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卖门派
章柳肃走在前面,云隐秘教不算是特别大的门派,走廊两旁的墙壁内侧,栽种了各种装饰的柳树,树枝垂下,将本就不宽广的道路变得更加狭小。
谢春朝和宜苏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端庄的背影。
宜苏刚好在走神,眼睛刚好就看着前方。这个地方的道路不宽,乍看上去,就给人一种误会,他好像在盯着章柳肃的背影。
正走着神,身体突然被人一撞。
宜苏保持平衡的能力得天独厚,不然就要被撞下去了。他回过神,一只手撑在谢春朝的肩膀上,一只手抬起,去抵住撞他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谢春朝的脑袋。他有点无奈,但是在和谢春朝相处的时间里,早就习惯了他突发恶疾。一开始,宜苏还有点意见,但实在是拿谢春朝没有办法,所以后面就自我适应了。如今再被谢春朝毫无缘由地攻击,他只会转过头去,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春朝和他对视,张开嘴巴,小声说他:“淫龙。”
宜苏满腹疑虑地摸着他的脑袋,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章叔叔?四百多岁的叔叔你都不放过,真的很过分。”谢春朝是发现他一直看着章柳肃的背影,才打断了他的行为,不过此话一说出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用了然的眼神看着宜苏,“比起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几百岁的比较靠近你年龄吧。”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宜苏的手从他的脑袋上挪开,摸着自己被他撞歪了的头饰,“我并没有看着别人的背影。”
“我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谢春朝又一次将脑袋凑了过去。
宜苏笑了一声,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捧住,无奈地问:“你有两只眼睛,但是看到的东西未必准确。”
谢春朝连续撞他。
宜苏拿他没有办法,估计已经清晰地认知到,在谢春朝闹脾气的时候,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谢春朝撞了他几下,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宜苏看了心里发怵,宁愿谢春朝继续撞他。
“你喜欢的类型。”谢春朝伸出手指,直接指着他,“大门派出来的,比较有气质的,看上去沉着冷静的。”
谢春朝其实并不知道许云璃的为人,但是根据宜苏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大概就是传统大门派的掌门的模样。
宜苏发现了,谢春朝的心性大概从某个岁数开始,就没有增加过。
“不过你感觉错了,章叔叔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类型的人。”谢春朝摇手指。
“什么?”宜苏无法参透他的这句话。
谢春朝早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石槛,手直接指了过去,示意他去看。
宜苏往前看。
章柳肃已经走到了石槛的前面,那么显眼的一片凸起来的石头,他抬起脚的时候,却还是踢了过去。他往前踉跄两下,然后根据过人的平衡水平,稳住身体后,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走没两步,头发和柳树的枝叶缠上了。
他露出了相当为难的表情,想要解开自己的头发,却越弄越糟糕。
“章叔叔,我来了。”谢春朝习以为常,迅速迈开脚步跑了过去。
“小春啊。”看章柳肃的动作,就是在呼救。
谢春朝虽然手不巧,但还是尽力又耐心地一点点把他的头发从枝叶中解救出来,尽管他解救他的办法,大部分是直接把树枝捏断了。
在谢春朝帮忙的时候,坐在他肩膀上的宜苏,那么巧的,就和章柳肃对上了视线。
章柳肃打量了宜苏好几眼,最后只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宜苏则是一手扶在谢春朝的肩膀上,默默地转过头。
虽然此龙喜欢人,但是不怎么喜欢交流。
“章叔叔,可以了。”谢春朝一脸正气。
“那我们继续走吧,你是第一次来这里,跟着我,不要迷路了。”章柳肃顶着几根小树枝,继续往前走。
宜苏:“……”
两个人,都不靠谱啊。
章柳肃走路的速度很快,谢春朝一开始就没有跟上去的打算。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地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遇到了第三个人,那人马上对章柳肃说:“教主,你又迷路了吧,还是我带路吧。”
宜苏闻言,慢慢转过头,去看谢春朝。
谢春朝双手放在脑袋后面,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着一根草,走路的模样吊儿郎当。当他听到章柳肃在自己的门派里面迷路了,没有表示出一丝的惊讶。他能感受到宜苏不敢置信的目光,便干脆地告诉他:“说起来,有点骄傲,章叔叔以前来太清剑宗住,都是我领着他走来走去的,不然他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你说过,你们的门派很大,但是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开放的领域很小。”
“是这样的。”谢春朝挑眉,把手放下,同时把嘴里的一根草拿下,转过头和宜苏对视,“章叔叔,在那个地方,都会迷路。”
“小春。”章柳肃在前面,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在弟子的帮助下,找到了正确的去路,连忙回头喊谢春朝。
“章叔叔,我来了!”谢春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欢乐地跑了过去。
宜苏还是第一次看到谢春朝对人如此容忍的表现,思前想后,按照他的为人分析一番,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章柳肃应该真的很有钱。
不一会儿,章柳肃就在弟子的带领下,和谢春朝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并且桌面上,早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点心,热水在一旁用小炉子烧着,茶叶和杯子就在旁边。
“哇。”谢春朝进屋子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稀奇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眼睛闪闪发亮。
“小春,来坐。”章柳肃喊他,而自己则坐在热水的旁边,准备给谢春朝泡茶。
自从看到章柳肃的马虎表现后,宜苏很担心他提起热水,就把自己浇了。
幸好的是,他的担心并没有奏效。
章柳肃动作缓慢,但是优雅地泡茶,倒进茶杯后,第一杯推到谢春朝的面前,第二杯,仍旧继续放到谢春朝的前面。
宜苏:“……”
人不识数?
