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机关!阴阳双鱼机关啊!我的天啊!太壮观了!”李乐回看着从前只存在于书中提及的古代机关,惊艳地睁大眼睛欣赏着。
“乐回,你感兴趣?”谢春朝笑着往前摆手,“那就进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原来你每次被我按着的时候,都很开心啊?
宜苏:挺好玩的。
第54章 长生药
眼看他们的脚步开始迈入楼阁,街道两旁的不少老板,直接叹出一口气,显得异常失望。
谢春朝的身体朝向前方,原本已经抬起的脚步突然退了回去,脑袋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一转,望了过去。
街边的人一惊,来不及收回视线。
谢春朝明明什么都看到了,却隐而不发,甚至对着他们眯起眼睛笑了一笑。
光看他的长相,真是让人如沐春风,但是在一片诡谲的环境中,并且他还是能明显察觉出问题的那一个人,却偏偏没有一丝惊恐,反而露出了看透一切的趣味笑容。
这就显得很惊悚了。
人们都是如何区别猎物和狩猎者的?
该不会走进陷阱的就是猎物了吧?
老虎就算走进蛛网,蜘蛛也是无法将其捕食的。
谢春朝注意到他们紧张的神情,大概觉得太好笑了,于是乎,故意朝他们眨了一下右眼,再往前走,跟上李乐回的脚步。
“你的眼睛抽搐?”宜苏问他。
“你是故意的吧。”谢春朝怀疑此龙故意针对他。
宜苏和他对视,然后用他那张潦草的脸,非常故意地转走,展示出不刻意的模样。
谢春朝微愣过后,跟着笑了一笑,随后用脑袋去撞他。
“小谢兄,快来。”李乐回在前面急切地喊着,已经给谢春朝取好了新的称呼了。
谢春朝无所谓称呼,应了一声后,踏进了楼阁里。
他们进门后,眼前有一块仿佛从五层塔顶高的地方降下来的半透明纱布,挡住了里面真实的场景,只露出隐隐约约的轮廓,惹人遐想。一层纱里面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欢笑声,丝竹管弦弹奏的乐器交织成悦耳清脆的声音,曲调流转。沉香木的味道惹人醉倒,缠绵于空气之中。
李乐回的手往纱布一伸,因为做了设计,所以他轻易就找到开口,并且手往侧边一划,往上打开了通道,礼貌地先请谢春朝进去。
谢春朝微微摇头笑了,随后脚步往前一迈,走了过去。
幸好他确定了好几次,李乐回本人性格就是如此大大咧咧,不然他真的会觉得此人意图套路自己。你若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想,因为他平常就是这样做的,送别人走在前面看别人倒霉啊。
坏人是这样的。
李乐回看他走进去了,马上跟在后面,只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行为真的好绅士啊。
他的小表情自然没有逃过谢春朝的眼睛,谢春朝抬起手,摩擦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笑容中藏着一些坏心思。
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楼阁内的精彩远胜楼外。
沉香混杂着一种奇异中带着熟悉的香味,弥漫着整个空间。巨大的鎏金灯笼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各处,暖黄色的灯光互相交映,将没有敞开窗户的黑暗塔楼照得犹如极昼之地,锦缎织成的地毯铺于一地,金线互相相交,结成奢华的锦绣团簇花样。
这里中间是一片完全宽敞的舞台,两边有旋转而上的阶梯,每一层都站了满满堆堆的人。
外面偌大的街道空空荡荡,楼阁里人挤人。
美貌的乐师们端坐在案前,抚琴、吹箫、击鼓,精巧的乐器发出美妙的声音。
正中央的大舞台上,三十人的舞姬大队伍穿着鲜艳的衣裙,正在翩翩起舞。
飘逸的裙摆在空中一荡,恰好与空气中的沉木燃起来的烟相撞。
互相碰触后,各自散去。
“呼。”呼吸喷出,仿佛带着香气。
在场的客人明明在高台,离舞台遥不可及,仍旧是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去看,想要去闻。
花瓣从天而降,纷飞如蝴蝶,携带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落到每个人的身边。
客人们抓住花瓣,就像是真的和美人接触一般,迷醉了。
“呵呵呵呵。”美人声音如铃铛敲击,叫人听了便心神一荡。
“小谢兄,这边。”李乐回比起看美人,更着急找个地方挤进去。
“好啊。”谢春朝走过去了。
他们两个人来得太晚了,最后只能在四楼的一个角落,艰难地找到了位置,挤在了一起。
“有点意外。”李乐回在一片吵闹的语笑喧阗中,努力和谢春朝对话。
“什么?”谢春朝被他安排靠在柱子的那一边,而另一边,则由李乐回挡住汹涌的人群。
“我在外面看到了阴阳双鱼机关,还以为阁楼里面是展示各种机关的地方,但是一进来了,没有想到是看跳舞听歌曲的阁楼。”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失望。
谢春朝闻言,张开嘴巴,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哇!”震天的惊呼声响起,掩盖了其他细小的声音。
谢春朝不得不合上嘴巴。
论及客人们突然大声呼喊的原因,皆是因为十条丝绸从阁楼的顶部垂下。
