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无异!不过功名利禄之踏脚石尔!”
霎时间,狂风乍起,有尖锐女声响起,那女声如无数女子的声音拼合而成。
方丈突然出现,面色大变,“陛下!小心!”
宠妃身形扭曲成奇怪的形状,艳丽的五官流出鲜血,脸上长满尸斑,狞笑着冲我袭来。
我躲过她的袭击,她并不恋战,向着方丈的方向攻去,“秃驴——!!!”
方丈转动佛珠,挡下一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陛下快走!这旱魃怨气太重,让肉身佛堕魔,冲淡封印,又附女子之身,已经借身而出了!”
方丈与旱魃战成一团。
机械音响起。
【请选择一方加入,帮助其取得胜利,并活下去。】
第271章
旱魃带来连年大灾, 百姓苦不堪言。
方丈表现古怪,恐心中有鬼。
选择一方加入?
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我,我为什么要加入?
妖邪就用修真功法对付。
我掌心雷霆闪烁, 加入战局。
雷霆气息至刚至阳, 最克阴邪之物。
三分钟后, 我左手抓着方丈的胡子,右手提着旱魃的领子,结束了这场战斗。
我提起旱魃抖了抖。
此时旱魃附身在宠妃身上, 宠妃原本娇俏明艳的面容,变得让人恐惧, 她看起来完全是死尸的样子了。
原身果然是个暴君, 就算是百般宠爱的妃子, 也能用作引出旱魃的饵。
旱魃在我手中挣扎着,“男人……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助纣为虐的狗皇帝,拿命来!!!”
我心平气和地道, “你带来旱灾,屠戮天下百姓,现在又附身在我妃子的身上, 夺取了她的性命,你做的孽,可比我要多得多。”
旱魃冷笑,嘴角开裂至耳后, “作孽?你可知我是怎么诞生的?!”
“陛下!”方丈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我, “陛下, 老衲不知道您生出什么误会,但是您既然得此神力, 请尽快诛杀这个祸患,切勿让其得到喘息机会,为祸四方。”
“你先别说话。”
我抖了抖方丈,雷光在他身上流淌,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焦黑。
方丈整个人一震,七窍冒出黑色烟气。
这分明是邪祟遇到电光才会有的反应。
旱魃狂笑,“闭嘴!闭嘴!你个秃驴,终于有一天也让你闭嘴了!”
我提起旱魃,“现在你说。”
旱魃倒是没一身反骨地叫着“我不说”之类的话,她爽快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从最开始说吧,你说的,你的诞生。”
旱魃轻哼一声,道,“现在这个时代,灵气稀薄,成佛成魔都难,我原本不该诞生的,你知道吗?”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她被我打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双眼睛却还在死死盯着方丈,“制造我的人,就是他,这个人面兽心的假慈悲方丈!”
“之前战乱,有不少可怜女子无家可归,他便将他们收留在了寺庙中,当时还被传为一段佳话。”
“说他宁愿让女子住进寺中,坏了规矩,也要救济世人。其他僧人规劝,他直言,若有罪孽,就落在他一人身上罢,他愿一一人之力承担惩罚。”
“此言一出,众人都称赞他是真活佛,声名远扬,香客越来越多,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
我点点头。
这件事在资料上也有被提起过。
旱魃大笑,“可是这全都是假的!”
“他骗那些孤苦无依的女子,佛门有锁骨菩萨,以肉身渡世人,生生让这群女子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妓女,去伺候那些贵族香客!”
“那些女子受训,无论收到怎么样的对待,都觉得自己是在造福世人,从不喊苦喊疼。”
“那些香客也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这是在礼佛,不是在行淫|乱之事。”
“他们对这些女子毫不怜惜,那些有特殊嗜好的男人,尤爱来此地,因为这里的女子可以忍受一切痛苦,而香客们也觉得,自己在这里把淫|虐之气发泄出来,平素在生活中自然可以与人为善。”
“荒唐!”
“闭嘴。”
我再次给了方丈一击,让他重新变成“七窍生烟”的样子。
“那些女子疼得受不了,忍不住哭嚎出声时,方丈就像你这样告诉她们,不要出声。”
旱魃笑着,流下泪水,可她浑身热气蒸腾,眼泪尚未滴落,就已经蒸发了。
“他说,现在受的苦,都是渡人的功德,哭出声会让佛祖以为心不诚。”
“那些女子,这辈子已经够苦了,现实中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鬼神,希望有路过的哪路神仙拉自己一把,对于她们来说,死后去往西方极乐世界,就是她们的寄托。”
“所以她们就闭上嘴,不哭也不叫,沉默地承受香客们的凌虐。”
“那些能点佛妓的,都是些有钱人,所以寺庙永远不缺香火,这个寺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收留的女子也越来越多,于是被拖进地狱的女子也越来越多。”
“终于有人清醒过来,她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与青楼女子无异,所谓的锁骨菩萨,只是一个骗局,让她们心甘情愿沦为免费妓|女的骗局。”
“女子们开始自救。”
“她们失败了。”
“为了掩盖罪行,佛寺某个院子,起了一场大火。”
“我诞生于那场大火,是女子们凝结而成的恨意与怨气。”
旱魃笑起来,“我用着这个叫做‘小花’姑娘的身子,拥有所有人的记忆,可我不是小花,也不是某个女子,我是她们的恨意。”
我抖了抖方丈,“好了,你可以反驳她了。”
方丈冷声,“一派胡言!”
“陛下,旱魃最会迷惑人心,切莫信了她的一面之词!”
“老衲不知道她生前是哪家女子,受了何种苦楚,但是无论如何,她已经成煞,带来旱灾,使饿殍遍野,罪孽深重,现在花言巧语也不过是为了逃脱一死!”
“况且,古籍早已记载,旱魃是生前有怨女尸化成,什么恨意的凝结,闻所未闻。”
“陛下,请尽快动手吧,趁现在六尊肉身佛尚未完全堕魔!”
旱魃用满是恨意的目光盯着方丈,“肉身佛?你倒是真好意思提起!”
“他们身上的魔气哪里是我所至,你说话之前怎么不先问问自己,这六尊肉身佛雕塑到底是怎么来的?!”
“城东的善人,江南的富商,武林的侠客……你见我成旱魃,唯恐我上门找你的麻烦,变干脆找了六名有大功德之人,用阴损手段,将他们活活制成了喜、怒、哀、惧、愁、怨六尊佛陀雕像!”
“他们魂魄被封印在肉身佛中,见你是用他们来镇压我,便心甘情愿成为阵眼。”
“可是时日一久,他们看到自己的亲朋好友为了找自己哭红双眼,而自己只能沉默地一日日守着我,自然心生怨恨,落入魔道!”
没想到,这次方丈竟没有反驳,他平静道,“旱魃,你为祸四方,无人能管,那便我来管,我犯的错、作的孽,都由我一人偿还。”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天下百姓,我死后自然会向六位赎罪。”
旱魃被方丈的表现刺激到,面容再次开始扭曲,她发出尖叫,尖叫声好似由无数个哀伤女子的哭嚎声组成。
“天下无我容身之处,我便屠尽天下人,我有什么错!该死该死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我手上用力,将她拍了出去。
她一声没吭,被我丢回阵中,重新被封印了起来。
这是我在她身上加的封印,而与那六尊肉身佛无关。
此时,肉身佛已经彻底堕魔,他们发出带着不同情绪的声音,口中说的却全是诅咒之语,要拖着我与方丈共堕无间地狱。
方丈双手合十,被我揪着胡子依旧冷静,“阿弥陀佛。”
“陛下,既然误会已经解除,请放开老衲,共御外敌。”
我看向他,似笑非笑,“朕为什么要放过一个逼良为娼的畜生?”
旱魃说的没错,此间灵气稀薄,正常来说根本不该诞生旱魃,可她偏偏就诞生于世了。
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由女子怨气凝为旱魃,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况且,旱魃的叙述中,方丈贪婪淫邪,倒是与小光团提供的信息对上了。
旱魃不是什么好东西,方丈也不是。
我与方丈对视,手上缓缓用力。
方丈见我语气笃定,终于不再伪装,他卸下良善面具,长叹一声,“陛下,我只是想成佛。”
我道,“你行好事,渡世人,死后自然成佛。”
方丈摇着头,“我行善事几十年,却比不得一个小沙弥受佛祖眷顾,我做了二十年好事,身上也没沾染半点佛光,那佛子却一出生身上就有佛光环绕。”
“凭什么?”
