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5(1 / 2)

第171章 同一人

小小的谢春朝,有着大大的烦恼。

他时常会觉得,他的家里人,好像是一个人。

为了验证这个荒谬的想法,他时常想办法,意图把一家人聚集起来。但是他遇到一个家里人的时候,对方就会告诉自己,其余的两人有事出门了。

“小春你很无聊吗?”父亲轻轻松松地将他抱了起来,柔顺的黑发在他的后背滑动,他的另一只手扶在谢春朝的手臂上,几乎将他往自己的身上揽防止他往下掉,“我找一个小孩来陪你玩。”

“找?”谢春朝认为这个字让他感到诡异,他立即皱眉地抬头,随即,马上看到了父亲的脸上,如同母亲和弟弟一般漠然的表情。

“嗯?”对上谢春朝的视线,那个俊朗又清雅的男人只是张开嘴巴,发出了回应他的声音。

“如果你想要让我交朋友,应该是带着我去找别人玩。”谢春朝忍不住抬起一只手的胳膊,随意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压了过去,身体靠近他,他保持着皱眉的表情,并非烦恼,而是做了教训人的准备,“你待人不可无礼。”

“我明白了。”父亲身为一个长辈,好脾气地听着他的说教,没有半分的不乐意。

谢春朝听到他愿意听从自己的意见,马上露出笑吟吟的脸蛋,他的小手伸出,捧着他的一边脸蛋,看了又看。

他的母亲和弟弟长相都和他相似,仿佛是根据他的模样捏造出来的一般,但是父亲有时候却叫他觉得有点陌生。不带一丝柔美,有一种强势的俊朗长相,气质不似商人,反而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孙贵胄。

谢春朝看了又看,觉得这种仿佛被故意柔化了的脸庞,比起和自己熟悉的另外两张脸还要让自己心生靠近的感觉。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用一只手捧着,大口亲在他的脸颊上。

父亲愣住,原本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摸着自己的脸颊。

“爹爹,你真听话。”谢春朝对他满意到不得了。

“嗯。”他微微低下头,似乎想要隐藏自己的表情,最后还是决定抬起头,似乎豁出去一般,成毅果决地告诉眼前的人,“我一点都不听话。”

“为什么这样说?”谢春朝的手绕到他的脑袋后面,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脑勺,他在这时候又变得天真烂漫,并不明白大人的忧愁。

“不为什么,这就是我的本性。”父亲抱着他,往外面走去,“但是听话的人总是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人有得便有舍,我要得到我要的东西,就要舍弃一些让你会称赞的品质,很公平。”

“哈哈。”小小的孩童闻言,忍不住仰起头笑了,他笑得洒脱而又随性,仿佛本性生来就是如此。

父亲的表情看起来太忧愁,谢春朝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和他说:“爹爹,来举高高。”

他笑了,随后双手抓住谢春朝的身体,一下子将他举了起来。

头上的桃花树盛开,粉色的花瓣纷纷落下,谢春朝的身体一下子就往上升双脚腾空。父亲举他的动作太轻松了,谢春朝有一种腾飞的感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后缓缓笑开,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像飞起来一样!”他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你喜欢这样?”父亲笑着和他说,有一点炫耀的味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春朝的脚垂下,低下头和他对视。

“我真的会飞。”父亲一本正经地说出可笑的话。

“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谢春朝只认为这是有趣的笑话。

他笑着把谢春朝放下,随后又一次用力举起来。

谢春朝笑得胸口都在鼓动。

父亲为了加大难度,直接用力将他往上抛,手脱离他的身体。谢春朝失去了支撑,仍旧不慌,他的眼睛直视父亲,虽然在笑着,但是无形之中在给他施压。

你敢让我摔下去看看呢?

父亲自然及时伸出手,一下子将他的身体揽入怀中。

“哈哈哈。”谢春朝笑着探头,和父亲对视。

“好玩吗?”他问谢春朝。

“好玩!”他开心的并不是玩乐的内容,而是他愿意费尽心思哄自己这件事情。

父亲见他玩够了,这才将他放下去。

谢春朝一下地,马上就朝他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身体靠过去,仿佛不愿意和他分开。

他见了,忍不住心花怒放,蹲下去,情不自禁地和他再次抱在一起,告诉他:“我会让你飞得更高的。”

“你怎么做得到?”谢春朝质疑他,“你能将我抛得比刚才更高吗?父亲要去锻炼手臂的力量吗?”

