跟你一起抓过娃娃。”
很多事他都想和她一起做一遍。
虞荔笑着开口:“嗯, 那就玩吧, 我们去兑换游戏币。”
两人兑换了一筐游戏币。
许颂扬了下眉:“虞荔, 你男朋友抓娃娃还可以,你看看喜欢哪个,我帮你抓。”
虞荔看了一圈, 指着一个抓娃娃机里面的玩偶, 笑着说:“许颂, 我喜欢这个狐狸。”
许颂俯身看向玻璃内。
她指着的是一只狐狸公仔。
偏暗橙色的毛, 脸的上半部分是暗橙色, 下半部分是白色,耳朵尖尖的,耳朵最顶上有嫩绿的芽。
“怎么选了这个?那边有一个黄色的小羊, 不喜欢那个吗?”
虞荔摇头, 语气坚定:“我就喜欢这个。”
许颂投进两枚币去, 问:“这么喜欢啊,为什么喜欢这个?”
“我觉得……这个很像你。”虞荔飞快道。
许颂摇着抓娃娃杆, 注意力却在虞荔身上。
她虽然说得快又含糊, 但他听清了。
但许颂没高兴多久, 币投下去后娃娃没抓上来。
虞荔眨眨眼,鼓励他:“没关系, 再多来几次,肯定能抓上来的。”
许颂摸了摸鼻尖,给自己找补:“相信我,刚才只是失误。”
虞荔点头:“嗯,我当然相信你了。”
许颂沉下心,又投进去两个币,结果还没抓上来。
然后,陆续抓了五次,每次都只差一点点。
许颂都快怀疑这台娃娃机跟他作对了。
明明不是多热,他额头上却起了一层薄汗,又尝试了一次,许颂叹气:“虞荔,我高估自己了,这个我抓不上来。你要自己来试试吗?”
虞荔先用纸巾给许颂擦了擦汗,又看了眼抓娃娃机,可能因为玩偶造型的原因,抓夹没有受力点,的确不好抓。
从陪子涵抓娃娃之后,她好多年都没怎么玩过抓娃娃了。
想到子涵,也不知道子涵现在怎么样了。读大学前她手机丢了,那张电话卡也被人使用,她只能办了张新卡,也失去了和子涵的联系。
许颂会和子涵还维持着联系吗?
她没继续想下去,说:“那我试试,我可能也抓不上来。”
她也投了两枚币进去,出乎意料地,第一次就抓上来了。
两人从洞口里拿出那只狐狸公仔,然后面面相觑。
许颂先笑了:“不知道我女朋友抓娃娃这么厉害,早知道我就不班门弄斧了,看来耍帅没成功。”
虞荔把手里的狐狸递给他:“许颂,你看看你喜欢哪个,我给你抓。”
“行啊,我看看。”他点头,近距离端详了一下手里的狐狸公仔,它模样是在称不上好看,“虞荔,在你眼里我长这么难看么?”
虞荔很无辜:“哪里难看了?它明明很可爱好不好?”
许颂唇间溢出一声叹:“你觉得可爱那还差不多。”
他眸光落在一个个抓娃娃机上,选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什么,牵着虞荔走过去:“我喜欢这个,你帮我抓。”
虞荔顺着他手指望过去。
许颂指的是一只粉色的可爱的垂耳兔。
她莫名脸红。
许颂不会觉得这只垂耳兔像她吧。
虞荔投币进去,第一次差一点没抓到,但第二次就很顺利地抓到了。
她把那只垂耳兔拿起来看了眼,捏了下它的耳朵,听到头顶有一声不太明显的轻轻的“咔嚓”声。
虞荔笑,没揭穿他的偷拍,“许颂,我们还没有合照过,一起来拍张照吧,正巧你选了一只兔子,我选了一只狐狸,有点像朱迪和尼克诶,我记得之前有个特别火的朱迪尼克情侣合拍,我想拍那个,可以吗?”
“可以啊,什么样子的照片,我看看。”
虞荔追寻记忆在娱乐APP上搜了下,搜出几张情侣博主拍的图。
许颂看完,“这拍起来很简单,现在拍吗?”
