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热腾腾的麻酱涮羊肉 “以德报怨,何以……
沈嫖见他吃的很快, 起身倒碗甘蔗水放到他旁边。
“谢谢阿姊。”沈郊也发觉出自己吃的过快,不由的放慢速度,不过这蒸面真的香, 这叫做辣椒油的更是香辣,他剩下半碗也吃的很快, 然后起身到厨房里去盛第二碗。
穗姐儿在旁边都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二哥哥的背影,然后转过头看向阿姊, “二哥哥是去书院读书的, 怎么像是去逃荒的。”
沈嫖习惯了,不管是在这汴京,还是在现代,无论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归家后都是个饕餮。
“书院的膳食可能不太好吃。”
穗姐儿想下应该是的,不过也是阿姊做的饭太好吃了, 她没吃过蒸面, 平日吃的都是汤饼的,她继续埋头吃着, 而且又加上一勺辣椒油,她觉得香,之前吃烤羊肉串时的茱萸还辣的要喝水,现下也慢慢觉得能吃辣了。
沈郊从厨房里回来, 就是满满一碗蒸面, 又闷头吃起来, 沈嫖都怕他吃撑了,等到晚上再积食,忍不住多说两句。
“等到用过饭, 你带着穗姐儿到外面走走。”
沿着蔡河边,晚间最是热闹。
沈郊不知道阿姊是怎么想的,只是听话的点下头,“好。”
沈嫖吃一碗就饱了,最后剩下的全让沈郊收底,他把锅碗洗刷干净后才带着穗姐儿出去玩。
月姐儿也用过饭了,俩人正好又凑到一起玩。
沈嫖在院子里翻前两天做的柿饼,沈郊没一会也回来,伸手帮忙干活。
“你们书院饭真的很难吃吗?”沈嫖指挥他干活,自己坐在小竹凳子上看着他,沈家三个孩子长得都挺好看的,沈郊才十七岁,像是冬日里的竹子一般,清俊挺拔,还有些少年人的傲气,她觉得这个年岁的孩子都应该有些傲气。
沈郊手下还在干着活,想着自己归来吃了足足快三大碗的焖面,“是不太好吃,但也能吃。”人生在世,吃喝并不是重要的事情,可现在他觉得吃喝也挺重要,他说着把收拾好的柿子缸按照阿姊的指挥搬到原来的位置,都收拾好,坐在沈嫖的身边,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荷包,“阿姊,这是你上次给我的钱,还有我自己省下来的,都给你,开食肆的生意虽然好,但别太辛苦。”他这些话从前都是和阿娘说的,父亲不在了,他应当快快撑起家的,但还是没来得及,阿娘也没了,现下只有阿姊和穗姐儿了。
沈嫖看着那荷包已经很旧很旧,记忆里这是阿娘给他做的。
“二郎,我是你的大姐姐,你也唤我一声阿姊,我理应照顾你,往后等你高中,你也理应照顾我,知道为什么吗?”她顿下,“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是在遇到坎坷时,互相携手,而不是这样。”
院内除了微风带来的沙沙树叶声响,静悄悄的。
沈郊点点头,“阿姊,这些我都知道,但身为男儿,我不想用阿姊赚来的钱,阿姊的钱是阿姊的。”他看不上贺家大郎,那个人表面谦谦君子,在几个书院里名声都好,但他实则是个小人,读书识人,他能看得出来,但也知贺家做出这样的选择,是觉得他和穗姐儿都是阿姊的拖累。
沈嫖笑起来,语气上逗弄他,“想不到我们家二郎如此要强,若是你觉得花阿姊的钱实在过意不去,那等你登科入仕,有了钱再还给阿姊吧。”
沈郊沉默下,直直的看向阿姊,外面嘈杂声不断,院子里的鸡早已回窝。
“嗯,好。”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君子当一诺千金。
外头,穗姐儿和月姐儿在蔡河桥边玩抓子儿,就是用几个石子放在手中,然后抛起再落下,一只手里只剩下一个,手中拿着一个石子,还要捡起地上的,女孩们格外爱玩。
一群小子从桥那边踢蹴鞠跑过来,蹴鞠正巧打在月姐儿的腿上。
穗姐儿连忙去看月姐儿的腿,“是不是很疼啊?”
月姐儿摇摇头,还好,蹴鞠又被弹走了。
几个小子穿着短打,跑的很快过来,看着蹴鞠在穗姐儿身边。
“你把蹴鞠还给我们。”一个领头的小胖子皱着眉头看着她俩。
“你们踢到她了,给她道歉。”穗姐儿本来就为月姐儿担心,又认出这个小胖子,更为生气了。
小胖子仗着人多,笑嘻嘻的往前走仿佛仔细辨认一下,“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的啊,我跟你们说,我大堂兄以后是要做宰辅大相公的,是不是你阿姊失了我堂兄的婚事,你才这么生气的吧。”
小胖子是贺家二房的唯一男娃,贺家现在都以贺家大郎搭上博士家的婚事为荣呢。
月姐儿本就是个性子急的,听到这话恨不得冲过去骂他一顿,但又嘴巴没那么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从眼前飞过去,正巧砸在那小胖子的肚子上,正巧那小胖子刚刚玩的出汗,把外面的衣衫脱了,被砸的一屁股就蹲坐在地上。
月姐儿都看呆了,穗姐儿平日的性子不这样的。
穗姐儿不允许让任何人说她阿姊半个字的不好,而且打就打了,她一点都不怕,女傅讲过,若是以德抱怨?那何以报德,应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女傅是阿姊都十分敬佩的人,那说的自然也对。
后面几个小子都在扶贺小胖子起身。
穗姐儿还护在月姐儿前面,“你自回家告诉你大堂兄吧,我二哥哥说过,可以把你大堂兄背信弃义的事情都说出去,恐怕他就再无缘科举了。”
她已经弄明白什么是科举,也明白为何读书人都先要个好名声了,。
贺小胖子先是被穗姐儿振振有词的样子吓到,然后就嗷嗷哭起来,起身说归家要告诉他阿娘。
穗姐儿随便他去,他们根本不敢,因为不占理。
月姐儿看那一群小子都走了,拉着穗姐儿的手,“穗姐儿,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穗姐儿又看看她的腿,“你真的无事吗?要不要让嫂嫂带你去看看大夫。”
月姐儿嗯下,那蹴鞠猛地踢来时有些力道,现在还好,“你刚刚说的,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也不是怎么想的,是曹女傅教的,她跟我们讲过一些典故,也教过论语,也要习字。”穗姐儿觉得好像心里慢慢的自己就有了。
俩人没在外面再玩了,穗姐儿归家后看二哥哥在厨房烧热水,阿姊坐着喝茶,她想下,还是去跟阿姊坦白。
沈嫖听完这事,先是看她身上,没受伤,“做的对,但以后在出手之前,要先保证自己不受伤。”
穗姐儿点点头,“我记下了。”
热水烧好,她和穗姐儿在厢房里热乎乎的洗个澡,沈郊是用的旧的那个浴桶,一家三口又围在火炉旁,二郎还教穗姐儿背诗句,把自己给她带回来的字帖也拿出来,纠正她拿笔的姿势,沈嫖在炉子边上烤些坚果,屋子里暖洋洋的。
翌日一大早,是个阴天,还吹起了北风,沈嫖穿好褙子,今日就可以去冯娘子那取回做的新衣裳了,她到院子里,就看到沈郊已经起床,厨房桶内已经挑满水,还买了一推车的木柴,鸡圈和羊圈打扫过,就连菜地都施肥了。
“阿姊。”沈郊干活身上热乎乎的,一点都不冷。
沈嫖洗漱后,到厨房里和上三盆面,包子的面,烩面的面片,还要炸油条的,拿上篮子准备去买菜,“有想吃的吗?”