“小布娃娃,也请用茶。”章柳肃笑着说。
“他喝了,要是湿了,我还得给他洗身体和衣服。”谢春朝知道宜苏不进食,因而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推辞。
“你什么时候帮我洗过澡和衣服了?”宜苏反问他,不如说,谢春朝不让他帮忙洗衣服,他已经谢天谢地了。
谢春朝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举起手,在茶水快要入口之前,嘴角上扬,和他商量道:“今晚吧。”
宜苏没有相信他的意思,但是一直在盯着他喝水的样子。
“呵呵呵。”章柳肃的那一边,发出了一连串笑声。
“我喝吧。”宜苏说着,跳下谢春朝的肩膀,落到桌面上。
“水烫,你小心点。”谢春朝的眼睛一瞟,另一只手一动,顺手就帮他把茶杯挪到了他的前面。
宜苏盘腿坐下,捧起茶杯,慢慢品尝。
“小春,我不知道,你竟然还会把活的生灵带在身边。”章柳肃对于宜苏的存在表示惊讶,因为谢春朝下山后,所做作为都表示自己是一个孤身漂泊的游侠,他有机会联系到他的时候,问他要不要来他的门派,都被他拒绝了。
“呵。”谢春朝的茶杯离唇,放在桌面上后,振振有辞,“小龙是我的食物,当然要带在身边了。”
宜苏闻言,在喝茶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满脸理所当然的谢春朝。
他承认,在谢春朝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真想把这个一无所知、又任性妄为的凡人一辈子关在宜苏山,并且他要驱赶宜苏山里的所有生灵。就剩下他和这个凡人。他要把自己原原本本的身体,他的尸体,或者不是尸体也行,就横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吃完他的身体,就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宜苏一边想,你能吃得完吗?
一边想,就算你吃厌了,也不会放你离开。
到时候再看看,这个狂妄自大的凡人,还会说些什么。
打断宜苏的脑内世界活动的,是章柳肃的笑声。
“这是小龙啊。”章柳肃明白了。
“当然是龙了。”谢春朝仗着他什么都不知道,看准宜苏已经把茶杯放下了,一把拎住宜苏的尾巴,把他倒着提了起来,炫耀道,“完完全全就是龙。”
宜苏的身体倒挂,双手环抱在胸前,仍旧用那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只是没有做出任何制止他的动作。
谢春朝看着他在自己的手中转来转去,而且毫无怨言的模样,莫名忍不住笑了,随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猝不及防地把他抱进怀里。
这个小龙怎么那么会选身体,这个布娃娃太可爱了。
宜苏愣住,随后一声不吭地趴在他的胸前。
当谢春朝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似乎忘记了,挑选这个布娃娃模样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章柳肃看着他们的互动,莫名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章叔叔。”谢春朝想起一件事情,连忙看向章柳肃。
“怎么了?”章柳肃给他添茶水。
“你太不够意思了。”谢春朝撒泼道。
“我吗?”章柳肃其实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我千里迢迢专门来找你。”这话不假,他在尧光国的时候,就想着要来投奔一下章柳肃了,说是投奔,其实也是想要见一下他,“结果守门人不给我进来,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
说完,他委屈巴巴地伸出手,夹住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宜苏真想知道,他的师父到底是怎么教小孩的?
“我早就和弟子们吩咐过,如果谢春朝来了,就直接请他进来。”章柳肃可不背这个锅。
谢春朝再次祭出自己撒泼专门用的句子:“骗子,章叔叔是骗子。”
章柳肃看了他一眼。
宜苏在谢春朝的怀里,稍微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衣襟。
谢春朝顺从地低下头。
“你没有报上你的名字,你只说你是薛晨渊的徒弟。”宜苏记得清清楚楚。
再听到这个名字,之前拿水壶拿得稳稳当当的章柳肃,立刻手抖了一下,热水直接洒到了桌子的边缘。若是水溅得远一点,就会直接落到他的衣服上。
章柳肃似乎发现自己的心思不稳,干脆把水壶放下,再次叹了一口气。
谢春朝陷入回忆。
好像确实如此。
因为在他看来,章柳肃和他之间会有关系,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和自己的师父是多年好友。所以他来找他,自然就报上了师父的名字。
“不知晨渊独自在门派里面,是否会寂寞?”章柳肃一句话,说尽惆怅。
“我出门之前,把所有的酒都找了出来,全部放在了师父的墓前,想来,不会太寂寞。”谢春朝经常想念薛晨渊,只是方式在普通人眼中过于吊诡。要是遇到了不熟的人,他还能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关于薛晨渊的事情。但是当面前的人是章柳肃,他便很难以那种调侃到不分场合的随意口吻讲述一些事情了。
“是了,他爱喝酒,从前也是一个人待在门派里喝酒,应该没有我想象中不习惯。”章柳肃称赞谢春朝,“还是小春你有主意。”
身为修仙者,他们两个人本应比谁都清楚,人死后,魂魄再入轮回。
人间是花开,还是沧海桑田,死人都不应该再知道了。
但是偏偏如此,还是把死去的人当成活的人在聊。
宜苏,在这方面,最能理解这两个凡人。
“话说回来。”章柳肃看他没有问题了,就要开始责问他了。
谢春朝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章柳肃知道他一向吃得多,所以并没有意见,而是和他问道:“你把门派都卖了?”