“好啊。”
许颂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机举高,低头看向虞荔,笑了:“第一张,好像要你扑过来,你可以吗?”
“我……可以。”本来就是她想拍,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虞荔后退几步,一下跑进许颂怀里,两只胳膊搂住许颂脖子。
许颂左手拿着手机,右手稳稳托住虞荔。
“咔嚓。”
两人在镜头里都笑得很好看。
第二张,许颂模仿照片摸着虞荔的头,又定格拍了一张。
虞荔觉得可以了,许颂依依不舍地还给她:“下次记得再找我拍,对了,把照片发给我。”
“你也要吗?”虞荔细细端详那两张照片,抬头问。
“嗯,想发条朋友圈,炫耀炫耀。可以吗?”
虞荔点头,又没什么底气地补充道:“你今晚再发,我还没有告诉之遥他们,还有就是,我还不想让干妈他们知道,你能先……屏蔽一下他们吗?”
许颂目光谴责:“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虞荔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等我们再稳定一段时间,再告诉干妈。”
“行,那你不打算补偿补偿我?想怎么补偿?”
虞荔:“我没想好,想好再告诉你。”
“好吧,反悔的话我赖你一辈子,”许颂拿起放在一旁的游戏币,“还玩吗?”
“玩,把这些全用完吧。”虞荔接过,随手投进最近的一台抓娃娃机。
很轻松地又抓到了一只草莓熊公仔。
许颂就在一边耐心地看她抓娃娃,时不时给她拍几张照片。
倚在墙边,许颂意识到,虞荔抓娃娃是极其厉害。
他还没见过身边人有抓娃娃命中率这么高的。
拍完照片,他翻着相册,看给虞荔拍的几张照片,再左滑一张,突然翻到去南山那天拍的雪景。
脑海突然涌现出子涵跟他说的那个小鱼姐姐。
他说小鱼姐姐陪他去抓过很多次娃娃。
抓娃娃。
鱼。
虞。
联想到虞荔身上的时候,许颂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两人的共同点不过是会抓娃娃,以及名字里都有yu这个同音字。
要说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虞荔高中时不喜欢他吧。
他找不到她是子涵口中那个小鱼姐姐的证据。
但找不到最好。
许颂想到这里,反而自己笑了笑。
她不能是那个小鱼姐姐。
否则,他可能真的会疯。
虞荔用完了所有的游戏币。
旁边许颂推来的小推车被堆得满满当当。
许颂把推车里的玩偶装进袋子的时候,有对学生情侣恰好经过。
其中的女孩子指着虞荔那一车娃娃,又羡慕又生气地捶着男朋友的胳膊:“你看看人家男朋友,都抓了一车的娃娃上来了,你呢,一个都抓不上来,这也太菜了。”
男朋友讪讪笑了笑。
许颂忽而停下装娃娃的手,完全没有一点羞愧,甚至颇为得意洋洋地开口:“不是啊,这些都是我女朋友给我抓的,我也很菜,是女朋友厉害。”
女孩子尴尬地拉着男朋友走了。
虞荔无奈地看许颂一眼,继续跟方之遥发消息。
既然答应许颂同意他发朋友圈,也就是变相同意官宣了。
她得提前给之遥他们打个预防针,以免到时候之遥飞过来谴责自己。
出乎意料的,之遥非常平静地接受了她和许颂在一起的事实。
yl:【之遥,你看到了吗?我和你哥在一起了。】
景漾的圈外女友:【当然看到啦,我不是回了个表情包嘛,祝福祝福,嫂子,祝你和我哥百年好合,嘿嘿。】
虞荔瞥见屏幕上那个“嫂子”,忽然想起来那次在许颂车后排时,之遥发消息来说很快要对她换个称呼的事。
原来那时候她就知道了。
yl:【之遥,你这么叫我,有点奇奇怪怪的。】
景漾的圈外女友:【见面肯定还是叫荔荔啦,我有求于我哥的时候,就叫你嫂子,他肯定能高兴疯了哈哈哈哈。】
见虞荔熄掉手机屏幕,许颂拎着一大袋玩偶来牵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上车后,许颂把一大袋玩偶搁到车后排,坐上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问:“虞荔,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虞荔点点头,低头快速说着:“许颂,其实刚才电影散场的时候,我没有想躲开。”