“我会带你……飞……”答案就在原本的话里面。

谢春朝的手松开他,凝视他。

他不管说出多么荒谬绝伦的话,神情都是肃穆认真的。

“噗。”谢春朝转过头,哑然失笑。

父亲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并不把自己的话当真,因而瞬间恼怒。

“别气啦。”谢春朝马上就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脑袋追上去,在他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被心爱的人儿一亲,他马上就熄火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总而言之,他带小孩的过程异常顺利。

天空的太阳明亮而又灿烂,谢春朝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猫玩。

父亲突然躺倒在草地上,一只手放在脑袋下面,恍惚地看着树叶间隙上面的烈日。太阳的光太明亮,有的时候看久了,就仿佛是一只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睛审视他的内心。

你做的坏事,自有神灵在直视。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他那吃软不吃硬的本性反而被激发得淋漓尽致,眯起眼睛,与之对视,不让丝毫。

你知道万物,却什么都不能改变。

所以,我有什么需要惧怕你的?

他挑衅着神灵的时候,身体突然感受到了重压。他马上回过神,往自己的肚子上看过去。

谢春朝在他的身体和旁边的草地之间,随意地跑来爬去。

“你是小狗吗?”他被逗笑了。

谢春朝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自娱自乐着。

他没有阻止谢春朝做任何事情的意思,只是忍不住和他说话。

谢春朝在他的头顶滚动着,猝不及防地向下趴着,和他脸对脸。

因为毫无准备地和他对视,他下意识地转过眼珠子,只是他这样做了,很快就想起自己不应该这样做,所以马上转了回去。

一瞬间,便看到了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

他这一次不愿意挪开眼睛,死死地看了进去。

今天一整天,都是父亲来带谢春朝。

晚上的时候,他带着谢春朝睡觉,谢春朝抱着他的胳膊,紧紧靠在他的身上。尽管两人从早到晚待在一起,但没有半分厌倦的意思。

第二天的清晨,谢春朝睁开眼睛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谢春朝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转过去,看向窗外的风景,一阵恍惚。

他每次睁开眼睛,都有一种大梦难醒的感觉。

每当他想要深入地思考,想要理清楚这纷乱的思绪时,总会有人出现,打断他的思维。

这一次也是,谢春朝的视线范围,突然就闯入了一张陌生的脸庞。一个小少年走到他的窗户门口,直白地往里面看着他。

谢春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谢春朝一边发问,一边尴尬地整理头发,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我跟着爹爹来谢家玩。”他上前走了一步,双手的手臂放在窗台上,话似乎就这样说完了,在等待谢春朝的回应。

谢春朝还在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着急地和他说道:“我换好衣服,就出去找你。”

“但是我走累了,想要坐一下。”他说道。

谢春朝犹豫了片刻,便说道:“你进来坐吧。”

少年闻言,身体一转脚步声朝着房门的方向逼近,并且很快就走了进来。他看上去似乎和谢春朝差不多高,穿了一身玄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发冠,脸庞稚嫩,但是神情却有着超乎想象的成熟和冷峻。

谢春朝慌慌张张,本来想要推开被子,下地迎接客人,但是他在睡醒后,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的,就以这副模样去见陌生人,是不妥当的。