“此间世界灵气稀薄,我等没天赋的凡人,根本无法成佛,不过旱魃的出现却让我发现了另一条路——”
提到旱魃,他补充道,“我真的没有逼迫那些女子为佛妓,只是她们住在寺中,有时候耐不住寂寞,与来往的香客交合,那些香客自然会给寺庙多捐金银,后来渐渐地,就成了一门生意。”
我冷笑,“你想说,你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她们自发的选择,对吗?”
方丈颔首。
我拍了拍他的脸,“教化世人,不也是行善事的一种吗?说什么不插手凡间事,无非是自己从中得利了罢了。”
“那些香客里有不少贵族吧?他们给的钱、带来的名望,让你的寺庙声名远扬,你怎么舍得阻止他们。”
“到后来,那些女子中,有多少是自愿做这些事的,有多少是被迫的,你自己恐怕也记不清了吧?”
我手臂电环环绕,“所以,说你是人面兽心的畜生,哪里说错了?”
“若能让你成佛,还真是佛祖瞎了眼。”
我就要动手,他抬眼看我,我却突然动不了了。
剧情杀?
他的两只眼睛仿若两个漩涡,要将我吸入。
他缓缓道,“陛下,至少佛祖确实没将这件事的罪过,算在我的头上。”
“我发现人的怨恨可以制作出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事物后,我想,那我用非常手段制服了这个为祸四方的旱魃,佛祖会不会判定我为情非得已,事出有因呢?”
“所以,我制作了肉身佛,还做了其他的一些事。”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我不仅镇压了旱魃,还得到了佛的能力,轮回。”
“本来只要陛下明天封我的寺庙为国寺,我就可以借助龙气,彻底压住这些魔物,最终成佛,陛下为什么非要横生枝节呢?”
渐渐地,他说的话我听不清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猫。
此乃畜生道。
我变成猫,被满怀恶意的人抓去,想要剥皮拆骨。
我变成灾荒时代的人,即将被带走做成肉食。
我变成鬼,生前受尽屈辱痛苦死去,化作恶鬼后被恶意支配。
我变成鱼,变成虫子,变成小草。
我被拖入轮回。
我便挠花恶人的脸,便以头脑与暴力逃脱,便暗诵佛经清醒自身。
我不知我走过了多少次轮回,再次睁眼时,我听见有人唤我。
“你现在应该是董事才对,怎么要别人叫你总裁?总裁受管于董事,我第一次见人自降等级的。”
我听见自己笑道,
“董事长听起来太老了,总裁听起来比较霸气。”
我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我看见,十六七岁的助理,含笑问我,“世上这么多总裁,可不够特别,不像你的性子。我若是认错了人怎么办?”
我傲然道,“这个简单,那我就做到只要提起‘总裁’这个称呼,所有人只能想起我。”
第272章
我现在的状态, 不像是在进行一个副本,倒像是在回看之前的记忆。
因为我现在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作为一个第一视角的旁观者, 观看剧情的发展。
……
这个世界, 我没有跳级, 也没有出过留学,如一名普通学生般正常学业。
不知为何,助理变成了我的一对一家教。
他比我高两级, 似乎已经成为我的家教不止一年了。
每周末,助理都会来带我预习高三的内容。
但也不止如此。
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高三的内容对于我而言, 已经完全没了难度, 所谓的授课,只走个形式。
真正有意思的,是授课之后的聊天, 那些对于前沿知识的讨论。
助理的许多想法令我眼前一亮。
我先下手为强,将人才抓住,“你毕业后, 直接来我的公司上班怎么样。”
他含笑看我,眉眼微弯,“好啊,董事长。”
我拒绝, “不要叫董事,听起来太老气。”
助理失笑, “不叫董事, 那叫什么?”
我早有准备,“叫我总裁。”
我与他笑闹。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 被一个转学生打破。
转学生是个贫穷却坚韧的女孩,像一朵绽开在泥潭中的花。
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我与她产生了交集。
我在学校声名斐然,如同时时刻刻生活在聚光灯下,于是与我多有交集的她,也被许多人密切关注着。
有人开始因为爱慕我,而针对她。
她被锁进卫生间,冬天被一盆水兜头泼下,她的桌子上画满了幼稚的涂鸦,还有人在学校里大声议论她残疾的爷爷,与失明的母亲。
我在发现后,立刻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于是学校里再没人敢针对她,但与此同时,也有流言四起,说她是我的女友。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上课。
上与助理的一对一教学课。
一堂我们彼此心知肚明的高三复习课之后,是愉快的讨论时间。
他却没有以高中的某个知识点为延展,抛出一个有趣的话题,而是突然问我,“夏枝枝,是你的新女友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先反驳“女友”,还是先反驳“新”。
我的怔愣在他的心中有了其他的解读,他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我哭笑不得,“等等,你明白了什么?”
他不说话,只隔着镜片,用那双清透的丹凤眼安静地注视着我。
我解释,“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之前也没有交往的对象。”
“她只是我的同学,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助理道,“学校论坛。”
他说着,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学校是有论坛的,这我知道,但是我只登过一次。
论坛上大半的帖子都与我有关,不是求生图,就是求联系方式。
我翻了翻,觉得无聊,就再也没登过。
此时却不得不登了。
我一边登陆,一边道,“没想到你还会看学校的论坛。”
他声音平稳,“偶尔会,及时掌握消息也是必要的。”
我没来得及问他,学校里有什么消息值得他费神关注,就被论坛的帖子震了一下。
论坛的帖子依旧是大半与我有关,而这些与我有关的帖子里,与我并列提起的,又多了一个人——那个转学生,夏枝枝。
他们猜测,夏枝枝是我的女友,所以才得了我的维护。
我看着论坛上头头是道的分析,简直要被气笑。
我问,“你信?”
助理点点帖子,“霸气维护?”
“无论遭遇这种事的是谁,我都会出手。”
“深夜拥吻?”
“她摔倒,我扶了一下她,借位。”
“辩论赛上的深情对视,旗鼓相当的队友?”
“她跑题了,我提醒她赶紧补救或者立马闭嘴,可惜她没理会到我的意思,按照错误的思路,险些把整只辩论队带进死胡同。”
我眯了眯眼,语气危险,“你不会真的信了?”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如果我信了,不会直接问你。”
“你如果没信,都不会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
我们对视,他率先移开目光。
我到最后都没明白,一向了解我的助理,为什么会信这种荒唐的谣言。
只是发现,他笔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我用温和的手段澄清了这个谣言,却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各种各样的转学生,转到我所在的班上。
我觉得奇怪,甚至有些惊悚。
高三关键时期,怎么会有这么多转学生?
为什么这些转学生,全都在试图与我产生交集?
在被我明确拒绝之后,他们为什么又全都转学走了,我派去查的人竟然查不到他们的踪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凭空消失了。
就好像是,他们转到这个学校,只是为了与我谈一场恋爱。
我开始查有没有人操控整件事。
可事实证明,没有。
这些转学生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身边的人,面对这种违背常理的事,竟然不觉得诧异。
最终,我将这件事说给了助理。
“……大概就是这样。”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看着助理。
助理点点头,“确实很奇怪,他们有问题。”
他是我身边,第一个认同我说法的人。
有了他的认同,我越发肯定在幕后,有一个操控全局的人。
然而,正当我准备全力以赴大干一场的时候,助理出事了。
他出事那天,是个大晴天,于是地上的血也红得刺眼。
他死了。
死于高空坠物。
助理将自己照顾地很好,避免进行任何可能有危险的行为,我曾邀请过他去蹦极,被他拒绝了,他笑着说,自己怕蹦极的绳子不够结实。
这样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却还是因为意外身故。
高空坠物。
我听见这四个字时,只觉说不出的嘲讽与愤怒。
我安置好了助理之后,又转来了一个转学生。
他与助理的面容竟有个三四分相似。
我看见他,便想起助理。
于是对他越发厌恶。
只因这个转学生,眼底的心机与精明,都要遮不住了,却偏偏还要模仿助理的穿衣打扮,在我身边晃。
可我与助理有交集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他在助理死后出现,于是我不得不怀疑。
我让人跟着他,等他露出破绽,终于,在某天,我听到了这一段录音。
【烦死了,我以为用这个皮套肯定能接近总裁,怎么回事?难道我猜错了?】
【我还以为之前的攻略者没法将总裁拿下,是因为家教和总裁竹马竹马,两小无猜。】
【所以我才花大价钱把这个家教搞死,走替身和追妻火葬场的路子,把人搞到手。】
【难道我猜错了?】
第273章
他们害死了助理?