沈郊说不出来,因为他也没吃过什么好的,“阿姊做的都好吃。”
沈嫖这才出门,大早起的菜,鱼,肉都不是一般的新鲜,买上一把小青菜,依旧买几个咸鸭蛋,一把韭菜,就回家了。
穗姐儿已经起床了,在院子里刷牙。
沈嫖看油条面已经发的差不多,让沈郊在院子里坐着择韭菜。
天还是阴的,看这情况,估摸这一天都不会出太阳,但也不会下雨。
沈嫖打开炉子,热锅凉油打上几个鸡蛋,趁着鸡蛋还没成型,用筷子快速搅散,就成了金黄的鸡蛋花,盛出来放到盆里。
沈郊把择好的韭菜拿到厨房,还淘洗一遍,沈嫖切碎和鸡蛋放在一起,先放油,再放盐,五香粉,韭菜鸡蛋馅就调好了。
油条的面和的比较软,她用一半的面炸油条,一半的面正好做韭菜鸡蛋的馅饼。
“二郎,你把米粥熬上。”她随手又把昨日的芹菜叶子和面拌在一起,上锅蒸。
沈郊应一声就拿陶罐洗干净,再淘洗黄米放进去,问过阿姊放多少水,做完放到炉子上,这个炉子就放在院子里。
厨房的小锅里倒油炸油条,第一条油条出锅的时候,沈嫖用筷子帮衬着扯开,让他和穗姐儿都尝尝。
沈郊还没吃过这样的,小食摊上也有炸的圆形的油饼,但很硬,也不暄软,吃多了也会腻,但这叫油条的外焦里嫩,又香又脆。
“好吃。”他吃完还意犹未尽。
穗姐儿也把自己的那根吃完了,沈嫖本想着问他们盐味怎么样?这下也不用问了,接着锅里放满,用筷子拨弄,给油条翻身,油条才发起来的快。
一家三口在厨房里闻着香味,都满是期待的看向锅内,外面的北风吹得似乎更大了。
沈嫖用笊篱把 这一锅的油条都捞出来,笊篱盛着油条放到油罐上,这样为了漏油,油也不会浪费。
“今日瞧着会更冷,正好你到下午走时,把新衣裳带上,读书做文章,身体是最重要的,若是三不五时的生病,再好的学业也耽误了。”
沈郊觉得阿姊说的对,正准备跟穗姐儿再一起分一根油条时,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柏渡站在门口搓搓手,好冷啊,今日这北风吹的变得更冷了,他把带的礼品放到地上,不自觉的搓搓手。
这会有一位在码头上工,每日都来铺子里用饭的大汉漕工路过,热情的与他说话。
“二郎从书院归家啊?你阿姊可能没听到声音,我方才好像还看到她出门买菜呢。”
柏渡笑着应下,“是呢。”一边又看着门,阿姊怎的还不来开门啊,是没听到吗?他正准备抬手再叩门,里面猛地就打开了门,他带着笑脸收起手,不过一看到人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沈兄如何在家?他不是不回家吗?不是还要抄书?
沈郊也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下意识把门关上,静静的深吸口气才又打开。
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家?”
“你怎的又来我家?”
二人同时开口。
柏渡自认为自己是个能屈能伸的君子,提起地上一串的礼品,“我自是来看望阿姊和穗姐儿,上回来时我就和阿姊约定好了。”他说完就往自顾自的进来,一进来就闻到了香味。不知阿姊在做些什么呢?
沈郊无奈的把门关上,跟在他后面,听着他无耻的说辞。
“咦,不过你怎么在家,你还没回我呢?”柏渡回头看他。
沈郊笑了,“你可还记得这是我家?”言外之意是我在才是正常的,你这么问显然是病得不轻。
柏渡点点头,想着也对啊,他把礼品放到院子的小桌上,然后跑到厨房门口,喜笑颜开的,“阿姊,我来了。”
沈嫖其实有想到柏渡会来,“那正巧,今日做的饭菜都多。”
柏渡到厨房内一瞧,“这黄澄澄的是什么?好吃吗?”
