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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恶憎恨,同时又带着恐惧?

南枝怀疑自己是不是感知错了,可是那份恐惧又像是另一存在产生的。

视线没有多也没有少,但小皇子总觉得怪怪的,也说不清。

到了祖祠门口,丝毫不意外有人看守,比起仲景这个看不出年纪的老头,面前这个反倒是更有几分世外高人模样。

头发胡须一片白,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褶子,眼睛半耷拉着,好似睡着了一般,老者十分瘦,颧骨高高凸起,衣服穿着看上去也空荡荡的。

小皇子犹豫要不要叫醒对方,他们总不能趁着人家睡着的时候偷溜进去吧?

“你小子还敢出现在彝族?”南枝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听见那位疑似睡着的老者开口说话。

这是在对谁说话?他二哥之前来过?

小皇子没有猜仲景,毕竟仲大夫只是看着年轻,实际上都是耄耋老人了,怎么也不可能是叫他的吧?

而南枝与伴读都没有到祖祠这来过,更没有见过这人,肯定不会是叫他们。

用排除法最后剩的只有他二哥了,可他二哥却是一脸莫名其妙。

完全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若是真与他无关,那么有关的就只剩仲景了!

南枝刚发现面前这位老者,算是彝族少有对仲景没有恶意的存在了,他的双眼并不浑浊,十分清明没有丝毫上了年纪糊涂的迹象。

再撇头去看仲景,脸上虽算不上多亲近,却也没了那么重的攻击性,反倒是还能心平气和聊两句。

“是你们的族长请老夫来的,老夫有什么不敢?”仲景有恃无恐。

南枝心中有些惊讶,这个“小子”还真是仲景!

单论样貌这个叫法没什么问题,可仲景的年龄并不是真正的年轻人,这么一联系起来小皇子反倒有几分别扭。

“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别带坏别人家好孩子。”老者没有再纠结仲景该不该来彝族的问题,而是将视线放到了南枝身上。

突然被盯上,小皇子有些错愕,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

“老人家,您会说官话?”官话就是类似于后世的普通话,属于大夏的通用语,老者看着明显不像是会出远门的样子。

小皇子心里暗自琢磨,却没发现对面的老者看着他的目光带上几分赞叹。

“你这小娃娃一身灵气,看着就是个聪明孩子。”老者没有回答小皇子的话,而是夸了他一句。

其实不用问,光听就能听出来,对方不止会官话,说的还十分不错。

南枝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决定还是让仲景和对方交谈。

看样子仲景和对方是老相识,交情应当还不错。

“你别为老不尊吓到人家孩子。”仲景将对方说他的话还了回去。

老者并不在意这根软刺,而是直接开门见山:“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总不会是为了和我这么一个老人家闲聊?”

“自然不是,是这小子想看看彝族祖祠,老夫带他来看看。”仲景伸手,将往后退了半步的南枝推到老者面前。

一下子成了视线最焦点,小皇子脸上的笑意都维持不住,恨不得直接转身给仲景一拳。

“没错,是我想看看。”小皇子干笑一声,硬着头皮承认。

面前老者与其他人不同,没那么好哄,摇摇头替南枝解围。

“别为难一个孩子,看祖祠可以,不过祖祠里的东西不能动。”老者也是好说话,看职责他应该是看守祖祠的人。

就和他们进彝族前碰到的那位长老一样,可是对方却轻易的放他们进去了。

“老人家,可会有何不妥?”南枝又觉得这么说有些太过文绉绉,“我的意思是……”

“别紧张,我听得懂。”老者边回话,炒打开祖祠大门上挂的锁,“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不过是些祖宗牌位。”

小皇子欲言又止,就听到对方又补充一句。

“不用叫我老人家,身为彝族大长老,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大长老像是看出南枝的顾忌,并不是特别在意的安抚。

这位也是彝族长老!其实南枝对于对方的身份,他并不是特别意外,能够派来守祖祠大门的,定然不会是彝族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处处充斥着规矩的彝族,在这位大长老身上却看不到分毫束缚,十分随意完全不担心会损害到彝族一样。

又是一个奇怪的人。

小皇子若有所思,却发现大长老带着善意冲着他笑了笑。

仲景此时却挡在南枝面前,看着大长老表现的不太高兴。

第187章 大长老 又一个

“大长老, 这孩子是大夏的九皇子。”仲景重点强调了皇子这个身份。

南枝不明白仲景为什么突然戒备拉满,明明大长老是难得没有对他们释放恶意的彝族人。

“可惜了……”大长老有些遗憾的看了眼小皇子,“没关系, 这孩子讨我喜欢。”

大长老在遗憾什么?不过对方十分豁达, 即便他不能如对方所愿, 大长老依旧表达了善意。

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眼下也不方便问, 南枝心中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你不盯着?”仲景看着给他们开门后,让他们自己进去的大长老, 忍不住皱眉。

祖祠说重要也重要, 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只是祖祠内无人, 他们都是族外人,就那么放心他们不会捣乱?

“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 况且我不盯着不代表没其他人盯着。”大长老笑着摇摇头。

听到这话南枝并没有多高兴, 即便彝族人表现出了善意,也不代表他们就是正常人了。

他都差点忘了, 仲景之前明确和他说过彝族没有正常人,大长老也是彝族人也在这个不正常范围。

一直粘在他们身上没有离开的视线, 即便他们进了祖祠也不会短暂离开。

“你就不怕我弄瞎那些‘眼睛’?”仲景面上不高兴,连“老夫”这个自称都不用了,这话让他带上了邪性。

对方在他面前一直是个老好人模样, 即便偶尔恶趣味折腾人, 也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如今仲景反倒是展现出他坏的那一面。

不过小皇子并没有害怕,他明白仲景表现的攻击性更多还是为了护住他。

“放心,祖祠有祖祠的规矩, 即便有人盯着你们,也不会进祖祠。”大长老对于仲景的性格相当了解。

他不会像南枝一样觉得仲景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好人,他认识的仲景是个混不吝的,惹急了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他们能够老实一点。”仲景意有所指,若是不老实他不介意帮他们老实。

大长老摇了摇头:“好歹相识一场,还不信我吗?”