我害死了助理。
原世界我所担心的事情, 原来已经在前世发生过了。
因为想要攻略我,所以要先铲除我身边的助理。
他因此死过一次?还是几次?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的我, 开始失去控制。
以我的目光来看, 这并不是一个法制健全的世界, 作为世界中心的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我带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攻略者,用种种手段逼问世界的真相, 有人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有人说, 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
他们接受着种种酷刑, 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接受永无止境的逼问,直到时空开始扭曲。
……
尚未睁开眼, 我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杀气。
我侧身躲过致命一击,与来者四目相对。
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瞳孔中仿若摇曳着两束肆意燃烧的火苗。
我心如擂鼓,心脏跳动的,不知道是这一世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们”怦然心动。
我们的招式, 招招致命。
不知道这又是之前的哪一世,不过这一世的发展方向, 是武功。
面前的助理看起来有二十二、三岁, 但是目光相比起学生模样的助理,略显稚嫩。
这个武侠前世, 似乎比校园前世更早一些。
这一场打斗不分上下,忽而,我朗声道,“没想到,千机楼的楼主,暗地里竟然做着杀手的生意。”
对方身形一顿,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就趁着这半息时间,我的剑气刺破了他的面罩,他面容完整地呈现在我面前。
活着的助理。
又见面了。
他没带眼镜,于是眼中的寒凉与锋芒便再也压不住,整个人站在那,便是一柄锐利的剑。
我笑,“猜对了。”
他也跟着止住攻击,“你如何认出我的?”
我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楼主自己写的有关我的资料,怎么自己还记不得了——我过目不忘,就算你只露出了眼睛,依旧能认出你。”
他的目光晦暗难明。
我知道,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我”会记得失去存在感的他。
可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跳出了窗去。
显然,“我”尚未尽兴,跳到窗台上,向远处喊,“怎么走了,不想杀我了吗?”
助理的声音清冷,遥遥传来,“下次再杀。”
……
这一世,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攻略者。
而世界的发展方向是武术,科技发展水平停留在了智能手机尚未上市的年代。
也就导致,监控并不普遍,户口制度尚未健全,就算有攻略者混进本世界,也能通过一些手段成为本世界的合法公民。
他们像是蝗虫一样,杀之不尽。
尤其是,我作为这个世界的武林盟主,有不少人试图攀附我,有时候,我难以分清面前心思不正的人,究竟是“莫名奇妙出现的黑户”,还是“本世界原住民”。
他们对我的讨好与奉承,似乎各有目的。
他们用尽手段讨好我,看似为了我好,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浑然不考虑,他们的行为是否有给我、我身边的人,带来困扰。
在这群人的衬托下,反倒显得助理别具一格起来。
因为他真的想杀我。
他身上那股浓郁的杀气,做不得假。
我丝毫不怀疑,但凡我棋差一着,就会被他捅穿心脏。
和一个杀手相处,总比与一群伪君子相处舒服。
他的暗杀就像是生活中的一个有趣的小调剂。
直到某次,我抓住了浑身浴血的他。
他大概是在出任务的过程中出了差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只能被我堵在死胡同里,任由我掐起他下巴。
他声音淡淡,“动手吧。”
虽然嘴上说得生死看淡,他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好蓬勃的生命力。
他像只受伤的花豹,看似温顺无害,只等一个机会,就要扑上来咬断我的咽喉。
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心跳。
黑夜中,他的唇瓣浸染了鲜血,反射着微光。
我笑,“就这样让你死了,未免太过便宜你。”
我从怀里拿出治疗内伤的药,在他面前晃了晃,而后放入口中,低头。
撬开他唇齿,将药渡了过去。
他的瞳孔在我面前放大,我心中升起一股子难以描述的欢愉。
舌头一痛,他咬了下来,我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与他的混在一起。
我固定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我接吻。
不,或者用吻来形容,算不上准确。
这分明是两头野兽在毫无章法地撕咬对方,是唇齿间的对战。
我稍逊一筹,乱了气息,败下阵来。
我起身,将钱、绷带、金疮药等等丢在他面前,“好好活着吧,我还没玩尽兴。”
离开时,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如同蛛丝般黏在我的后背,如影随形。
……
后来,他的刺杀依旧招招致命,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每次战斗的结束,都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吻来落幕。
依旧是什么技巧都没有的吻,像是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
武林盟依旧与千机楼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我与他,隔着他的镜片对望,同时露出微笑。
没人知道,我隔一段时间就会被眼前这个人刺杀,然后与他拥吻。
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随着武林盟的发展,攻略者也越来越多。
他们追求的手段也渐渐变得极端。
有人开始联系敌对势力,出卖武林盟的情报,将我置之于死地。
他们觉得,我站的太高了,与其让我低头,不如将我拉进泥潭,然后在我挣扎时施以援手,这样我便会爱上他们中的某个人。
这种人像苍蝇似的,实在烦人,可偏偏这群人明明心思不放在修炼上,武功却大多不错,确实给我带来了一些困扰。
于是我卖了个破绽,以身做饵,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
意料之外的是,他们的实力超乎我的想象,我虽逃脱,却受了不轻的伤。
我可以去接应我的下属那里。
虽然有些危险,但只要碰面,我就会完全安全。
可我突然想玩一把大的,让这些讨人厌的苍蝇再不敢沾上来。
于是那晚,第一次,换我去找了他。
深夜里,我敲响了他的窗户,他开窗时还穿着睡衣,我知他手上拿着的钢笔看似无害,却可称为杀人利器。
我没防备,将全身弱点展现在他面前,笑道,“我受伤了,收留我一阵。”
说话时,我的血滴落在他赤裸的脚背上。
他打量着我,忽而露出个淡淡的笑,那只钢笔,下一秒就横在了我的颈上。
“我想杀你很久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了,我道,“再不让我进去,不用你杀,我便自己死了。”
他笑容淡了,面无表情地打量了我一下,忽而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吻过来。
失血和缺氧让我下意识张开唇齿汲取氧气,又被他掠夺一空。
他占尽上风。
我几乎要以为,他想将我憋死。
直到他松开我的脖子,我整个人向前倾倒过去。
彻底昏迷前,他接住我了。
赌赢了。
第274章
我伤得很重。
我在千机楼的密室里住了下来。
外面风起云涌, 不少苍蝇借着寻我的借口,打着我亲近之人的名义,开始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夜之间, 我多了三个未婚妻, 三个未婚夫, 八个红颜知己,六个蓝颜知己,十个至交好友, 十六个结拜兄弟,三十二个露水情缘。
这些是在助理来看我的时候, 我知道的。
论起情报收集的能力, 还没人能比得过他。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我如今不能在外露面, 只能在这间密室里,等着助理来找我。
说实话,这个决定有些大胆。
我还没尝试过, 将自己的耳目交给旁人。
这是第一次。
倒是新鲜。
不过计划还是出现了一点偏差。
我刚从密室醒来的时候,只有床头留着一盏小夜灯,周围是无边黑暗, 我昏睡一场,不知今夕何夕。
不过刚才那一觉倒是睡得香甜,自从攻略者出现,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过。
我起身, 忽略掉伤口处的痛痒,我听见了一阵叮铃当啷的响声, 声音源自我的脚踝。
弯腰一抓, 我看见,我左脚脚踝上, 被戴了脚铐,尾端延伸到床头,与床头锁住。
这是把我给关起来了?
脚腕上的脚铐严丝合缝,乃以玄冰铁打造。
连带着床头也是整块的玄冰铁。
玄冰铁,这种武功与科技的混合造物,正常而言,是无法用人力击碎的。
看起来像是早有预谋。
我扬了扬眉,觉得有趣。
房门被推开,助理按开了房间的灯。
突如其来的强烈灯光照的我眼睛忍不住眯起。
感受着他走上前来,我闭着眼晃了晃脚上的镣铐,笑问,“怎么,这是打算把我关起来?”
他没做声,只是安静地站在我面前。
半晌,我听见他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他掐着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如我当日给他渡药那样,给我渡来一颗药。
真是记仇。
他说,“你暂且在这里待着,一日三餐我会来给你送来,你的伤很重,别乱跑。”
我擦去因为灯光刺激而流出的眼尾湿润,拍了拍铁链,铁链发出一阵响声。
“你给我拷住了,我怎么跑?”
