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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恒星降落之夜 垚先生 16904 字 2025-04-23

宋鹿提醒:“你往后退一点。”

林也“哦”一声

两人格外缺乏默契,又或者林也就是故意的。他退得比她慢。她跟着他慢,他就突然快起来。她快,他又慢下去。时快时慢,宋鹿根本吃不准他想干什么。

脚的频率不一样,她的后背就一次又一次撞进他怀里。人的身体不是个平面,有凹的地方也有凸的地方,打拳的人身体格外硬邦邦,她某部分又格外有肉,软。他屏气把一块块肌肉垒起来,非要提醒她这一硬一软,相互摩挲、抵触、消融、感受。

宋鹿也就懒得去怀疑了,他就是故意逗她!

好不容易把门打开能过身的空隙,宋鹿冲出去,听到头顶极短极地哂笑一声,然后,她手臂上一紧,又给捉回来。

这人抽什么风?

林也这次用的力气很大,都把她弄疼了。他单臂就把她压在怀里,把她脸埋起来。她想抬头看怎么一回事,但脸和胸贴得实在严丝合缝。她只感觉自己的鼻尖顺着他的胸骨中线往上一划。

他的呼吸浊了些,他腔内的心跳就在她耳畔怦怦跳。随着他胸膛的起伏,鼻尖和胸骨之间才空出针尖宽度的间隙,让她鱼张嘴般喘上几口气,不至于被憋死。

她闷在他怀里,周遭怎么样一概不知,林也的声音随着胸腔的震动传来:“有人在拍照。不想被拍到脸就乖乖别动。”

第26章 Chapter26杀猪盘。

宋鹿的耳朵闪光灯极为敏锐,果然听到连续且轻微的咔嚓声。她不喜欢被拍照,就像有人在扯她粘连的伤疤,吓得上下槽牙在嘴里“咯哒咯哒”摩擦。

胆子真的小。这也怕。都抱住了还能被拍到个鬼?林也抱他的手压在她背脊凹陷处重了点。

宋鹿脑子里冒出无数个为什么。想出十种拍她的可能,其中一小半和林也有关,其余的和林先生有关。林也仿佛会读心术,胸膛又轰隆隆震起来:“看来有人对我身边出现一个女人很好奇。”

听到不是冲着她来,是拍他们两个人,宋鹿心就慢慢沉到肚子里,仿佛多个他,就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林也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给她这异样的安心。

宋鹿鼓动嘴唇,给鼻尖空出更大的空隙呼吸,不小心把他衬衫舔湿了,场馆里时不时穿风,口水黏在脸上格外凉,随着她一呼一吸,他身上的木香灌入鼻腔,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浓,都快要醺醉她。

宋鹿不想像两块打糕一样黏着:“你说我们是过了明路的夫妻。”

言下之意,正经夫妻不能被拍到在一起吗?

如此天真,是真不了解这些人的手段能够下作到什么地步,没有下限,只有更低。把她编排成个淫、娃、荡、妇看她找谁去哭。林也脑子里想一百句,到嘴上只有两句:“我还没有正式宣布我们结婚。听话。”

宋鹿胃部一痉挛,

从上至下的泛恶心。

林也感受到她身体的抽搐,忍不住问:“抱太紧喘不上气?”

宋鹿脆生生说:“不是,是因为你最后两个字。请你说话注意点。”

林也现在觉得他抱的不是香瓜,是只食物链底端的刺猬。

林也盯着宋鹿毛茸茸的头顶,两个发旋在眼前紧促地扭着,手指升起瘙痒感,别人渴肤他渴发旋,他捏住指尖用疼止住痒,最后还是没抑制住,驱指腹接连搓了她的两个发旋。软的,湿润,还烫。

宋鹿惊呼一声。被他搓了两把,她又在怀里乱动,蹭得他不舒服。她是真不了解男人啊,再下去她怕是要被迫了解男人的身体了。到时候又说他不是人。林也抑制第二波想摸她头顶的冲动,原本以为一次就解瘾了,没想到是一波比一波汹。

看不见林也的脸只靠触觉去感觉他令宋鹿觉得格外别扭,她忍不住问:“你过去让他不要拍可以吗?这里人来人往,被人看见这样抱着挺奇怪的。”

林也心里笑着她的鬼把戏:“去捉他,就得松开你。虽然未必真能拍到,但吃这口饭人手上都有点邪门功夫。一秒钟够拍你一个正面特写。你自己想好,典型的高风险低回报,你要不要这种蚀本买卖?”

“既然被拍到不好,你也别被拍到,我们退回房间去。”宋鹿的手开始用力,将他往后推,推不动,就用身体撞他的身体,想把他这座岿然不动的山撞回房间里去。

一开始撞的时候林也还觉得好笑,随着身体不断触碰,渐渐笑不出来,他整个腹部都绷紧了,有点热:“不用躲了,估计都拍八百张了。玩女人是败家子最常规、最稳妥、最省钱的兴趣爱好。不算大新闻,习惯了。”

宋鹿在林也怀里又安静窝蛋半分钟,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他,“你还是要小心一点。那个女孩进来的时候裙子掀起来了。她没穿内衣。你想啊,我出现在你身边只是偶然。如果我今天没在房间里。那个女孩进来了,他们拍女孩进去照片,甚至会冲进去拍你和他在床上,最后拍女孩和你出来的合照,她裙子撩起来的话会很难看。听起来,是不是像安排好故意陷害你?”