“若是不信那就不是在这里语言拉扯了。”那就会直接动手了。仲景没那么顾念旧情,但大长老确实是彝族之中相对正常一点的人。

“行了,要进去就进去吧,不进去我锁门了。”大长老也不想和仲景打嘴皮子官司,完全是没完没了。

他嫌弃的朝着仲景摆了摆手,友好的朝着南枝点头,然后重新坐回他一开始的位置,看着像是要重新再睡一觉。

“老年人还那么多觉。”仲景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他们进了祖祠。

“仲大夫,大长老叫你小子?”南枝试探问了一句。

这种试探十分直白,一点也不惹人厌。

被试探的仲景心情由阴转晴,伸手揉了一把小皇子的脑袋,感受着另外两人落在他身上的戒备眼神,更加高兴几分。

“三十年前老夫见到大长老就是现在这个模样。”仲景言外之意就是大长老也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他和你一样……”小皇子心中虽然有所猜测,但真正被仲景证实,还是忍不住惊讶。

“或许?不过这老头应该快油尽灯枯了。”不然不会那么着急找继承人,仲景冷笑一声。

南枝愣住了,有些迷惑:“大长老看着还挺硬朗?”

这话小皇子说着有几分没底气,对方看着并不算硬朗,但精气神完全不像将死之人的面貌。

可仲景是大夫,望闻问切最先一样就是望,比起自己的眼睛,南枝更相信的还是仲景的判断。

“你可知他为何如此热情?”仲景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带着不满,南枝表达对大长老的好感,让他不太痛快。

“为何?”难道不是大长老脾气好?

“你啊,小心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他看中你当他继承人!”仲景看着一脸状况外的小皇子气不打一处来。

回想之前仲景与大长老的对话,小皇子若有所思,听到这话才明白为何仲景突然将他护在身后。

“可我并非彝族中人。”彝族如此排外,大长老怎么可能让那么多彝族人服气?

“你怎么知道大长老之前就是彝族人呢?”仲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向南枝。

突然冷下脸的仲景,让南枝一怵,听清对方说什么后,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休要唬我,彝族如此排外,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外族人当大长老。”小皇子笑的十分勉强。

仲景盯着他半晌,又噗嗤一笑:“真是不好骗,别管大长老了,去看看你要看的吧。”

听到仲景说在捉弄他,南枝气不打一处来,又觉得深究这些没意思,干脆绕过仲景往祖祠中走。

边走边想,越想越不对劲。

恐怕仲景说骗他那句怕才真是假话,大长老还真有可能不是彝族人,对方会官话就有了合理解释。

越想越觉得之前仲景所说才更加合理,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去质问仲景,就感受到一阵拉扯。

“枝枝小心!”伴读跟着埋头向前冲的小皇子,看到对方走神差点直接撞到柱子上,连忙将人拉住。

南枝回过神,看着近在眼前的柱子随着他身后拉扯的力道逐渐远离,看到一脸着急又无奈的伴读,干咳一声撇开头。

正是知道伴读一直跟着他,因此他有个坏毛病,随时随地都容易走神想事,其实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习惯。

保不齐一不留神撞到哪,或者踩空摔倒,更严重一点的有可能小命都弄丢。

之所以他这么大胆,还一直改不掉这个坏毛病,就是每次在危险前,都有人替他规避了风险,让他及时脱离危险。

也是在伴读方方面面的保护下,他这个坏习惯始终改不掉。

“呦,这是怎么了?这根柱子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仲景慢悠悠跟上来,没看到之前小皇子差点撞到柱子的一幕,只看到两人在一根柱子前僵持。

他上前观察了一下柱子,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秘密,上面也没有雕刻什么暗纹。

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柱子。

打量完柱子,转头就发现南枝怒气冲冲的看着他,幽怨之中还带着几分庆幸。

小皇子松了口气,可以说在他最尴尬的时候,仲景算是替他解了围。

“仲大夫你又骗我!”从这个又就可以看出仲景到底有多喜欢逗南枝。

仲景没有丝毫心虚,反倒是轻笑一声:“反应过来了?”

这带着欣慰的神色是什么鬼?他可是在兴师问罪!

“仲大夫,你与大长老之间又是怎么回事?”比起巴清夫人,对方似乎与大长老更加熟识。

“你怎么对老家伙的故事这么感兴趣?”仲景回想南枝刚刚的神色,明显是被吓到了。

被吓到了还事事都想知道,好奇心简直不要太重。

南枝的性子与猫相似,都说好奇心害死猫,由此可见猫的好奇心有多重。

而小皇子也是不管这份好奇心会不会带来危险,就是忍不住探头探脑,去探究一些真相。

“活的越长秘密越多。”南枝脸上带着狡黠,他年纪小反倒带上几分娇憨。

仲景摇摇头:“等以后有机会老夫再和你讲吧。”

南枝见好就收,他也没有在祖祠听故事的性质,他都怕听着听着成了鬼故事。

特别是他还没搞明白那些视线是从何而来,祖祠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交谈地点。

彝族的祖祠在整个彝族的中心,并且整个建筑是最大的那一个。

并且它有两层,一楼自然是放祖宗牌位的,只不过上面刻着的都是彝族文字。

二楼也是一个又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一个个竹简,还有的放石板和布帛。

分门别类摆着,一看就知道属于彝族内部的一些记录。

巴清夫人住所那些,与祖祠相比较,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难怪仲景要带他来祖祠!

“……你知道我能看得懂?”南枝反应过来。

南岭有些不理解:“看得懂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其他人默契沉默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移开视线。???