“最好是。”
从头到尾,他都没解释把我拷住的原因。
同时,也没有杀气。
之后果真如他所说,他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给我送来饭菜,餐餐都是我喜欢吃的,甚至有些我从未吃过的陌生菜色,吃上一口也觉得颇为合口。
这一度让我觉得,千机楼收集信息的能力过于可怖了。
这样可怕的收集能力,为什么提起千机楼楼主,大家却并不放在心上?
我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就像是我觉得他的容貌仅在我之下,那江湖美人榜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他每次来看我,都会毫不客气地扣着我接吻,他欺我现在重伤未愈,无论是气息还是力气都逊色一筹,让我次次落在下风。
接吻之后,他一甩衣袍,转身就走,留我和饭菜在原地。
我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好像被当做了他的禁|脔。
不过哪有只亲吻不亲热的禁脔,总不能是怕我重伤未愈,银样镴枪头?
除了三餐与药,他还会将外面的消息告诉我,我那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姻缘们,就是他告诉我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喝茶,听见他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告诉我这件事,饶是我有了心理准备,也险些被呛到。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月,我的手下顺着我的线索找到了我。
他们告诉我,那群苍蝇已经全被揪出来了,我可以露面了。
我也该露面了。
下属走后,我看着脚上的镣铐,陷入思考。
玄冰铁打造的镣铐,非人力能碎。
通常而言,是这样的。
但我曾处理过不少攻略者,从他们的身上,也学了不少东西。
这玄冰铁难碎,却也不是无法挣脱。
不过助理好歹收留了我这么久,我总不能像他一样,用完他就一甩镣铐走人。
我可不是他这种亲完就走的人。
于是等他下次来的时候,我说,“我该走了。”
他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我。
我拍拍脚腕,“这个是不是该取下来了?”
他没说话。
伸手扣住了我的脚腕。
他体温偏凉,这次却烫得惊人。
抬头时的目光,如此熟悉。
我忽而想起,上次我被陈骄囚禁,助理找到我时候,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面前的人问,“你就在这里,不好吗?”
他手腕缓缓收紧。
玄冰铁冰凉,他掌心滚烫。
难道当时的助理,也是这样想的,想永远将我囚禁于一方密室?
我忽然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欢愉。
我并不厌恶偏执的爱意,如果这份爱意是来自于他。
他用偏执手段从我身上获取安全感的时候,我也在从中获取。
不过这样的心理状态确实不算健康,爱人安全感的不足是我的失责,等回去,得想更好的方法填补。
这一世的我,面对千机楼主的询问,只是道,“外面还有很多事要我处理。”
气氛变得紧绷。
这一世的助理,面具修炼得还不算完整,我从中窥到一丝真实的疯狂,他是真的想把我永远囚禁在这里。
但最终,他还是解开了我的脚铐。
“走吧。”
“等等。”
我叫住他,在他转身的瞬间,借着站在床上的身高优势亲了下去。
居高临下的感觉着实好,他只能张着嘴任由我索取。
他没闭眼,我又看见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漂亮到无以复加。
心如擂鼓。
就这么一个晃神,被他夺了主动权,扣着腰逆转了攻势。
前半个月他趁我虚弱在我身上练出的技术,在此刻尽数还到了我身上。
我竭尽全力反击,还是连连败退,呼吸越发急促,他却没像之前一样打算放过我,直到将我逼出一声喘息。
他猛地止住了动作。
我被放开后,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简直要被气笑。
这简直是谋杀。
我怀疑他打算换个方式杀我。
我坐在床上仰头看他,被他猛地捂住了眼睛。
我在一片黑暗中眨了下眼,“做什么?”
他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说的确实不相干的话题,“回去之后,小心那些莫名冒出来的人。”
“我知道。”
他捂着我的眼睛,听觉被无限放大。
我与他的喘息声交融,我想到的,却是他那双仿若点着火光的眼睛。
那一瞬,我开口问,“千机楼打算和武林盟联姻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打算给我个名分吗?”
我开口带着调侃,像是玩笑话。
可我知道,这不是玩笑。
我手上的手收回去了。
睁眼时,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你该走了。”
……
我委实有些不愉快。
借着这股子怒意与难受,我把外面好好收拾了一通,等处理好,已经是一半个月之后了。
这期间,那隔三差五就来刺杀我一次的杀手助理,一次也没有来。
路过千机楼的时候,我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散了。
我想,是我告白得太轻浮,而且还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接受也是正常的。
况且,一开始是我先强吻他的。
他只是没接受我,又没犯什么错,我生什么气。
喜欢就去追好了。
想通之后,我心情愉悦地登上了千机楼,说要找千机楼主。
可千机楼的弟子看向我,欲言又止,目光悲戚。
他们说,楼主在半月之前就已经死了。
我头脑嗡鸣。
千机楼主,因为存在感薄弱,就连死去,也无人知晓。
在我赌气没与他联系的时候,他死得悄无声息。
莫大的愤怒与悲伤袭击了我,我抓住弟子的肩膀,问,“他怎么死的?!”
凭他的武功,谁能杀了他?!
弟子被我吓到,声音颤抖,“没、没有谁。”
“前阵子有个重要消息,需要去南边楼收集,那楼是座危楼,楼主进去之后,楼、楼塌了。”
楼塌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不信。
可当我用尽手段去调查后发现,真的只是个意外。
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攻略者做了手段。
可是没有。
他真的死于一栋危楼。
真是可笑。
空间再次开始扭曲。
……
这次睁眼,我面前赫然是穿着僧袍的助理。
与我刚进入副本时看见的一样。
那这次,我是皇帝?
我与他对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棋盘。
我们各执黑白子对弈。
他忽而问我,“陛下,您对妖魔怎么看?”
我听见这个世界的我道,“人有好坏之分,妖魔亦有好坏之别。”
“是吗?”助理轻笑一声,“贫僧以为,陛下会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是因为陛下,就是妖魔吗?”
他抬眼看来,眼中并无笑意。
我的身体软绵绵地提不上力气。
“你在茶水里下了药?”
助理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左手转着佛珠,右手却拿了破戒刀出来。
“是。”
“今日,我来诛邪。”
第275章
身体提不起半点力气。
我笑了下, “大师是怎么知道,朕非人族?”
他手中的破戒刀反射着阳光,刀面一片雪白, 寒气四溢, 仿若有人日日夜夜磨刀, 只等一刀劈下,斩落我大好头颅,或刺入我胸腔心口。
“那日醉酒, 皇上露出了龙角,贫僧看见了。”
“龙妖, 也是妖。”
我扬眉, “大师好耐性, 竟心甘情愿蛰伏这些日子,与朕做出知己模样,推心置腹, 直到朕愿意为了与你对弈,让身边护卫尽数退下。”
我听见这个世界的我这样说着,语气平静, 还带一丝装模作样似的惋惜,可只有我知道,我此时有多愤怒,有多难过。
被引为知己的至交好友背叛, 还是头一遭。
破戒刀点在我的心口,隔着衣衫, 依旧能感受到刀锋传来的凌冽寒意。
我笑, “大师确实一心诛邪,但是你可曾想过, 你杀了朕之后,这天下该怎么办?”
“人族战乱不休,自朕以绝对武力一统天下后,才得以结束杀戮,近些年经济发展迅速,社会欣欣向荣,却仍有沉珂未愈,你杀了朕,是想要天下重新陷入纷争之中吗?”
“纯血人族的皇帝只带来了杀戮,朕这个半血人族,却让人族停止了战争。”
“大师,你说你要替天行道,可谁告诉你,朕这个半血龙妖一定是邪,你这个得道高僧一定是正呢?”
察觉到刀尖不再继续向前刺入,我又问,“倘若你杀了朕之后,群龙无首,天下大乱,尸殍遍野,你诛一妖魔而害天下人,又如何评价正邪?”
他垂眸看着我,我仰头与他对视。
而实际上,中了药的我,目前也只剩下抬头的力气。
终于,他收回了刀。
“你说得对。”
他摘下腕上佛珠,倾身过来,仿若一个拥抱,身上带着淡淡檀香气,实际上,却是将我双手以佛珠捆在身后。
我这时却还有心思试探调笑,“大师,你我认识许久,你可不像是会因为种族之争而不管不顾的人,你想杀朕,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的动作顿了下。
这个世界的我不能确定,我却能确定,他想杀我,确实有别的原因。
是因为什么?
我尚且还不知道这些轮回的向后顺序,但如果每一世助理都因我而死,生出恨意也实属正常。
这串佛珠不知道有什么玄机,分明看似一用力就能挣脱,困在手腕上却令人半点无法动弹。
“大师这是要做什么?”