“不好吃,有毒。”沈郊在后面补上两句。
柏渡压根没理他。
沈嫖倒是意外的看看沈郊,他向来稳重,没见过他这么说人的,想来柏渡与他的关系应该很好,笑着开口,“油条,我刚刚炸好出锅的,你去洗手,过来吃吧。”
柏渡转过身,熟门熟路的过去洗手。
沈嫖看向还站在厨房门口的沈郊,忍不住笑,“二郎,洗碗筷。”
沈郊嗯声,就干活。
沈嫖炸了两锅的油条,锅里的油盛出来后,趁着油锅把韭菜鸡蛋馅饼烙上。用的是暄软的发面,皮可以做的薄一些,馅料包进去,直接放到锅里,用手按在面团上面,旋转着按下去,就变成了圆饼,韭菜鸡蛋的馅饼也好熟,一锅能出四五个,煎的外面薄薄的一层面皮焦黄,全部盛出来,馅饼两锅也有七八个,最后翻炒小青菜,蒸的芹菜叶子用蒜汁调一下,再滴些香油,就全部齐活。
今日阴天还多风,就在堂屋的小饭桌上吃的,饭桌四四方方的,正好坐下四个人。
穗姐儿喝口面前的粥,眼睛转着看看二哥哥,又看看柏二哥哥,最后看向阿姊,阿姊给她夹根油条,还剥了咸鸭蛋,阿姊蒸的芹菜一点不粘,蒜汁浇在上面很是下饭,有芹菜叶的清香味道,她吃的开心,粥煮的也香,但没说话。
柏渡并没有吃过叫做油条的东西,边吃边感叹,他回家一定要把阿姊介绍给嫂嫂,家中席面都请阿姊来做就好了,配上腌卵就更香了,咸香咸香的,他吃过两根油条后才说话。
“阿姊,我今日说要来找沈兄的,我大哥哥就立时放我出来了,还嘱咐到到阿姊家中不要忘记带礼品,特给我的银钱,还有些是在我们自家的铺子里拿的,若是阿姊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到铺子里报上我的名字,随便拿。”
沈嫖只当他客气,“谢谢二郎,你觉得好吃就好,下次来就不用带什么东西,你是我家二郎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弟弟。”
柏渡哎呀一声,“阿姊,我也是这般想的,我自幼就只有一个大哥哥,一直都想有位阿姊。”
沈郊在旁本听到那声二郎都以为是叫他,越听越想揍他,“不用了,我有阿姊,你有你的大哥哥,刚刚好。”
柏渡只笑呵呵的,权当做没听到沈郊在说什么。
沈嫖也乐的看沈郊着急,少年郎还是要多些这样的热闹,多有生气,给沈郊递过去一个馅饼,“尝尝,新鲜的韭菜,可好吃了。”
沈郊接过来,“谢谢阿姊。”
柏渡也拿过来一个,一咬进去,外面就一层薄薄的皮,韭菜味很香,吃完两个韭菜鸡蛋饼,喝粥时又夹起一筷子蒸菜,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这蒸菜还有些劲道,越嚼还越香,他觉得自己吃的香的,都快忘记陶谕言那忘恩负义的小子了。
陶谕言他们一直在赶路,此时已到蔡州,正式安营扎寨,等着剿匪,突然打了个喷嚏。他不知晓是有人在念叨他,眼下行军赶路的苦楚已经盖过其他。
邹远递给他一个水囊,“喝点水。”
陶谕言喝完水嘴唇干的都要裂开了,更别提这几日要干各种活,手上也有几处要裂开,两个人坐在帐篷前面,幸而来时穿的还算暖和,只是有些饥饿,烧饼还剩下五个,还不舍得吃,因为行军做的饭顶多算熟了。
他们以为的那种驰骋沙场的威武气势没有,只有疲累,不过这几日认识一个新的兄弟,人很仗义,但话不多,干活扎营一点抱怨都没。
邹远还算习惯,他幼时在军队里待过。
陶谕言想起自己之前在汴京时的种种,只觉得自己矫情,“我知晓为何邹大哥哥轮防回汴京会差点吃的昏过去了,若是我,我恐怕比他吃的还要多。”他现在很想念沈小娘子做的烩面,凉菜,烤羊肉串,简直是没办法深想,一想起来自己个的五脏庙就更难受。
邹远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堂堂耕读大家的郎君,现在理解他们武将之家了。
“怎么了?可是有了悔意?”
北风呼呼的刮过,连带着帐篷都被吹得出了声响。
陶谕言本还看着远方,听到他的话,侧头看他一眼,嘴角扯出冷哼,“放狗屁,我陶家儿郎做事从不后悔,不把他们都剿灭,誓不回汴京。”
邹远拍拍他的肩膀,“好,有友如此,我之幸事也。”
两个人拿出来烧饼对半分,虽然硬邦邦的,但越嚼越香。
何疆拿着俩馒头走过来一起跟他们坐下,“吃吗?”
邹远给他分一个烧饼,“尝尝这个饼,更香。”
陶谕言看何疆穿的单薄,又从帐篷里拿出来自己的一件新的皮子递给何疆,“何兄,我包裹里还剩下这一件,你若是不嫌弃就穿上这个,估摸着今日晚上就会有动静了,半夜更冷。”
他读过兵书,也研究过历史上的许多战役,瞧蒋大人的部署,估摸着要速战速决。
何疆也没矫情。“谢过沈兄。”
三个人顶着呼啸的北风,吃着干吧的芝麻烧饼,再喝两口热水,这风景是和汴京不同。
汴京。
沈郊今日去送穗姐儿去女学,回来一进家里,就看到柏渡已经在帮着洗碗筷,他走过去一起帮忙,“你文章写了吗?明日就要交上去的。”
柏渡点头,“我昨日归家后熬了半夜,写好还特意拿给我父亲大人看过,不然你以为我今日能这么容易早早出来,我大哥哥还多给我些饭钱呢。”
沈郊听闻只觉得好笑,为了口吃的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沈郊是头回见到阿姊做生意,食肆基本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的都卖完了,凉菜只留下一份,说是给他们吃的。
但食肆的客人们确实认准了谁是沈家二郎,瞧着他和沈小娘子眉目间相似神态就知。
沈郊也不用多费口舌一一纠正,心里好受很多,对待柏渡的态度也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柏渡已经看透了沈郊,并且嗤之以鼻。
晌午收过摊后,沈嫖就准备着手做他们自己吃的,虽然他们俩已经各自吃过俩包子。
“你们俩把碗筷还有食肆里都打扫干净,我去买些菜。”
沈郊和柏渡一起在水井边洗碗,还要擦食肆的地。
沈嫖想着正巧昨日那铜锅送来,若是不用,都对不起她花的那八贯钱,直接去了许家那羊肉铺子,买些羊肉来,做涮羊肉吃,也给孩子好好准备一顿。