南岭被这么一瞥,感觉自己受到了孤立。

“你能老实在阿依娜的住所待那么久,只能说有东西吸引住了。”仲景之前或许没有察觉。

但他不是阿依娜,他更了解南枝,这完全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主。

特别是他有意识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更加别想他老实下来。

按照仲景的推测,南枝顶多关三天就要往外偷溜,结果一直老实到他二哥病好。

这就足以说明一些事情,大胆推测小心求证,自然就让仲景发现这两个小的在翻找彝族记录。

甚至仲景还帮着他们打过几次掩护,南枝或许并没有察觉,但另一个耳朵尖的小狼崽子定然不是一无所知。

老实跟在小皇子身后,一声不吭的顾清晏如同没有感受到仲景意味深长的视线。

“原来你早知道我能看得懂彝族文字?早知道之前就不躲着看了。”南枝并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只觉得之前躲闪有些傻。

南岭这才明白他们打的什么哑谜,忍不住夸了一句:“枝枝真厉害,连彝族字都认得。”

完全没有疑惑南枝是怎么学会彝族字,一脸理所当然,反而觉得幼弟特别聪明,自然学什么都快。

小皇子失笑,他二哥真觉得他会什么都正常。

“恐怕大长老还以为咱们没一个能看懂彝族文字的。”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轻易讲他们放进来。

小皇子叹气:“可惜了,虽说大长老没进来,那些‘眼睛’可还盯着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

“好办。”仲景脸上出现诡异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将一些药粉倒入掌心,随后也不知道怎么动了一下,这些粉末四散而去。

随后那些视线全都消失不见,小皇子惊疑不定的看向仲景:“……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让它们睡一下罢了,一个时辰之后记得回来。”仲景没有多言,而是给了南枝一个自由活动的时间。

小皇子看了一眼仲景,拉着伴读就朝二楼跑。

也不去浪费时间去问仲景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都可以事后回去再问,这么多文献,如果不看快一点,恐怕不一定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他拉着伴读跑了,留在原地的南岭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浪费幼弟的时间。

“仲大夫不去帮忙?”他记得仲景是会说彝族话的。

仲景抱臂睨了他一眼:“谁和你说会说就代表会认的?照你这个说法,除了哑巴,那应当人人都认字才对。”

南岭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仲大夫对他貌似不太喜欢,说话也带着几分尖锐。

小皇子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离开之后,仲景与二哥之间的互动,若是他知道二哥的想法,恐怕会安慰他二哥。

仲大夫对大哥的攻击性其实更强,在荆州的时候,对方对于大哥的针对更加厉害。

南枝首先去看最轻便的布帛,而伴读则是去看石板,分工行动之下,效率十分不错。

布帛和石板上的记录都比较短小,更多还是记录一些无关紧要的陈年往事。

两人记忆力都不错的情况下,基本上能够做到一目十行。

确定石板和布帛之上没有什么太过有用的信息,就没在布帛和石板的架子上浪费时间。

南枝和伴读分工,他看架子下半部分放的竹简,顾清晏则负责摆的更高,小皇子不方便拿到的上层竹简。

“原来如此……”南枝拿着一个竹简喃喃自语。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记录背后代表的东西,他要用有限的时间,记下更多的内容。

这种填鸭式阅读,十分考验人的阅读能力。

听到仲景唤他们下去的时候,南枝连忙和顾清晏一起将竹简恢复原位。

南枝心里还在庆幸,还好祖祠应当日常有人打扫,没有落上灰尘。

不然他们留下的痕迹根本没办法完全遮掩过去,不仅仅要留下一串脚印,还要在书架上留下手印。

竹简也容易看出来,被人动过。

“调整好呼吸。”仲景提醒小皇子。

南枝这才发现仲景和二哥似乎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过?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视线又再一次黏到他们身上,那些视线有一瞬间的困惑,随即又恢复正常。

“一起去看看他们的祖祠有什么不同吧。”仲景指着一楼牌位区域示意。

小皇子明白,仲景这是为了遮掩刚刚他们去了二楼做的表演。

第188章 小心思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感

仲景话音刚落, 那些还略微带着懵懂的视线立马变得凶狠。

“不太好吧?毕竟是彝族的祖宗牌位。”南枝将仲景指着牌位的手按了下来,明显感觉到暗中的视线瞬间平和不少。

还挺好哄。

小皇子沉吟,面上不显还配合着仲景演戏。

之前仲景应该对南岭有所交代, 明显也没掉链子。

“咱们去拜一拜就离开吧。”南岭出言打圆场。

那些监视他们的视线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他们之间的互动以及氛围情感还是能够感知到的。

那些视线虽然十分暴躁, 却还是带着考量, 应当是想观察他们下一步怎么做。

“不若绕开那片区域,咱们就在其他位置看看。”伴读拉了拉小皇子, 轻声建议。

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在这个建议下达成统一, 他们没有靠近牌位,就看了一下室内装饰风格。

他们这种有意识避让, 那些视线立马不暴躁了。

四处打量完,又重新凑到一起。

“祖祠没什么好玩的,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南枝脸上浮现无趣神色。

大家也明白, 这是在递话, 他们可以从祖祠离开了。

他们从祖祠出来,大长老还是维持着他们进门前的姿势。

看似睡着了,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却十分迅速的睁开了眼。

眼底一片清明可以看出对方根本没有睡着, 对方什么也没问,而是在他们出来之后将门锁上。

南枝与大长老告辞,准备去下一个地点。

“年轻人还是要见好就收,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想来诸位也是明白的。”大长老冷不丁开口,成功让南枝停下脚步。

南枝没有转身,沉默蔓延,双方无声的对峙。

“上了年纪的人就多养生, 年轻人的事还是少掺和。”仲景就差没直接让大长老别多管闲事。

大长老也不生气:“你小子岁数也不小了吧?不是也在掺和?”

仲景冷哼一声,对于对方的话不以为然。

“既然当时没有选择跟我们进去,眼下又来管什么闲事?”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对方的默认下,眼下警告他们又是什么意思呢?