他垂眸与我对视,忽而伸手解开我的发带,盖住了我的眼睛。
助理好像很喜欢遮住我的视线。
这一世我的发带质量绝佳,黑色的发带绑在眼前,眼前黑漆漆一片半点不透光亮。
我听见他的声音忽远忽近。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消失一段时间了,看看这天下离了你是不是真的会乱。”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是在乎百姓,实际上却是将这天下当做一盘游戏,冷漠得令人心惊。
他像是看透了我在想什么,很轻地笑了下。
“你说得对,我是邪僧人,你是正妖魔。”
“这样的天下,留存与否好像都无必要,反正兴衰荣辱都系于他人之手。”
“我早就被你逼疯了。”
我听得暗暗皱眉,他这几句话好似暗藏玄机。
不过不等我追问,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对面的人也一静,接着伸手来解我面上发带。
我问,“是你吗?”
他的动作顿了顿,“是我,总裁。”
我能动了。
现在在这里的,不是回忆,而是真实的我与助理。
面上发带尚未摘下,我急切问,“你在哪里,现在怎么样?”
助理道,“总裁不要担心,她伤不到我,我是顺着漏洞找到您的,不能多说,不能久留,会被发现。”
“总裁,记住您的名字。”
名字?
我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之前的攻略者似乎也提起过,名字……
唇上忽而覆上一片温热,助理主动亲吻了我,起先还是点到为止,在我直起腰身吻上去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眼前的发带还是没能被完全摘掉,朦胧中依稀能窥见助理面容的一角。
他还穿着月白色的僧袍。
一吻结束,我有些呼吸不稳,调笑道,“大师,您犯了色戒。”
助理发出轻轻一声应和,与我额头相抵。
“是。”
“所以等您渡我。”
……
一阵天旋地转,我被猛地从轮回境中抽离出来,唇上还残存着温热,眼前的场景却已经换成了旱魃和方丈。
方丈的所有仪仗,也不过是这“轮回”术法。
将人投入轮回中,受尽苦楚,不信今生,只求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可惜我不信神佛,只信我。
轮回在我从最后一世的大鹏结束,却不知怎的,入了记忆里。
还要多谢他,让我看见了前几世的助理。
结束了。
在我挣脱轮回之后,方丈双目圆瞪,整个人迅速衰老下来,他的身体急速干瘪,最后变成一抔尘土,随风而去。
佛像旁出现一个圆形黑色空洞,上面悬浮两个大字,“出口”。
可我没忘记,通关条件是,【加入其中一方,助其取得胜利。】
我还没加入任何一方,面前的出口真的是出口吗?
盯着黑漆漆的出口看了一会,我收回目光,落在它一侧的佛像上。
看着方丈死去,六尊肉身佛安静了下来,只余深深的叹息声。
唯有佛像,在月色下,佛光柔和,温柔地照耀着所有不公与罪恶。
其实,还有一个阵营。
迎着佛光,我说,“加入佛子阵营。”
【……】
【加入成功。】
……
面前景色又是一阵扭曲,我回到了副本最初的位置。
面前的佛像半身璀璨半身萧条,它身后的六尊肉身佛,也依旧站在原地。
我随手抓起一把扫把,在小沙弥的惊叫声中,狠狠甩向佛像。
那看似坚固的、被整块山石打造的佛像,如同沙土建造,被这一扫把打碎了。
石块尚未落地,便化作纷纷扬扬的尘土,露出被藏在佛像里的,那一尊金色佛骨。
属于佛子的佛骨。
佛骨现世的刹那,佛光大亮,那佛光笼罩身后的六尊肉身佛。
瞬时,六尊佛像狰狞夸张的表情,都变得安详、宁和。
小院子中诡异扭曲的气氛一扫而空,有沙哑的嘶吼声从大殿传来,与方丈的声音相似,想必就是那一尊方丈的金身像。
有接引金光亮起,六尊肉身佛外层石皮剥落,化作六个活生生的人,对我微微一笑,行礼,消失在金光里。
旱魃出世,唯有佛子可降。
方丈贪恋名望,杀害佛子后,将其肉身砌入佛像中,镇压旱魃。
六名肉身佛前身,出于善意镇压妖邪,却又不甘就此死去,日积月累,怨气难散,诅咒整个寺庙。
佛子可解肉身佛之困,却因自身身陷囹吾,难以出手救佛陀,以至于眼睁睁看着六名有大公德之人,堕入魔道。
如今,佛像崩,佛骨出,困境解。
【恭喜玩家,通关成功!】
精纯能量投向体内,我紧紧盯着面前的佛子佛骨。
佛骨生出血肉,血肉睁开眼睛,变回大侄儿的样子。
大侄儿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一眼就看见了我,当即瘪了瘪嘴,像是要哭,“小叔,你不知道我……啊卧槽!我衣服呢?!”
我看着赤条条的大侄儿,将西装外套脱下丢在他身上。
“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时候也没穿衣服。”
大侄儿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大圣有毛我又没有!”
外套就这么大一件,遮住上面遮不住下面,在腰间系个扣,又遮住前面遮不住后面。
大侄儿哭丧着脸,“小叔,今天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也不穿件风衣啊!”
“那什么,小叔,你里面肯定穿内裤了,要不把裤子也借我应应急?”
“滚蛋。”
我看着活蹦乱跳的侄儿,暗暗松了口气。
第276章
其实出了副本后, 大家都会变成光团,别说只穿了一件衣服,就算是当众裸|奔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过顾忌到大侄儿的特殊情况, 我还是把马甲脱下来给了他, 让他保住了青少年的自尊心。
出副本后, 大侄儿叽叽喳喳地跟我说着副本里的事。
他说他一觉起来就成佛子了,被方丈骗走杀害,尸骸封在佛像里。
在一片黑暗中, 他无法感知到岁月的流逝,只能听见六尊肉身佛的哀嚎, 听见旱魃的咒骂与痛哭, 那些绝望的记忆与感情, 就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面前放映。
旱魃是由无数女子的怨气组成,她们走投无路被佛寺收留,却没料到, 出得龙潭,又入虎穴。
世人的幸福总有相似,痛苦却各有各的不同, 大侄儿被关在佛像里的那些岁月,就在看肉身佛与女子们不重样的痛苦。
那些痛苦,又一遍遍地唤醒大侄儿作为副本佛子的遭遇记忆——
他被自己一直以来崇拜模仿的方丈,以残忍手段杀害, 成为他沽名钓誉的工具。
他以为德高望重的方丈,原来是个畜生不如的混账。
混沌的空间, 在催发愤怒与怨恨。
“小叔, 幸好你来的快,如果没人通关这个副本, 我估计就要被同化了。”
穿上衣服的大侄儿拍着胸口,又扣上智脑。
方圆大师接着从智脑中跳了出来,面色焦急,“戒色,你现在如何?”
副本与现实世界隔离,更是割断了网络连接,饶是以方圆的能力能畅游网络无阻,也被副本隔绝在外。
大侄儿拍拍胸脯,刚刚哭完的眼睛,眼圈还泛着红,但已经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拍拍胸脯,“放心吧师傅!我现在很好!”