“噗。”谢春朝听到他这句话,差点喷了。
章柳肃严肃地看着他,没有开玩笑。
“哪里,我哪敢,真的不怕师父变成冤魂,晚上把我绞杀掉。”谢春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如此离谱的话。
“我记得,我上一次离开的时候,特意给你留下来一个令牌,还和你说了,如果有事,就拿着令牌来云隐秘教。”那时候,他们都知道薛晨渊命不久矣了,“七年前,我在这里等着,没有等到你来找我,于是派人去太清山,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我本来想派人在山脚打听你的消息,结果发现了太清剑宗里的很多东西都在山下每家每户里面,还在摊位上看到了我给你的牌子,然后我一问,他们说你把所有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很多东西,通通打包,直接卖给山下的一个商人了。”
谢春朝嘟嘴,开启装傻模式。
宜苏虽然早就听说他把家当卖了,才有钱下山游历的。
还真的是所有家当啊。
“没钱,怎么出去混?”谢春朝心虚地说。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没有钱,直接来找我。”章柳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令牌,被气笑,“结果你连来找我的凭证都卖了。你们一个师父,一个徒弟,整天故意气死我的吧。”
“主要是,忘记了那是你给的牌子了,我把东西都包给老板了。”谢春朝摸着自己的头发,不敢和他对视,“他找人来,把东西都搬走了,我收了钱,也就走了。”
章柳肃叹气,停顿了一下后,又叹气。
“我把能找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原模原样,摆了回去。”章柳肃和他说一声。
“谢谢章叔叔。”谢春朝立刻笑道。
“但是有一些东西找不到了。”章柳肃的身上散发出庄严肃穆的气息,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希望谢春朝可以认真一点。
谢春朝见状,收起笑容,背脊挺直了。
宜苏只觉得变天了。
“厌生剑呢?”章柳肃问道。
宜苏愣住。
厌生剑。
当年许云璃用宜苏山上所有的临渊黑铁制作出来的七把剑之一,谢春朝说过,其他六把剑在望尘三剑和启秀三剑的手中,但是偏偏从未说过,厌生剑的去向。
厌生剑在他的手中?
宜苏瞠目结舌。
“还有,你是怎么回事?”章柳肃有问题的地方太多了,“你不用剑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宜苏就明白了,谢春朝弃剑的时间,绝对比他们想象的都要短。
按照章柳肃的口吻,他是经常会去看望谢春朝和薛晨渊的。既然他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谢春朝的武器还是剑,那么他换武器的时间极短。
“我练剑,是师父的意思。”谢春朝无畏地说道。
“你不喜欢剑?”章柳肃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
谢春朝摇头,并不说话。
“算了,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预。”章柳肃只是好奇缘由,但是他看到谢春朝的表情,便知道他不会说的,“厌生剑在哪?”
那是宝贵的剑。
属于……薛晨渊的剑。
谢春朝在一阵沉默后,试探着说道:“你猜?”
他实在是怕直接说出答案后,会被好脾气的章柳肃打一顿,然后赶出云隐秘教。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问你,厌生剑是很宝贵的武器。”章柳肃看起来,十分紧张,“临渊黑铁制作的武器是无法放进乾坤袋的,所以你没有拿着,就是不在你身边。但是我在山下把你卖出去的太清剑宗的东西都找得七七八八,没有看到厌生剑。然后,你的伞,这个世道了,你是怎么找到大量的临渊黑铁制作出这么大把伞的?”
他有太多问题了。
“临渊黑铁有一个特质,那就是取出来打造完毕后,不能再熔化锻造。因为一旦第二次进入火焰中,临渊铁就会迅速缩小,一把剑大小的临渊黑铁,好运的话,只能再打造成一把小刀。”章柳肃显然在这段时间,想了许多的可能性,“所以你不可能是熔了厌生剑。”
只要稍微有理智,并且明白临渊铁的人,都不会把他们熔掉。
这也是为什么,许云璃打造出这七把剑后,千年了,仍旧是剑的模样。
“小春,叔叔很认真地问你,剑呢?”
谢春朝挠耳抓腮,焦虑到不行,显然章柳肃的几个问题,把他逼到极点了。
宜苏看不过眼,飞到他的脸旁边,抓住他的手。
谢春朝顺手抓住宜苏,在自己的脸上擦来擦去。
宜苏真的觉得自己在成为他的食物之前,先成为了他的抹布。
“那个,我的伞很大,如果要制作,需要很多的铁。”谢春朝说了一句废话。
章柳肃蹙眉,紧紧盯着他。
“熔了厌生剑,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
听到这句话,章柳肃松了一口气。
他那口气还没有吐完,谢春朝就找到机会,把一句话,一下子说完了:“我把厌生剑卖了,卖了很多钱,然后用部分的钱买了一大块临渊黑铁!我错了,你骂我吧!”
他越说越大声,在宜苏看来,这不是正确的道歉态度。
章柳肃那口气哽在喉咙,他摸着心脏,快要晕厥了。
就算是视金钱如粪土,不在乎身外物的宜苏都被他震惊到了,他只是不开口说话,但是内心对他的行为,很想做出评判:你真够大胆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太舒服。”章柳肃的身体摇了一下,脸色苍白。
宜苏觉得他要倒在地板上了。
章柳肃的手颤抖着,拿起面前的茶杯,先是慢慢喝一口茶水,随后忍不住全部倒进口中。
他很少有这样失礼的表现。
谢春朝审时度势,有眼色地拿起茶壶,给他倒茶水。
章柳肃不管水有多烫,举起茶杯,又喝了一杯。
他很难平复心情,最后,就这样喝了半壶水,稍微冷静下来了,想着要解决问题,便问他:“你在哪里,卖给了谁?”
谢春朝抓头。
章柳肃现在看到他这种动作,心脏就跳动得越来越快,快到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太清山下根本卖不出那把剑,我就在有很多修仙者的驿站,把剑卖了。不然的话,就我这样到处花钱的模样,一开始哪里来的钱。”
“咔嚓。”
谢春朝不敢说下去了,因为章柳肃的手一动,把茶杯捏碎了。
“小春!”