大长老沉默。

仲景轻轻推了推小皇子的背,示意不用管大长老,可以离开了。

小皇子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给大长老一个面子,他今日接受的信息不少,大多都只是记住,还没来得及整理。

其他地方去与不去都无所谓,先回去将已知的消息整理整理,再考虑需不需要去其他地方。

南枝转头选择回去,他听到身后大长老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是对谁。

仲景虽然怼了大长老,却还是跟着小皇子一起回去。

他们回到巴清夫人住所时,巴清夫人已经在等候他们。

“九皇子对彝族很感兴趣。”女土司这话说的算不上热情,还带着几分兴师问罪。

南枝并不畏惧对方的责问:“难道夫人不欢迎孤吗?”

明明是对方先说让他有机会可在彝族逛一逛,虽然这个前面加了对方陪同的前提。

南枝不管那么多,对方的意思是想将主动权掌握在她手中,他明显不愿意让出主动权。

他们的交锋仅此而已。

之前他的沉寂不出门,明显给对方造成了某种错觉。

巴清夫人以为他们达成了一致,实际上小皇子从来没答应过她什么。

“哪里的话,只是我没想到九皇子如此迫不及待。”巴清夫人摇摇头,即便她心中不悦也没有直接发作出来。

“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岂敢。”

“孤看你倒是敢的很。”

这还是第一次南枝与阿依娜有如此激烈的交锋,却又没有完全撕破脸皮。

彼此之间又还存着一份体面,还留了合作的空间。

“哪里的话,只不过我是彝族的族长,多少也要问一两句不是?”巴清夫人察觉到小皇子的强势。

这个聪明的女人以退为进,话里的强势只是被一层伪装包裹,并没有减少分毫。

“那这个门孤到底出得还是出不得?”南枝也不想多和巴清夫人周旋。

之前他接受的信息太多了,填鸭式记忆让他的大脑隐隐作痛,这也是他在大长老面前,那么好说话的原因。

他是真需要时间让大脑休息一下,而面前的人更擅长的将谈话时间拉的更长。

对方喜欢消磨耐心去捉漏洞的方式占据主动权,但小皇子没有精力应付这些,隐隐展现出逐客的意思。

“您是客人自然想做什么都可。”巴清夫人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你也知道我们是客人,而不是囚犯!夫人孤要休息了,若没什么要事可否让孤休息?”南枝看着对方还想纠缠,干脆将逐客意愿挑明。

小皇子明白对方的咄咄逼人与趁虚而入,不过是他们立场相对,自然对方会抓住一切漏洞。

理解归理解,但对方确实妨碍到了他。

“九皇子已乏,我应当告退,可……”巴清夫人丝毫不为南枝的逐客动摇,一定要搞清楚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夫人若还想解决彝族缺粮问题,最好不要再继续咄咄逼人了。”南枝沉下脸,打断对方的纠缠。

巴清夫人脸一白,她最在意的就是彝族的利益,南枝的话让她无法拒绝。

“既然九皇子要休息,那我明日再来拜访。”巴清夫人终于愿意退让离开。

南岭看着巴清夫人咄咄逼人的态度,其实他是想要让幼弟先去休息,他来应付。

可进门前,幼弟刻意交代,无论巴清夫人是何态度,都不让他们插嘴。

看到这位女土司愿意退让,快要克制不住的兄长才终于松开了藏于袖口的拳头。

“枝枝回房歇一歇,有什么休息好了再谈。”南岭心疼幼弟,催他赶紧休息。

小皇子拉着伴读,对着仲大夫和二哥点了点头,他是真有点撑不住。

转头看着伴读面色明显也不太好,就知道对方也不太舒服。

干脆带着伴读一起去休息,有什么等休息够了再说。

南枝带着伴读去休息后,仲景和南岭也没什么好聊的,扔了瓶药给南岭。

“一日一粒,就水服用,吃完就好。”仲景摆了摆手,他回房间去配药。

跟着南枝别的不说,就药消耗的快。

仲景心中暗自琢磨一些东西,他花了这么大的心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不是该补偿些什么?

他还是没放弃让南枝当他的继承人,虽说他找不找继承人都无所谓,但如今有合适的他怎么能就这样放过?

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与资本软磨硬泡,这个徒弟他要收,却要徐徐图之。

仲景带着心里的盘算回房间,最后又只剩下南岭一个人呆在原地。

南岭看着手中的药瓶,不明白刚刚还热热闹闹,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又变冷清了。

独自一个人待着也冷清,干脆也回房间休息,没走两步停了下来。

刚刚枝枝是不是把他的伴读一起拉进房间休息了?

不行!不能让顾家小子打扰他们家枝枝休息!

他转身朝着幼弟门口走去,还没到门边,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打开门的顾清晏与南岭四目相对,一瞬间诡异的寂静再两人之间蔓延开。

“枝枝睡着了,若是二哥有事,等他睡醒再来吧。”伴读误会了南岭的意思。

南岭有些尴尬,毕竟他是想要把对方从他弟弟房间中薅出来,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对方自己就出来了。

“咳,你也早点休息。”南岭干咳一声,用关心掩盖尴尬。

顾清晏疲惫的捏了捏鼻梁,也没心思去留意三皇子那些细微的不对劲。

朝着对方点头示意,转身回房间休息了。

这一遭后,终于彻底静下来了。

睡一觉醒来的南枝,确实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打发走巴清夫人之后的记忆都有些混沌了,主要是之前记得东西太多。

大脑为了记住更多有用信息,对无用信息进行了模糊处理。

算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小皇子目前正处于这种阶段。

不过那些记不清的记忆也没什么重要的,南枝也没在意,而是开始回忆记住的那些信息。

全部整理好后,才走出房间,结果推门发现另外三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是不是我休息的时间太长了?”南枝没想到自己是起的最晚的那一个。

“无碍,枝枝过来坐。”南岭丝毫不在意弟弟休息的时间太长。

小皇子也没在这些小细节上多过纠结,他确实有很多问题需要答案。

“清晏,你之前发现了什么?”他记得之前在外面,伴读暗示过他。

伴读看了一眼仲景,没有犹豫告诉了南枝他看到了什么:“监视者是虫子。”

“什么?”南枝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叫监视者是虫子?”