涮羊肉最重要的是选羊肉的部位,最基本的有三个,一是羊上脑,在羊脖颈后的肉,这块是羊身上最嫩的部位,入口即化的口感。
二是“黄瓜条”,这个是在羊后腿上的,肉质最紧实,涮肉吃着也最筋道。
三是羊三岔,是羊身上的五花肉,在羊臀的部分,特别肥美,吃完满口留香。
沈嫖和许老板讲过这三处,宁娘子在旁拿着刀帮忙给切片,还跟沈嫖说话,“娘子果然是开食肆的,就是会吃。”
宁娘子性格爽朗,切片的手艺极好,片出的很薄,提起来放在半空中,能看到光透过来。
“这不是天气冷,我家里的学生也从书院归家,做些好吃的,改善伙食。”沈嫖这几日和许家合作的也很不错,许老板每回送来的骨头还有肉都很新鲜。
宁娘子点头,“昨日让我家官人去娘子食肆买回来的两碗烩面,我们吃着都好吃,今日还去买了包子凉菜。”
沈嫖看那铺子里的小饭桌上还放着食盒,笑着回答她,“多谢娘子捧场。”
她提着肉,又在巷子里买条鱼,做些鱼丸来吃,还有豆皮,青菜,绿豆粉丝才回家,想着买的肉多,穗姐儿去上女学,也只能错过,不过下次等她旬休,她们俩再一起吃。
食肆里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沈嫖把菜都放下,点燃上次的枣木碳,让沈郊看着,把碳火烧透。
她把昨日的涮锅拿出来重新清洗一遍就放到桌子上,烧透的炭火是火力最大的时候,放到中间镂空处,再把肉菜都洗干净都摆在饭桌上。
他们是在食肆里吃的,因为食肆的饭桌大一些。
沈嫖特意去程家嫂嫂院子里找的韭菜花,自家种的韭菜还不够老,韭菜长老后才出花,而涮羊肉要蘸的韭菜花酱,是韭菜花将开未开时,在舀中捣成酱,只需要加点盐,韭菜花的辛辣味就出来了,又配上食肆里的芝麻酱,辣椒油,还有葱花,芫荽,胡椒粉。
沈郊和柏渡已经彻底看呆了,这样的吃法他们也没见过。
涮羊肉的汤底很淡,只放葱段。
柏渡坐下来,看着这个锅想来想去,有些像家中的暖锅。
沈嫖看锅开了,教他们怎么吃。
“蘸料,放麻酱,再放韭菜花,辣椒油是比茱萸还要辣,但也香,你们若是能吃辣就放,若是不能就不用放,另外放些葱花芫荽,芝麻油。”
她调了满满一碟,用公筷夹了一片羊上脑放到锅中,三五下就已经开了,看肉的颜色由红变灰,夹到碗中,用麻酱包裹起来,再放到嘴里——
作者有话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出自论语。
第32章 麻辣鲜香炒鳝鱼 “你知道我晌午吃的什……
同羊肉细致嫩滑, 尤其是脖颈处的,芝麻酱的香味充满口腔,还有正宗的辣椒油的香味。
沈嫖这一口下去, 就只有满足。
柏渡学着阿姊的样子,给自己也调了一碗蘸料, 看到辣椒油的时候只犹豫一瞬间,就加一小勺,最后倒上香油, 暖锅是吃过, 冬日里家中家人一起常吃,但这样一碟小料他没见过,之前也只有酱油醋之类的。
沈郊自顾自的调拌自己的。
沈嫖见这会火正好,先下了一碟羊肉,不过一会就熟透了。
柏渡先夹起一片,放到自己蘸碟里涮一下, 裹满麻酱, 他吃到嘴里有些瞬间的呆住,因为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 他爹的官职可以弄来很多好吃的新鲜东西,但也没这么吃过啊,肉细腻,麻酱香, 还有韭菜花的辛辣, 以及辣椒油的香, 这个香又和麻酱香还不一样。
沈郊比他更呆,他从前只觉得食物果腹罢了,现如今不是的, 是美食,是享受,怪不得汴京城内的酒楼日日夜夜的热闹。
沈嫖今日是来不及做奶茶了,宋朝人爱喝茶,但每朝代有每个朝代的特点,比如说唐朝是煎茶,而宋朝是点茶,先用水冲开茶粉,然后再用茶筅来点茶,要打出白色厚实的泡沫,能挂在盏壁上,且经久不散,最后再用茶匙在茶沫上写字,也可以画出一副好看的画,宋朝的贵人们有喜欢山水,也有动物的,这样的茶做出来也好看,她准备做些芋泥丸子,再加入煮好去腥的奶,也可以算作奶茶,不过只好过几日做给穗姐儿来喝了。
三个人坐在食肆里,围着炉子,大口的吃着鲜嫩的羊肉。
沈嫖还把鱼沿着中间的纹理片下,中间有些红色,外面是洁白的鱼肉,在锅里也是可以涮的。
外面风越来越大,温度也彷佛越来越低,但食肆里倒是一直热乎乎的,身体也是热的。
柏渡辣的又喝上一口茶,看那辣椒油,又给自己盛上一勺。
沈郊看他的动作,“你都已然辣成这样,怎得还加?”
柏渡辣的吸口气,眼神还惦记着锅里的羊肉,“你不觉得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越吃越香吗?而且辣的还够味,比茱萸要好很多。”他现在是虽辣尤爱。
沈郊碗里只用勺子滴了两滴辣椒油,搅拌开来,都看不到红色,若是不说,都看不出来还放了辣椒油。
沈嫖买的羊肉不算少,三份都各要了一斤多,外加鱼肉还有菜,最后煮的是粉丝。
柏渡吃肉都吃撑了,但还是吃了一份粉丝,他已经可以自己想法子怎么吃,如何吃。
用饭时极为安静,没过多久,一桌子食材全部都干干净净。
沈嫖倒是很满意这个锅,铜做火锅来涮,确实极佳。
柏渡吃的很饱,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看到阿姊拿来的甘蔗,还是要上一节,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刚刚用过涮羊肉,再来吃这凉丝丝的甘蔗,透着别样的舒服,甜津津的。
眼看日头落下,挂在半空中变的红彤彤,但光也不再刺眼。
沈郊心里生出不舍的情绪,家中自然好,阿姊好,穗姐儿好,都好,可若是他能再挣出个好前程,那就更好,所以再不舍也要舍。
柏渡吃完甘蔗就和沈郊一同收拾碗筷,搬到井边洗洗刷刷。
“我到书院后,就写封信给家中,向我嫂嫂保举阿姊,这样的话,家中席面我也能吃上阿姊做的别的菜了。”
沈郊把他洗过的再过一遍干净的水,“大嫂嫂是不会理你的。”他也见过柏家这位嫂嫂的,去岁阿娘逝去,丧事打点时,还是嫂嫂特意派来两位经过事的妈妈帮忙,阿娘的丧事办的也算体面,后来他去柏家致谢,嫂嫂端正稳重,他是想不到柏兄如果回家说个没完,嫂嫂哪里会信他?