原本在跳舞的十位歌姬从边上散开,各自提着一个篮子。
带子往上一抽,她们便沿着丝绸带子的方向,飞了起来。
她们在空中旋转并且还在互相交织着跳舞,身体轻盈、灵动。
“这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动作?”李乐回大为震惊。
在空中舞蹈一曲后,歌姬们便提着篮子,由上面的丝绸带控制着,移动向站在栏杆边上的客人。
“来这里!”人群看她们靠近,彻底沸腾了。
她们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分给其他人。
无数的手拼命往前伸。
李乐回和谢春朝在四楼的角楼,本来正悠哉悠哉地看戏,结果丝绸的带子突然飘到了他们的眼前,随后,带子往上一抽,一个美丽的舞姬从下面升了上来,笑吟吟地看着李乐回,随后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李乐回。
李乐回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
舞姬又从篮子里拿出了同样的小袋子,要送给谢春朝。
“来得正好。”谢春朝指着她的手,问她,“介意吗?”
“嗯?不介意。”舞姬下意识如此回答他,声音甜美,言笑晏晏。
“失礼了。”谢春朝说完,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
“小谢兄……”这就不行了,李乐回要教育他了。
谢春朝在得到她的示意后,直接一用力,将她的手卸掉了。
李乐回瞠目结舌,身体往后仰。
舞姬不是人,她的身体里面是木头、青铜和丝线。
“这里就是机关展示的场所,所有的东西都是机关,包括舞台、舞姬、乐师还有乐器。”谢春朝展示完毕,迅速将舞姬的手装回去。
当机关严丝合缝地套了回去,舞姬就恢复了拟人的模样。
看他们没有别的需求了,她继续往上飞,给其他人派送礼物。她握住丝绸带子的手根本就没有动,就能控制住身体,因为她本就是机关。
“当然是机关。”谢春朝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们一些动作,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而且大部分的人偶是没有性别的。”
李乐回先说:“你真厉害,我什么都看不出。”
“还好。”谢春朝谦虚,尽管他从进门发现那些人偶其实不会呼吸开始,就知道他们的本体是什么了。
李乐回赞赏地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那句话:“你为什么要加最后一句话?”
“因为你刚才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别以为他看不出。
李乐回心虚地笑了。
“你也是。”谢春朝说完李乐回,再去说站在栏杆上,一直盯着他的宜苏。
宜苏说:“我什么都没想啊。”
“你没说话,不代表你没在想……嗯?”谢春朝听清楚他说的话了,随后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们在这个角落站好后,宜苏马上就蹦到了栏杆上,他还以为他是为了好看表演,结果他是在栏杆上转过身,就这样看着他。
宜苏听到他的问题,转过头,死不承认道:“没有一直盯着你看。”
谢春朝被气笑。
“快看!”有人指着楼下。
谢春朝和李乐回往下望,只见,一楼的其余歌姬如同散开的蒲公英,朝着舞台的边缘退开,随后蹲了下去,在给即将登场的压轴戏让出位置。
中央舞台移动,随后中间出现了旋转的缺口,如同花蕊盛放,精巧的机关设计。
下面的托台往上高升,人群纷纷鼓掌。
从机关中现身的是,一对不管是相貌还是身材都一模一样的美丽孪生子,她们一个穿着红裙,披着金色的披帛,一个穿着金色的裙子,腰间装饰绿色流苏。
她们互相对视,一手交合,直接起舞。
机关嘛,想要做出什么样的动作都可以。
李乐回渐渐觉得没有意思了。
“要出去吗?”谢春朝问,他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李乐回忙不迭地点头。
看他们要走了,宜苏连忙回到谢春朝的肩膀上,用手揪住他的衣服,毕竟这里的人太多了,万一把他碰掉了,那就不好了。
两人努力挤出人群。
当他们下楼,来到门口,掀开通往外面的纱帘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昏暗了。
谢春朝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楼阁里的氛围已然进入了新的篇章,所有人都被木头和青铜锻造出来的机关迷得完全忘记了一墙壁以外的世界里。
“怎么没有人了?”李乐回出来后,发现外面的街道空空荡荡,除了零星的几个行人,其他店铺都收拾完离开了。
谢春朝站在路的中央,望着不到底的街道。
“小谢兄。”李乐回突然用惴惴不安的语气喊他。
谢春朝转过头,看了过去。
李乐回忧心忡忡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谢春朝对着他,莞尔一笑,欣慰地说道:“你终于发现了。”
李乐回的天塌了。
“袋子里的会是什么?”谢春朝好奇地打开在楼阁里收到的小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李乐回连忙凑过去看,分辨出里面的东西:“糖果?小点心?”