“还是老夫来解释吧。”仲景收轻轻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将南枝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小皇子转头望向仲景,对方难得没有当谜语人。

“之前老夫说过,彝族只有一种蛊。”

“但是蛊分母子,母蛊在族长体内,而子蛊则是寄生于‘眼睛’,子蛊是‘眼睛’的眼睛,也是阿依娜的眼睛。”

“所以每次她都来的那么及时。”

听到仲景这么说,南枝终于明白那些古怪的视线是怎么回事。

那些视线包含着子蛊背后那些人的情感,同时蛊虫本身也有微弱的意识。

受到蛊虫本身纯粹意识影响,反倒让那些恶意变得更加清晰。

之前在祖祠外,他感受到来自视线的矛盾不是错觉,恶意是真,畏惧也是真!

“它们在怕你。”小皇子十分肯定,等着仲景给个答案。

仲景被追问,也不觉得恼,还能笑得出来:“因为老夫是它们的上位。”

南枝眉头微皱,余光瞥见二哥眼神已经放空,明显对方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而伴读脸上反倒是一片了然,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南枝有几分犹豫,迟疑开口:“你体内也有蛊。”

“咳咳咳!”南岭实在不明白他们说什么,干脆倒了杯水,刚喝一口就听到幼弟扔出这么重磅的消息。

结果就被呛到治咳嗽,直接打断南枝与仲景的对话。

小皇子连忙拍二哥后背,替对方顺气。

“二哥没事吧?”南枝关切。

南岭连连摆手,好不容易顺下这口气,连忙让幼弟不用管他。

“枝枝,你们继续聊,别管我。”他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猝不及防被惊到。

“不仅聪明,胆子也更大一些。”仲景撑着脑袋,看着两兄弟意有所指。

兄弟俩明显知道他在说什么,对方是在拿南岭夸南枝。

“仲大夫,二哥的特长不在这一方面罢了,不可这么说。”小皇子不认可。

他觉得他二哥其实挺聪明的,只是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

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表现的不聪明十分正常,怎么可以这么比较?

仲景点点头:“还很善良。”

南枝还想替二哥说些什么,结果南岭扯了扯他,摇摇头示意不用和仲景争执。

叹了口气,不再纠缠这些,继续之前的话题:“之前我说的可对?”

“你很聪明。”仲景没有说是或者不是,而是又夸了一次南枝。

小皇子也明白对方这就是承认了,心中反而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很多时候南枝都有一些隐约的猜测,不清楚具体真相是什么。

只隔着一层纱的真相,只需要一点证据,就能盖棺定论,扯开那层薄薄的伪装。

一个猜测得到证实之后,他就想求证第二个。

“大长老是不是和你一样?”南枝没有说这个一样是什么。

仲景却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是,不过他大限将近,所以他要找继任者。”

也就是给他体内的那玩意,找下一任寄生的宿主。

“像你们这样的,到底还有多少?”原本他以为仲景是特例,结果现在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只有老夫与他二人,如何?老夫可替你拒绝了长生的机会。”仲景不放过南枝神色的丝毫变化。

小皇子皱眉,脸上出现厌恶神色,同时还带着庆幸,唯独没有后悔。

“多谢。”

仲景听到这声道谢,反倒真愉悦起来:“你不觉得遗憾可惜?”

“你在讲什么鬼故事?”南枝一脸惊恐,当他是什么笨蛋吗?

这幅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反倒是将仲景逗的大笑起来。

看着对方快要笑到地上去了,南枝一脸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

小皇子觉得仲景都快笑出眼泪来了,这是在笑话他吗?

想想还觉得有些生气,南枝不满的瞪向仲景。

第189章 颠倒 枝枝:能不能让我先吃一口?……

“别笑了, 都笑那么久了,有那么好笑吗?”南枝十分不满。

为老不尊的仲景也知道不能把人逗过火,虽说他还没笑够, 但他还是克制住笑意, 重新危襟正坐。

“好好好, 不笑了。”仲景清了清嗓。

“枝枝, 巴清夫人说明日还要来拜访,你是怎么想的?”南岭思忖片刻, 选择抛出一个话题。

主要是仲景明显又有点克制不住, 他们家枝枝脸皮又薄。

为了不让他们家枝枝恼羞成怒,南岭还是决定解围。

不是为了仲景, 而是希望不要让幼弟气坏自己身子。

“彝族的粮不够过冬了。”南枝听到二哥的话,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这个时候仲景也克制住了笑意,听到这话挑眉。

“缺粮?”彝族靠山吃山, 山里能吃的东西可不少, 至于到缺粮的地步吗?

仲景还知道彝族其实也有开荒过一些薄田,加上山里的野菜野果, 不说吃的多好,也不至于到缺粮的地步。

“疫病问题让彝族劳动力短缺, 再加上稻种出了问题,粮不够了。”彝族祖祠放的竹简记录了这件事。

布帛记录了有多少户受到疫病波及,彝族的情况比南枝预计中更严重。

这种紧要关头, 巴清夫人还能表现的那么淡定, 让他产生了误判,以为彝族问题虽说严重,但到不了生存危机那一步。

结果根本不是那回事,只是女土司的伪装能力太过强悍。

彝族其他地方不需要再去了, 南枝已经找到制胜法宝。

“他们还能打猎,山里有不少能吃的吧?”仲景还是不觉得这能造成彝族的粮食危机。

南枝摇摇头:“你们可知彝族有多少户,每户多少人,又病了多少,这些病患又占了几成?”