少年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后,就背对着他。

谢春朝察觉到他的体贴,抓紧时间拉开被子,随随便便地套上鞋子后,跑到衣柜的前面,取出一套衣服,匆忙地穿上。

“你慢慢来,不着急。”少年似乎能从衣服的摩擦声音猜到他的状态。

“我不着急。”谢春朝开口就反驳他的话。

“呵。”少年笑了。

谢春朝趁着他背对着自己,穿好衣服后,就跑向梳妆台,用梳子大力地梳理头发。做完最基础的准备动作,他翻着首饰盒,在翻找适合的发带。

就在他的动作越来越纷乱的时候,一只圆润的手从他的肩膀后面伸了过来,精准地找到一条和他现在的衣服一样颜色的发带,随后,抓住了他的长发。

谢春朝惊诧地转过头。

“我帮你。”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谢春朝坐在凳子上,双脚搅在一起,手足无措。

少年无视他的异样,我行我素地帮他绑好了头发,还是两边的辫子。

“这是什么发型啊!”谢春朝抓着两条辫子,震惊地看着镜子。

少年的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探身去看他的脸,笑着说:“真适合你。”

谢春朝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心底有一种奇异的喜悦,因而无视了他似乎故意玩弄自己的行为,朝他靠了过去。

“我叫做谢春朝,你呢?”谢春朝笑得阳光明媚。

“苏亦。”他想了想,才把话说出口。

“小苏!我们一起去玩吧!”谢春朝一把攥住他的手,兴高采烈地带着他跑了出去。

苏亦的脚步一动,跟了上去。他看着谢春朝的背影,以及因为开心而晃动的辫子,感慨道:“看来你真的很想要和同龄人玩。”

“什么?”谢春朝没有听清楚他的声音,保持着笑容转过头。

“没事。”苏亦说着,走快一步,张开另一只手,一下子朝他扑着抱了过去。

谢春朝被吓到瞪大眼睛看他。

“不喜欢。”苏亦看向他的眼睛,辨别他的眼神。

“不是,被吓了一跳。”谢春朝笑了起来,“你的性格看起来冷冷的,结果那么热情啊。”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一丝预兆,就跑过来抱住他。

“脸看起来就算是冷的。”苏亦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人只要是活着,都是热的,心更是热到,如同一只掉进火堆里的蛾子,活蹦乱跳的。”

“是这样的道理。”谢春朝先附和他,再细想过后,笑了,“你讲话真有道理。”

“嗯哼。”他紧紧抱着他,嘴角上扬。

第172章 风雨客

谢春朝和苏亦,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昨天在一起玩,今天又在一起玩。谢春朝生性开朗,但是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那些第一面就极投缘的人。不是天生的缘分,就是有所图。

他一向觉得后者才是普遍的现象,然而,今天见到了苏亦,他就要觉得前面的可能性不是假的了。

他想要带着苏亦爬树,人坐在矮枝头弯腰,努力将手往下伸,就要去拉苏亦上来。

苏亦对于他的一切想法和行为都肯定,站在树下,毫不犹豫地将手递给他。

谢春朝握住他的手掌,笑着用力,本应该把他扯上来,但是苏亦比他想象中要沉,他的身体太瘦小,于是乎,猝不及防地,反而被苏亦扯了下去。

苏亦无奈地伸出手,将他抱住。

因为两人的年纪不大,直接将他抱住是不合常理的,因而苏亦干脆地抱住他,往后摔进草堆里。

“哈哈哈哈。”谢春朝这个没有良心的小孩,完全没有感到抱歉的意思,他反手抱住苏亦的后背,带着他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苏亦对他的行为没有正确的预判,一下子就被带着转晕了。

最后一下,谢春朝将他压在身下,手压在他的身体两侧,稍微抬起身体,眼睛笑着,想要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想法,但是蕴含的疑惑情绪,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下去,他天真地问道:“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

“你闭上眼睛。”苏亦和他说。

谢春朝听到他的要求,马上就听话地合上了眼睛,嘴巴下意识撅起。

“呵。”苏亦忍不住笑了一声,“现在睁开眼睛。”