里面是一些看似精致的小零嘴,数量不多,确实适合拿来送给客人。
谢春朝打开了小袋子,恶作剧一般递到李乐回的面前,问他:“吃吗?”
李乐回迅速摆手,拒绝了。
“你现在倒是警惕起来了?”谢春朝感慨。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是你的笑容好奇怪,我不敢吃。”李乐回大本事没有,看人脸色的本领是一等一的,不然做不到真的就这样活到现在。
“我也不知道,但是先不要动吧。”谢春朝重新把带子绑起来。
宜苏原本安分地坐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他的动作后,马上跳了下去,落在谢春朝的手腕,伸出手,扯住带子,帮谢春朝细微调整了一下。
谢春朝:“……”
宜苏感觉调整好了角度,谢春朝只需要稍微一拉,就可以绑一个好看的结了。结果谢春朝故意一只手拉大力一点,一只手不用力,绑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宜苏的动作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用眼神控诉他:为什么这都做不好!
谢春朝无辜地看着他,提醒道:“你站在我的手腕上,我那边的手不敢动,怕你摔下去了。”
宜苏伸出手,把带子扯了扯,随后满意地飞走了。
嘁!
趁着宜苏没有看自己,谢春朝嘴脸突变。
李乐回在一旁看到他的表情变化,觉得可谓是精彩万分。
他们怎么走都看不到更多的人,于是乎,只能在完全入夜之前,回到了客栈。
看到他们回来,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突然吓了一跳。
“怎么了?”谢春朝觉得好笑。
“没有,我听路过的一个阿伯说,看到我们客栈里的新客人去了机巧楼里,我们一听就知道是你们。但凡是进了那里的客人,都会在那里玩很晚,所以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给你们准备晚饭。”掌柜慌张地解释道。
“这是小事。”李乐回完全不在意。
“这怎么行,我们马上去给你们做饭!”掌柜马上对店小二示意,“快去做饭!”
“是。”店小二马上就往后跑去厨房。
“抱歉,真是怠慢了。”掌柜对他们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没有关系。”李乐回认为这个掌柜实在是太客气了,“话说回来,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掌柜。”
李乐回还是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谢春朝坐在就近的地方,不打扰他们聊天。
“为什么一到晚上,街道就没有什么人了?”李乐回先从肉眼可见的现象入手问。
“因为没有什么客人了啊,在外面也是浪费时间。”掌柜毫不犹豫地如是说道。
“机巧楼里还挺多人的。”李乐回有感而发。
这句话一出来,掌柜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他鬼鬼祟祟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外面后,连忙往前走一步,凑到李乐回的面前。
他满身都是松弛、没有弹性的肉,李乐回见他靠近,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点害怕。
“那栋楼啊,不要去。”掌柜小声道。
谢春朝竖起了耳朵。
“怎么说?”李乐回连忙问。
“那一栋楼很大对吧。”掌柜做了一个比划的动作。
李乐回点头。
“那么大的楼,五天就建好了。”掌柜告诉他。
“不可能的吧。”李乐回下意识反驳,机巧楼不仅大,里面的设计和布局都太精巧了,五天的时间不可能就建好。
“是真的。”掌柜看他不信,着急地拍了一下大腿,“一个半月前,这里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买下来那片空地,然后操纵着奇怪的机关,一下子就把楼建起来了。而且啊……”
掌柜朝李乐回招手。
李乐回看着他油光满面的脸,拼命催眠自己无视掉,然后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我们喊那栋楼叫做吃人楼。”说完,掌柜抬头和他对视。
李乐回看着他看不见毛孔的脸,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因为深陷进去的客人,不愿意离开,就像是被那栋塔楼吃掉了一样。”掌柜叹气,“本来最近客人就少,然后只要进去了,那些客人就不愿意出来去别的地方,所以生意就更不好做了。”
李乐回频频点头,把掌柜说的话记住,打算就拿这些话去交差。
“掌柜,我也有一个问题。”谢春朝探头。
“客人,请说。”为了珍贵的客人,掌柜大有一副问什么就回答什么的气势。
“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谢春朝直接问了。
李乐回觉得这个问题太没有礼貌了,措辞得再委婉一点。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掌柜在短暂的震惊后,勉强笑了一声,随后慢慢回答,“这位公子是想要问我的皮肤怎么这般好吧!”