宋鹿这一段话已经点得很直白,她本来不想说的,但不点明白她怕晚上睡不着觉。林也要是不好,连她都可能上媒体“历数和林也鬼混过女人们”的新闻。到时候,算是和她妈妈打上了擂台。

林也“哦”了一声。

他大概是没见过漂亮女人,这么好受人诱惑的。

宋鹿觉得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别不当一回事。年纪轻轻名声就坏了,以后没好女孩喜欢你。丈母娘见了你也要摇头,不放心把女儿交给你。”有钱人都是褥子里棉絮坏,样子还是要做做维持光鲜亮丽的。

“你这话说得有水平,我不好说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编排我。你睡觉的时候给我肚子上搭一条被子,现在又要求我立身前牌坊,脸皮挺嫩,活得却像个小老太。”林也看怀里的这个黑头发小老太,憋得头发都出汗湿了,一绺绺挂在脸颊上呈个钩子尖。

宋鹿有足足几分钟没听到闪光灯的咔嚓声,她试探地问:“走了没?”

林也没回答。

宋鹿感觉有个凉飕飕的东西戳了一下她后脑勺。她吃不准那是什么东西,随即又弹了几下脑袋,找不同角度撞上那个硬物几次,踅摸出个大概轮廓。手机?他在看手机?

宋鹿像是疑惑又像是质问:“还没走?”

宋鹿用头顶他手,下半身就往他身上送,两个陌生的身体严丝合缝贴上让林也搭在屏幕上手滞了一下,他喉结上下滚着回掉一条工作上的短信,头也不抬,觉得还是算了:“五分钟前就走了。”

五分钟前?

要知道他们出来也就五分钟啊!原来那个拍照的只停留了几秒钟,那后面的几分钟算什么?算什么!白抱的五分钟里都是他在胡说八道。他还有心思在这里玩手机呐!

宋鹿一把推开林也。她环顾四周,一个清洁工阿姨在拳击台上拖地,手里的拖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时不时用眼光瞟他们,显然已经观赏很久了,嘴上都带着一副理解年轻人情绪上来难舍难分的笑容。

哪里来拍照的人?

还是说连拍照都是他编出来的?

不至于,她的确听到闪光灯的声音。

是、吧?

宋鹿红脸嗔怪地盯着林也,气得牙齿打战,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林也只抿唇,嘴角的笑都快压不住了,根本不遮掩自己的得意,就差把“我就是故意的”写在额头上,“谁让你不说实话,非要说什么感觉。谁知道你的感觉是什么?勾得人特别想知道。非得逼一逼,吓一吓,唬一唬,你才会老实。”

宋鹿抬手闻袖子,抱了那么久,那种幽淡的木质香都爬到她身上了,也不知道洗不洗得掉,而且,他刚才还摸她头发,“林先生,你现在开始对小老太动手动脚了。这和你结婚前说的不一样。你说过不碰我的。如果你违约,我有权追责。”

违约怎么样?还不是多给她一点零花钱。

林也有恃无恐,现在不是她和他说什么违约,而是他要找她算账:“这就是一个仙人跳、杀猪盘、美人计,给我设套,要拍我和那女人的亲密照。有人嫌我还不够脏,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是谁,我们都心里有数。是不是,嗯?”

第27章 Chapter27罪魁祸首。……

宋鹿知道林也指的是宋绫。

宋鹿第一反应是维护自己母亲,也为自己争一口气,“你没有证据”这句话已经在嘴边差一点冲出去,生生咽下去。她意识到在那个女孩之前,还有一个方大小姐。

谁最不想看到林方两家联姻?

自然是林先生和宋绫。

林也和雨点是天生的龙子凤子,他们的婚事要是成了,林也脚下就钉下了深桩,任谁都推不倒。只要林也掌权集团,林先生和妈妈一辈子只能分那每个月两百万的苍蝇肉。他们视为没有尊严的讨饭。他们乐得往林也身上泼更多的脏水。

有一桩于林也有益的婚姻就破坏一桩,最一劳永逸就是搞臭林也的名声。让那些富养女儿在考虑和林也婚事时,在心里想:“哦,就是那个和小记者在健身房瞎搞的货。不知道有没有得脏病。”

宋绫在脂粉堆里斗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确像是她的手段。这些虽然只是宋鹿的猜测,但因为是永远无法验证的事情,宋鹿更觉得沮丧。她眸中的光暗下去,从斗志昂扬的小鸡变成羽毛蔫倒的鸡仔。

林也回忆摸发旋时酥酥麻麻的感觉,揉搓手指缓解欲望,但言语上还是不想放过她:“无所谓。我手上有你,会百倍奉还。”

宋鹿眨动眼皮,幽怨地盯着林也。她什么都不能说。有这样一个妈妈,她根本想不出要以什么样的立场和他去争辩。况且,复仇是她答应的。她应该有觉悟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

去送方雨萱的陆飞回来了,看着宋鹿神色不对,问:“怎么了?”

林也岔开话题:“把方小姐安全送上车了?你去得够久的,错过一场好戏。”

陆飞还在盯宋鹿的神色:“方小姐在厕所待了很久,又不能催她快点。送好方小姐进电梯遇上那个记者,聊了几句。”

林也黑眸一抬瞄陆飞,冷冷地问:“和她聊什么?”

陆飞每时每刻都在等这样的表现机会:“我向方小姐各种暗示,让她先别把你结婚的事说出去。方小姐善解人意,最终还是收回脚没踹我。”

林也脸色黑沉,嘴皮子都懒得翻动一下。

陆飞了然一笑:“林总说那个记者啊,光只有我说,她没

搭理我,神不守舍的。先前聊得还挺好,要我联系方式,刚才手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就是想不起这一茬。对了,你说的好戏是什么?”

林也不接陆飞的话,“走吧,送她回去。”

宋鹿不动,问陆飞:“雨点出来眼睛红吗?”