柏渡听他说过,倒是笑起,“不会的,只需要一句话,嫂嫂就会答应我。”
“什么?”沈郊不信。
“阿姊是沈兄的亲阿姊,我大哥哥和嫂嫂都觉得你稳重端方,文章上很有见的,所以是你的阿姊,以你的人品,自然也会信赖的。”柏渡太了解家人。
沈郊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你应当好好反思自己,为何这样保举别人的事,还需要用我来做信用。”
“不用反思,我知晓的,就是我胡闹惯了,不过这样也益处的,不是熟人,都别想从我嘴里听出一句实话。”柏渡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沈兄,我觉得你很有识人之才,我确实应该去台谏,吵架讥讽参奏怕再没有人比我更合适,而且他们都觉得我每日都在胡说八道,我今日回到书院后,就要更加用心读书做文章。”他也不知是吃的太饱,吃的太好,发起雄心壮志来,气势如虹。
天阴沉沉的,沈嫖去冯娘子处取新衣裳,衣裳做的很是妥帖,针脚细密。
冯娘子也是头回接这么好的布料和皮子来做,比之平常更格外用心,巷子里都是平头百姓,哪有人能穿得上这样好的料子。
沈嫖付完剩下的钱,拿着衣裳回去,快到家门口时就看到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娘子,穿着素蓝的褙子,头发插着一根银钗,身边站着一个确实胖乎乎的孩子,周围三三两两的站着四邻,她想起昨日穗姐儿和她说的事情,心里大约有谱,她提着包裹往前又走上几步,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听到柏渡手中拿着一个梨子,边吃边讥讽。
“呦,吃的挺胖,长的挺丑,想的挺好。”
“不过我看你家贺大郎是不是发现我阿姊开食肆赚了银钱,名声好,样貌好,所以你才要上门找面子。”
“穷的用饭都不敢放盐,怕不是盯上我阿姊的嫁妆吧。”
“你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晌午吃的什么吗?柏渡几句话就把那妇人骂的气的跳脚。
沈郊被柏渡拦在身后,一时都插不上嘴。
那男娃被吓的泪珠挂在眼边瘪瘪嘴都不敢哭出声。
柏渡又咬一口梨子,“回去告诉贺家大郎,以后贺家人在路上见到我阿姊,就拿起扇子遮起自己的脸,万不好让我阿姊看见再进不下饭。”
“你,你又不是沈家人,在这里充什么大头?”那娘子被一个小郎君这样辱骂,实在难咽下这口气。
“你告诉他,我姓柏,他自然知晓我是谁。”
沈嫖深吸口气,才从瞧热闹的四邻身边走过去,面对面的站在贺家二房前,“贺家二婶婶,昨日你家哥儿先是用蹴鞠砸了我家月姐儿和穗姐儿,后又用言语羞辱我,我想他这样小的人儿大抵说不出来这些话,这应当是你们大人在家没少说的罢。”
半下午,闲着的四邻大多也都是嫂嫂婶婶的,大家谁不在家里议论两句自己瞧不上的,可这话让孩子听到,孩子的嘴又没个把门的。
贺家二婶婶吸吸鼻子,没说话。
沈嫖又接着说,“今日当着四邻的面我再讲上一遍,是贺家先提的退亲,至于为何退亲,是因为贺家与别家要结亲事,所以退了聘书,又签退亲书,贺家赔偿我五贯钱,若是贺家二婶婶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那就别怪我告到开封府,怕贺家大郎的前程一概也没了罢。”她这么说着眼看着贺家二婶婶脸色变的难看,她都觉得自己浪费口舌,这样的道理为何连穗姐儿都懂得,她竟还这般蠢笨。
贺家人走后,四邻也就散去。
柏渡从前就不喜欢贺家大郎,所以过去知晓沈家阿姊与贺家大郎定亲的事,他就日日在沈兄面前挑拨,那会尧之兄还说他,君子在人后不应议论长短,他可不管,他议论的时候可以暂时先不做君子的,谁知沈兄与他看法一致,虽然贺家大郎确实颇有学问,但假仁假义,实不为佳配,阿姊这样好的娘子,以他看,没人能配得上。
坐驴车从这里到书院还需要大半个时辰,不能耽误归书院的时间,沈嫖给沈郊收拾包裹,果子也拿一些,新衣也都装上。
沈嫖站在家门口送他们二人。
柏渡先难过的开口,“阿姊,阿姊,你等着,我下回旬休,还回家来。”
沈郊本来心中情绪万千,但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腹诽他,到底是谁家?
“阿姊,你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另外若是贺家再来闹事,你就找人给我报信,我会最快赶回的。”
“还有我,阿姊,你放心嘞,我比沈兄回来的还快。”柏渡坐在驴车上还不老实。
沈嫖想那贺家大郎并不是个蠢的,往后他再不会来的。
“好,都放心罢,你们两个也要好好读书,做文章,阿姊等着你们年底的好消息。”
驴车远去,柏渡经过阿姊的提醒,想起年底的考试,这关乎他能不能成为上舍生,他得更加努力了,要死死的跟着沈兄,他去哪他也去,回家更是。
沈嫖想起上回还是送沈郊一个人,才多少日子,就变成俩人了,食肆里早上还叽叽喳喳很是热闹,这陡然间就变得十分安静,呼呼的北风,掉落的枯树枝,现在秋日的汴京和往后的开封完全不一样。
她把鸡和羊又都喂上一遍,把躺椅放到堂屋的炉子旁边,她半盖个毯子,边烤火边喝点茶,随手拿起一本二郎给穗姐儿带回来的书看起,是幼儿版的论语,没想到宋代也有专门教小孩用的读物,只是打开就看到上面有些标注,字体很是漂亮,大概就是沈郊的了,他做事情都很认真,没看多会,本来就是阴天,到了这个时辰天黑的就更快了,风大给穗姐儿多拿个外衣,另外还有新做好的兔儿帽带上。
沈嫖接穗姐儿刚刚拐弯正到家门口时,风才小一些,但有些铺子已经点了灯笼,随风影影绰绰的,也十分漂亮。
程家嫂嫂正巧推开她家的门,见到沈嫖和穗姐儿立时笑起,“这真巧,我就算着穗姐儿下学的时候呢,前几日一直在我娘家操劳,刚刚我大哥哥特意送来一笼黄鳝,说他去干活时,东家在汴河逮的,送他一些,我给你留了几条。”
沈嫖搓搓手,黄鳝极其滋补,特别是秋冬季,在汴京,黄鳝的价钱并不便宜,程家大哥哥显然是为了补贴妹妹的,可嫂嫂热心肠给还给自己留着,她推拒。
“谢谢嫂嫂,不用,你做了给月姐儿吃罢。”
程家嫂嫂哎呦一声,一把把笼子塞到沈嫖的手中,“这孩子,给你留的,我刚刚就收拾干净了,你也别怕它的样子,可是好东西,你和穗姐儿在家做着吃。”她知晓大姐儿的意思,可她们是邻居,总不能让大姐儿一直帮她,虽然她家现在没沈家过的好,但既然有好的,也不会就顾着自己个。
沈嫖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手中的笼子,程大嫂嫂还是这般,穗姐儿也仰头看看阿姊。
“那走罢,咱们先回家做好。”
沈嫖拿出钥匙刚刚打开门,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可是沈家沈小娘子?”