他自信满满。
李乐回沉默,原来这个掌柜觉得自己的皮肤很好吗?
“其实也和那个机巧楼有关系。”他没有隐瞒的打算,“那里刚开业的时候,我也因为好奇而去过。他们里面有一种食疗,宣传的效果很夸张。”
“吃吃东西,能有什么效用?”谢春朝不屑一顾。
掌柜笑笑,直接说道:“长生不老。”
谢春朝愣住。
宜苏的眼睛朝他的方向快速瞥了一眼。
“哦?哦!”谢春朝惊讶过后,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后悔当时那么急着离开那个地方了。
“别说。”掌柜坦诚道,“我们这里,当时有两个老人,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撒手西去,结果他们的孩子拿了那里的食物回来,给家里老人尝了以后,老人马上就活过来了,而且身子骨比以前更好了。”
“哇!”谢春朝的眼睛都亮了。
“还有啊,我们这里有一些生病的人,手脚不方便的人,一个要死的婴儿,全都被救活了。”
李乐回刚开始还是惊异,越听,越皱眉。
这个世间,哪里能有如此厉害的食物?一定有问题。
“我以前很瘦的。”掌柜突然来了那么一句话。
“掌柜,你真爱说笑。”李乐回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这句话。
谢春朝笑笑。
“没有说笑,我是说真的。”掌柜摇手,“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自那以后,怎么吃都吃不胖,以前的朋友和客人,都喊我竹竿。”
李乐回沉默了,好粗的竹竿。
“你吃了机巧楼里的食物,就胖了。”谢春朝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是。”
“这样一说,完全是神药啊。”谢春朝兴致盎然,看上去马上就要冲出客栈,重新回到机巧楼尝尝他们的食物了。
“唉。”掌柜有苦难言,“但是我并不想一下子胖那么多,因为太胖了,已经吓到很多客人了。”
“确实,哈哈哈哈,我一开始就被吓到了。”聊得太开心了,李乐回开始口无遮拦。
掌柜听到他的话,心肝欲裂。
谢春朝总算是明白了,这种看上去老实的人,说话最会伤人心了。
“不要轻易靠近那个地方。”掌柜是这样觉得的,“而且他那里的食疗秘方,我买到手了,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就让厨子做出来。”
李乐回连忙拒绝道:“不用了,还是给我们普通的饭菜吧。”
“好。”掌柜应了。
在他们聊天的当下,店小二突然一脸惊慌地从后厨里跑了出来。
“怎么了?”掌柜不满意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掌柜!”店小二着急地说道,“刚刚厨子说,肉跑了!”