谢春朝敢打包票,他认识章柳肃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用那么大的声音和自己说话。
“唉。”章柳肃一拳头捶在桌面上,一脸狼狈,想要恢复情绪,不想对谢春朝发脾气,“我吓到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真的不应该这样做。那是晨渊送给你的剑,而且那把剑……价值不菲,很重要的。我很难解释,但是它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关于那把剑,师父只和我说了一句话。”谢春朝又开始吃东西了。
这个缺心眼的糟心孩子。
宜苏这样想他。
“他说,如果我要下山,带着厌生剑,很容易有杀身之祸。”
“谁能奈你何?”他的事迹,这些年来陆续传到章柳肃的耳朵里,他真的不知道,就算谢春朝带着那把剑,又有谁敢夺剑。
“师父这样说的啊,然后他病倒在床上的时候,我还问他了。”
“嗯?”章柳肃已经预感自己今天会被这对师徒气死了。
“我问,那么危险,我卖了吧,也能吃顿好的。”谢春朝还能想起他们那时候的对话,一脸得意,“师父说,可以,记得卖贵点。”
章柳肃果然,命悬一线了。
“我就卖了哈哈哈哈哈。”谢春朝发出了在此时的章柳肃听来,宛若罗刹鬼的笑声。
“你是什么时候换武器的?”既然如此,宜苏就问这个问题了。
“我的师父,在练剑方面,是个老古董,顽固不化,虽然答应了我卖剑,但是绝对不会答应我换武器的。”谢春朝的食指得意地竖起,放在左脸颊的位置,回答宜苏的问题,“所以我是,下山后换的武器。”
此人就这样,用着下山前都没有碰过的武器,把修仙界从老到少,从浅到深,打了一个遍。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和师父说,剑卖了吧。师父说,好啊好啊。
宜苏:我持怀疑态度。
第72章 打鸳鸯
章柳肃叫人准备了一桌子的糕点,本来就是想要好好款待谢春朝,照顾一下好友的徒弟,顺便有很多的事情,想要和他畅聊。
但是不得不说,谢春朝的所作所为,都让他近乎晕厥。尤其是他随意把厌生剑买卖的行为,更让章柳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几次张开嘴巴想开启新的话题,却因为一团糨糊的脑袋,而无法发出声音。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后摸着自己的额头,想要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结果在他不说话的时候,旁边谢春朝吃东西,碗筷碰撞出来的声音就显得尤其刺耳。
章柳肃哭笑不得地抬起头。
谢春朝右手拿筷子,快速且反复地夹菜吃,不小心往嘴里塞的东西多了,左手就端起茶杯喝茶。
倒茶的角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换成了宜苏。他看到谢春朝喝完一杯茶了,就倒上新的。而且他们那边有两个杯子,新倒的茶水,他挪到了一边,先把晾凉的那杯茶推到谢春朝的手边。
谢春朝吃东西,有时候就像是从前没有吃饱饭的人一样。
若不是他的长相撑着,真的会有人以为这是个饿死鬼。
虽然谢春朝总是抱怨薛晨渊对他很严格,但是对于熟知好友性格的章柳肃来说,薛晨渊居然会任由他这样吃饭,已经是把他宠上天了。
“小春。”章柳肃喊他。
“嗯?”谢春朝虽然心在饭桌,但是长辈喊他,他总是要应的。
“我有点不舒服,想要回房间休息一下,我让弟子陪着你,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他们说吧。”章柳肃怕自己再不躺着,就要倒地面上了。
“好,你好好休息。”谢春朝把嘴巴里的东西吞下去了,才说话的。
章柳肃还没有来得及欣慰,谢春朝又接下去说了。
“毕竟大家也到这个年纪了。”
宜苏和章柳肃:“……”
章柳肃算是知道依照他好友的性格,是怎么会三天两头就拿树枝漫山遍野去追谢春朝,要把他打一顿的了。
章柳肃和守在门口的弟子仔细交代了一番,随后慢慢离开了这个大厅。
谢春朝往门口看了一眼,目送章柳肃远去,随后再次投入到食物中去。
宜苏坐在一旁的桌面上,谢春朝的吃相看上去凶猛了一点,但实际上他不会把食物乱甩的,把地方弄脏,坐得离他有多近,都很安全。
需要防范的,只有他偶发恶疾,想要抓着别人去擦嘴巴。
想到这里,宜苏伸出手,从他的袖子里,找出了一块手帕。
谢春朝能知道他在自己的袖子里面找东西,因而看了他一眼。
宜苏拿到手帕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后,把手帕折了两段,好拿在手里。他对谢春朝说:“嘴巴过来。”
谢春朝故意朝他撅嘴。
宜苏把他的嘴角旁边沾上的点心屑擦掉了。
他不怎么会对谢春朝说,你就不能慢慢吃吗?
谢春朝看了,拿起手边的糕点,大口一咬,故意在嘴角再次留下粉屑,随后故意凑到宜苏的面前。
你若是说,宜苏还是如同从前那般庞大,养人做宠物照顾一下,那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现在他就那么一点大,还要照顾人。
这场面真是……
宜苏没有这方面的认知,拿着手帕,仔细给他擦干净嘴巴。
谢春朝喜滋滋地把糕点放进嘴里。
“会闹肚子的。”宜苏虽然不想阻止他吃东西,但是他认为按照谢春朝这样胡吃蛮塞,晚点肯定会不舒服。
“我没有事的。”谢春朝自信满满。
宜苏无奈地坐在桌面上,一只脚的膝盖随意立起,看上去实在是拿他没有办法。
谢春朝吃完点心后,便带着宜苏在云隐秘教闲逛。
他一个外来的客人,双手背在身后,大腿一迈,理所当然得像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般。
他是谢春朝这件事情,在他吃饭的时候,已经传遍了整个门派了,不少人攀爬在墙壁上,偷偷地看着他。
柳树垂落下,随风而起。
谢春朝恰好微微抬起头感受着春风和细柳,风带着绿色的枝叶从他的脸前面拂过,人亦如此生机勃勃而又姹紫嫣红的暖春。
就在观者陷入了一种沉迷的情绪中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如同鬼般凉凉的声音:“你们忘记他是怎么把我们打得摔倒在地上了?”