“您之前总说我阅历不足,这次我被困在副本里,看尽天下苦楚,我觉得,我好像找到自己的‘道’了。”
他目光坚定,话音未落,身上忽而泛起一层淡淡金色光晕。
与副本中的佛光别无二致。
至此,他才是真正的佛子。
……
除了副本安顿完侄子,我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个副本。
在接收副本地址的间隙,我顺便了解了一下截止到目前为止,社会及人群的整体情况。
从副本出现到现在,才过去八个小时,却恍如隔世。
在副本开始之前,就已经有异样出现,只是当时并未太过留意。
无论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手的路人,还是开着开着飞车就情难自禁的情侣,他们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而自制力与理智,在情绪的催化下都被大幅削减了。
情绪,或许是这场全球灾变的关键。
而这几个副本,也都有共同的特点——无论是副本设计,还是其中的NPC,都在试图激发玩家的负面情绪。
也同时,在激发BOSS们的负面情绪。
玩家的陷入情绪中,理智被削减,通关的可能性变小。
无人通关的副本,会催发外界的恐惧,同时断绝BOSS们的求生路,他们的会在副本的禁锢中,一点点被副本同化。
与之相对的,是小光团。
小光团收获了所有副本的正面情绪。
虽然这情绪表达的方式不算体面,NPC们的喜悦与爱意,体现在他身上都化作扭曲的爱欲。
但事实是,小光团通关副本毫发无损。
所有的副本都爱他。
在所有人拿着逃生剧本时,独他一人拿着恋综剧本,上演《霸道副本强制爱》的戏码。
这种极端的爱恨,被情绪牵动的不由自主,让我想起了一个世界——
机械世界。
K原本所在的世界,外敌入侵。
这群敌人能够牵引情绪,挑动欲望,使人在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
为了不让情绪影响理性,他们摒弃了一切“非理性”的因素。
仔细想想,他们面对的敌人所造成的后果,与本世界的乱象,何其相似。
不过不同的是,本世界相比起机械世界,力量体系繁多,能够强行暂且剥离情绪的异能者也不少,还有一群修无情道的修士与操控机械武器的人工智能保底,这场暴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散于无形之中了。
至于小光团,我也在副本之外见到他了。
如我所料,副本根本不舍得伤害他,就在他的宠妃躯体被旱魃占据的瞬间,他本人就被判定站队旱魃阵营,投出了副本。
这次他被在外面的工作人员按住了。
因为进入S级副本的,就我与他两个人,无论处于什么目的,从他口中了解情况,顺道做个身体全面体检,都是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的。
一名医修、一名诊断系异能者,一名药师同时为他诊断,却在结束诊断后,同时皱起了眉头。
小光团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他先天不足,百病缠身,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在各系力量体系觉醒的现在,他竟然只能勉强使用科技体系。
他上下丹田天生不足,不能习武,也不能修仙,当然也没法觉醒异能。
他身体像是破了上下两个窟窿,无论如何修炼,也没有任何用处。
这也就导致,他通关这些副本后奖励的那一道道精纯的能量,无法被他身体吸收,能量进入他身体,又从他身体里又溜了出来,他出副本后,除得了满身疲惫外,什么都没得到。
不是没有考虑过修复丹田。
但在所有医院问过一遍后,无论是哪个能量体系,都无法修复他丹田上的两个破洞,无论多稀有精贵的药物,进了他体内都仿若泥牛入海,没有半点作用。
所以各路力量体系的崛起,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依旧只能靠机器吊着命。
这样的前提,让他变得格外显眼。
一个没有任何力量体系傍身的普通人,为什么会如此得副本厚爱?
“叮咚。”
智脑一响,倒数第二个副本地址被传送过来。
我收敛心神,不再去想有关小光团的事情。
左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下一个副本,依旧会遇到他。
我点开等级为SS级的副本地址,看见之后,忍不住皱眉又确认了一遍——
这地址好生眼熟。
……这不是我总公司吗?
副本名称还挂在照片上,写作【无法逃离的公司】。
我定睛一看,我的总公司已经变成了难以描述的诡异样子。
我怒意上涌。
谁,动了我的公司?!
第277章
我倒要看看, 谁能当我公司的BOSS!
满怀怒气地,我走进公司。
出乎意料的是,与公司外形那不可描述的状态相比, 公司内部与尚未发生灾变时别无二致。
甚至见到我后, 员工们纷纷停下手头的事, 向我问好。
他们表情如常,与平时并无不同,就像是埋头忙碌了一整天, 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外面的灾变。
我径直走向前台, 问, “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问话的时候, 我也在观察着前台的表情。
无论是从表情还是从体征来看,她都是一个正常的、活人。
面对我的提问,她迅速思考, 然后道,“总裁,今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 她却将今天大厅的一切所见所闻,依次有条理地口述罗列给了我。
我一一听下来,她说得详细,却唯独没提到今天的灾变。
公司好像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不知外界发生的争端。
“还有吗?”
前台道,“没有了总裁, 这就是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点点头, 回身看向窗外。
总公司的大厅墙壁上,镶嵌着硕大的落地窗, 公司大门也是玻璃材质,阳光会将整个大厅尽可能地照遍。
而此时,向外看去,窗外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白雾,雾气重到几乎成了实体,如同酸奶般质地的雾气,在玻璃上涌动。
看见我的动作,前台道,“雾气是自今天上午九点起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一整天了,到现在雾气还没散。”
雾气像一面屏障,将外面所有的一切遮掩住。
包括外界的灾变。
总公司不是一栋大楼,而是互相连接的数座大楼,这个建筑群中包含了员工宿舍与食堂,大部分活动都可以在公司内部完成,因此,大部分员工没有察觉到外界灾变,是可能的。
但绝对不至于,所有的员工都没有发现外界的变化。
我问,“销售部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吗?”
前台愣了愣,道,“在今天上午,您不是说,大雾天气,让所有员工尽量不要出公司?”
我?
“是办公室下的文件?”
前台目光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回答道,“是的,上午发的文件,上面还有您的签名。”
看来是规则搞的鬼。
只是不知道,这个副本将这么多不清楚外界状况的普通人留在副本里,是为了什么。
逃不出去的公司……
我又细细想了一遍这个副本的名字。
“好,做的不错。”
前台得了我的赞许,面颊微红,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谢谢总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没有直接上顶楼,而是先去了程序部。
程序鬼们似乎有些不安,一鬼抱着一只猫,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
见到我,他们当即眼前一亮,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总裁。”
“总裁下午好。”
“总裁您来了。”
为首的程序员鬼走上前来,撸着又胖了不少的橘猫,解释道,“总裁,我们不是在摸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天上午开始,就觉得很慌,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作为魂体的程序鬼们比人类更加敏感,他们对外界的异常隐隐有感应,
我安抚了一下程序鬼们,又去找了K。
相比起不安的程序鬼们,K倒是惬意得很,我找到他时,他正窝在懒人沙发里,抱着印着自己老婆的抱枕,追着新老婆的番。
“总裁,您怎么过来了。”
K依旧一副见光死的样子,脑袋上扣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帽子里。
我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异样?”
K连忙扫了一眼放在一旁的电脑。
“没有异样,咱们公司的防火墙非常健康!”
“不是网络。”
我看了一眼K,不由叹了口气。
相比起对于网络的敏感,K对现实的感知迟钝地可怕,我干脆道,“开启你的游戏领域,查看周围情况。”
K后期觉醒了“游戏玩家”异能,可以开启领域,查看领域范围内所有的人的血条,以及探查敌我情况。
因为很像游戏地图提示,所有异能被他命名为游戏玩家。
K倒是听话,他当即开启了异能。
就在下一瞬,他的脸血色尽失。
“总、总、总总裁!”
天不怕地不怕的K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恐,他的嘴巴张合,因为过大的情绪波动而暂时失去表达能力,干脆把我也拉进了游戏领域里。
我被标记为他的队友,与他看到的情况相同。
我看见,面前的小地图上,公司周围是一片红,代表着“危险区”,而公司内部,则是一片血红,代表着“高危区”。
放眼望去,整张地图都像是浸泡在血水里似的,竟看不到一点其他颜色。
而在楼上,我的办公室,则红到近乎发黑,代表“极度危险区”。
K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总裁,您在办公室研究核弹了?”
……我捏了捏眉心,将外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K调出整个公司的监控,果然,如前台所言,公司外部的所有摄像头都被浓雾捂住了眼睛。
而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大厅监控清晰的显示出,有员工已经收拾妥当,一边谈笑着一边向外走去。
然而,走到大门处却发现,大门推不开了。
逃不出去的公司。
与世隔绝的公司。
这种暴雪山庄般的模式,很容易引发混乱。
我当即通过摄像头喊话,告知员工,由于外界恶劣天气影响,不便外出,请大家暂且留公司一夜,公司将为员工提供免费晚饭,留公司时间按加班计算。
通知及时,员工们很顺利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去。
但我知道,这个副本,必须尽快通关。
从进入副本后,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与之前所有副本都不同的副本,像是针对我一个人的游戏。
而且,这次的副本,竟是没看见小光团。
尽快解决吧。
在下面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看来,真正的游戏就在我的办公室了。
我一路上了顶层,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空无一人,一切如我离开时的样子。
唯有办公桌上,摞着厚厚的文件。
此时,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身为公司的总裁,当然要把公司做大做好哦~】
【请批阅这些文件,做出正确的抉择吧!】
我随意抓起一份合同快速浏览,在合同末尾,有一处需要我签名。
我签名后,意味着认可,可以执行。
签名……
我忽而想起助理曾带给我的提示。
【总裁,记住您的名字。】
第278章
我的名字, 怎么了?
之前曾抓到过的某个攻略者,也曾在疯癫时提起过“名字”二字。
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助理为什么要我“记住”?