李乐回笑着说:“应该是猪,或者鸡鸭鹅跑了吧。”
肉跑了,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掌柜脸色一寒。
“没有关系,我们身上还有干粮,今晚不用给我们备餐了。”李乐回不喜欢麻烦别人,他看向谢春朝,喊道,“小谢兄,我们上去休息吧。”
他觉得光是从掌柜这里听来的话,就足以让他去向太虚清宗的师兄师姐做交代了。
谢春朝站了起来,走之前,往后一看,发现角落的位置上,还摆着一桌子的空碟子,但是坐在那里吃饭的客人却已经不见了。
掌柜和店小二还在吵架,似乎在为肉跑了的事件找一个责任人。
李乐回不想参与其中,直接对着谢春朝招手,让他上楼去。
“小谢兄,要不要来我的房间用饭,我有一些食物?”李乐回热情地招待他。
“乐回,你就吃干粮,我还有事要做,出去一下。”谢春朝兴奋异常地搓着手掌。
李乐回不明所以,但是没有干扰他的打算,于是就点了点头,回房间去了。
谢春朝没有选择从客栈的正门出去,而是先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只留下自己和那条冤种龙。
“小龙!”谢春朝亢奋地喊他。
“知道了,长生不老嘛,走吧,我们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宜苏在听到掌柜的嘴巴里出现长生不老四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谢春朝绝对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嘿嘿嘿。”谢春朝发出得意的笑声,随后推开房间的窗门,脚一迈,迅速钻出了窗口。
出去后,他翻身就飞上了屋顶。
明月已出现,诡异的亮光流下,披落在谢春朝的身上。
到了高处,便会看到这条街道上,最显眼的机巧楼。
阴阳双鱼在月下游动着,硕大的眼珠子一转,监视整片大地,一下子就看到了谢春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眨眼睛眨眼睛。
宜苏:我知道,这是放电。
第55章 无穷尽
谢春朝蹲坐在屋顶上,微风吹来,吹拂起他的辫子,在空气中微微一荡。
他想到了什么,对着肩膀上的宜苏笑了笑,说道:“给你看一个好玩的玩意。”
“好啊。”宜苏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但是同样地,也不会拒绝谢春朝展示他的各种想法。
谢春朝带着他,从客栈的背后翻身下去。当他再出现在月光下的时候,并不是在客栈附近,而是隔了一条街道的地方。而且他换了一身雪白的长袍,佩戴简洁高雅的金饰,脸也用化形术变了一副模样。月下的人比起他真正的模样要成熟一些,五官稍微粗糙了一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有钱清秀公子。
“对了,还有这个。”谢春朝的手伸进乾坤袋里,艰难地找出一把折扇,“唰”一下打开后,风度翩翩地摇了摇,他露出经典世家公子的文雅笑容,然后问肩膀上的玩偶,“如何?”
问题问了,却没有马上得到答案。
谢春朝疑惑地转过头。
他刚才披上外袍的时候,忘记和宜苏打招呼了,所以导致宜苏被他的衣服完全盖了下去,现在在他的后背,努力地往上跑,好不容易跑到了谢春朝肩膀上的位置,还要费劲地撑起布料,露出自己的身体后,爬了出去。跑出去后,最后没有忘记帮谢春朝整理好衣服,这才坐了回去。
坐好了以后,一转头,差点被谢春朝新的脸吓了一跳。
“咳咳,怎么样?”谢春朝看他重新出现,又端起架子,挥舞着扇子。
“嗯……”不是宜苏喜欢的人类型,“有钱人的形象吗?”
“一种公子的感觉吧。”谢春朝嘴角上扬。
“像的。”宜苏肯定他的能力,“只有一个问题。”
谢春朝自认为不论是服装还是外表,都是刻板的公子模样了,不可能有问题。
“你的伞。”宜苏往后一指。
哪个公子会背着一把伞出门?