清醒一点。
众人随即忙碌地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天空,或者蹲下去拔草。
“那就是谢春朝?”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对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仍旧一心一意欣赏这个外表过于出众的年轻人。
“怎么看,怎么都是谢春朝。”不管是他随身背着的黑伞,还是那条绑低位的辫子,或者是那张脸,结合起来,就是谢春朝。
“比我听说的还好看。”他们中的部分人年纪尚小,自然会关注在修仙界出现的年轻修士,江云初、玄镜理和陆千山虽然厉害,但是背后都有大门派培养和背书,虽然天才,但是在大部分同龄人看来,不过是资质雄厚的大门派培养出来的,超乎预期的继承人。但是谢春朝,那就可不一样了。
是天才,但是深不可测。
是掌门,但是门派陨落。
是游侠,但是品行不端。
总的来说,越复杂,越正邪模糊,在更糟糕的废墟里开出的美艳的花,就会让年轻的一代更加向往和佩服。
“说是这样说。”后面的人和爬墙的人聊起来,“但是谁不想有大门派作为背书呢?有更厉害的长辈做指导,关键时刻有丹药助力,而且不需要担心外界的风风雨雨。如果谢春朝在一个稍微像样的门派里长大,说不定早就神化破境了。”
话到此,有一个醇厚好听的声音反问道:“你又怎知,他没有神化破境呢?”
一墙之隔,谢春朝无视众多人的探究视线,大长腿一迈一踢,悠然自得地散步。
“小龙。”他小声和肩膀上的龙聊天,“你猜我是什么时候到达神化期的?”
“十六。”宜苏猜。
谢春朝咋舌,这条龙,真是有点东西。
宜苏并不是根据谢春朝的天分猜的,而是根据他和他师父之间的情分猜的。
他要在师父的面前证明自己。
从他和章柳肃的口中可得,所有人都知道薛晨渊的死期。
按照谢春朝的性格,就算把他的整个人毁掉作为代价,他也会在薛晨渊的面前,证明他所向披靡。有这样的想法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恐怖的是,谢春朝敢这样想,是因为他一定做得到。
没有什么比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跃至神化期,更让人觉得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的了。
薛晨渊一定是在活着的时候,就看到了谢春朝身上的潜力化为了实际。
谢春朝感慨宜苏的聪慧,随后蹲在地面上,拔了一根草,故意去挑逗他。
而要有所成就,这个人必定会丧失许多原本属于他那个年纪的人的玩乐。
谢春朝说自己会偷懒,但若是实际达到了这样的成就,他的勤奋绝对压过了所谓偷懒的时间。
如此一来,他的心性止步不前,不是什么怪事。
宜苏猜得十分准确。
当谢春朝在十六岁跃至神化期,拿着剑,迎着背后的夕阳,来到坐在台阶上的薛晨渊面前的时候,那个身形枯槁,命不久矣,曾经以铁血无情的战斗手段而闻名的人,就这样,看着充满希望的谢春朝,不忍而又自豪地流下了两行眼泪。
每当意识到时间的珍贵。
那就是时间难以挽留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章柳肃似乎是把自己调理好了,从房间里走出来,陪谢春朝吃晚饭。
谢春朝吃了一桌子的点心,晚饭时间又离得近,终于可以慢慢地吃饭了。
宜苏看到他咬筷子的动作,皱眉,随后和他说:“吃不下,别吃了。”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章柳肃。
“吃饱了,就罢了。”章柳肃反而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害怕他按照之前的吃法,会吃坏肚子。
谢春朝背靠椅子,摸着自己的肚子。
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去。
谢春朝真是佩服他,每天蹦来蹦去的。
宜苏落到他的大腿上,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肚子。
“是不是圆滚滚的?”谢春朝看到他的动作,觉得好笑。
宜苏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圆滚滚的。
“你还没有和我说,是怎么和小龙兄在一起的?”章柳肃笑着问。
他就像是家长,担心孩子和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
不三不四的龙:“……”
“我对外,一直都说小龙是我炼出来的。”谢春朝这样说,就是想要试探章柳肃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尽管他觉得,答案应该很简单就能想到。
章柳肃伸出手,倒了一杯绿茶,递给他。
“你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和倾向。”谢春朝若是想要炼制傀儡之类的东西,早就做了,而且章柳肃知道的,谢春朝修行的全部精力,都是用在增加攻击力上。
谢春朝拿出手帕,擦了一下嘴巴,眼睛往下一看。
宜苏坐在他的大腿上,对于章柳肃的质疑毫不在意。
“好吧,这是我的雇主。”谢春朝以此总结两人的关系。
“我为主?”宜苏挑眉。
“两回事。”谢春朝反驳他。
“哼。”
“就是这么一回事。”谢春朝姑且这样说,“我和小龙结伴,一起做点事情。”
章柳肃一只手抬起,以握成拳头的手抵住下巴,看着宜苏,露出思考的表情。
“章叔叔不必担心我。”谢春朝平常嘻嘻哈哈,看起来似乎颇不靠谱,但是他聪明又有主见,其他人根本就不能左右他的心意。
“好吧。”章柳肃姑且应了一声,“你这段时间在这里好好休息吧,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春朝笑了笑。
当下,他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晚上谢春朝坐在章柳肃给他安排的房间里面,便开始把脸埋进被子里,自暴自弃地打滚,大叫:“啊啊啊啊啊,我想要钱,我想要苍玉!”
宜苏站在床的边缘,看着他撒泼的模样,不解地问道:“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对那个人说?”