还是说, 眼前的契约无异于恶魔契约, 签上我的名字之后, 就会与奇怪的存在签订合同,在无知无觉中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这么想着,K已经打开了游戏领域, 他一边动用异能一边道,“总裁, 这合同该不会是骗你卖命的假合同吧?”
说着, 他突然住了嘴, 面上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总裁,这些合同,好像就是普通的东西。”
K缩在了我办公室的沙发上, 膝盖上放着研究所给他特别研制的笔记本。
蓝色的屏幕上,一行行白色代码闪过。
“总裁,我已经给程序部发通知了, 让他们盯着公司监控。”
他同时开启双异能,将我拉入游戏玩家领域共享模式。
在游戏玩家领域中,我看见,桌上的纸没有提示和血条, 就是一大摞普普通通的文件。
虽然在小地图上,我的办公室红的发黑, 但真的站到办公室中后, 目光所及之处,却没什么异常生物。
反倒是玻璃上涌动的雾气, 带着丝丝缕缕的红,暗藏危险。
我满心疑惑地坐到了我的老板椅上,一切如常,如果不看窗外浓稠的白雾,这就像是个最寻常不过的工作日。
面前的文件堆积了几十份,我拿起最上面的,是一份合作合同。
再往下,有食堂削减开支决议、有扩建停车场决议、有人事部整改方案、有销售部裁员名单……
种类繁多。
这一关的要求是,做出正确的抉择,将公司做大做强。
就是我平时在做的事。
不过副本怎么可能这样简单。
我将每一份合同粗粗过了一遍,一直翻到了底,这些文件看似彼此之间没有关联,却几乎涵盖了公司的方方面面。
翻到最后,我看见了财政的报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本季度的公司收益,好低。
低到让我忍不住看了眼日期,看这个副本设定的时间是不是十年前。
不是。
那就说明,这份报表是假的,或者说,这份报表是副本设定的公司经营背景。
所以,我真正的任务是,以此为前提,筛选出公司可进行的合作?
公司的收益太低,这里面有些合作根本不能签,太大的投入会影响现金周转。
可如果只是筛选,副本还是太过简单。
我满腹狐疑地从合同里,挑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合同,作为本次副本的开局。
在我签下名字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陷入了“静止”的状态中,好似我所处的世界是一部电影或者游戏,在这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我依旧在静止的世界中行走。
眨眼间,天光大亮。
窗外的雾气突然散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的桌面上。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K,不见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深秋的天黑得早,就算是雾气散尽,窗外也该是浓稠的黑夜。
我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钟表。
上午八点四十九。
副本发生了时间回溯,回到了今天上午的八点四十九,一切灾变开始之前。
电脑突然自动开启,屏幕上展现出我刚才签订的合同,对公司的整体收益影响。
原来合同签订后,签约结果会立刻呈现。
就像是一款模拟经营小游戏。
这就意味着,理论上,给这些合同合理安排先后顺序,随着公司现金流的逐渐增长,可以将所有的合同全部签订,将公司做到“最大最强”。
思忖间,外面忽而涌起一阵浓稠的雾气,阳光在我面前出现了一分钟就消失了。
又看了一眼时间,果然,秒针转了一圈。
这次我坐在办公室,透过窗户,清晰地看见了雾气是怎样升起来的。
不过眨眼间,整个办公室就暗下来了。
我打开灯与监控,往常这些事都是助理做的,我自己做起来,有些不习惯。
大楼里的感光灯自动亮起,平息了员工们因为忽起的浓雾,而引起的骚乱。
原本打算出门的销售部员工,有些迟疑地站在大门口,透过玻璃,看外面的浓雾。
我想起在游戏玩家领域所看见的,那夹杂在浓雾中丝丝缕缕的血气。
红色代表危险。
这是不是说明,对于公司内部的员工,出门也是危险的?
无法逃离的公司……
前台说,我曾在上午下发过文件,要求员工非必要不出门。
文件上的签名,是我的字迹。
如果这个副本的空间是错乱的,那这封文件,真的是我下发的。
我迅速发了通知,让员工们非必要不外出。
通知发布的瞬间,电脑上的股票就下跌了寸许。
电脑的右上角弹出提示,
【员工名单已确定。】
【哎呀,员工的数量对现在的公司而言,有些多呢。】
员工的工资,也是公司的必要开支。
我突然明白了那一摞文件里,裁员名单存在的意义。
短期内提高公司利润的方式,除了扩大生产,还有缩减开支。
如果签订合同的顺序弄错,导致资金周转困难,可以采用裁员的方式削减开支,周转现金。
然而,被裁员的员工,会遭遇什么,谁也不知道。
减少的员工,后期能不能得到补充,也是个未知数。
我执掌着所有员工的命运。
这一瞬,我忽而明白,为什么我的办公室在地图上,红得发黑。
原来,我才就是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
我直到这个副本真正的陷阱所在了。
要筛选出有问题的合同,尽可能利用好每一份合同,让资金链形成良性循环,最重要的是,不能裁员。
前几个副本的BOSS,都提到了“同化”。
在这个副本,我是玩家,也是BOSS。
顺利通关游戏的我,是玩家。
被副本同化的我,是BOSS。
不知道我成为BOSS后,小光团身上那种奇特的亲和力,会不会对我也产生影响。
我收敛心神,看向桌上的文件们。
所有的合同,签订后会立刻得到反馈,无法更改签约顺序,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无法弥补。
所以,必须在脑海内排演出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按序签订。
这个副本,就是一款残忍的模拟经营游戏。
不过对我而言,这些都是我做惯了的工作,可比前几个副本,轻松多了。
毕竟,在那些攻略者口中,我是即便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追妻,依旧能将公司做到世界第一的,“总裁”。
第279章
这个副本不过是小菜一碟。
副本中的公司在我的安排下, 越发壮大,规避了所有可能的危机,一次次化险为夷。
那张辞职名单, 一次也没有用过。
由于赢得太过轻易, 以至于直到通关声音响起, 我都以为,后面还该跟着什么环节。
——哪怕是大逃杀的难度,都该比这个副本高些。
可事实就是, 系统不但播报了通关声明,还向我丢来了两道白光。
一道是精纯的能量。
另一道, 我伸手一抓, 发现是一张请柬。
结婚请柬。
按照规律, 这请柬理应是有关助理的线索。
打开请柬一看,却发现,在新郎的一栏, 写着“总裁”二字,而新娘名字的墨迹却晕开了,难以辨别。
奇怪的请柬。
即便全球、乃至异世界的人都知道, “总裁”是指我,可结婚请柬上,怎么能也只写“总裁”二字。
我的名字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K急匆匆地露出了脑袋, 他后面还跟着浩浩荡荡的秘书团和程序鬼们。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结婚请柬。
看来这次的线索, 并不专属于我。
……
收到请柬的人很多, 不但我名下大大小小数百个公司的所有员工都收到了请柬,连同所有同我有交集的人, 全部都收到了请柬。
甚至两耳不闻窗外事,连灾变到来都不知道的真少爷,都收到了请柬。
“我正在培养一种濒危植物,这张请柬,突然就出现在了保温箱上,吓了我一跳。”
真少爷急匆匆地跑来,虽然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头发却还有些许蓬乱,想必是看到灾变的情景后,把头发险些抓秃,直到快到公司,才匆匆忙忙地把自己的脑袋打理了一下。
不仅是真少爷。
执行任务的小队队长,正在巡视鬼力发电厂的姜清枢,尽职尽责研究高新科技的沈知之,在异世界为我开疆扩土的舍褚,曾被攻略者穿过的顾大小姐,满世界度蜜月的爸妈,正在体检的大侄儿。
乃至上次被我撸得有点过火,和我闹别扭的安乐,以及有近期越来越聪明,疑似预备成精的来财和避灾,都收到了请柬。
这张请柬的诡异之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偏偏结婚请柬所写的地点,是我原本计划,与助理订婚的地点。
订婚地点是我名下的一座海岛,离大陆不远,站在海岸边,能看见海岛的轮廓。
而此时,我的海岛上空,正悬浮着几个大字——
【SSS级副本:婚宴】
***
“副本我自己进就可以,你们跟着我的话,可能反倒会变成人质。”我对小队队长道。
小队队长摇头,“我们小队的任务就是保护您,不可能让您自己进去冒险。”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随身摄像头。
在摄像头的另一侧,有国家的人,有研究所的人。
我们站在游轮上,看着海岛。
离得近了,能依稀看见整座海岛张灯结彩,就连树上都挂着精致的轻纱。
虽然精致,不过看起来是十年前的风格了,与我聘请专业团队打造的风格截然不同。
我火气上涌。
为了这场订婚仪式,我准备了一个多月,这莫名其妙的灾变到来,把我精心设计的订婚现场搞得一团糟。
我绝对不会幕后主使好过的。
不过,海岛虽然装点周全,却安静得诡异,竟然一个活动的人影都看不见。
不,不要说人影,就连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踏上海面,海水在我脚底凝结成冰。
我踏着海水,走向海岛去。
然而,走到海岛前,却无法上岸。
系统提示音响起,【叮咚!副本开启条件未满足。】
开启条件?