谢春朝闻言,一锤定音,胡说八道:“把你和临渊黑铁找个地方放下吧。”
宜苏才不信,转过头。
谢春朝拔了一下他的尾巴。
“你才不会把我和伞放下。”宜苏看得出来,谢春朝非常宝贵这把伞。
“当然了。”谢春朝迈开脚步,他不能让这把伞离开自己,这就是他就算用了化形术,还是屡次三番被认出来的原因,“小龙你那么珍贵,我怎么可以让你离开我。”
宜苏那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最后选择不和他对视。
谢春朝又拔了一下他的尾巴。
“不许和我说那些话。”宜苏正式告诫他。
“怎么不能说了。”谢春朝费劲扭头,想要把脸凑到他的面前,“虽然,我是到处在找长生药,但是,这些都不能断定一定有用,只有小龙你的心脏是真的,你是我的保底方案啊,所以你就是很宝贵啊。话说到这里了,干脆我以后不叫你小龙了,叫你小宝吧。”
话没有说完,因为宜苏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太能说话了。”宜苏感慨道。
谢春朝看了看他的脸,再往下瞄了瞄他的小短手,牙齿有点痒,但是忍住了。
他们已经走到机巧楼的附近了,谢春朝不再浪费时间,带着宜苏,先飞上了五层高的楼顶。
他站在顶端,本来想要从几个角度,好好观察下面的情况。但是忘记了这一栋塔楼的设计特殊,他还没有找到可以掀开瓦片,往下偷窥的位置。那环绕着塔楼旋转的阴阳双鱼携带着牵引它的铜钱,直接切向谢春朝的身体。
凌厉的风吹来,宜苏转过头去观察风向。
谢春朝看都没有看一眼,轻而易举地跳了起来,闪过锋利的钢铁。
“这里不适合待太久,进去吧。”谢春朝看着随着晚风变猛烈,阴阳双鱼转动的速度更快了。
宜苏抓住他的衣服,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谢春朝马上往下跳,想要在塔楼的表面迅速可以进去的窗户,然而他转了半圈,才发现一件恐怖的事实。
这个塔楼,没有窗户。
谢春朝不得不收起力气,直接飘落,回到地面上。
“算了,直接从大门进去吧。”谢春朝从腰间抽出折扇,打开以后,摇了一摇,露出玉树临风的姿态,转身就往塔楼的正门走去。
他走啊走,走了一圈,回到原地,发现门也消失了。
他严肃地站在原地,竖起耳朵。
塔楼里隐隐约约传来各种笑闹的声音,证明里面是有人的。
谢春朝想了一想,抬起脚,就要在墙壁上踢出一个洞。
“上面的装置如果想要立住,必然需要位置插在塔楼。”宜苏提醒他。
“呵。”谢春朝收回脚,转过头去看宜苏,振振有词道,“我早就猜到了。”
“嗯。”他觉得也是,但是谢春朝就喜欢演一些有的没的。
谢春朝又一次飞上了塔楼顶端,他借着月光,仔细把装饰在楼顶的装饰看了一遍。阴阳双鱼的装饰太复杂了,而且连接在一起,绕着楼转。如果贸然拆掉,恐怕整个装饰都会倒下,引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的视线最后定在了装饰在边上的白鹤像上。
机关鸟一无所知地挥动着翅膀。
谢春朝随手把折扇递给宜苏。
宜苏牢牢抱住。
谢春朝双手在眼前虚空一拉,拉出了一根灵丝线。
他对于灵丝的操控是很精细的。
谢春朝把灵丝灌入到白鹤装饰的空隙里面,不一会儿,白鹤机关被完全抬了起来,底部被密密麻麻的灵丝托起,露出了一个空洞,里面的暖光直接冒了出来。
“小龙,坐稳了。”谢春朝小声和他说。
“好。”
谢春朝便顺着那个洞口,直接跳了进去。
他进去后,并没有马上落地,而是蹲在了一根横梁上。
横梁粗大,完全挡住了他的身影。
谢春朝往下看去。
塔楼里,如今无人唱歌和奏乐。
最中央的舞台改为了大饭桌,上面摆满了食物,热气腾腾,香味扑鼻。上面都是肉食,有人在源源不断地端菜上来,光看食量,足以让一个镇子的人吃个一天一夜了。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一个酒杯被掷到了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顺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望了过去,谢春朝同样如此。
“我已经耐着性子,听你们唱了一天的曲,跳了一天的舞,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拿出让死人复生的药出来!”
说话的人坐在一楼的角落,他坐在地面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衣服完整但是满是灰尘和褶皱。他看上去有一定年纪了,眉宇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戾气,仿佛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叫他满意的。
他之前一直在角落里,自顾自地拿着酒壶斟酒喝,等了许久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是修仙者。
旁边放着一口棺材。
男人举起酒壶,抬手一饮而尽,酒水流下,沾染他的胡子和衣领。
“客人,稍安勿躁。”今天白天还在跳舞的舞姬换了一副面容,肃穆而又仙风道骨,仿佛是仙界派发仙丹妙药的仙童,“谁人不想长生不老呢?”