陆飞点头,目光追视自己老板后脑勺:“有点。刚补过妆。”

宋鹿拿手机方雨萱打电话,拨号音响了两下,被挂断了。宋鹿心里空空荡荡,通讯录里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也被她作没了。

林也用尽今天最后一点力催促:“走。”

宋鹿跟在林也身后离开大楼,坐进车后座。车子很宽敞,四周井然有序地摆着酒、雪茄、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纸巾等,一上车就有股皮子香。宋鹿抓着手机呆看,屏幕界面停留在方雨萱的微信聊天框上。

宋鹿编辑长信息,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就像林也说的,写那么多好像是逼着方雨萱原谅她。她磨蹭了十几分钟,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三个字:对不起。

这期间,林也只连瞟也没瞟一眼宋鹿,滚动鼠标忙工作。

陆飞回了三次头,每一次林也都察觉,第三次命令他说。陆飞就交代了:“林总,有张照片你看一下。已经发给你了。”

林也拿起手机,划动屏幕。陆飞发来一张照片,是拳击馆内林也搂宋鹿的照片,他用手把她头往怀里压,偏巧拍到他玩她发旋的那一幕。他看那上面自己凝眉专注的样子。不敢再说自己没见过漂亮女人了。才过了十几分钟,对方动作很快啊。

还没等林也发问,陆飞发来文字:方小姐发来的。

林也意味深长看一眼陆飞,这小子下手真快,已经私下和方雨萱勾搭上了。所以,他猜想的没错,就是冲着林方两家的联姻来的,这边才拍到他和宋鹿的照片,转头就发给了方雨萱。自然是林综生圣旨降下来,宋绫大操大办,无辜的方小姐长针眼。

就是不知道拍到这么个结果他们还满意吗?

宋绫会认出是自己的女儿吗?

她会怎么肝肠寸断呐?

陆飞又发来一张他和方雨萱的聊天截图。

陆飞:老板就在我身边。

方雨萱:让他收拾好他的烂事,别来烦我。

过了很久,方雨萱又发:告诉他,保护好她。

陆飞一直别头等林也下一步指示,可等了好久林也只是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他忍不住问:“老板,回什么?”

林也看向宋鹿,揉搓指腹:“废话自己想。”

陆飞也“哦”了一下,编辑:我老板已经迫不及待了。

宋飞那边刚回好方雨萱信息,宋鹿的手机振起来,是方雨萱打来的。宋鹿叫了一声,“雨点!”林也敲敲车窗,司机很自觉地把前后隔板升起来,林也把耳机塞进耳朵,靠在椅背上闭目听音乐。他就算是个人渣,也不偷听女孩子间说悄悄话。

方雨萱情绪很激动。

“宋鹿,你脑子肯定被枪震坏了!你知道你找了个什么人吗?他在美国搞投资的手段特别脏,特别下作。专找股权不稳的公司下手,从二手市场吸纳股权,逼股东高价回购,一抛一吸一卖,别人的财产都转移到他手上,套了几亿美元。说好听点叫阻击,其实就是敲诈。搞得人家破人亡。”

宋鹿心虚地看一眼林也。

他很悠闲地沉浸在耳机里发出的声音里。

“我们这个圈子真真假假,你和他这层关系,出去交际,别人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心里不知道怎么想你。为什么非要被他们看轻?你和他结婚难道真就为了钱?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骨气?李浩宇的事上,你明明那么勇敢。楼都敢跳,为什么换了林也就猪油蒙了心?”

“林也和很多女明星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个Sherry米你肯定知道吧?从十三四线小明星被他捧成大花。都在传Sherry米四月在美国产子。说是给神秘资方生。谁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他这种家庭出身的男人每一个都风流成性,没有一个例外。”

“你和他的关系,林也家里的事你比我清楚。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几年前,我妈妈带我去参加林也妈妈的葬礼。我记得他抱着他妈妈的遗像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他爸爸拄着拐杖走进来,当着所有人面打了他一个耳光,叫他畜生。后来警察也来了。在他妈妈的葬礼上,他抱遗像被警察问话。”

“他的家庭关系特别复杂,林老爷子手段雷霆。瞄准他的,被他瞄准的,多不胜数。每一个都要他命,他每一个都恨。鹿鹿,你想一想,你是你妈妈的女儿,你妈妈和他妈妈是那个情况,他为什么娶你?他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申港市太容易了。我真的怕哪一天再也找不到你。林也这个人杀人不拆肉皮,吃人不吐骨头!离开林也,离得远远的。别找死。别犯贱。”

宋鹿从喉咙里哽出一声“雨点”。她又瞟一眼林也,用手包住嘴,缩脚,蜷曲身体,向车窗地窝着身体。

林也余光一扫。根本是一只做贼心虚的小虾米。他不自觉摸打火机,摆弄起来。他心绪起伏的时候就特别想抽烟。

宋鹿压低声音说:“我逃不出林家。我生来就是被他们欺负的,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我真的恨他。”

林也的手突然垂下,将宋鹿的肩膀粗暴一抓,将人整个扳正面对他。他取下耳机,冰冷的手指搭到宋鹿手的虎口,一寸寸把手机抽出来,挂断。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似笑非笑说:“拿了我那么多钱,就该换个新手机,这部手机降噪完全不行,塞耳机都阻不住你们骂我。”

宋鹿去抓手机。

练拳的人动作敏捷,闪开,不够,猛地将她一推。宋鹿的额头磕到真皮椅,脑袋轰隆一响。他整个压上来,用手撑住她的下巴,像野兽成功捕猎后用鼻子嗅猎物,往她脸上喷气息。

“贼喊捉贼的事我见多了。你想起什么时候报警抓我了吗?葬礼上,警察‘例行问话’。”他豹子一般俯在宋鹿耳边,“他们说,一个小姑娘哭着报警,证明我打了人。我们的旧怨深着呐。我舍不得放你逃啊,林太太。”

安全带因身体的扭曲而勒紧,远远闻着清香的皮革贴在脸上格外刺鼻,挣扎中,不知道谁碰到了座椅的加热按钮,皮套烫起来,灼烫宋鹿左脸颊的皮肤。她眼睛水盈盈,拧着倔和痛苦,“我没有。”