沈嫖转过身看去是位身着藏青色褙子的妈妈,脸圆圆的,她身后是一顶轿子,还有两三位仆人等着,她也没接触过太多汴京的权贵家庭,之前接触的最大的应当就是王大人,可那位妈妈也没这位的排场大,她在这一刻脑袋里翻来覆去的想,但手推着让穗姐儿先进屋,外面实在冷。
她笑着点头,“我是沈嫖。”
那妈妈也福了福身子,“娘子年轻又长相聪慧,果真如此,咱们家是都指挥使周家的,我姓辛,家中的大娘子听闻娘子做的一手好厨艺,特拟了帖子想请娘子三日后过府做席面,是家中哥儿的满月宴。”
辛妈妈说完就拿出帖子递到沈嫖的面前。
沈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第二次做席面的机会,接过帖子看下。
“劳烦辛妈妈了。”
辛妈妈忙道不敢当,又瞧这娘子年轻,多说两句,“听说王大人母亲的寿宴,娘子做的极好,我们家哥儿的满月宴也只有两桌席面,一桌是大人的,一桌是娃娃的,到时可能要劳烦娘子多做些样式来。”
沈嫖点下头,“多谢妈妈提点。”
辛妈妈这才离开。
沈嫖到院子里把门关上,才打开帖子,上面的字体十分漂亮,想起刚刚那妈妈说的话,只有两桌席面,表明是不大办的,若是客人多,也就请四司六局来帮忙了,又说是娃娃多,那就是一些近亲。
她把帖子收好,挽起来袖子准备做晚饭,打开炉子,淘洗干净米,放到陶罐中,在井边把黄鳝从竹笼中倒入盆中,用水反复清洗,拿到厨房里,总共有五条呢,她切成段,然后小锅里烧上热水,把葱段黄酒放进去,等到水不完全开,但水温又足够烫的时候把黄鳝段倒进去,这个时候的水烫鳝鱼刚刚好,既能把黄鳝表皮的粘液给冲洗干净,又不会太热烫到黄鳝肉。
晌午还剩下一个鱼头,也同样去腥后,把鱼头放到陶罐里,放葱姜在炉子上炖煮。
沈嫖这会也不急不忙的,坐在厨房里剥蒜瓣。
穗姐儿今日课业不多,一起到厨房里陪着阿姊,搬个小马扎坐在阿姊身边剥蒜瓣,还能给阿姊背上几篇诗句,厨房内暖和很多,外面刮了一整日的风几乎是停了下来。
沈嫖想起明日好像是立冬,立冬后只有一日比一日冷了。
汴京内城柏家。
柏大哥哥名松,两次下场才考中,现在在户部当值,从四品的官,在柏祖父发觉自己儿子不顶用后,就是亲自教导大孙儿,并且十分严厉,柏松算是聪慧的,两次就能高中,后来又聘了周家的嫡次女,周玉蓉,算是保住了周家如今的门楣,后柏祖父去世,柏父虽然不成才,但对老父亲留下的遗训日日谨记,不敢有辱柏家的门楣,因此才不得已把聪慧而不听话的小儿子送到了辟雍。
柏松收到小厮送进来的信件,他坐在书桌前,听到小厮的汇报,挑下眉。
“二郎的信?”他其实都有些不敢打开,他的幼弟聪慧有余,但不省心啊,好不容易这次旬休做出的文章让他和父亲好受一些,但这刚刚离家一日就又往家里送信,他胸口都有些发闷。
“送信来的他的小厮可还有说什么?”他不死心的再问。
小厮候在一旁,听到大公子这般问,不知何意,只好重新回忆,没见到什么不同于寻常的,老实答,“未曾。”
柏松这才敢拆开,信件一打开就是柏渡的一手好字,他略感欣慰,然后越看越皱眉头,越看越不理解,他挥手让小厮下去,放下信后,又办会公务,后才拿起信件进了内院。
周玉蓉让嬷嬷在耳房刚刚放好热水,就见官人回来。
“正巧,可以沐浴了。”她上前准备帮官人褪去外衣。
柏松抬起手遮挡了一下,才把信件给她,“你瞧瞧,二郎的信。”
周玉蓉接到信,抿嘴笑笑,“官人是看过信了?二郎近些日子都十分听话。”
柏松见娘子还这般镇定自若,只使眼色先让她看,自己坐下喝上一盏茶。
周玉蓉坐在桌子前,靠近油灯,打开信细细看起,一一扫下,越看笑意越深,“不就是说那暖锅好吃,若是家中有席面邀了沈小娘子来,务必请他归家,若能如愿,他答应在年底的正试上一定升上舍生。”
她说完又调笑,“官人这么担心作甚?二郎这不是拜托的是我吗?”
内院的一应事物统一由她来管。
柏松叹气,“我资质有限,咱们的孩儿还尚且年幼,柏家往后的荣耀还需依靠二郎,可你瞧,他这样的性子,我如何放心,答应好好读书还需要用他推荐的厨娘,难不成柏家是欠他的,身为柏家儿郎,这是他身上肩负的责任。”他越说越无奈,“你再看看沈家二郎,那孩子我见着就欢喜,资质好,我瞧未来位极人臣也大有可能啊。”
周玉蓉一直等他说完才开口,“那即是如此,我们更得请沈娘子来府中做席面了,那是沈家二郎的阿姊,其实去岁时妈妈帮忙处理过沈家的事后,回来还特来回过我,说沈家大姐儿性格内向,在厨司做工,不过能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这样的好手艺,想来和沈家二郎是一样的,是个性格坚毅的,我觉得二郎常与他们来往是好的,良师益友,比你在一边念叨数句都好使。”
柏松被娘子这么劝上两句,心下舒服一些。
“那此事就交给你来办罢。”
周玉蓉点头,又说,“二郎是个好孩子,你别着急。”
柏松都不敢想,他幼时跟随祖父,去苏大相公家赴约,把人家院子里的金鱼全部都喂的个个翻肚皮,去定国公家中又与邹家那小子打了一架,二人都胳膊脱臼,再来就是王太师家中的小儿子调戏丫鬟,他引了蜜蜂过去,把王小郎君遮了一头的包,数不盛数,至今他与王小郎君还不对付。
但愿吧,但愿沈家二郎能把他家二郎带到一条官道上,他就算是跪下给磕几个头也是愿意的。
沈嫖不知柏渡幼时的事,她这会在看着锅里的米饭蒸的差不多,就开始炒鳝鱼,膳鱼对于气血两亏的人来说是个好补品,她先把剥好的蒜瓣过油炸,然后笊篱捞出,大勺子把里面的油盛出来一些,放入葱段姜片干辣椒炸香。
干辣椒的辣味十分足,穗姐儿捂着嘴还咳了两声,沈嫖把鳝段倒进去,翻炒,放盐,五香粉,酱油,再倒入黄酒,加温水,把盖子盖上,等到彻底煮开,又把先前炸好的大蒜倒进去。
最后大火咕嘟收汁,沈嫖在锅里烧上一勺热油泼在上面,滋啦一声,响油鳝丝,最是好吃。
两个炉子上分别炖着的米和鱼汤也都可以了,鱼头炖的骨头都快要烂在锅里。
沈嫖把鳝鱼分出来一半,“穗姐儿你先在家吃着,我给嫂嫂家送去。”
鳝鱼价钱不便宜,若是像普通百姓得了,定然是会到大酒楼卖掉换钱,程家嫂嫂估计把娘家大哥哥送来的都给她了。
她到隔壁院子进去,正巧程家也在用饭,程家大郎还没回来,只有嫂嫂和月姐儿,桌子是饼和两盘菜,一盘炒的萝卜,一盘青菜。
“阿姊。”月姐儿先看到沈嫖的,笑着叫人。
程家嫂嫂才转过身看人,“大姐儿,这会过来了。”她说完就看到沈嫖手上端的菜,清冷的空气中飘着香又辣的味道。