“现在就要睁开吗?”谢春朝仍旧没有动,因为他总觉得在他睁开眼睛之前,还少了一道程序。

“嗯。”苏亦肯定道。

谢春朝慢慢掀开眼皮,视线里马上就闯入苏亦那张俊俏的脸庞。

“这样,就不止第一次见面了。”他在和他玩文字的游戏。

“无聊。”谢春朝恼羞成怒,继续用力抱住他的后背,带着他滚向另一个地方。

直到两人落到了一旁堆积的桃花花瓣堆里面,花朵因为两人的冲击而扬起,在阳光下仿若花雨。

眼看如果被他带着,两个人再往侧边滚,一定会撞到墙壁,苏亦及时做了判断,一下子从他的腰上坐了起来,双腿紧紧桎梏住谢春朝的身体,使他停在原地。

谢春朝玩得气喘吁吁,脸上一片激动的红晕,眼睛亮亮地往上看。

苏亦见状,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紧接着,脸庞就停在他的脸前面一段距离。

他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但是也忘记了离开。

“太阳好晒啊。”谢春朝伸出手,挡在眼睛的上空,同时挡住了苏亦看向他的视线。

苏亦清楚他的意思,脚一动,就站了起来。他站稳后,伸出手,一把将谢春朝拽了起来。

院子里有不少给谢春朝准备的玩具,晚一些的时候,谢春朝和苏亦在玩蹴鞠。谢春朝长得乖巧,但是活泼好动,一抬脚,就把球给踢过去了。

苏亦眼疾手快,眼珠子一转,就能精准发现他的技巧,手一伸,将球压下。

“你真的太厉害了!”谢春朝看到他的动作,觉得他敏捷得就像是动物一样。这样一想来,本来就喜欢猫猫狗狗的谢春朝又朝他跑着扑了过去。

苏亦伸出手,接住他的热情拥抱。

“快把我抱起来转圈圈。”谢春朝身为小孩子的时候,是一个闹腾的小孩。

苏亦唯命是从,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后,用力地转了起来。

此乃谢春朝人际关系中的一环,也就是故意检测眼前的人对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然后他测试了好几次,就发现这个人对自己毫无底线。

他们一起玩乐和吃饭,直到夜色降临,苏亦才对谢春朝说:“我得回家了。”

“这样啊。”谢春朝恋恋不舍地牵着他的手。

“太晚了。”他看到谢春朝和他难分难舍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难过。

谢春朝浑然不觉地用另一只手摸着苏亦的手背,行为举止亲密到了轻佻的程度,他一边摸着,一边闷闷不乐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玩?”

“很快。”他保证道。

谢春朝愁苦地低下头,继续摸着他的手。

“或者,我和我的爹爹说一声,今晚就不回家了,先陪你睡觉?”他无法看到他黯然神伤的模样。

谢春朝闻言,猛地抬起头,破涕为笑道:“好啊!”

苏亦就这样,无需他多费力气,就能轻轻松松上当。

谢春朝松开手,从他的背后一下子抱住他,蹦了上去,既然他留下来了,就建议道:“晚上我们一起洗澡,再一起睡觉。”

“不要做奇怪的事情。”苏亦总觉得他会作弄自己。

谢春朝的脑袋一歪,将脸凑了过去,故意无邪地反问一句:“什么叫作奇怪的事情?”

苏亦的脸转向另一边。

“嗯?”谢春朝凑得更近了。

他根本就无法抵抗谢春朝。

夜晚到了以后,谢春朝的屋子里点着蜡烛。苏亦泡在浴桶里,抱住自己的膝盖,想要缩在角落里。浴桶不大,谢春朝在另外一边,扒拉着他。

“来玩水。”他招呼道。

苏亦觉得他不是想要玩水,是想要玩自己。

谢春朝看他不上当,干脆压在他的后背。

“太小了。”苏亦不敢在浴桶和他玩闹。

“嗯?”谢春朝不同意了,“可大了。”

“好。”

洗完澡后,苏亦以为折磨就要结束了,结果谢春朝又一次黏在他的身上,并且提起他的衣襟,将脸埋过去,闻来闻去。

“你在做什么?”苏亦动都不敢动。

“你身上的味道和我的被子一模一样。”谢春朝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和他分享这个意外发现。

苏亦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说道:“因为我现在就在你的被子里面。”