是什么?
人数?
匆匆赶来的小队队长见我没有上岸,松了口气,随之又被海岛上的提示惹得皱起了眉头。
“难道这个副本要求,所有收到请柬的人都要来参与婚宴?”
我道,“不可能要求所有人到场。”
“收到请柬的人难以计数,如果真的都来参加婚宴,海岛上站都站不开。”
小队队长面容严肃地应了一声,稍稍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紧皱着。
因为在K的玩家地图上可以看到,以海岛为中心,红色正在迅速蔓延。
红色蔓延到的地方,灾变愈发严重,人们的情绪受到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不得已,政府安排人群疏散。
这个副本必须通关,如果不通关,它会将整个世界同化。
不知道这个副本需要多少人,但小队队长已经开始下通知,在智脑上安排人选。
这时我的智脑忽然亮起。
是真少爷。
【总裁,这个地方我见过!】
【在我的前世,您对那个女助理求婚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就连布置和装饰都一模一样!】
【能确定吗?】
【可以确定!这是我上辈子死前看过的最后的场景,我绝对不会记错!】
难道这次的幕后黑手,是前世的女助理?
这名存在于真少爷口中的女助理,曾得我百般偏爱,却在结婚典礼上,被我用枪打穿了心脏。
我眉心微跳,拿出之前从BOSS身上拿到的纸条。
有一张,公主的心脏涂着红色,另一个小人则被车撞得满身鲜血。
我先入为主,将画中的公主认作了助理。
如果说,画中的公主指的是前世的“女助理”,那个象征着“恶龙”的小人,才是助理呢?
前世,女助理被我射杀,所以心口染血。
那前世的助理是怎么死的?死于车祸?
是我……安排的车祸?
无数猜测在我脑海中涌动,我反倒冷静了下来。
【我记得上一世,那场结婚典礼,是全球直播,是吗?】
【是的!我就是在直播上看到的您。】
我明白了。
“开启全球直播吧。”
“未满足的条件,不是副本参与人数,而是这场结婚典礼的‘见证者数量’。”
她要还原前世那一场,被中止的婚宴。
直播开启。
副本提示音随之响起。
竟然带着几分人性化的欢快。
【欢迎您进入副本,祝您新婚快乐!】
第280章
我是一名总裁。
我是全球最大的财阀, 手下有数百公司,遍布各个领域。
我帅气逼人,无数男人女人为我而倾倒。
只不过, 我有严重的洁癖,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都敬谢不敏。
直到某天,我的车撞了个女人。
车起步时,她手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煎饼果子, 小指上挂着一杯豆浆,急匆匆地往前跑, 和我的车撞了个正着。
当时是黄灯, 司机赶着起步, 她赶着黄灯跑过人行道,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她跌倒在地,第一反应, 居然是伸手去抓煎饼果子。
“我排了二十分钟的豪华煎饼果子!”
她发出一声悲鸣,好像被撞到这件事,在煎饼果子面前, 只是一件小事。
等回过神来,她看见我的车标,才一下子白了脸。
她的包上有个金属装饰,划花了我的车头。
我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 忍不住笑了下。
秘书看了看我,道, “好久没见您笑得这样开心了。”
有吗?
我看财政报表的时候, 还是挺开心的。
我挥挥手,让秘书把她的事情处理好。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没想到,在公司我又见到了她。
她是人事新招的助理。
叫许夏夏。
她已经换了身体面的新衣服,由人事部经理领着,来我面前认人。
她没认出我,态度很严肃,看起来倒是专业。
和上午那个满心想着煎饼果子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
这让我生出了点兴趣。
后来她跟着我做事,她的业务能力很强,情绪稳定平和,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细心的时候细心,很快就被我升了职,成为了助理部门的小组长,跟在我身边的时间变长了,相应的,工资也涨了。
她的专业能力,有时候会让我怀疑,初见时的她与现在的她,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好奇心也仅限于此了。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一家有意思的小企业。
说小,也算不上小,不过是与我公司的体量相比,多大的公司都显得渺小了起来。
因此,很少有公司能被我记住。
这家企业被我记住的原因,除了他们的产品很优秀,还因为,这家企业的老板。
被称作“幽灵人”的老板。
起先,我发现这家企业的理念很不错,它走高新科技产品,有不少产品让我都眼前一亮,因而起了合作的心思。
这个合作是我亲自去谈的。
去之前,我当然要先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老板的资料。
我惊讶地发现,这家老板神奇至极,他有不少辉煌的成就,可在圈子里提起他,无论是谁,都要先茫然一会。
而且几乎没人能记住他长什么样子。
因此,在圈子里得了个诨名,叫做“幽灵人”。
是他竞争对手起的。
带点贬低嘲弄的意思。
没想到,幽灵人这个绰号,因为太过符合他的特性,反倒比他本人的名字传得还要广了。
我看到这个资料就起了好奇心,心道这位“路总”到底是长得多大众脸,才会搞得人记不住脸,也记不住人。
我于是看了资料。
出乎意料的,这是一张很俊美的脸。
一双丹凤眼,目如点漆,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勾起,眼底却带着化不开的冷冽,平白多了几分疏离。
我合上资料,还能回想起这张脸。
明明就是一张很引人注目的脸。
……
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不甚愉快。
他看不上我的垄断做派,我看不上他的假意清高。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干脆把他的公司收购了算了。
不过后来,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反正对我构不成威胁,留着这么个小玩意打发时间也不错。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的想法是错的。
分别时,许夏夏为我打开车门。
我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许夏夏身上。
我有点不爽。
说不清是因为他盯着我的人看,还是因为我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他为什么没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
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回到办公室后,依旧能想起他向我看来的那一眼,清清冷冷的,好像没什么情绪。
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像是两口深井,背光的时候,眼中不含高光,压迫感顿生。
危险。
也漂亮得惊人。
好像狩猎的花豹。
过了很久,我才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他的脸在我脑海中,倒是依旧清晰。
……他这幽灵人的名头,到底是谁传开的?
……
许夏夏跟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得我的信任。
她的能力对得起我的信任。
我对有能力的人向来宽容,因此偶尔遇到她身体不舒服,我会特别让她休息。
她体质偏寒,每到生理期时,总疼得死去活来,偏偏她做事认真,从不无故请假,脸色惨白,也要化着妆来上班。
起先我是没发现异样的,直到后来某次,酒局上,她为我挡酒,生生疼晕了。
把人拉到医生名下的医院,我才知道她有多疼。
偏偏她这样疼了,还昏迷着嘟囔着,“我来喝,别给我们总裁灌酒。”
我之前从没关注过这方面的事。
因为其实以我的身份,我不想喝的酒,没人敢让我喝。
跟在我身边的助理帮我挡酒,其实算是一个机会,让他们出现在老总们面前的机会。
见他们如见我。
在这个圈子里,人脉是重要的筹码。
因此,我没想到,真的有人傻成这样,以为自己不挡酒,我就会被灌酒。
这个样子的她,与初见时的她,好像重叠了。
看起来很职场精英,其实私下里有点呆呆的。
后来,我发觉她不舒服,就让她去休息。
她只笑着说不用,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不舒服。
我想起她的资料。
她自小没了父母,与重病的奶奶相依为命。
她很需要钱。
后来我没再让她去休息,只是偶尔会请全公司的员工喝奶茶。
她分到的那杯永远是姜汁红糖。
……
事情发生转折,是在一次宴会上。
我端着红酒,正准备喝时,忽然被两根手指按住了手腕。
我第一反应不是恼怒,而是怔愣。
这是第一次,我对旁人的触碰没有感到厌恶。
毕竟,我的洁癖很严重。
顺着手的方向我看上去,看见了路总。
这时候我总算对他“幽灵人”的绰号,有了点真实感。
刚才他过来,我竟一点都没察觉。
我笑了笑,“路总要一起喝一杯吗?”
他没回应我,只是道,“这酒里下了药。”
看向我的目光,意味深长,“总裁,艳福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