“撒谎!造房子看梁,讨娘子看娘。到底是宋绫的独生养女儿,一脉相承的可怜巴巴和销魂蚀骨。”林也撩动他的黑眼珠,投来冷魄般的目光,像刀子戳她脸,“今晚不准你走,该教导你作为太太晚上的义务了。”

第28章 Chapter28扛她进去。……

宋鹿眼红发急,手被林也压在身体两侧禁锢成个素鸡,她就上牙咬。她本来想咬的是他近看有些青的下巴,结果目标在乱动,咬偏了一个角度,就那么凑巧地咬到他薄薄的下嘴唇。

林也愣了一下。

宋鹿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向两侧撑开,撑得浑圆欲裂。她急忙松嘴,但宝剑出锋哪能那么精准回鞘,尖虎牙已经深深扎入他的嘴唇,勾连他的嘴唇,将他的嘴唇拖出一段距离,又给弹回去。

这一弹,某些情绪自此在林也身体里挑了头。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

林也嘴上面挂着丝丝缕缕的口水。她的口水。而她嘴里泛起一股铁锈的苦味,弥漫整个齿腔,嘴唇淌下莫名的液体,她舔一下湿润的唇,回味更苦,确定是血。她把他的嘴唇咬秃噜皮了。

林也哑然问:“这算什么?诱惑我?”他最不怕女人咬。有来有回。

林也吻上来,依样画葫芦扯着她下嘴唇,弹了一弹,很轻易地松开她,像逗着她玩一样。然后,又来了一波汹涌澎湃的,他强硬地扑过来,狠狠一咬,尖牙刺穿宋鹿的唇。宋鹿感觉唇上一刺,疼到整个下嘴唇瞬间麻木失去知觉。

林也不轻易饶过她,还用牙齿细细地磨,磨到把两片唇的汁水磨出来,磨到津液如寡淡的白开水,再往深里探一探。他把她的一绺头发含到嘴里,有点碍事勒舌头。他就用手扳住她下巴的骨头,强迫她别动,用手指把湿黏的头发丝钩下来。结果,头发下来了,却不舍得放开捏骨头的手。不知节制地吻,柔软的唇下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虽然意犹未尽,但他还是“啧”了一声,决定暂时到此为止,不玩了。

林也整个人从宋鹿眼珠子里浪般退去。所有欲望一潮一汐,来时汹汹,退时悄悄。他伸舌头,舔掉薄唇上甜津津的血,看着双唇鲜红、头发都湿了软软搭在嘴角边的宋鹿,觉得还不错。

宋鹿吓傻了,僵着一动不动。

林也的嘴是退回去了,可身体还压在她身上,黑玻璃眼珠就悬在她鼻尖前几厘米的地方,他瞳孔里关着一个小小的、魂飞魄散的自己。她觉得鼻子酸,林也的脸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恍惚能看到水在鼻尖上方波动的轨迹。宋鹿真要哭了。

林也一字一顿问:“想报警再抓我一次吗?”

宋鹿知道现在只要一眨眼,眼泪就会被睫毛夹下来,所以她撑大眼睛一眨也不眨,让空气把泪在眼眶里蒸干。就算被吃掉也要睁着眼看凶徒,记住他可憎的面目,提醒自己为什么坚强,有朝一日反扑过去,狠狠在他心上插上一刀。

“或者你服个软,说你错了,哭鼻子就放你下车。我数到十。过了十,我也吃不准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更过分的事了。”林也眼睛微眯,开始没有感情地数数。

宋鹿把眼睛瞪得更圆:“是你偷听我们说话。是你压在我身上。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咬你。林先生,是你要从我身上滚开。是你要道歉。但就算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

林也啧啧摇头“真没想到,宋小姐骨头这么硬。这样的硬骨头我嚼起来有滋有味,最适合消磨无聊的夜晚。钝牙的畜生撕不了人,活该饿死。说不定吃了你,真能磨出一口尖牙。要不要现在试试?嗯?”

宋鹿身体绷得像根弦,连声带都绷僵了,嘶哑说不出话。

林也一锤定音:“十。”

在这一声“十”响起时,宋鹿恨自己软弱恨到牙齿打战,匆忙闭上眼睛,睫毛夹断成团的泪,一颗珍珠米大小的泪顺着光洁的脸颊滑下来,凝在下巴尖尖上。这颗眼泪太薄,一会儿就被毛孔吸收了。

但林也怀疑,眼泪是被他喷在她脸上的鼻息蒸干的。到底是没能看眼泪真正滴下来。还是算不上哭。真可惜。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也从宋鹿身上起来,车子内部隔板缓缓降落,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口和袖口,一副儒雅斯文的样子,差点让宋鹿忘了他就是个禽兽。

正当宋鹿以为林也放过她了,她一口长气还没有舒完,身子才从椅子上抬了一半,她就听到林也对陆飞说,“不送她回去了。她答应陪我过夜。”

宋鹿猛地栽回椅子,龇一口尖牙嘶吼:“我没有!”

林也嘴角一勾:“你也没拒绝啊!”

陆飞的脑袋从副驾上滑下去,头发被碾得飞起来,呆呆一根毛翘起来又迅速下沉,良久,椅背后冒出长长一声叹,“年纪不小了,何必和小姑娘置气呐。”

宋鹿用左臂撑起身体,去松安全带的卡扣,被林也按住手。她尝试换只手去按开门键,被林也吼一嗓子缩回去:“这是高架!跳车头脚分离,别人瞻仰遗容都得靠想象!”

宋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干脆就蜷在车椅子上,背对林也。车流和灯影在她头顶不断闪烁,向后飞速掠去。四周很安静,她、林也、陆飞和司机的呼吸声都能数个清楚。然而这种时候,林也竟然还拿起手机,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噼里啪啦回复短信。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是人!