谢春朝那双机灵的大眼睛一转。

苏亦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说得也是。”谢春朝的眼睛眯起来,笑了。

苏亦马上就松了一口气。

谢春朝抓起两旁的被子,将他包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苏亦不明白。

“我的被子味道很香,让你多沾点。”最好你身上的味道和我是一模一样的。

抱着突然涌上心头的奇怪占有欲,谢春朝用被子抱住他,甚至一度恨不得将他捂死。

苏亦难受地在被子里面动了动,没有挣开他的手。

谢春朝还是小孩,白天玩得太累了,晚上就会呼呼大睡。

当他睡到完全几乎昏迷的程度后,苏亦默默抬起头,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他细细地摸着他的脸,手指往下,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纤细的脖子。

“想要你长大。”他的手指抬起,最后放在谢春朝的嘴唇上,认真地摸了摸后,再放进自己的嘴里。

他知道长大后的谢春朝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但是如果想要和他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那么就只能让他长大。

想到他的聪明伶俐,苏亦泄愤一般,稍稍用力掐住他的脸颊。

然后,这个在他的眼中聪明得不可一世的谢春朝,就被他捏得像个傻蛋。

夜晚过去,太阳如约而至地到来。

谢春朝起床的时候,身旁早就没有了其他人。

白驹过隙,时间仿佛在加速,谢春朝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海中就多了一份记忆,里面告诉着他是如何长大的。

兄友弟恭、父母和睦,无忧无虑的人生似乎只在说书人的口中存在过。

现在的谢春朝十八岁,父母给予他最好的生活,他无所事事地快乐生活着,只是时常觉得不真实。

不是因为生活美好而感到虚假。

而是觉得自己不该游手好闲。

他该是更有远大志向的!

谢春朝这样想着,然后发现这就是一无所成的公子哥的普遍想法。

为了寻求刺激,谢春朝突发奇想,独自去登高。

登高望远,将大山踩在脚下,谢春朝眯起眼睛,眺望远方,感觉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如此雄心壮志,本应牵引出他的追逐本性。

上天厚待他,也喜欢玩弄他。

就在他激动难耐的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一场吞噬天地,酝酿着恶龙出生的暴雨就要降临在此间。

豆大的雨滴落在谢春朝的脸颊上,豪情壮志瞬间灰飞烟灭,他在狂风中,拿着手中唯有的折扇,匆匆忙忙地跑下山。

好运的是,他并没有在下山的途中遭遇暴雨。只是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独自登山,没有人在旁协助,骑马到一座破庙的时候,倾盆大雨浇下,不可再往前走一步。

谢春朝只好骑马走进破庙,将马安置在庙宇的角落。

破庙虽破,但是屋顶周全,里边还有布置好的一片干净干草堆,以及一个藏在草堆下面的包裹。谢春朝好奇地将行囊拿出来,发现里面有干净的衣服、食物和火折子,想来是不久之前,这里有人停留,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不在。大雨把人都困住,原本的住客也暂时回不来了。

谢春朝望着门外大雨,猜想不会有人有机会靠近此处,便把外衣脱了,随后拿起火折子,把别人准备好的柴火点燃,换上干爽的衣服。

他动用别人的东西是无可奈何,因而将自己的荷包直接解下来,放进原本藏包裹的位置,当成赔偿。

外面雷声阵阵,雨越来越大。

谢春朝穿着没见过面的陌生人的衣服,吃着别人的干粮,一丝恐惧的心理都没有,只是看着大自然的风暴撞击在屋檐上。

只要有能力,天空和大地又能奈人何?

谢春朝每当想到这些狂妄至极的话语,心底却会安心许多,仿佛这才是他自己。

雨滴随暴风飘了进来,打在谢春朝的脸颊上,把他给拍醒了。

现实则是,他就是无所事事的公子少爷。

“除了这张漂亮的脸蛋,我真是没有其他优点。”他叹息道,随后得意地笑了,哼哼起来。

有这张脸,已经是人之大幸了。

天空越来越暗,大雨一直下到夜晚,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谢春朝等着,破庙里的居民没有回来,而他也没有办法出去。

他打了一个哈欠,意识模糊,最后终于放弃了坚持,躺到别人准备好的草堆里,还盖上别人的披风。

在风雨声中,谢春朝睡了过去。

他生性中有警惕的一面,在睡到半夜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柴火堆燃烧,发出光芒,让谢春朝看清楚黑暗中的东西。