谢春朝闻言,在横梁上拼命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就是就是,他同意这句话。
宜苏相当无奈。
男人听这话,听得厌倦极了,便把酒壶也摔了。
周围不少人被他吓到往后退,不敢在他的旁边。
“既然先生那么着急,那便先请你吃吧。”她端起放在桌面上的一碟肉,往下走。
人群主动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款款走向男人,来到他的面前,高高站着。
男人坐在地板上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看起来疲倦极了,看上去,已经在寻找此类的丹药中,花费了太多的时间,浪费了太多的感情。
“请吧。”舞姬蹲下去,把那碟肉放在他的面前,随后站了起来。
男人看着眼前的肉,再转过头,看到了自己立在一旁的棺材,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绝望的笑声。
“请试一下。”舞姬坚持。
“你来喂她吃吧。”男人的手抬起,大力一推棺材板,将其打开。
人群惊慌。
谢春朝虽然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但是大概也能猜到,里面应该是一具尸体。
这个人想要求复活药,复活棺材里面的人,但是偏偏这所谓的复活药是一碟肉,而死人是吃不了东西的。
世界上确实很难再有如此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舞姬闻言,再一次蹲下去,拿着那碟肉,走到了棺材边上。
众人看着她的动作。
她弯下腰,手直接进入棺材里面,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是在把肉塞进人的嘴里。
男人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舞姬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碟子已经是空的了。
“请。”舞姬把位置让开。
男人不带希望地看了过去。
他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啊啊啊啊。”人群中传来了惊呼声。
棺材里面,坐起了一个打扮整洁的女人。
男人见状,根本来不及多想,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一把扑过去,把她紧紧抱住。
“来吧。”舞姬对着所有人示意,慷慨激昂道,“请吃,长生不老药。”
话音落,在场人朝着放满食物的桌子跑了过去。
谢春朝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已经成功从横梁上下来了。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人们的手里直接抓着食物,就往嘴里塞,便着急地在原地蹦了蹦。
宜苏问他:“你在做什么?”
“挤不进去,没我的份。”谢春朝着急了。
“不要随便吃可疑的东西。”宜苏不赞同他的打算,顺手把折扇还给他。
人群汹涌,争先恐后地去抢肉吃,满手油腻,挤来挤去。
谢春朝拿着折扇,将逼近他身边的人都打开。
他控制住了力道,但是折扇敲人,必然会让人不舒服,但是塔楼里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因为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啃食食物上。
一楼的状况太恐怖了。
谢春朝悄然移动到了二楼,站在栏杆边上,看着下方的场景。
光是吃一碟肉,就能长生不老,或者死者复生,所有人几乎是以最丑陋的姿态,往前冲、挤开其他人,只为了得到一些肉。
按道理来说,在场的肉很多,是够所有人分的。
但是第一批吃下肉食的肉,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大口大口啃咬着手中的食物,饥肠辘辘,得到的食物,根本就不足以填满空虚的胃囊。
他们只得在吃完以后,再挤进人群中,去抢食物。
如此混乱的情况,却没有人发出谩骂的声音,因为他们在尝过一次肉的味道后,只想要吃得更多。
谢春朝在二楼看到下面的情况,紧皱眉头。
他的手一动,一根灵丝直接飞了过去,想要从中得到一块肉,研究一下。
灵丝飞了下去,桌面却变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将食物吃光了。
谢春朝一脸无奈。
就在他准备收回灵丝的时候,发现之前和众人交流的舞姬,顺着一扇小门,离开了。
谢春朝再次往上飞上横梁,在上面快速地奔跑着,来到了小门位置的高处,随后沿着塔楼的阴影处,悄然落下。
他尝试朝那扇小门一推,门便打开了一条缝隙。
谢春朝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里面的世界一片黑暗,身处其中,只觉得身体被黑暗挤兑着,分不清楚要前进的方向。
宜苏重新得到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视线一扫,迅速找到了有光的地方,拍了拍谢春朝的肩膀,把嘴巴凑到谢春朝的耳朵旁边,和他说:“往左走,左边有光,但是也有人,小心。”