仲景眉头微皱,他虽说一直在疫区进进出出,但具体有多少病人,他其实并没有去数过。

只知道病患并不在少,这些病人到底占据了多少成劳动力,仲景也不太清楚。

在场除了南枝以外,剩下的三人对这一方面都不太敏感。

南岭若有所感,他在其中嗅到了商机。

劳动力带来的短缺,正好制造出需求,既然有需求,自然就有生意可做。

南枝倒是没想到,他二哥反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

“枝枝,你的意思是这个空缺很大,造成了彝族缺粮?”南岭眼中闪过精光。

“二哥?你要做什么?”南枝立马警觉。

小皇子就看到他二哥朝着他招了招手,明明也没外人,对方偏要做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枝枝,你说我将商会的粮食高价倒卖给彝族,用一斤粗粮换一斤山珍,怎么样?”南岭双眼亮晶晶的。

小皇子一言难尽,这是什么奸商行为?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二哥……”小皇子有些一言难尽,“这样不太合适吧?”

毕竟是二哥,南枝的话还是比较委婉,只不过他二哥理解的方向貌似出了问题。

“也是,这样不划算,不过彝族也拿不出什么其他好东西了。”

“山珍不耐储存,与其高价卖给黔州一带富商赚差价,还不如物以稀为贵。”

“干脆运一部分回盛京,看看还有多少没坏的。”

“物以稀为贵,想来一盘千金对于那些世家而言不算什么。”

南枝听着他二哥叭叭说了一大堆,整个人从震惊到麻木。

他哥竟然无师自通饥饿营销,小皇子怀疑他二哥的天赋怕是全点挣钱上了。

“枝枝!还是你聪明!”南岭拍了拍幼弟的肩膀,十分兴奋。

他所付出的成本不过是一些廉价粗粮,但能够百倍千倍的赚回来!

南枝一脸惊恐,怎么就他聪明了?他什么都没说!明明是他二哥无师自通周扒皮黑心技能!

怎么还有他的戏份?这个锅他不背!

“停停停!”小皇子连忙伸手拦住二哥继续散发思维。

他真不敢想让对方继续下去,他二哥能够拿出一套怎样惊世骇俗的生意经出来。

其实到这一步还有不少操作空间,但南枝已经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二哥每一次自我反驳之后,再想出来的都是更完善,更黑心的赚钱方式。

如果不是对方心中还有一些底线存在,南枝简直要尖锐爆鸣了。

听到幼弟的叫停,南岭遗憾住嘴,其实他还有点其他的想法,可惜他弟弟不想再听了。

他没留意仲景看他的目光,从看地主家的傻儿子,变成看黑心鬼的惊悚。

原来不是不聪明,只是聪明到其他方面了。

仲景明白了南枝之前护着他二哥时,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二哥,我不准备和彝族做生意。”小皇子示意二哥别插嘴,“我要用缺粮这件事去和巴清夫人谈合作。”

“那也不耽误做生意啊。”南岭小声嘟囔。

南枝叹了口气:“二哥,有些钱我不想挣。”

这么说虽然有些假清高的意味,但他真不想趁人之危。

南岭叹了口气,明白弟弟的坚持。

左右赚钱的生意也不止这一件,既然幼弟不想钻这个空子,他也没必要做恶人。

“你想怎么谈,二哥都支持你。”放弃也没那么艰难。

“商会的存粮够吗?”听到二哥放弃他原本的计划,南枝松了口气。

三皇子沉吟片刻:“可能不太够,不过可以从其他据点周转一些。”

既然敢做这个生意,自然是有解决办法。

“来得及吗?”南枝轻声询问。

“之前有一批粮出了点意外,正好卡在了黔州与交州交界的位置。”南岭没说是什么麻烦,只说有粮能够调度。

小皇子若有所思,对于二哥的事业还是没有过多掺和的意思。

知道商会能够拿出那么多粮,心里确实踏实不少,他能够更有底气去与巴清夫人谈判。

第二天一大早,小皇子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做早膳,巴清夫人就找上门了。

南枝饿着肚子暗骂一声,难得看到这位女土司这么主动。

果真是无利不早起,偏偏他还没办法说什么。

“夫人用饭了吗?”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小皇子有些怨念,他也做不出直接破口大骂。

“并未,先聊正事。”巴清夫人明显是个工作狂属性。

其他的都可以放到正事之后,小皇子脸都苦了。

他总不能直接说,她不吃他还要吃吧?

就不能等他用完膳,吃完东西再聊吗?

不过这也能说明对方是真的急了,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迫不及待赶过来。

“枝枝,你和夫人聊,我去简单给你弄点吃的。”伴读靠近小皇子耳边打了声招呼。

南枝颔首,顾清晏手艺一般般,但填肚子还是没问题。

不然真等他和巴清夫人谈完,最后是用早膳还是用午膳都两说。

“你想怎么聊?”南枝反倒有了耐心。

他们两人之间扮演的角色反倒是颠倒过来,小皇子沉吟等着巴清夫人的反应。

“昨日九皇子说彝族缺粮,实属说笑。”巴清夫人否认缺粮。

南枝挑眉没有相信对方的否认,若是他说出的消息是假,对方何至于那么急?

别看现在他们心平气和在谈话,对方只不过想通过自身态度给他放烟雾弹。

“是不是说笑,你知道,我也知道。”南枝从来都不会被巴清夫人带节奏。

巴清夫人眉头微皱,向来只有她让别人为难,这还是少有让她感到棘手的情况。

“彝族靠山,无论如何也不会缺食物。”巴清夫人试图以其他佐证让南枝相信她。

“夫人,不知道你学没学这么一句话。”小皇子抿了口水润嗓子。

看到对方好奇,他才继续开口:“明人不说暗话,若是真有求于人,最好还是坦诚些。”

女土司觉得头疼,面前这个还没有她小儿子大的皇子,一点都不好哄。

“罢了,也不怕你笑话,彝族确实缺粮。”疫病和食物短缺撞到一起去了,原本只是单纯某一样,也不至于造成如今窘境。

可以说在阿依娜选择退了第一步开始,这个主动权就再也没回到她的手上。

南枝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可以说那么多打过交道的人,面前女土司难缠程度都能排到前三。

要知道与小皇子打交道的什么人?