一道人形的轮廓,站在他的面前,给予他巨大的威压。

谢春朝后知后觉,来者可能是破庙原本的居住者,他正想要坐起来,道歉一番。来者却先一步蹲了下去,脸庞在火光的照映下,清楚地被谢春朝看到。

他长得威严、英气且诡谲。满头的黑发被雨水打湿,身体的衣服更是贴在身上。

“抱歉。”谢春朝想要把身上的衣服还给他,下意识就解开了腰带。

他的动作让来者误会了他的意思,他直接在草堆的边上坐下,盯着谢春朝脱衣服。

谢春朝腰带扯了下来,后知后觉察觉到问题,准备先去找自己晾在一旁的衣服。

就在他转移视线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将他推了下去。

“你做什么?”谢春朝吓了一大跳,他不过就是借用了一下此人的衣服、食物和草堆吗?他道歉和赔钱不行吗?至于如此动怒吗?

谢春朝因为心虚,完全不敢大声说话。

来人带着一身的冰冷雨水,坐在谢春朝的腰上,他低下头,冷到极点的发丝直接贴在谢春朝的胸膛上。

谢春朝被冷到发抖,张开嘴巴,正想要让他走开的时候,刚好创造了时机,被来人堵住了嘴巴,舌头钻了进去。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谢春朝在年少的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鬼怪的故事。其中,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赶考的书生,在遇到暴雨的时候,留宿野外破庙,遭遇化成人形的妖精,被诱惑后,颠鸾倒凤一夜。

谢春朝被吓蒙了。

依照他的直觉,这个来者说不定真的不是人。

他被眼前的非人和他不讲道理的举止给吓到不敢乱动。

来者看到他不拒绝,动作越来越急切。

在暴雨声包围中,谢春朝被亲到呼吸困难,开始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哪里会有人突然对一个陌生人做这种事情,也许,这就是一场梦吧。

他这样想着,加上身上的人散发出他熟悉无比的气息,他逐渐放弃了抵抗。

如同故事中,被妖魔鬼怪引诱的书生,谢春朝和湿淋淋的非人生物,缠绵悱恻了一个晚上。

当白天来临,身边空无一人,也和书上写的一样。

谢春朝猛地惊醒,连忙从草堆中站起来,想要换上自己的衣服,把破庙的东西还原。结果一脱衣服,就发现自己满身都是欢爱的痕迹。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遇鬼了。”谢春朝急急忙忙地穿上自己的衣服,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压在行囊下面,牵着自己的马,逃窜一般地跑了。

当他回到熟悉的家,里面热闹非凡。

“有客人来了?”谢春朝一下子就猜到了吵闹的原因,笑着走了进去。

“小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见过一次面的苏叔叔的小儿子吗?”父亲的声音响起,“他们之前搬走了,最近又回来这边住了,来看一下吧。”

谢春朝闻言,一阵恍惚,他小时候,好像是有和一个姓苏的小孩玩过的,但是当他下次再想去找他的时候,就听说他们搬走了。

“哦,是苏亦。”谢春朝念着那个记得的名字,笑吟吟地迈开脚步,走进内屋子。

当他进门的时候,恰好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满头青丝披在后背,身材高挑且优雅,当他听到了谢春朝的声音,慢慢转过头。

谢春朝看到他的脸,吓得接连后退,差点撞在门上。

这不就是昨晚在破庙里面和他行不轨之事的风雨来客吗?

苏亦微微一笑,同时眼睛忍不住往天空一瞟。

天空开始出现破洞,汹涌的邪恶之气,意图入侵到这个世界当中。

第173章 你我敌

在苏亦望着破洞的天空时,谢春朝在看着他。苏亦察觉到他的视线,马上低下头去看。这一眼,便是错愕。

因为谢春朝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便涨红了脸,甚至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挡在自己的脸颊前面,脚步连连往后退。

“贤弟。”苏亦面无表情地朝他伸手,手指停留在他的身前,用最严肃的脸面,说出最极致调戏的话语,“如此反应,是见了妖精?还是见了心上人?”

谢春朝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要和他说:好像都是!

啊呸!