以前的她断然不会说这种话,但跟许颂在一起之后,她好像变得大胆了些。
或许是有点快,可是如果是许颂的话,她一点都不怕。
许颂完全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下,恍然笑开。
顿了几秒,他摁开安全带的卡扣,立刻倾身过去,手掌托住虞荔后颈,用了几分力。
开始只是浅尝辄止,没再有多余的其他动作。
中途停下来。
虞荔眼睫颤动了下,没有睁开眼。
许颂先观察了下虞荔的表情,才又继续。
这次试探着抵入,动作略显生涩,不得章法。
虞荔脑子一片混沌,被哄着松开齿关,承受着他的吻,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以心脏为起点传递到指尖,密不透风地锁住她整个人。
虞荔白皙纤细的手指揪紧身前的安全带,却使不上多少力。
她被短暂地松开了一会儿,不自觉咬了下唇。
下一秒,立刻被吻住,虞荔松开抵在唇畔的齿,动作间像在迎合他。
这次不同于上次,许颂已经很快找到些技巧,接吻的时候,透出点平日里少有的凶,毫无保留地,不知道是在急于索求些什么,还是在迫切给予些什么。
音响声音不大,又是舒缓的曲调。
许颂却抬手,干脆把歌关掉。
一时间车内寂静得过分,他们发出的声响也在车里狭小的空间内被成倍的放大。
听见许颂低低的喘息交织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虞荔脸颊红透,瘫软在身后的座椅里,几乎喘不上气。
许颂托在虞荔后脑的手移到她后颈,他并没有退开,声音含混,又明显带了些笑意:“宝贝,换气啊。”
密密的吻声响了许久,一记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虞荔得以喘口气,又羞耻地发现许颂的电话铃声是她昨天唱的那首《新年快乐》。
她完全没发现,不知道自己唱歌的时候被许颂录了下来。
许颂指腹抵在她发红的眼尾,轻轻按了按。
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是江豪打来的:“许总,你看热搜了没?邓老师现在在热搜第一飘红,公司声誉也受了影响,股票形式不乐观,几个股东都在公司,需要您也赶快来一趟,我找人去接您吧。”
第49章
49.
“不用, 我自己开车去。”许颂挂断电话,迅速看了眼微博热搜,大致了解完情况, 他先发了几条消息给江豪。
虞荔一直在一旁看着他处理,见他放下手机, 有点担忧地开口问:“怎么了?”
许颂摸摸她头发:“没事, 就是之前有个艺人的事没解决好, 我得去趟公司, 先把你送回家。”
虞荔拉住他的手, “你先去公司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若是把她送回“云和苑”,许颂再赶回公司还需要很久, 或许会耽误时间。
许颂点头:“行, 我看你上车再走。”
叫的车两分钟就来了, 许颂拍下车牌号, 把虞荔送上车, 嘱咐她到家发消息,然后开车去了公司。
会议室里,邓清和经纪人孙伟坐在一侧, 几个老总坐在另一侧, 江豪眼尖, 看许颂进来,立刻给他开门:“许总, 你来了。”
许颂其实在公司总是习惯一脸笑意, 看着很好相处, 实则并不然,底下人都挺怵他 。加之他一来就让整个川盛传媒欣欣向荣, 大有甩开其他几个娱乐公司独占鳌头的架势,其他高层也不再喊他小许总,恭恭敬敬地开始喊许总。
见许颂进来,孙伟拉拉一旁的邓清,示意她待会好好道歉。
孙伟是公司的元老经济人了,手里原先带的是另一个一线演员,后来邓清大火,他转来负责邓清的工作,没想到捅出来篓子,“许总,一开始我们给了对方三百万,对方收款了,没想到还是被曝出来了,确实是我们的失职……”
他说到这儿,许颂打断:“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有这功夫不如去解决问题。”
孙伟:“是是是,已经在着手解决了,宣传组现在正在加大力度刷热度冲热搜,主要打算从男方那边入手,男方会出来澄清一切都是他刻意隐瞒已婚,清姐本身不知情。”
许颂点头,突然看向邓清,出言犀利敏锐:“邓老师,除了被曝出来的这些以外,你还有什么事瞒着大家吗?比如,你隐婚时是否已育?”