“你是不是从来都记不住我以外的人的名字?”谢春朝发现他对许多人的称呼,都是那个人。
“章柳肃。”既然他问了,宜苏便字正腔圆地喊出自己记下的名字。
谢春朝马上把落在头上的被子扒开,坐了起来。
宜苏看着他。
“我怎么好意思,向那么多年没有见面的师父的好朋友,要钱要玉的!”谢春朝说完,含恨地咬住自己的袖子,然后又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
“你就好意思向我要了?”宜苏指出问题。
“你有没有搞错啊!”谢春朝怒拍床板,“如果不是你吃了我一袋子的苍玉,我会沦落到如今的模样吗?”
宜苏不是这个意思,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是,谢春朝对他就没有客气的顾虑。
“人还是得靠自己。”谢春朝坐在床上,凭空打了两圈,“看来只能在后面打探一点消息,看看哪里有苍玉,想办法攒一点了。”
“你的黄金还剩下很多吧。”宜苏觉得他不需要着急。
谢春朝看着他,问道:“你不是更喜欢吃苍玉吗?”
看到宜苏的所作所为,就会发现比起黄金,还是苍玉更对他的胃口。
宜苏看着他,想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精准,就直接问他了:“你是为了我吗?”
“为了你,也是为了自己,我不能过没有钱的生活。”谢春朝有一说一。
宜苏脚步一动,本来想要朝谢春朝靠过去的,但是谢春朝显然没有宣泄够,又在床上滚来滚去,宜苏根本就无法靠近他。
滚完了一轮,谢春朝又坐了起来。
“你的那个章叔叔,好像不喜欢我们待在一起。”宜苏感觉到了。
谢春朝闻言,手放在下巴的位置,稍加思考,随后得出结论:“大概是担心我吧,虽然我下山的时间很长了,但是与人相处却实在是不够。”
宜苏听着。
谢春朝快速地瞄了他一眼,补充道:“与龙相处也是。”
宜苏有问题:“如果他希望我们分开呢?”
谢春朝闻言,愣住,随后捧腹大笑。
宜苏默默转过头,在开口之前,就知道自己会被嘲笑。
“我从来就不听大人的话。”谢春朝没有再大笑,但是嘴角止不住上扬,“再说了,你对我那么重要,我怎么会放走你。别说章叔叔要求了,就算你现在说要走,我也不会让你走。如果看到你逃跑,我说不定还会走过去,一脚把你踢翻,随后把你拖走。”
宜苏告诉他:“你没有办法把我踢翻。”
谢春朝嗤笑,主要是,已经踢过了,宜苏也是真的翻了。
看着谢春朝往上划的手,宜苏飞了起来,来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一只手。
谢春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这样静静看着。
“另一只手。”宜苏向他要求道。
谢春朝乖乖地把两只手合并在一起。
宜苏艰难地张开双臂,勉强算是控制住了他的双手,随后稍稍一用力。
谢春朝感觉自己被一道力量往后推,直接身体往下,上半身躺在了床上。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所以脚还以原本的姿势曲着在空中。
“我只是藏在了这具身体里,实际上大小和力量还是和原本差不多的。”之前会被谢春朝偷袭成功,是因为宜苏没有想过,怎么能有人,毫不犹豫就伸出脚踹自己。
谢春朝在稍微的错愕后,又想要笑。他一笑,就想要在床上滚来滚去,但是这一次,双手被宜苏牢牢地抓住了,把他控制在一个方向,根本无法动弹。
谢春朝只好躺在床上,抬眼和他对视。
“我说。”宜苏开口。
“嗯哼。”
“你到底把厌生剑放哪里了”宜苏不信他的说辞。
谢春朝闻言,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恶作剧一样开心。
“不告诉你。”谢春朝笑着说。
“这已经侧面表示,你把剑藏起来了。”宜苏和他说。
“我当然是为了告诉你,剑还在我这里,所以才这样说的。”谢春朝只是不想告诉他,剑在哪里,又不是想要骗他。
宜苏笑了,又是那种低低的笑声。
“所以你和师父说要卖剑,他同意了,也是假的吗?”宜苏好奇。
谢春朝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无辜地看着他,说出了一个让人觉得意外的回答:“这是真的。”
宜苏愣住。
“师父好像要死了,脑子有问题了,那段时间,基本上我提的要求,他都答应了,包括我说要把危险的剑卖掉,他也说好。”谢春朝完全没有夸张,“还是笑着说好的,还叫我卖贵点,都是他的原话。”
谢春朝说到这里,认真一想。
其实除了修炼,薛晨渊基本上什么事情都会答应他。
问题是他们两个人之间,基本上都把时间花在修炼上了。
“他有什么不愿意答应你的?”宜苏想不明白了,一个剑修,都能同意谢春朝把珍贵至极的厌生剑卖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他。
谢春朝闻言,看向宜苏,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告诉他:“我让他不要死,他说,做不到了。”
宜苏愣住。
“我那时候实在是太小了,才会说出这种为难人的话。”谢春朝反省自己当年的行为。
“你现在也小,说的话更会为难人了。”宜苏以自己这段时间看到的事情,评价谢春朝。
谢春朝乐不可支。
宜苏放开他的手。
谢春朝找到机会,抓住宜苏的小短手,身体一翻转,把宜苏放倒在床上,身体撑在宜苏的前面,麻花辫子垂落,扫到宜苏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你个子小小的,对我说话呛呛的。”谢春朝故意用两人的身体差距,带给他压迫感,明亮的眼睛在阴影中,凝视身下的宜苏。
“我个子不小。”宜苏纯粹说实话。
“哼。”
宜苏伸出手,抓住他头发尾端,不让他的辫子在自己的脸上扫来扫去。
“你选伞作为新武器,是因为必要时可以以伞化剑吗?”他身上的谜团太多,别人猜不到,他也喜欢瞎说,就算是这样,宜苏还是会问个不停。