车子驶出二十多分钟,一栋高层公寓楼出现在前车窗玻璃。宋鹿横卧在椅子上,挑看沐在夕阳下的公寓楼。公寓楼四周开阔,两三百米半径内没有第二栋高楼。景观区的树木伸出枝丫从车窗两边掠过,每一片叶子都受到精心养护,绿得触目惊心。

宋鹿趴在车门上,用指腹摩挲车窗璃窗,自言自语:“不是上次住的房子。”宋鹿怀念那栋五层楼的老宅,怀念会等候在门口问她要吃什么早饭的亲切阿姨。那里人多,她感觉安全一点。

林也耳朵很尖:“老房子管理跟不上,随便就能放个瘸子进来。”

宋鹿觉得,林也的劣根性中,记仇至少占到99%。他总是误解她,羞辱她,欺负她。他其实根本不认识她。他们虽然是夫妻,却不了解彼此,连陌生人的善意和礼貌都懒得给对方。是她蠢,一步步落入他的陷阱,还以为他能保护她。

车头往下沉,四周从明变为暗。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库。几十秒的穿梭之后,恍然一亮,刺得宋鹿睁不开眼。

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盖得像机场大厅,灯光璀璨,大片留白的观景台间隔矗立,只有零星几辆豪车停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被蜡磨得油光水亮。

林也下车前,命令陆飞别动,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嘴。林也下车,绕到宋鹿那边的车门,曲指不耐烦敲车窗。宋鹿死死抓住车门,决定把自己关在车里直到天荒地老。然后,“扑哧”一声,车门自动向后移动,司机略带歉意地扫一眼宋鹿,又渴望得到肯定地扫一眼林也。宋鹿顺势被摔了出去,刚刚好落进林也怀里。

林也把她拎直:“自己走进去,不然,我就让陆飞抱你上去。”

陆飞转头,一脸“What!!!”

林也用眼神逼迫她“上去”。

宋鹿用眼神回答他“我不”。

林也身子一矮,肩膀直挺,以小腹为中线把宋鹿一折为二,直接把人扛在肩膀上,“真他妈麻烦。”

宋鹿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停车场。

宋鹿头脚像条鱼一样翘起来,转头咬林也的脖子,狠狠地咬。但他连哼也没哼一下。宋鹿的唇上又抹上滑溜的血,含着血她感觉到林也的粗血管在麻木的唇下面弹跳,跳在她神经上。宋鹿欲哭无泪松嘴。

林也脖子上两颗虎牙印,外红里黑两个洞,往外汩汩滋血。

衬衫领口染红。

林也对着车甩甩手。车子乖巧地逃离,陆飞的一只手从车子副驾驶窗里伸出来,比了个中指,那中指大喊:“老板,你是这个。”中指往地下一戳。司机求生欲强,车子逃得飞快,一下子连影都没有了。

宋鹿的胃被林也肩膀顶着,一阵恶心翻滚,她用手锤林也的背。但练拳击的人身强体健,很能抗打。怎么打也不放手。宋鹿想叫,但因为太激动结果口水呛到自己,胃部痉挛,一次比一次抽得厉害,猛烈咳嗽。

宋鹿被林也扛进电梯厅。门口一个头丝清爽、制服挺括的保安给他们开门。有2个保洁员在养护绿植,用抹布仔细擦每一片水培龟背竹的叶子。他们齐刷刷向两人点头微笑。像机器人。

这种情况,他们竟然对他们微笑!

宋鹿想求救,可说什么呐?说他新婚的先生要她陪他过夜?太荒唐了。怎么可能说得出口?而且,这些人一看就是大风大浪见惯了的。对于公寓里尊贵的住客扛一个美貌女人在肩上进电梯见怪不怪。天塌下来,工作照旧。这样井井有条、这样从容淡定。能靠他们个大头鬼?

宋鹿想得没错。

此时此刻,保安和保洁都在想,多大点事啊。喝得不省人事被老公捞回家呗。就算杀人放火打老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要管也有警察啊!110出警和120救护车到这里不超过10分钟。

电梯直上顶层,是单层单户的顶层豪华公寓。

林也打开电子门,将宋鹿丢下来,手掌包住她瘦弱的肩膀,一

把将她推进公寓。

第29章 Chapter29生活不能自理。

公寓里的灯本来就亮着。

宋鹿小心翼翼挪进公寓。林也蹲下,他一动把宋鹿吓了一跳,往旁边一个趔趄手臂撑地瘫坐在地上,才看清林也是换鞋。她才松了一口气,林也的手向她的下身伸来。她一个鱼打挺往客厅里爬,裸露的皮肤擦地发出“嘎吱”的声音。林也抓住她脚踝。她栽下去,脸贴木地板。林也将人拖回来,粗暴地脱掉她的球鞋。

宋鹿晕乎乎站起来。林也堵着门一副“等她进去他才进去”的架势。宋鹿往里走了几步,看清公寓全貌,是个宽敞的大平层。

宋鹿此刻紧张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来帮她捕捉四周的动静,所以当头顶传来窸窣的声音,她立刻她抬头,先是看到一节凸出来的楼梯肚子,然后,看到一双淡黄色女士拖鞋戳出楼梯。

宋鹿视线顺着楼梯往上移,看到一个穿白色小洋裙的年轻女人手里提着喷水壶正在弯腰张望她。林也的房子里居然藏着个女人!太好了!只要不放他们两个人独处,再多几个都完全没问题!

确定屋里有别人,宋鹿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脸上的表情垮下来,一颗心浅浅放进肚子里。林也瞟一眼,很轻地嗤了一声。

到现在宋鹿才有心情打量起公寓的陈设,上面还有一层,是个复式结构。装修风格是统一的淡灰色色调,在大设计上处处体现极简,又在小细节上彰显细腻奢靡。

金色的夕阳填满厅堂,光影层叠,非常敞亮。整间公寓一尘不染,实木地板光洁如镜,宋鹿低头的时候,都能在地板上照出自己菜色的脸。她挪动的时候脚拇指暗暗蜷曲,差点不忍心下脚在林也的私人领域留下一个哈着热气的脚丫。

客厅后整整三面墙的落地窗,窗外一个大露台,放着茶几和四个藤椅,后面就是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宋鹿是地地道道的申港小孩,申港出生,申港长大,外滩去了无数次,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江景。宋鹿心想,在这座超繁华的城市,每个人都用钱买到自己的位置,位置不同,领略的风景也自然不同。

女人抱着喷水壶走下楼梯,边走边问:“林总,今天回来这么早?”