邓清资历深,公司大部分人除了喊邓清邓老师外就是喊清姐。
许颂也没什么包袱和架子,一开始就跟着其他人一样叫她邓老师。
邓清摇了摇头,姿态仍然从容。
除了唱歌胜似邓丽君以外,她这出尘的气质也给她吸了不少粉丝。
好像这些天微博上的闹剧与她无关,她仍然出淤泥而不染。
许颂虽点了下头,却又问了一次:“现在不是你隐瞒的时候,如果到时候再被曝光出来,就不是我们能救得了的。你的粉丝可以纵容你一次,不代表能容忍你第二次,你确定你能忍受得了没有粉丝追捧的生活?”
邓清声音很好听:“我还有个女儿。”
孙伟也皱眉了,不满于她隐瞒了这么久。
邓清见众人的表情,才开始有点着急地解释:“但我这些年从来没有去见过她,最多通过消息联系她。”
许颂笑意凉薄:“跟媒体曝光你消息的人是男方的现任妻子,你觉得她会不知道你还有个女儿么?”
孙伟:“到时媒体会拿你不负责任,只管生不管养,为了进圈抛弃女儿这事大做文章。”
邓清被人戳中痛点,脸色难免有些不好看。
孙伟:“许总,我们团队意见是如果这事最后再被曝光出来的话,不如我们提前自己承认,在微博发声明,清姐之所以隐瞒已育事实是为了保护女儿,再让清姐的女儿出来造一波势,母女情深这种感情一表现出来,大众的视线就被转移了。”
许颂没反驳,他既然从商,凡事必须以公司利益为先。
另一边。
虞荔上车后,就点开微博去看热搜。
位于热搜首位的是#邓清深夜幽会有妇之夫。#
虞荔手指一顿,完全没想到是邓清。
她点开一看,微博帖子里热度最高的一条帖子里是邓清和一个男人被拍到的照片。
是虞世卿。
她觉得有些讽刺,自从出国后,她这么多年没见过虞世卿,也没有他的消息,他很决绝地脱离了她的人生。
却没想到再见到他的身影,是在微博热搜上。
多可笑,明明虞世卿帽子围巾口罩都箍得严实,自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然后,下一个热度高的帖子不是邓清和虞世卿被拍到的照片,而是有人曝光出来,邓清幽会的这个男人已经结婚,还甩出来了铁证如山的结婚照。
舆论已经倒戈,微博的风向都是一边倒,不少邓清的粉丝都在宣布脱粉,觉得自己爱错了人,没想到一代歌后的私生活这么乱,竟然甘愿去当有妇之夫的小三。
他们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自己捧在心尖上追寻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去看一场演唱会而砸锅卖铁的人竟然底色如此不堪。
虞荔还没看完,出租车停在“云和苑”。
她刚下车,手机铃声响起。
显示是邓清。
为什么现在打电话给她?
虞荔蹙眉,划开接听键。
邓清在会议室按下外放键,语气是虞荔从未听过的恳切:“荔荔,你看到微博热搜了吗?妈现在要公开自己已育这件事 ,需要你出面帮忙,好不好?”
许颂坐在邓清侧对面,听见熟悉的称呼,看向桌面上外放着的那部手机。
邓清很谨慎,没有标注任何备注。
此时屏幕上只是一串号码。
却没人比他更熟悉那行数字。
世上哪有什么是必然的?
那为何他姑娘总在必然失去?