那一个个无一不是人精,再不然背后站着一方大势力。

可以说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这种情况下,巴清夫人的难缠程度还能排上前三,相当不容易。

总算是把主动权拿过来了!

可以说从与对方打交道开始,拉扯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真正将主动权握于手中。

有时候南枝觉得他与巴清夫人之间的僵持,颇有几分熬鹰的即视感。

当初驯服小白,其实小皇子并没有经历熬鹰的环节。

南枝的这些小动物,基本上主打一个白给。

都没什么收服难度,就像是注定的缘分。

如今这种另类的僵持,十分考验人的耐心,以及对信息的收集处理能力。

要是哪一个环节他没有把握住,眼下也不过是被对方卸磨杀驴。

若想要进一步拉拢对方,只怕没有那么轻易。

后续又要拉扯多长时间,还真不好说。

偏偏他不可能长时间待在黔州,即便大雪封山,他顶多到开春时节就得回京。

不然他爹仁安帝就要派人来接他回去了,甚至有可能把昭阳从边郡召回来。

想到仁安帝有可能让昭阳来黔州接他们,南枝都不敢想回京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怕是成年之前都别想离京了。

“既然夫人愿意将实情告知,为表诚意我自然应当为夫人解忧。”既然话已经说开,剩下的自然就很好聊了。

由小皇子出粮,只需要巴清夫人给出承诺,商路的事她要站在南岭这一边。

“就这么点条件?”巴清夫人不确定的看向南枝。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砸下来的可能是馅饼,更有可能是陷阱。

若是南枝此时狮子大开口,巴清夫人反而能够公事公办。

占据主动权的小皇子选择了一定程度的退让,反倒让她不知道怎么处理。

人情这种东西,一旦欠下,谁都不会知道它什么时候又会起到作用。

小皇子脸上笑容未变,给了一个肯定回复。

确实没有什么其他要求。

这是一笔亏本的生意,南枝想了很久,该怎么和这位精明的女土司去谈。

粮食问题涉及到彝族生存,可以说他提在过分的要求,对方也会捏着鼻子认了。

这是一笔能够稳赚不赔的生意,甚至这事交到他二哥手上,不仅稳赚不赔,他还能赚回好几倍的利润。

他大赚了一笔,然后呢?

然后他们和巴清夫人形成表面联盟,以及彝族更深的恨意。

看似赚的盆满钵满,实际上留下了一个隐患。

亲手塑造了一个,随时可能背刺他们的叛徒。

等到那时,巴清夫人恐怕不会认为自己是背信弃义,她只是在手刃趁人之危的仇人罢了。

南枝是想要对方心悦诚服,打从心底愿意和他合作,而不是让对方心怀怨怼。

这个程度刚刚好,既帮彝族解决了缺粮问题,让对方欠他一个人情。

又让他二哥能够更轻易的处理黔州商路的问题,一举两得。

看似南枝没赚,还吃了亏,实际上他才是赚的最多的那一个。

打通了彝族这条线,再将黔州世家那条大船凿沉,背后源源不断的利益,比对着彝族趁火打劫要赚得多。

巴清夫人不是笨蛋,南枝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算不上高明,可以说是明晃晃的阳谋。

比起阴谋诡计,这种摆在明面上的阳谋反而无解。

“英雄出少年,此前是我小瞧你了。”这哪里是没有野心?恐怕对方沟壑难平,她只看到了一角,自然什么也没看见。

“夫人过誉,剩下的让二哥和你聊吧,请恕我失陪。”南枝看到二哥从厨房走出来,应当是用完早膳了。

让二哥和巴清夫人去聊具体细节,反正昨日他已经将上限给南岭划好。

只要不超过那条线,对方能赚多少都是他的本事。

进了厨房,伴读正在捞面条,看到他进厨房还有几分意外。

“聊完了?”伴读边问,手上也没停。

南枝点点头,看着厨房里的食材,忍不住感叹。

若不是他翻到彝族稻种出问题的记录,恐怕他也要被巴清夫人给他制造的假象欺骗。

他们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可从来没有短他们一天吃食。

从对方刻意露给他看的那一面,他根本抓不住对方任何马脚。

还好从始至终,南枝都没有完全相信对方,也没有小瞧对方。

第190章 糖炒板栗 先解个馋

南枝端起伴读帮他做的面尝了一口, 脸上出现嫌弃神色。

“好难吃。”嘴上抱怨,却并没有放下这碗面。

伴读丝毫不介意劳动成果被数落:“我手笨,没有枝枝手艺好。”

小皇子没有回话, 说难吃的是他, 吃的干干净净的也是他。

“下次继续加油。”将吃完的碗放到灶台上。

伴读轻笑一声, 将碗堆放到一边, 等人去收拾。

他拉着小皇子离开厨房,全程没看厨房里的另一个人。

仲景:……

是他的存在感太低了吗?明明他也再厨房吧?

不过他毕竟是个大人, 没理由去为难两个孩子。

中午抢了小皇子一根鸡腿的仲大夫表示:他、一、点、都、不、小、心、眼!

南枝也不知道二哥怎么和巴清夫人谈的, 他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了。

二哥和他说已经全部谈拢了,看着二哥嘴角的笑容, 南枝表示他不是很想知道他们怎么谈的。

恐怕巴清夫人被他二哥卡着线狠宰了一笔,对方不会记恨上他二哥吧?

“二哥?谈好了?”小皇子小心试探。

南岭心情十分好,揉了揉幼弟的头, 将头发都揉乱了。

“放心, 你二哥正事上什么时候不靠谱过?”三皇子拍胸脯保证绝对没有搞砸。

毕竟南枝都已经提前和二哥说好底线了,应当不会太过分。

顶多他二哥难缠一点, 关键对方也不是那么好占便宜的。

顶多心里憋屈一点,应当不会妨碍他们的合作。

就像南岭说的那样, 大事上他还是靠谱的。

想来巴清夫人马上就要逐客了,等到时候对方谢客的时候,可以观察一下对方到底有没有受影响。

结果他们用完午膳之后, 对方就连装都不想装了, 之前还维持着一层体面,如今反倒是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南枝想过巴清夫人会赶人,没想到会这么快。

忍不住朝着二哥看过去,这就是他保证的靠谱?