“我与穗姐儿两个人也吃不完,嫂嫂给的太多了,所以就给嫂嫂送些。”
程家嫂嫂哎呦一声,“这,这多不好意思,本就是送给你家吃的。”
沈嫖把盘子放到她们的饭桌上,“这有什么,嫂嫂快用饭罢,穗姐儿还在家中等我呢。”
她说完冲着月姐儿笑笑转身就出去了。
程家嫂嫂把人送到门口回到堂屋看着饭桌上油亮亮的鳝鱼,真香啊,看看自家的馋丫头,“吃吧,你阿姊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咱们。”
月姐儿点头,“阿姊是最好的阿姊,阿娘也是最好的阿娘。”
程家嫂嫂先给女儿夹一筷子,“就你嘴甜。”
月姐儿不是个能吃辣的,但这鳝鱼入嘴先是鲜,然后是嫩,最后才是辣,但是她不怕,狠狠地咬一口炊饼,挡了这个辣味。
程家嫂嫂也尝一口,原来鳝鱼是这个味道,怪不得酒楼里卖的贵呢,又香又好吃,她吃着又用筷子把这鳝鱼拨到另外一个碗里一些,“给你爹爹留些。”
月姐儿吃着开心,“好,爹爹肯定也很爱吃。”
沈嫖回家后才和穗姐儿一起吃起来,这干辣椒她只放了三四个,有些微辣,最后一勺油正把鳝鱼的嫩足足的激发出来,又香又鲜——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撒花][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3章 薄脆的葱花饼和辣乎乎的羊杂汤 “总不……
汴京百姓喜欢吃面食, 不常吃蒸米,不过穗姐儿喜欢吃,她觉得米粒在嘴中总是越嚼越香。
她把又香又辣的鳝鱼放到米饭上, 米香和汤汁一起混合在一起,她一口接一口。
沈嫖从陶锅里盛出来两碗鱼头汤, 汤底鲜而不腥,吃半碗米饭和菜,又捧着碗喝鱼汤, 浑身热乎乎的。
汤和菜都吃完了, 还剩下两大碗米饭,沈嫖是蒸上后才想起来家里少了两个人,不过也不浪费,明早做蛋炒饭。
翌日是立冬,立冬在宋朝是个很大的节气,与立春, 立夏, 立秋合成为“四立”。汴梁城的百姓开始忙碌起来,因为他们要“猫冬”, 沈嫖知晓时还觉得好玩,原来这样的说法竟然宋朝就有,贵人家要成车成车的买物品,车水马龙, 汴京最宽的街道上也会堵的几乎走不动路。
沈嫖卯时过一刻才起床, 屋子里因燃着炉子, 十分暖和,把新衣穿身上,她还是头回穿这样的皮子衣裳, 果然暖和,推开门除了扑面而来的冷风砸在脸上,有些雾气,但在十步之外的人影还是能瞧见的。
这样的大雾天也依旧抵挡不了百姓们储藏物品的热闹心情,因为她提着篮子出门时发现来卖东西的人更多,还正巧在门口遇到已经提着一大篮子鹅梨的程家嫂嫂。
“大姐儿出门啊,快去多买点,那有个老汉拉了一车子的鹅梨,价钱便宜还个个水大又甜。”程家嫂嫂家中有地窖,她都往地窖里放,
沈嫖上前看过,那梨样子也漂亮,没有什么磕碰,“确实,看着就好吃。”
程家嫂嫂直起身喘口气,“这立冬是大日子,每年今日,就连宫里的陛下都要在北郊带着好些个达官贵人去祭祀。”
沈嫖仔细的听着,再往那边瞧过去,果真是热闹非凡。
“那嫂嫂,我也过去看看。”
“快去罢。”程家嫂嫂也忙着回家做饭,不能耽误自家官人出门上工。
沈嫖提着篮子往码头的桥上走,下桥拐弯大路上,两边都是人群,还有拉活的大车,叫卖声,她家中该买的都陆陆续续买的差不多,果真也遇到嫂嫂说的那卖梨的老汉,干脆也买上一篮子,又听到有个年轻郎君在叫卖。
“蛤蜊,新鲜的蛤蜊。”周围都围着的都是人。
沈嫖从人群里挤过去,新鲜的蛤蜊外壳是完整的,而且颜色大多数是灰色或者淡褐色,这小郎君没说假话,她过去要了一斤,这才回家。
把昨日晚上剩下的米饭拿出来,蛤蜊放到水盆里,放上些盐,做个炒饭就用小地锅,穗姐儿是到点自动就起床来,这会正在院子里刷牙。
沈嫖把鸡蛋在碗里打散,院子里扒上两颗小葱,葱叶上还有露珠,切成葱花,地锅烧热,在陶罐中放入猪油,油化开后,倒打散的鸡蛋,黄澄澄蛋液随着温度不断加热,用筷子快速在锅里搅拌,又嫩又香的鸡蛋花,米饭倒进去,放上两小匙盐,五香粉,地锅的锅气热腾腾的,米粒香,蛋香,不断被融合,在盛出来之前撒上嫩绿的葱花,翻炒两下,就快速盛出来,还留有一份是给穗姐儿带走的。
姊妹俩到堂屋里用饭。
穗姐儿已经闻到蛋炒饭的香味了,米饭里有蛋黄,还有小葱,看着颜色搭配的都好看,坐下来一大勺送到嘴里,好像每颗米粒都吸收了猪油的香,她原来以为蒸的白米饭就很好吃了,但阿姊做的这个蛋炒饭更香。
沈嫖自己是满满一碗,很久没吃到这么有锅气的蛋炒饭了,高温把猪油化开的刚刚好,鸡蛋的嫩滑以及米粒的清香,香而不腻,米又有嚼劲,是真的香,吃完趁着刚刚炒米饭的热锅,把泡好的蛤蜊,下锅和蒜苗一起爆炒,蛤蜊的鲜和蒜苗的蒜味搭配合宜。
食盒装好,雾气还没散,把穗姐儿照旧送去女学。
沈嫖回来就忙店里的事情,调馅,擀面,醒面,都忙活完,外面的雾气早就散去,晌午的阳光还有些刺眼,但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低。
刚刚开门营业,外面已经排满了队。
羊汤烩面卖的格外好,只是她做的面皮有限,每日也就三十多碗,凉菜要少一些,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额外花钱的。
不过今日是立冬,过节日都要是要吃些好吃的,这倒是从古不变的亘古真理。
沈嫖发觉今日凉菜卖的格外快,比如前面排队的漕工都是一份烩面配凉菜,以至于她十几份一会功夫就卖完了,她想着那等穗姐儿放学后,也做些好吃的。
冬日伊始。
店内三张大桌子,一开始是不认识的都能坐在一起,后来大家都常来吃,就都认识了。
吴二郎还带上一壶酒,要了俩猪蹄,还跟同桌一同喝上两口,再吃烩面和凉菜,又热又舒服,但也不会多喝,因下午还有活。
沈嫖把他们要的都给上完,就开始收拾灶台。
徐老头本名徐源丞,曾经也官居一品,前两年请了恩旨,致仕归家,本打算回老家度日安享晚年,但儿女都在汴京,他家娘子前两年因病去世,所以现如今他也是孤家寡人,但还是没舍得下归乡,那在汴京住着就少不得有事找上门,前几日又被皇帝诏进宫中帮着修撰礼仪法典,日日都要应卯,今日立冬,可算是清闲,所以就特从内城赶来,而且今日老邹的果然不在,他跟着皇帝去了北郊。
可一进门就瞧见最后两位客人起身离开,他看看日头,没错啊,晌午才过不到两刻钟,怎的没人了?沈小娘子一手烩面出神入化,难不成生意不好?