许颂眉目倏尔冷淡,起身越过桌子,伸手去挂断了正在通话中的电话。
虞荔只来得及听到耳旁传来的嘟嘟的忙音。
她愣了下,发消息过去问,对方却也没再回。
于是她先跟许颂报了平安。
想到邓清的事,索性直接先问了问许颂:【抱歉,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邓清是我妈妈。但本来我们关系也不是很好,所以我才觉得没有必要跟你说。只是,刚才她打电话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我能帮上忙吗?】
许颂先回了虞荔消息,让她回去休息,没什么严重的事。
然后面对一桌人的面面相觑,平静无波地开口:“想其他办法公关。”
邓清被挂断电话,她被捧惯了,难免不解又不爽:“许总,刚才不都说好了,让我女儿出面,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最快让大众闭嘴的解决办法。”
邓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低音在他脑海来回循环,他像只可怜脆弱的气球,被不停往那薄薄一层里灌去热水,碎裂只是时间问题。
许颂握着手机,手背爆出分明的青筋,嗓音喑哑:“刚才说好了,是,但我后悔了。”
他抬眸,又说了一次,声音听上去像从远方飘来:“我后悔了。之前答应,是因为不知道您女儿就是我女朋友,现在知道了,我不可能同意。”
邓清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面容终于有了点表情。
孙伟是个人精,跟着劝:“许总,这没什么的,就是让您女朋友出来跟清姐拍几张照,最好让媒体也拍到几张,让大家知道她们母女情深就可以了。”
遇上有关虞荔的事,他怎么可能还在意其他。
许颂侧头,面对着邓清,语气平淡又隐含着怒气,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哪来的情深?这么多年你几乎从来没有管过她,她被学校叫家长,最后自己躲去器材室哭的时候你在哪?她生病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又在哪?你说我感情用事也罢,我不可能把虞荔扯进这件事里来,更不会让她曝光在大众视野之下,去陪你演一出根本不存在的戏码。”
邓清不想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试图打感情牌,娓娓道来:“许总,我毕竟也是公司的元老艺人了,就算只是川盛的一枚棋子,您也没必要就这么舍弃我吧?”
“比起你的前途,我更在乎她。”
许颂承诺公司可能出现的亏损,他会想办法解决,也由他一人承担。
说完,他离开会议室,想到什么,又重新折身回来,停在邓清身边,淡声开口:“别去打扰她,特别是别为了求情去找她,如果我发现,只会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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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秦荷吃完晚饭,虞荔回到卧室,休息了会儿,去洗了个澡。
洗完衣服,她把衣服晾到卧室自带的阳台。
然后她先收到了许颂给她的消息:
荔枝唱片机:【我编辑好朋友圈了,你要不要先看看合不合适?】
yl:【你发就好了,我不用看。】
说完,她就去了朋友圈。
点着刷新,紧接着,就在朋友圈刷到了他的官宣。
张扬的,又高调的:
我的朱迪小姐,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配图是两人在抓娃娃机前面的两张合照。
底下点赞和评论都很多。
有一些是虞荔已经不怎么联系了的高中好友,往下滑 ,她看到几个熟悉朋友的评论:
戚韫希:呦呦呦,秀恩爱能别这么猖狂吗?
许颂:有意见?
方之遥:哥哥嫂子永远幸福,再多夸一句,我嫂子好漂亮喔。旁边的……哥哥也还能看得过眼吧。
许颂:???最后一句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
吴翟:嘿,颂哥你不厚道,脱单了怎么不告诉我,诶,嫂子竟然是虞同学,不管在你这还是在小希那,以后就是三人行必有一单身狗了啊。
许颂:你去翻翻聊天记录,我怎么没告诉你?多久没回我消息了?
方眉:此情此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盼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恭喜恭喜。
许颂一本正经回了句:谢谢。
虞荔点进他朋友圈,他跟自己一样,总共加起来都没几条朋友圈。
许颂除了工作有关的朋友圈之外,算起来也就发了有关她的这一条。
视频打过来,虞荔接起。
许颂那边画面闪了下,很黑,她看不太清楚。
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他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做什么?”
虞荔刚刚整理完衣服,她把镜头对准自己:“刚洗完澡。”
镜头里的她穿着睡衣,很保守的款式,是粉粉嫩嫩的毛绒睡衣,露在外面的肌肤被水汽蒸得粉红,让她更像个小兔子。
头发湿漉漉的,能看出来还在不停往下滴着水珠。
许颂看见了,“怎么不吹干头发,先去吹头发。”
“我不想吹,吹起来好麻烦。”虞荔语气温软,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我过去找你,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你疯啦?都这么晚了。”虞荔真怕许颂这么晚了还过来,她平时这么晚压根不会出去。
干妈还在客厅追剧,她也没办法躲开干妈在这个点下楼。
许颂闷闷地笑了下:“逗你的,我不过去。”
虞荔拿过吹风机来,“你先挂吧,我吹完再给你打过去。”
她吹完,关掉吹风机,轰鸣声停下。
才发现许颂那边没挂断电话,她无奈看向屏幕:“不吵吗?都让你挂掉电话了。”
“不吵。”
“你在家吗?怎么不开灯?”