“你竟然敢装神弄鬼!”谢春朝先发制人。

“我?”苏亦的手缩了回去,放在胸口,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我今天才从京城赶回此地,衣服刚换好,便来此处打招呼,不知道贤弟是在哪里见到我装神弄鬼?”

谢春朝的手依旧保持抬着挡住半张脸的动作,眼珠子转来转去,视线反复地从头到脚打量他。

苏亦始终没有表情,让人无法从他的表面辨别真伪。

谢春朝开始怀疑自己昨晚说不定是做梦,还是在野外遇到山精鬼怪了。

“小春,你怎么一身都是湿的?”母亲着急地向前,手往前,摸着他的脸颊,连忙嘱咐道,“你先去换衣服吧。”

谢春朝的手往旁边一挪,摸到自己未干的衣袍。

母亲的手放下,就要将他推向房间的方向。

“路上遇到大雨,闪避不及,所以沾染了雨水。”谢春朝笑了,洒脱而又随意,“没有大事,你们先聊,我去换衣服,失礼了。”

说完,他就要离开。

“贤弟。”苏亦见他要走,快步追了上去。

“嗯?”谢春朝扯着衣领,意图将黏在皮肤上的衣服松开。

“注意风寒。”苏亦的手抬起,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脖子。

谢春朝马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昨晚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

苏亦双手垂落在身体的两侧。

当谢春朝意识到,昨晚的事情可能真的不是梦后,吓到撒腿就跑。

苏亦目送他离开,原本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选择迈开脚步。

他本就为他而来,踟蹰不前是蠢事。

另外一边的谢春朝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房间里面后,他一边换上干爽的衣服,一边大喊大叫。

“昨晚一定就是那个人!他到底在做什么?呜呜呜,我的清白……我要是被人知道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在野外做了那种龌龊的事情,还会有人要吗?”他越想越多,最后抱着外袍失落地呜咽着。

他黯然神伤,就要郁郁寡欢地倒在地面上。

“砰砰。”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谢春朝以为是家里面的人,便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崭新的衣服袍角垂落,恢复成明媚开朗的模样。

得到了他的同意,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而进。

“怎么是你?”谢春朝看到来人,再度大喊大叫。他从昨晚到现在,喊叫的次数快要远胜从前加起来了。

苏亦进来后,顺手就把房门关上了。

“哇哇哇,你想要做什么?”谢春朝被吓得连连后退,结果退到床边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了去路。

“伯母担心贤弟,但是碍于接待家父,不方便离开,我便提议来看看你。”苏亦说着,已经朝他走了过去。

“不许靠过来!”谢春朝伸出手,阻止他的动作。

可惜他的威慑对于苏亦来说,完全没有用。苏亦露出担心的表情,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手再次抬起。

谢春朝想要拍开他的手,但是苏亦眼疾手快,不仅躲开了他的攻击,还成功把手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

谢春朝分明可以继续躲开他的手,但是他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睁着大眼睛,用堪称可怜的表情,凝视苏亦。

苏亦的手一僵,一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就会觉得自己亏待他,想要弥补他。

“昨晚,我在野外遇到的人,就是你吧。”谢春朝其实是想要他承认的,不然他昨晚到底在和谁做共赴巫山云雨之事?

“在下连夜赶路回家,筋疲力尽,所以暂时在山间破庙休息。”苏亦缓缓说道,“忽然,外面黑云压城,狂风暴雨将至,我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人户籍。还以为有人遇险,所以就走出去查看情况。我循着声音到了一处山洞,才发现原来是一种鸟的声音。见没有人遇害,我想要回庙宇了,结果刚往前走一步,大雨就落下来。我只能暂时在山洞中躲雨,雨小了才跑回去。然后,就发现火光中,有美丽得像是山鬼的少年躺在我的床上。”

“你看人就看人,后面是在做什么!”谢春朝依旧抱着刚刚多揪出来的外袍,仿佛像是抱着能保护自己的武器一样。尽管如果衣服是武器,那是很没有用的。

“山里面的孤魂野鬼,不就是想要和凡人做那些事情吗?”他另有所指。

“不是啊!”谢春朝快要崩溃了。

“我说是。”苏亦坚持这个说法。

“而且我是人啊!我知道自己占据你的休息地方不对,也不应该不经过你的同意,用你包裹里面的东西,但是你也不应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对我做那种事情!”谢春朝的声音越来越大,只是开始口齿不清。