“沈小娘子,别来无恙啊。”他进来坐下。
沈嫖灶台已经擦干净,低头在算账,听到声音才抬头看去,是跟邹老先生一同来过的那位老先生,她笑着点头。
“老先生安好。”
徐老头觉得这小娘子性子真好,面相也好,他熟读书籍,周易内大有乾坤。
“还有那日吃的烩面吗?我要一碗,凉菜也来一份。”
沈嫖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实在对不住,老先生,今日都全部售罄。”
徐老头听闻才觉得自己是想错了,原来都来抢着用过饭,这才几时?“那你晚间呢?什么时候开门?”汴京的食肆几乎没有说歇业的,一般都是热闹到三更,而五更就又开门营业。
沈嫖又解释一遍,她晚上也不开门。
徐老头想了一下,“小娘子我可以与你商量一事吗?”
沈嫖点头,“您请讲。”
“是这样的,我与多年未见的好友约定晚间来你家用饭的,他是从蜀地来的,昨日才抵京,我还托人捎信同他讲,你做的面食一绝,现下吃不到,那不知娘子是否可以做一场席面来?”徐老头又笑起,“不过小娘子请放心,我定不会少了娘子的费用。”
沈嫖想起自己还有一只新的铜锅,“不知老先生可愿意吃一顿暖锅。”
徐老头想着他与蔡诚也是有两年未见,这样立冬的节日里,吃暖锅还能小酌几杯,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也好,也好,辛苦娘子了。”
沈嫖本就有要做暖锅售出的打算,就只做晚上的,且不翻台,就是每日最多就三桌,这样一是她也能忙的过来,二是正巧二楼也只有三个厢房,三五好友来吃暖锅,又有保密性,又不拘泥,只是她担心没人来吃,所以锅也只敢打两个,毕竟那么贵,现下也算是成功推销出第一锅。
“应当的。”
徐老头才想起和沈娘子介绍自己,还付了一两银子做定金,二人约定时间在酉时三刻。
徐老头跟沈小娘子约定好后,心情也算好一些,只是日日在宫内盼着沈家小食肆的饭食,好不容易来到,却一口都没品尝到,随便找家食肆喝口汤,他准备就这么生等着到酉时。
沈嫖午睡后起来精神许多,关上门就去了许家羊肉铺。
宁娘子看沈娘子这会过来,笑着奉上一盏茶,“娘子怎的这会过来?”他们是日日一大早起就把羊肉和骨头送到食肆的,未曾耽误过。
沈嫖午睡起来后也是口渴,一口气全喝完了,“我需要一些羊肉,就与上回一样就好,若是生意能顺利,可能往后也会一直需要,到时我与宁娘子再重新签契。”
宁娘子知道是这样好的消息,一脸高兴,她家的羊肉铺子不算大,生意还算可以,不过都是散客,所以平日里也并不稳定,她家哥儿也要快上学堂,处处都要银钱,若是能与娘子这样长久的做生意,也是一笔固定的收入。
“好啊,多谢沈娘子。”
沈嫖把自己要的羊肉一一跟宁娘子说定,每个部分就都是要上一斤。
同羊肉的价钱昂贵,又是这样上好的部位,价钱就来到了一百五十文一斤,能买上三斤上好的五花肉。这样的暖锅吃一顿也不少钱。
宁娘子不是个小气的人,又把羊杂悄悄送了沈娘子一兜,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沈嫖提着买回来的肉,拿上水盆拖把抹布就上了二楼,一口气把三间都打扫出来,又把枣木碳烧起来,炭火要全部都烧透需要大半个时辰,其余的也不着急,一些配菜也准备上,蘑菇,哀黄白菜,白萝卜切片,绿豆粉丝,羊肉每片的纹理都格外漂亮,在盘中细细码好。
她备好菜后用干净的布盖上,就去接穗姐儿回来。
尤慧今日从女学出来后,见到沈嫖,书袋都没来得及给伺候的妈妈,忙跑到阿姊面前。
“阿姊,阿姊,我今日吃了你做的蛤蜊,有香味,但还有辣味,阿姊,我喜欢那个辣味。”她眼睛里全是激动。
穗姐儿也是跟着点头,“尤姐姐一点都不怕辣,而且也不流鼻涕呢。”
沈嫖看着尤慧,好吧,有些人的基因里可能就是爱吃辣,“好,等你旬休,来家中,我再做给你吃。”
尤慧忙不迭的点头,她掰着指头算下,大后日,就可以去阿姊家了,她已经恳求过阿娘,阿娘愿意陪着她来呢。
“谢谢阿姊,我觉得我现在是最高兴的时候了。”
沈嫖跟她道别后才领着穗姐儿归家,让穗姐儿去屋里描字,自己把菜都端到二楼,铜锅也一同放上去,炭火已经烧的火候刚刚好,这都做好准备,恰好到时间。
徐老头就已经和另外一个看着年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比着徐老先生年轻一些,但也胖些,长相很是慈眉善目。
沈嫖先行礼,介绍自己。
蔡诚看这小娘子年岁轻,但甚是稳当。
“小娘子好,我姓蔡,娘子叫我蔡先生就好。”
沈嫖请二位上楼。
徐老头推开门就看到那形状奇怪的锅已经冒了热气,屋内布置的也很是简单,落座又看到那一排碟盘中似乎都是调味品。
蔡诚看那盘中的羊肉都摆放整齐的样子,就知这位娘子很用心。
沈嫖一一介绍小料。
“这是芝麻酱,葱花,芝麻油,辣椒油,酱油,醋,各色调味品,我可以先为两位调拌蘸料。”
徐老头伸手请她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