“在车里,”他想来看看她,虽然见不到她,她卧室灯亮着,窗帘半关。
很快,他又补充,“在公司楼下,还没回家。”
“怎么不回家啊,在车里多难受。”虞荔声音温软。
“给你打完电话就回去了。”
虞荔点头,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声。
与此同时,许颂那边也传出来同样的哭声。
她一愣:“你是……在我家楼下吗?”
第50章
50.
不用等到他的回答, 虞荔拿着手机挂断视频出了卧室。
本来还担心要怎么出门,结果发现秦荷闭着眼在沙发上敷面膜。
但虞荔没有偷偷走掉,她走近沙发, 笑着开口:“干妈,我下楼一趟, 许颂在楼下等我。”
秦荷也笑:“下去吧下去吧, 不用跟我说, 干妈不是什么老古板。诶, 荔荔, 你穿这么少怎么行,下面很冷呀。”
回应她的是虞荔急匆匆跑远的声音。
秦荷笑着摇头:“这孩子。”
虞荔没听到秦荷的话,一路跑进电梯。
出了单元门, 许颂早就站在车前等她, 看到她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跑出来, 语气带了点责备:“外面这么冷, 你感冒怎么办?”
虞荔没说话, 扑进他怀里。
许颂瞬间没脾气了,敞开外套抱紧她,“先上车, 车里暖和。”
“你怎么还骗我说在公司楼下。”虞荔上车就控诉。
“以为这么晚了你没办法下楼, ”许颂顿了下, 声音带了点艰涩,“今天怎么突然告诉我你妈的事?”
“我想她是你公司的艺人, 又出了事, 还给我打了电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挂断了,但万一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许颂没告诉她在会议室里的事, 只是把她抱进怀里,垂首埋在她颈侧,呼吸洒在她颈窝。
虞荔察觉到他不寻常的低落的情绪:“怎么了嘛?”
他闷闷的:“她对你不好。”
虞荔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幸好我下楼了,不然隔着屏幕都抱不到你。许颂,你不要难过了,因为我一点都不难过,真的,我很多年以前就已经不在乎了,我只为在乎的人难过。”
她只是成长得艰难了点,要比别人一步步走得更为谨慎,因为没有试错的成本。
她哄了半晌,许颂才露出点笑容。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在这个寂静的、不见星星的夜。
彼此都情动,主动迎合对方,两人的唇都湿软得一塌糊涂。
许颂退开一点,看她潋滟的眉眼,唇边沾了点水光,眸色晦暗了些,笑:“宝宝,怎么亲了这么多次了还没进步?”
虞荔抬手捂住他的嘴,“许颂!”
手心反倒被他偷吻了下。
虞荔羞恼地抽回手。
下一秒,被他又追着吻上来。
许颂虽然接吻很凶,但其他地方都是克制的,手要么托着虞荔后颈,要么虚空揽着她腰。
反而是虞荔自己总在亲到一半时手会不自觉乱动,往往会触及他硬而滚烫的腰腹,然后猛地再缩回自己的手。
末了总免不了要被许颂谴责一遭。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荔实在累了,推推许颂的肩。
她其实本来也没有多大力气,许颂也没尽兴,但还是听话地退后,“怎么了?”
“好累。”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怎么撩完就跑,这么不负责?”许颂用食指戳戳她脸颊。
“是你先开始的。”虞荔理直气壮。
许颂乐了:“虞荔,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刚才你是怎么亲上来的?”
“是你先勾.引我的。”虞荔理不直气也壮。
许颂失笑:“那你说说,我是怎么勾.引你的?”