林也随意“嗯”了一声,往沙发上一坐,发出疲倦的一声沉叹。他放掉手机,头靠在沙发椅背上,取下鼻梁上的眼睛,开始揉眉心:“饿了,随便弄点吃的。”

宋鹿木鹅一样杵在沙发和餐厅之间。女人走到她面前,把喷水壶当成个孩子抱,完全不顾裙子那样洁白柔软,可能会被水壶弄湿弄皱,“您好。我是yoyo,是太太您的生活助理。”

传说请生活助理的人生活都不能自理。

林也原来是这样的人。

宋鹿眨眼看Yoyo,恨不得伸手抓住她裙摆,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Yoyo有双桃花眼,笑起来眼尾细长褶起来像鱼尾:“林总和我说过你的身高体重。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着她放下喷水壶,轻快地跑起来,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手指夹着一双拖鞋来,跪下,放到宋鹿脚边。

宋鹿受宠若惊地说谢谢。拖鞋是全新的。宋鹿抄进去,发现竟然是她的号,Yoyo笑道,“林总很细心啊。果然没报错鞋的号。”

Yoyo拉起宋鹿的手,“要不要先换衣服?太太,今天吃日本菜。”

Yoyo拉着一脸蒙的宋鹿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间前,打开房门,开灯,入眼是个M型一个巨型衣帽间,柜子也是灰色,配一扇扇浅灰的玻璃门。衣柜大多空着,只有离门最近的那个柜子里一排排挂着衣服。宋鹿匆匆一扫,全是女士的轻薄款衣服,裙子为主。

Yoyo打开柜子门,“啪啦啪啦”拉动衣架,一件件拉开来给宋鹿看,“只来得及准备居家衣物和内衣。睡衣没什么问题,就是内衣,”她笑着打量宋鹿,凑到宋鹿身边,用手挡着嘴巴,“摸过和看过也把握不好尺寸,总把自己老婆想胖三斤。我好像买大半罩杯。”她站直,“没关系。我今天给你从头到脚量一遍以后就不会错了。”

Yoyo挑出一件墨绿色丝质吊带睡裙,配浅绿色的蕾丝内衣,她把两者合一比对一下,嘴里说着,“还不错。”她塞给宋鹿,“这些都是洗干净烫好的。你先换,我去准备晚饭。”

Yoyo拍了拍宋鹿的肩,关门出去。

宋鹿拎着衣料轻薄滑溜的睡裙,脑袋嗡嗡的。她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在林也面前晃!而且,林也到底是什么时候吩咐准备这些衣服的?他明明是今天才临时起意把她抓来的。是、这样吗?

不到半分钟,Yoyo敲门,“我进来了。”

什么日本菜准备起来只要半分钟?

Yoyo拉开一条小缝把目光塞进来,看见宋鹿手里捏着睡裙不动,“不喜欢绿色?还有六套。但只有一套是暖色。你很白,穿冷色其实最显皮肤。”

宋鹿很没出息地问:“一定要换吗?”

“当然不是。只是想你在家里舒服一点。”Yoyo了然一笑,走进来,关门,从衣架上抖下一条同是墨绿色的睡袍,“忘了说,肯定不可能让你穿这件睡裙在家里走。等我们走了,你想脱还是换看你方便。”

宋鹿抓住重点:“你要走?什么时候走?”

“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九晚七。林总不喜欢有人在这里过夜,所以负责家政的桃姨和我准时七点就离开。我走之前会把晚饭安排好。太太,把衣服换上。换好给你量尺寸。”Yoyo走到中间,抽开首饰柜的抽屉,拿出一把卷尺,拉开来在宋鹿面前扯一扯,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在宋鹿脸上。

宋鹿最不善于拒绝别人,尤其是对她热情又体贴的人。如果林也现在命令她穿这件睡裙到床上躺好,她肯定已经逃了。但如果是先进房子,再由其他人给她挑衣服,待会儿或许还要陪他吃顿晚饭,这样一步一步进行下去,她就会自我催眠事情没那么糟糕,幻想他还不至于那么坏。没准只到陪吃饭那一步呐。

典型的温水煮青蛙,不到黄河不知道自己是被逼着去跳河。

宋鹿手指开始慢吞吞解衣服扣子,“为什么要给我量尺寸?”她看到Yoyo眨巴着热切的眼睛盯着她,“麻烦可以转过去一会儿吗?”

Yoyo转身,“休闲服、居家服、上班通勤、运动装、宴会礼服,一整套最基本功能的衣饰买下来,这里才塞满一半。成衣还好买,礼服肯定要根据太太的身体尺寸定做。所以必须上手量一量。”

宋鹿还在做最后抵抗:“我还没洗澡。”

言下之意,不换了吧。

Yoyo很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待会儿再给你搭配一套。”

宋鹿穿好内衣和睡裙。睡裙的领子很低,内衣的蕾丝边都露出来,她对着一面大穿镜子往上拉了一把领子。Yoyo转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走上来,上手把宋鹿的领口往下一拉,蕾丝边又给露出来,她手一抖,把睡袍从宋鹿雪白的肩膀上褪下来,“量好再穿,我帮你系腰带。”

宋鹿在Yoyo指挥下抬起双臂站着,形同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Yoyo用卷尺量宋鹿肩宽、胸围、腰围、臀围等等,最后竟然连脖子长、小腿长、耳垂长、鼻梁宽度、每一根手指周长都量了,最后还不忘翻宋鹿耳垂,看她有几个耳洞。宋鹿觉得自己就是案板上待沽的整猪。