谢春朝一只手撑在床板上,一只手的手指放在脸颊旁边,露出回忆的表情,然后,终于想到了。
“有个契机。”谢春朝语气沉重地开口,低下头和宜苏对视。
宜苏已经知道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我第一次去修仙者大会的时候,为了赶路,坐上了一条船。因为我上船的时间太晚了,没有位置,便站在船头。当时突然下雨,我就打了一把伞。小船靠岸行驶,岸边的人对我打伞的这个画面,反响很好。我一时太虚荣了,以为我打伞的模样有意境,所以后面就打造出了临渊伞。包括我给这把伞取名叫做临渊伞,也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有临渊黑铁的武器,哗众取宠。”
他把自己的心思剖析得清清楚楚。
“后面我才知道,呵,我这个长相,不管怎么样,都是会引起众人注目的。”谢春朝得意。
宜苏前面还听得入神,后面的话听不下去了,直接扯了一下他的辫子。
谢春朝顺势倒下去,直接把宜苏压扁了。
宜苏一声不吭,一只小短手从谢春朝的胸口位置,慢慢伸了出去,颤抖着。
夜晚,吃饱喝足的谢春朝满意地睡在柔软的床上,只是深夜的时候,突然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怎么了?”没有睡觉,守在他的床头的宜苏在黑暗中问道。
“想去茅房。”谢春朝感到羞耻地低下头,随后去穿鞋子。
宜苏跳上他的肩膀。
“你要陪我去吗?不要吧。”谢春朝不好意思。
最后,宜苏还是陪他去茅房里,不过在远一点的地方等他。看着谢春朝过来了,再飞过去,带着迷迷糊糊的谢春朝往房间的方向走。
在快要到达房间的时候,一阵鬼气袭来。
宜苏即刻抬起头。
便见,一群小鬼,脖子上刻着柳叶的符咒,正飞向高空。
“云隐秘教其实是鬼修教派来着,以前甚至靠着小鬼收集情报,但是后面风媒山庄代替了他们在修仙界的位置。章叔叔的法术特性,会在小鬼身上留下柳叶模样的符咒,以驱使他们。”谢春朝觉得这没有什么稀罕的,“走了。”
他回到房间里,马上摸到床边,迅速躺好。
宜苏给他盖上被子。
谢春朝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章叔叔想棒打鸳鸯。
宜苏:我和你,是鸳鸯?
谢春朝:[可怜]
第73章 白骨鸟
谢春朝来到云隐秘教后,每天都吃好睡好。尽管他在外面也是这样过的,但是在外面的时候,总是要防备猝不及防的危险,哪里有在这里那般安逸。章柳肃每天都很忙,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每天都吩咐弟子给谢春朝备上好饭好菜。谢春朝吃得开心了,偶尔也会喝几杯小酒。
他只在云隐秘教待了三天,肚子已经有点鼓起来了。
宜苏看着他,觉得不妥。
春风拂面,夜幕低垂,谢春朝坐在屋顶上喝酒,他的衣袂飘飘,头发随意束起,发尾摇摇晃晃,姿态随意而又潇洒。他的手一抬,酒壶倾斜,晶莹的液体进入他的嘴巴。
谢春朝的喉结一动,喝下带着桂花香味的美酒,满意地叹息了一口气,望着明亮的一轮圆月。
月华如练,披在他的身上。
郎艳独绝,连同这一片寂寥的风景,变成美丽卷轴上的一页。
“明天开始,你可不能再这样吃了。”宜苏坐在他的旁边,不得已的,觉得自己需要管理一下这个没轻没重的凡人。
“知道了啦。”谢春朝本来就对自己的放纵有个限度。
谢春朝第二天即刻就少吃了许多东西,开启了新的乐子,在教派里面散步。没有人禁止他去哪里,他就到处走走。
不少正在修炼的弟子撞上他,不敢说话,直到他远离后,才感到一阵后怕。
此人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就给予了这个门派一次打击。
谢春朝双手环抱在胸前,在门派里散步也没有放开自己背着的黑伞,脚往前一踢一踢的。
“奇怪。”谢春朝走了半圈,一开口就是这两个字。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离他有一段距离,始终跟在他后面的弟子连忙跑了上去。他被章柳肃派在谢春朝的身边,随时满足他的需求,既然谢春朝有疑惑,他自然是提供解疑的功能,连忙问道:“谢公子,怎么了?”
谢春朝伸出了手,指着不远处在练功场舞刀弄剑的一群人。他是走了半圈,看了几批人,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现在才敢开口提出问题的:“你们这里是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修炼体系吗?刚刚我们路过的地方,前方那批弟子是以修行鬼道为主,这一批弟子是修行剑术为主。一个门派里面,有不同类型的修仙者很正常,但是修炼的底子总是应该差不多的。只是我观察了好几次,发现这两拨人,居然毫无共同之处。”
这几天光看他吃了喝,喝了睡的弟子闻言,立刻对他改观,露出了大为不同的佩服神色,随后和他解释道:“他们是和教主关系不错的其他门派弟子,偶尔会过来交流和切磋。”
“原来如此。”谢春朝明白了,随后露出羡慕的表情,和宜苏说道,“我也想要举行这种交流会,由我的门派和其他门派。”
“谢公子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代为组织。”弟子果然按照章柳肃的吩咐,对他百依百顺。
“真的?”谢春朝笑问。
“自然。”他们举办过许多交流会,经验老到。
谢春朝一脸感动,随后点头和他说道:“事不宜迟,那就现在吧。”
“啊?”弟子被吓到。
“我的门派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想要切磋,现在就行了。”谢春朝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苦涩。
好大的门派,好少的人。
弟子意会了一下,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谢公子想要和人过招?”