“你一直在看我。”虞荔语气。
“这就算勾.引吗?这么简单就能勾.引到你的话,那我岂不是得多看看你。”
在车里温存了一会儿,虞荔勾勾他手指:“我上去了,干妈还在家等我,我们继续视频聊。”
许颂低头,惩罚般轻轻咬了下她的唇,“上去吧,我到家给你视频。”
“晚安。”虞荔逃也似的下车。
应付完秦荷的调侃,虞荔回屋躺上床。
许颂不久就打来了视频,说自己明天要出国工作。
两人聊了一晚上,虞荔最后躺在床上撑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视频竟然打了一夜,现在还没有挂。
手机电量告罄。
虞荔试了试发烫的手机壳,赶紧先充上电。
本来想先挂断的,视频那边是许颂睡熟的侧颜,她犹豫了下,也没舍得挂断。
许颂醒了之后,虞荔正在煮馄饨,“你醒啦。”
“嗯,在做什么?”
“馄饨。”
虞荔盛出馄饨,“你昨晚上怎么没挂电话?”
许颂:“不舍得挂,想一直看着你。”
“我有打呼噜什么的吗?不会影响你睡觉吗?”虞荔不好意思地问。
“你睡觉很安静,只有呼吸声。”他昨晚特意把视频通话的音量调到最大,听见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才安稳地睡了。
两人一边打着视频一边吃早餐,直到许颂要去赶飞机。
之后几天,许颂都在国外处理工作,隔着时差,他也不好给虞荔打视频,只能发消息缓解思念。
虞荔知道他忙,也没去打扰他,让他安心工作,自己则去了湘南见茜茜。
张茜茜的甜品店这两天已经营业了,趁过年期间甜品店生意更好,她干得也更起劲。
虞荔每次来都要被她投喂一大堆甜品。
张茜茜停下手头的工作去高铁站接的虞荔。
虞荔没拿多少行李,跑过去扑向茜茜:“张美厨娘怎么亲自来接我了?”
张茜茜接过她行李,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和你的h同学谈恋爱啦?”
虞荔抿着唇笑。
“哎呦,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看来和他相处得还不错。”
“茜茜,你就会打趣我,你底下员工知道你这副样子吗?”
“就对你这样。只是,虞荔荔,你没有想过告诉h同学你暗恋他的事情吗?”
虞荔笑:“也想过告诉他,不过后来觉得没有必要,他知道可能会遗憾,也可能会难过。最主要的是,暗恋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想为此给他造成多余的负担。”
“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h同学跟你在一起赚翻了好吗?”
“如果要这么说,那就是我们相互赚到了,他人也很好啊。”虞荔想了想,给茜茜看了眼许颂发的朋友圈。
张茜茜:“啧啧,你们这对臭情侣,离我远点,对了,你家那位叫什么,万一以后见面的话,我可不能当着他面喊他h同学了。”
虞荔温和地笑了笑,笑容甜蜜:“他叫许颂,言午许,椒花颂声的颂。”
“许颂,好嘞,我记住了,”张茜茜记下来许颂的名字,“我看微博上前几天都闹疯了,你妈怎么回事啊?不会因为这事牵连到你吧。”
“没关系,就算她真的牵连到我,我也不会在意的,本来我们关系也一般。”
“唉,走吧,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去我家,我爸妈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堪比年夜饭。”张茜茜拉着她上车。
“你不去店里了吗?”