五分钟量尺寸,五分钟记录尺寸,然后,Yoyo把浴衣式丝绸衣的两片衣襟在宋鹿身前交叠,系了个漂亮紧致的结,反复调整好角度歪斜着,“有时候是人衬衣,有时候是衣衬人。太太皮肤好,比例更好,就属于后者。好了,我听到大师傅到了。太太去吃饭吧。”

Yoyo蹲下,直接用手拿起宋鹿换下来的衣服。

宋鹿

有些不好意思地去抢。

Yoyo连连摇头:“这是我的工作。林总饿了,你去陪他吧。”

第30章 Chapter30多吃点。

宋鹿离开衣帽间走近客厅,捏紧拳头,同手同脚、轻手轻脚走,仍然卡进餐厅和沙发之间的那条缝,做一棵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杂草。她已经做好准备接受魔鬼的审判,结果林也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林也坐在那张皮质柔软的灰色长条四人沙发上,背对着她。他也换上了居家衣物,低着头,包边的纯白领口严丝合缝贴住他后脖子。他的后脑勺、脖子、背脊呈一个橄榄球浅弧线往下拱,脑袋后面是亮着的电脑屏幕。他依然伏案工作,时不时用手揉后脖子那条总是折磨他的粗壮的筋。

林也穿的那件衣服宋鹿也穿过,一件很软很洁净的旧T恤。宋鹿不明白一个集团掌权人为什么光盯住一件旧衣服穿。仿佛两个人因为那件衣服此刻毫不遮蔽地贴在一起。一想到棉质布料擦在肌肤上的那种酥麻感,宋鹿手臂上的汗毛就立起来,赶紧用手撸一撸,拨下去。

林也不看她,宋鹿本以为已经逃过一劫,谁知旁边的Yoyo脆生生替她显摆了一下:“林总,太太换好衣服了。你觉得怎么样?”

“嗯,好。”散漫、慵懒、敷衍。这男人根本没回头,竹子一样细长的指节搭在鼠标上,缓缓往下推动滚轮。屏幕上的页面往下滑动,数字和文字不断闪烁。

Yoyo指尖戳戳宋鹿的肩膀。宋鹿回头。Yoyo指向侧边的方向。宋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她指是连在餐厅后的一间近三十平的厨房,中间一个白色长方形岛台优美地立着。

穿白厨师袍的人占据岛台朝灶台的一边,正在悄无声息地铺开刀具。另一边有戴手套脚套的帮厨在岛台另一边摆餐具。原来林也所谓的随便吃点是请私房师傅来家里现做。有钱人的胃就是这样宠叼的。

宋鹿走进厨房,在Yoyo的引导下在岛台右侧的椅子坐下。宋鹿观察着大师傅利落整洁地摆放带来的刀具,刀具的柄成一条水平线,看起来有强迫症。

大师傅还带了个手提箱长的蓝色保温箱,洗干净手后打开盖子。宋鹿趁机瞟上一眼。保温箱里面铺满冰块,上面是颜色鲜嫩的食材。宋鹿只瞄到有红色的整只小鱿鱼,其他来不及看清楚师傅就盖上了盖子。

宋鹿饶有兴致地看大师傅准备食材,一撇头,看到林也正用黑眸盯她,那眉头垒起两个块的失魂样子不知道已经盯了她多久,又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不是不乐意看她吗?

从林也的角度,宋鹿背侧一扇夜幕初降远处灯光璀璨的窗户,脚上的拖鞋都被踢到地上,赤着脚,其中一只脚自然垂着轻轻晃动,另一只脚立起脚尖踮在椅子凸出的脚踏上,组成小巧可爱的三角形,脚往上是白皙的小腿肚,因为小腿在用力,肌肉线条浅浅立起来,再往上就是轻薄的裙摆,还想看见什么,没了。

林也咽一口唾沫,觉得饿了。

林也走进厨房,Yoyo给他拉椅子,他在岛台另一边的位子入座。林也看到宋鹿不动声色地往边缘扭身子,把她的椅子挪离他位置一丁点儿也好。她的脚在岛台底下晃来晃去,脚尖轻轻一勾,把拖鞋勾起来,脚再同时往尖上一翘,两只拖鞋就掉进她脚踝。

但太急了,左右脚穿反了。

等两人都入座,Yoyo自己走到客厅里沙发上坐着玩手机,只留桃姐在厨房照应。

宋鹿发现林也不止穿了那天的T恤,裤子也是那天那条。有钱人果然都有点怪癖。林也是变态,自己穿得松松垮垮随时可以张开腿劈叉,她却要穿成个性感洋娃娃一样受他观赏。

碍于大师傅、帮厨、Yoyo和桃姨在场,人多眼杂耳朵灵,宋鹿没有把那有些屈辱的“你带我回家是为了什么”问出口。真心怕他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她默默看大师傅准备今天的晚餐。

大师傅在岛台上大展拳脚,切、剁、划等操作行云流水,收拾完还在弹动的虾顺手一抹,一拨,残渣自己滚入垃圾袋,一点都没留在砧板上。看熟练工操作简直是一种享受,宋鹿也终于明白为何不安排在餐厅吃饭,视觉享受本身也是佳肴的一部分。

大师傅每做好一道菜都会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一声菜名和主材料。前菜分别为红魔虾、萤火鱿鱼、海胆和鱼子酱。一道菜吃完才上第二道菜,每一道菜都花红柳绿摆盘。

宋鹿最喜欢那道海胆,一只刺猬黑海胆壳向上敞开裸露果冻状海胆黄,下面精致光洁的青花小盘子托着,盘子被新鲜小白花枝簇拥,传来淡淡的花香,再下面是正方形格栅竹篾。海胆肥美异常,入口即化。