“是。”他这三天大吃大喝,也该活动一下了。
弟子懂得怎么做了,他说道:“谢公子在这里稍等,我去安排。”
说完,他马上跑开,直接跑去和练功场里面练剑的弟子们打招呼。
谢春朝站在原地,开始活动身体,动动手脚,双手放在腰上,左右扭了扭。宜苏站在他的肩膀上,好几次被他抖了下去。
弟子在人群的中间,看了谢春朝一眼,马上和众人表达了谢春朝的想法。
在他的话说完后,一群剑修,即刻转过头,齐刷刷地盯着谢春朝。
谢春朝对上他们的视线,露出灿烂的笑容,吊儿郎当地朝他们挥了一下手。
他的态度,让剑修们目光坚定到露出凶光的地步。
年纪差不多的人,谁不想战胜赫赫有名的天才。
谢春朝不甚在意,可以读懂他们的野心,随后笑得更加开心了。
修仙界虎狼成群,可惜真正从布满陷阱和竞争里面活着穿行的人,不是他们,而是谢春朝。
弟子朝谢春朝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春朝的嘴角上扬,款款上前,身后的辫子摇摇晃晃,脚步的前方是对他虎视眈眈,迫不及待战胜他的年轻修仙者们。
刀光剑影,随风切落柳叶丝。
很快地,云隐秘教的某个角落,持续不断地传来了弟子们的哀嚎声,以及花样百出的求饶声。
“谢公子,我认输了,真的认输了,别打头!”
“呜呜呜,不要拖着我扔掉。”
“吧唧。”最干脆的是撞上墙,晕过去了的人,迅速安静了。
“姓谢的,你有种就放下临渊伞,直接和我比拼!”
“吧唧。”这个世界安静了。
“可以五个人一起上吗?”到了后面,有人意图和他商量不合理的人数对决。
“吧吧吧吧吧唧。”所以后面就是五个人陆续砸在了一起。
等章柳肃回到门派,发现今日教派里乱糟糟,看热闹的围了一圈又一圈,哀嚎声音布满院子,这才察觉到了问题。等他拨开人群,赶到事发阵地的时候,不管是他的门派弟子,还是来这边交流的其他门派弟子,身体已经躺了一地。
宜苏抱着临渊伞漂浮在空中。
擂台上,只剩下傲立的谢春朝,他拍了拍手,满意说道:“热身完了,现在轮到谁?”
倒在地面上的弟子闻言,纷纷以一定的速度,往门口爬去。
如果他那叫热身,他们这群人已然不敢陪他玩了。
“小春,你更上一层楼了。”章柳肃感慨万千,看向谢春朝的眼神中,有欣慰、有敬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楼有多高,我可是立于群峰之巅。”谢春朝的自信来自他的绝对实力。
章柳肃笑了,不去较真细微的话语差别,他很快想起了一件事情:“你如果在这里太无聊了,想找人过招,这段时间,我朋友的儿子会过来,到时候你们可以切磋一番,他很不错的。”
“哦~”谢春朝无所谓地笑了,如果遇到的是那种一看就是修炼到了尽头的老不死,他会警惕地防范一下,但若是年纪和他相差不大的,极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
人就算再独立思考,难免会受普世知识的影响。
比如,谢春朝就是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境界的人,但是依照他这些年来的见闻,如他一般的人,屈指可数。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说绝对不是他的敌手?
因为谢春朝虽然自信,但是不自大。
万事皆有可能,自负会使人走向失败。
“既然是章叔叔都看好的人才,必定是人中龙凤。”谢春朝跳下擂台。
宜苏马上带着临渊伞,朝他飞了过去。
谢春朝接过宜苏递给的绳子,干脆利落地重新背上黑伞,和章柳肃说一声:“章叔叔,我有点事,想要去市集那边看一看,若是无事,晚上就会回来。但是也有可能会在里面停留一两天,不必为我担心。”
对于他来说,三天休息时间已然是奢侈,他该去探寻这个世界新的角落了。
章柳肃说道:“我知道了。”。
放谢春朝出去,他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全,比较担心其他人的安全。
谢春朝迈开脚步就要走,章柳肃想了一下,连忙喊住了他,说:“我给你一点零钱,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吧。”
谢春朝要出门的脚迅速收了回去,干脆利落地转身,快步走到章柳肃的面前,谦卑又快速地朝他伸出双手。
宜苏斜眼看他。
章柳肃打开乾坤袋,把一个满满当当到钱要掉出来的荷包,递到他的手上。
这么夸张的荷包,一看就是早就为他准备好,就等着找一个机会给他。
谢春朝感动地抿了一下嘴巴,看向章柳肃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情蜜意。要不是宜苏熟悉谢春朝的为人,以及知道他们之间的辈分差异,就要以为谢春朝爱上他了。
“去玩吧。”章柳肃笑道。
“嗬。”谢春朝学着自己在路上看到的侠士模样,一个高抬腿,随后脚放下,背脊挺直,一脸正气地抱拳,对章柳肃说道:“章叔叔,保重!”
“你还是会回来的吧。”章柳肃哭笑不得。
谢春朝再低下头,对着躺在地面上扶着腰痛哭流涕的手下败将们摇了摇拳头,说道:“各位前辈、道友、后辈,保重!”
这批人的想法和章柳肃不一样,他们想着的是,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谢春朝动作熟练地把荷包收起来,脚小心翼翼地踩在人群的空隙中,到达门口时候,脚一滑,马上就溜了。
章柳肃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随后回过头,问唯一一个站着的,原本跟在谢春朝身旁的弟子:“小春花了多少时间把他们打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