“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苏亦上前一步,晦暗不明的眼神背对着光线,俯视着谢春朝的脸庞。

谢春朝发现他明知故问,被气笑了。

有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话,谢春朝反而冷静下来了,他随后就把刚刚死拽在手里的外袍扔到床上,双手叉腰,下巴一扬,意气风发地和他对峙,冷声道:“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看来,阁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想到他昨晚的熟练程度,谢春朝就发现自己看错他了。此人看起来冷清,内里实则浪荡无比。

“你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苏亦继续朝他靠近,暗示道。

“太会冤枉人了。”谢春朝认为,如果皇天有眼,在听到这个人用这种话污蔑自己的时候,外面就该飘雪了。

苏亦哼笑一声。

谢春朝快速地瞟了他一眼。

“你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他一点都不在意被谢春朝注视。

“没有看。”他擅长睁开眼睛说瞎话。

苏亦不会戳破他的谎言,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真的是苏亦吗?”谢春朝疑惑不解,问出自己心底的问题,“我其实有点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好像是见过面的,但是为什么后面我就没有印象我们还见过面?”

何止没有和他后面的记忆,谢春朝甚至觉得自从那天遇到他以后,记忆和时间一晃就到了现在。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在拨动他身旁的晨昏。那道意志想要他长大,只是,为什么呢?他这样普通的人长大,能对世间有什么改变吗?

“货真价实。”对于他的疑惑,苏亦给予了肯定。

谢春朝抬眼,这一次,就像是苏亦之前要求的那样,赤裸裸地注视着他。

苏亦面对他的审视,又朝他靠近了一步。

“你再走过来,我就没有地方站了。”谢春朝笑了一声,以温和的态度阻止他的脚步。

苏亦和他近在咫尺,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他如同没有驯化完全的动物,低下头,将脑袋拱在谢春朝的脖子旁边,不断地动着脖子,去闻他的味道。

他的行为太像是家养的宠物,谢春朝无法产生一丝反感的感情,只是用观念判断不妥,想要去推他。

苏亦稍稍抬起头,眼睛不眨,只是移动着脑袋去打量他。

“不要随便碰我。”谢春朝抬起手,挡在被他非礼过的那一侧脖子边上。

苏亦没有回答他,但是看样子选择了听话。

谢春朝找了一个原因,将他带出了房间,到人多的地方,避免和他单独相处。宴席上,觥筹交错,人多到声音混杂在一起,根本就无法辨别具体说话的人是谁。谢春朝坐在家里人的旁边,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只是经常能感觉到一股视线。他每次趁着有人走过,可以遮挡自己的动作时,故意顺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每次都能看到苏亦动作随意地坐在一旁的位置上,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谢春朝莫名有一种冲动,很想要直接走过去,揪住他的衣服,教训他,不能做这种事情。只是没有这样的道理,他和这个人其实并不熟悉。

宴会结束后,苏亦便要跟着家里人离开了。他的脚步快要迈过门槛,突然地,又走了回来,还径直地走到了谢春朝的面前。

谢春朝一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即刻心生警惕。

“这个送给你。”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简单可爱的布娃娃,直接贴到谢春朝的脸上。

谢春朝抬起手,拿起粘在自己脸上的东西。

苏亦看他拿到手了,这才转身离开。

“什么东西?莫名其妙!”谢春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差点就要骂人了。他把手翻过来,看清楚了苏亦塞给他的东西,是一个有着豆豆眼和龙尾巴的布娃娃。这种拙劣的小玩具,谢春朝早就不玩了。

他本来想要把这玩意随意放在桌面上,但是看了又看,好像它确实长得蛮可爱的。谢春朝趁着没有人注意他,鬼鬼祟祟地把布娃娃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提着那只布娃娃,凝视了片刻后,仗着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连忙用力把布娃娃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