宋鹿吃得很开心。

但林也吃得不满意,直接推掉鱼子酱后:“一起上完。”

大师傅应该能听懂中文,但不会说,鞠躬“咳”了几声后,手下的动作更快起来,开始起火炙油脂丰富的鲜红牛肉。助手拿起比手臂还长的筷子给鲍鱼抹面糊,起油锅炸天妇罗。菜再也不是一道吃完再上另一道,完全随主人脾气心欲不断往桌上端。林也连吃饭都那么急。

吃完前菜,帮厨给宋鹿递上一个轻巧的红色漆器浅盘。宋鹿不明所以地举着,转动眼珠子偷瞄林也。林也逮住这一瞄,把自己手边的浅盘子递给帮厨,帮厨拿起一个酒瓶子,给他倒了一杯飘香的清酒。

宋鹿就和那个帮厨说:“我不喝酒。”

市队的步枪射击队配有营养团队,大锅饭里从没有油炸物这种不健康的食物。宋鹿本来还挣扎要不要吃天妇罗,她体脂最近有点高,被医生勒令降脂,结果等澳鲍天妇罗被好看地摆上来,那过过油的氨基酸香一下子钻进鼻子。

宋鹿食指大动,直接夹起一块裹上盘子边上捏成山形的酱料。入口,好嫩,面衣也恰到好处不干不厚。那酱料是鹅肝,高蛋白高脂肪带来的幸福感一下子直击脑子。什么减肥都忘了,她激动地嗷一声。

之后还有和牛小锅,大根汤底鲜美无比,和牛入口即化,带一点奶香味。宋鹿看到桃姨在冰箱里翻出一点掐得出水的蔬菜,朝着大师傅扬了扬。大师傅点点头。原来主材料是大师傅准备好带来的,蔬菜这种都是就地取材。大师傅给他们烤了点芝麻菜。

直到宋鹿吃完甜点,都没看到大师傅或者帮厨做主食。林也一眼就瞄出来她心里的鬼:“我晚上不吃碳水。你要吃什么自己和他们说。”

射击队的营养师说过,吃饭,每餐一拳主食、一拳蛋白质、两拳蔬菜,不能多也不能少。宋鹿一直严格执行食谱。今天蛋白质摄入肯定超标了,但碳水化合物还是要摄入的,否则饿得晚上睡不着觉。

宋鹿心里是想吃茶泡饭,配梅子,酸酸甜甜特别开胃。但想到茶泡饭和申港小孩放学回家发现妈妈没做饭直接用热水兑一点冷饭囫囵吃掉的泡饭情况很像,对付一顿还成,但好像上不了台面。她做不到林也那样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她斟酌着说:“米饭就好。”

大师傅用日语和帮厨说了几句。宋鹿立起耳朵尖尖,明知道听不懂还想听,生怕自己丢脸闹笑话。帮厨走过来,一脸抱歉地躬身笑说:“煮米饭前要先泡一会儿,可能有点久。”

其实,宋鹿蛮想他们越久越好,留下来陪她过夜最好。

Yoyo七点走,现在已经六点五十分了。

宋鹿轻声地试探:“有点久是多久?”

帮厨又和大师傅交流一阵回答:“四十分钟。”

宋鹿眼睛一亮,拍罢了:“就要米饭。你们慢慢做。”

于是,大师傅和帮厨又开始大操大办。他们从工具包里搬出一只黑色的石锅,在水龙头下洗干净。桃姨拿出米,大师傅用秤给米称分量,放入石锅泡上了。泡米的功夫大师傅和帮厨就在收拾岛台,擦得油光水滑,根本不像刚做过饭。

林也没吃甜点,他口口声声说不吃主食,却还坐在那里划看手机,时不时把薄凉的黑眸一抬,示意帮厨把浅盘的酒倒满,慢悠悠喝着清酒。他都喝下一整壶了,酒在他体内奔腾,清香的酒气从他毛孔喷

出来。宋鹿和中间隔了一米都能闻到。

准七点,Yoyo走进来,鱼尾眼依然翘起来:“林总,我下班了。太太,明早见。”

宋鹿正在喝乌龙茶,听到一声呛,眼睛眨巴着看Yoyo,恨不得说你别走,我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林也黑眸抬也不抬,“赵娟,明天下午一点来。她会起得晚。”

起得晚?

为什么?

宋鹿感觉有人在她脑袋上来了一棒子。

宋鹿手一抖,把茶杯里的乌龙茶都泼洒了,死死盯着林也。林也仿佛没看见,依然喝酒。桃姨眼疾手快拿抹布来擦。

Yoyo手扶额,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知道了。”Yoyo朝宋鹿眨眨桃花眼,粉色小香包一拎挎在手臂上,潇洒走了。

被美食暂时迷惑的脑子清醒过来,宋鹿又开始不安、焦灼、恐惧,手指尖在岛台上抠啊抠,屁股下的凳子突然戳出无数的针,她都快坐不住了。

一锅白米饭被大师傅做出了花样。他起了一个小炉子,用有果香的木头烧,手里抓着湿抹布不断转动锅柄让锅子每一个角都均匀受热。

锅子里的米发出“滋滋滋”的声音,米正在慢吞吞地被煮熟。宋鹿觉得这哪里是把生米煮熟,这锅子里躺的根本是她。

再慢点。

大师傅,请你再慢点。

不到四十分钟,大师傅打开石锅的盖子,蒸汽扑上来,立刻模糊了他沧桑的脸,米香一下子扑鼻。米饭也是三吃,配芝麻叶豆腐吃,配盐吃,还会贴心地给她刮米锅巴吃。

可宋鹿觉得味同嚼蜡,兴致恹恹地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雪白的米粒,给它们排队数数。

林也在一旁看着,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闲闲地、幽幽地、凶凶地说:“多吃点。吃少了晚上没力气,手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