“你好不容易来湘南一次,我当然要好好陪你了,店里有人在呢,少我一个也没事,今天我都给他们发大红包了。”
在湘南待了几天,虞荔回淮京复工。
许颂仍然还在国外,说自己生日那天一定赶回来,要看虞荔有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虞荔从“云和苑”回到租的房子里,找出了自己先前买的唱片机,还布置好了生日场地。
第二天中午,她从康尚医院回家了一趟,把提前买好的生日蛋糕放进冰箱里,然后给许颂发了消息。
yl:【今天下午下班我就回家,你来我家先等我,备用钥匙我放在门口花盆底下了。】
但许颂在飞机上,没有及时回消息。
下午。
虞荔坐公交去了康尚医院。
公交车上没多少人,她坐到临窗的位置,把窗开了一点缝隙。
窗外街景有隐隐复苏之意,日光也明媚几分,斑驳映进车窗蔓延成一片汪洋。
想到今天下午下班后回家就可以见到许颂,虞荔对着车窗弯了弯唇。
明明只有几天没见,可她却已经很想念他。
非常非常。
待会到医院后,她需要去看看今天上午做的那场手术的高龄边牧狗狗的情况。
上午那场手术边牧的男主人乔伊斯是在国外常居的华裔,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康尚医院,还点名要虞荔医生亲自做手术。
早晨乔伊斯抱着边牧来康尚医院找虞荔看了诊。
虞荔给边牧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诊断出来这只高龄边牧有乳腺肿瘤,有膀胱结石还有开放性的子宫蓄脓,都需要进行手术。
但问题是边牧年龄太大,同样还是担心麻醉情况和术后的恢复情况。
虞荔把这些问题都详细地告知了乔伊斯,让他好好思考,不排除边牧在手术台上就离开的可能性,手术的风险有六七成。
但乔伊斯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说要立刻手术,还说很信任虞荔的水平。
虞荔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既然乔伊斯坚决要进行手术,并且还说越快完成越好,于是上午虞荔就把手术给做完了。
幸运的是,手术非常成功,虞手术完成后,边牧挺过了麻醉期并苏醒了。
公交停站。
到康尚医院后,虞荔到换衣间换上刷手服,然后去了狗狗住院部。
她检查了下,上午的那只边牧现在情况还不错。
虞荔笑着摸了摸边牧的头,放下心去看诊。
看完一个诊,一旁的苏苏好奇地问:“荔荔姐,你今天怎么看上去这么高兴?”
虞荔笑笑:“我男朋友今天回来。”
苏苏惊诧:“姐,你交男朋友了啊?”
“嗯。”
“怎么样?是不是一表人才?”
虞荔:“你见过的,就是那次跟朋友一起来我们康尚医院的我那个高中同学。”
苏苏拍了下大腿:“我当时就观察出来了,就知道你们俩不一般,果然,我没看错,我还和霏霏聊过你们俩,她也觉得你们很般配,要不怎么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呢。对了,今天我们来的客人不多,我们能准时下班,荔荔姐,你就能早点回去见你的男朋友啦。”
一直看诊到临下班。
抱着布偶猫的一对年轻夫妇刚离开,虞荔收到许颂的消息:【宝宝,我到家了,看到惊喜了,唱片机很喜欢,想你了,我去接你吧。】
yl:【我坐公交回去就好了,客房里被子都给你换过新的了,你好好休息,乖乖等我回去给你过生日。】
许颂也就没坚持来接她:【好,我在家等你,给你做桂花酒酿圆子。】
虞荔笑着回了个表情包。
放下手机时,苏苏冲进猫诊室,“荔荔姐,你快来看看!边牧心跳骤停了!”
她几步跑进狗狗住院部,抬出边牧抢救,但十几分钟后边牧瞳孔扩散,没能抢救回来。
她瘫在地上休息了会儿,立刻跟苏苏联系乔伊斯。
乔伊斯没几分钟就赶进来医院。来的时候双目通红,看着颇有几分可怖。
虞荔和苏苏安慰他节哀顺变。
除了惋惜,她们也别无他法。
乔伊斯抱着没抢救回的边牧,声线嘶哑地吼道:“手术不是成功了吗?怎么会又出事了?是不是手术根本就没成功,我家乖乖才去了汪星?!要不是熟人推荐,我怎么会抱着乖乖来你们这种破医院手术?!”
苏苏哪里能忍受被泼脏水,当即就要争论,被虞荔一把拉住。
虞荔冷静地解释,语气惋惜:“我们手术室都有录像,您可以去看看,边牧手术完各项生命指标都恢复了,也成功熬过了麻醉期,只是术后……它没撑过来,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她也免不了遗憾跟难过,明明都救回来了的。
给予了希望又毫不留情地收回。
这种情况最令人痛心。
乔伊斯或许是累了,蹲在地上安静了一会儿。
苏苏出了处置室去联系动物火化。
虞荔看乔伊斯情绪稳定了些,也打算离开这里,让他单独陪陪边牧。
乔伊斯突然抬头,狠狠盯着虞荔的背影,他目眦俱裂,从包里掏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径直冲向准备离开的虞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