听到他的话,谢春朝不疑有他,立即根据他的指引,无声无息地快步往前跑。
若不是宜苏就在他的身边,光是在这一片黑暗中,也许都不会知道有人在移动。
谢春朝在黑暗中跑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微微的烛光,他同时也发现了房梁。他便带着宜苏,纵身飞向房梁,往下一看。
下面的是大厨。
做菜的灶台长不见底,炉灶里的火熊熊烧起,他拿着菜刀,在菜板上一下又一下地砍着。
谢春朝坐在房梁上,身体微微往下探,想要看清楚他在切的是什么肉。
但是这里的光实在是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楚他手里的东西。只能看到他不停地从一个盆里拿出东西,随后切来切去。
那个盆并不大,但是他却一直能从里面拿出东西,仿佛里面的肉是无穷无尽的。
谢春朝为了可以看清楚,半边的身体几乎都要凹下去了。
他的正下方,是一锅烧得沸腾的热水。
宜苏看到了,愁眉不展,几乎想要动手,强制把他拽回去。
但是现在不能乱动,因为他们一人一龙的影子已经投落在大厨身后的地板上了,动作大一点,那影子就会往前伸,到时候,他们就会被发现。
宜苏这样想着,静止不动。但是谢春朝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脑袋仍旧往下伸,就在他的影子要覆盖到大厨身上的时候,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清楚了。
盆里有一团白花花的烂肉,大厨每次取肉,都是直接割下部分,随后切成块状,或者做成其他形状,放锅里去煮。在他切菜的期间,盆里的肉迅速膨胀繁殖,变回原本的大小,有的时候,也会更多或者少了点,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能跟上大厨取材料的速度。
怎么取走都不会变少的肉。
谢春朝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了。
不需要怀疑,因为他在港口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肉灵芝。
“喵!”大厨的脚边响起了一只猫的叫声。
大厨低下头,看见一只猫的嘴里叼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老鼠,来到他的身边。
他不做他想,拿起菜板上的两块肉,直接扔到了地板上。
猫下意识地扔开嘴里的老鼠,低下头去吃肉。
而另一块肉,就在老鼠的嘴巴旁边。
肉灵芝的香味,没有生灵可以抵挡。
老鼠张开嘴巴,将肉灵芝吃了进去。
很快地,肉灵芝在老鼠的体内生效了,老鼠马上就站了起来。
“喵!”猫看到地板上的影子晃动,马上转过头,对着它威胁性地大叫。
老鼠一反常态,对着一只猫耀武扬威地往前一迈,仿佛已经失去了恐惧之心。
不一会儿,猫和老鼠就打了起来。
“呵呵呵。”大厨看到如此好戏,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只动物在打斗的过程中,身体在膨胀和扭曲。
大厨看了以后,干脆拿起手中的菜刀,将两只动物的皮给生剥下来。
两只动物并没有因此发出痛苦的声音,因为,它们早就不是什么动物了,它们没有皮以后,露出了里面最真实的模样。
一团蠕动的白色烂肉。
两团肉互相攻击,啃咬着对方,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吃了下去。
胜利的那团肉并没有因此满足,它在地板上焦虑又痛苦地蠕动着,流出一地的肉香。
大厨干脆用菜刀,把地面上的那团肉,直接挑到了盆子里。
那团肉进去以后,就被盆里的肉吃掉了。
烂肉的味道更香了。
“砰砰!”大厨切着肉,突然有所察觉,猝不及防地抬起头,看向房梁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厨只好继续自己手中的动作。
他的刀板旁边,放着一本簿子,还有一支笔。
谢春朝在确定那是肉灵芝后,已经离开了。他沿着来时路,打开了那扇小门。
当光出现,一副普通人要是看一眼,就足以将其逼疯的十八层地狱绘图,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一些把肉吃完了的人,渴求着太岁的味道,然后自己在吃了太岁后,身体也被同化成了太岁。
于是乎,整个塔楼的人,互相啃食起来。
人们模样各异,有人的耳朵被撕掉、有人的脑袋已经被咬了一半、有人的手脚掉在地面上,马上就被哄抢。
大家的身体四分五裂,都不觉得痛苦,只是任由饥饿感将自己支配,拼命吃着自己的身体,或者别人的血肉。
“好饿,好饿。”
“给我肉。”
“给我吃一口吧,求求你了。”
“今天有新鲜的肉了,老肉已经不香了。”
肉会凝聚在一起。
于是乎,身体出现缺口的一些肉,不知不觉中,就组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随后,再互相吞噬对方。
吃了太岁肉,便是太岁了。
吃了太岁肉,就要继续吃太岁肉。
无穷无尽,长生不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宜苏[白眼]:不许对我说暧昧不清的话。
谢春朝[可怜]:我明明就直接说过很喜欢你。
宜苏[白眼]:这就是暧昧不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