这完全是气狠了不管不顾的模样啊!

“夫人让我们现在就离开?”都不多留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再走。

哪有让人刚用完午膳,就直接赶人的?

他是不是该谢谢对方,好歹让他们吃完了午餐。

“你也知道彝族的情况,我就不打肿脸充胖子。”巴清夫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完全不再遮遮掩掩。

只是……

他们总共也就四个人吧?不至于多供一餐都供不下去了吧?

面前的女土司已经彻底豁出去了,小皇子还做不到这个地步。

最后也只能接受对方的逐客行为,同时小皇子忍不住有些怨念。

早知道中午那顿是在彝族最后一顿,被仲大夫抢的那根鸡腿,他高低得抢回来!

好歹对方没有让他们赶夜路,算是不错了,南枝觉得人还是要知足。

“咳,二哥他没有为难夫人吧?”小皇子看巴清夫人的态度不太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阿依娜脸上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才自如回复:“三皇子怎么会为难一个妇道人家呢?”

不知道是不是小皇子错觉,他总觉得这句话带着一些咬牙。

看着对方并没有真正怨怼,应当问题不大。

带着小白离开彝族的时候,南枝还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彝族的强烈渴望。

他们还没放弃小白,只不过他们要离开彝族了,自然没机会再惦记他的鹰。

等到跨出彝族大门,看到门口那个一开始就没好脸色的长老。

看了一眼南枝手上提着的小白,良久之后才哼了一声撇过头,选择眼不见为净。

小白这几天带在身边,有他安抚虽说有些躁动,但整体情况还好。

等到南枝见到卜卜的时候,才发现小马的状态并不太好。

整只马都闷闷不乐,太长时间没见到小主人,看到小主人手上拎着的小白。

明显整只马的情绪更加低落了。

南枝摸了摸小马的脑袋,它的情绪才好一些。

也不好掏萝卜出来安慰卜卜,在荷包之中翻找了一下,只有小糖块。

拿了一颗糖放在手心,喂给卜卜。

有些愧疚的安抚:“等回去了,就带着咱们卜卜多出去跑跑。”

听到这话,原本状态不佳的小马瞬间来了精神。

吃了小主人喂给它的糖,变得更加雀跃,用马头轻轻蹭了蹭小主人,示意南枝上马。

“告辞。”南枝回头对着巴清夫人道别。

回到商会没有那些一出门就黏在身上的视线,整个人都轻松了。

小白明显被憋坏了,刚从笼子里放出来,就迫不及待飞到天上。

到了吃饭时间都还在天上飞,叫都叫不下来,可以看得出来是真的被关狠了。

他们回到商会的时候,管家看着南岭和南岭这两兄弟特别一言难尽。

小皇子年龄不大,由于遗传皇后娃娃脸,长的十分幼态,本就小的年纪,看着更加不显岁数。

当初顾清晏在这个岁数时,已经初具少年模样了。

不像南枝快十岁了,看着还像个孩子。

管事看着南岭牵着南枝的手出现在眼前,父子的即视感更重了。

为此管事还在南枝去梳洗洗漱的时候,拦下了他的正头主子南岭。

“公子,小公子真的不是您的儿子吗?”管事面带犹豫。

南岭有些错愕,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误会枝枝是他的儿子。

“枝枝像我儿子?”南岭语气中带上兴奋。

这要被仁安帝知道了,怕是要给他这个儿子穿小鞋。

不过他和大哥对于这个幼弟确实亦兄亦父,只不过后者太过大逆不道。

顶多在心里偷偷想想,绝对没有说出口的时候。

却没想到从管事口中听到了,这个他偷偷想了好多次的误会。

“所以……这真是!”管事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一般,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真是咱们的小主子?”

南岭被管事的神色逗乐:“虽然我很想有枝枝这么个儿子,可惜他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

管事满脸错愕,不死心又追问一句:“真不是?”

南岭挑眉:“这么关心我后院那些事?”

管事听到他们会长不善的语气,突然恢复理智,他只是一个小管事,主人家愿意说那是体面,不愿意说才是正常的。

他不该问的!

“别那么紧张。”南岭也不想这么点小事就去计较,“下不为例。”

事关幼弟,他不允许任何人去觊觎,这也是他在和巴清夫人谈判的时候,那么不客气的原因之一。

管事也是因为南岭看着心情很好,才会那么大胆。

南枝回房间后,并没有急着梳洗换衣服,而是问伴读:“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本来这么长时间了,小皇子已经放弃给仲景做全虫宴了。

谁让仲景抢他鸡腿!记仇的南枝又突然想起来了这事。

“……去彝族前的那件事?”伴读有些犹豫,一时半会儿差点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

不确定有没有理解错,毕竟在彝族那段时间,小皇子没再提这事了。

“之前让你准备的虫子呢?忘记了?”小皇子有些疑惑,以往伴读都很积极的。

“准备了,只是……”伴读并不想扫小皇子的兴,“这个季节已经没有那么多虫了。”

南枝倒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随即摸了摸下巴,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仲景。

“有多少算多少吧,反正只是做给仲大夫一人吃。”大不了就少做一点,正好他们有理所当然的借口不吃。

听到南枝这么说,伴读眼里快速闪过什么,脸上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好像这是一件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一样。

仲景不知道他抢了一只鸡腿的代价是什么,南枝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让仲大夫涨涨见识了。

“对了!还有记得准备一些栗子,还有糖,我要做糖炒板栗。”全虫宴可以放放,先把糖炒板栗做出来。

伴读没有意义,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在彝族栗子没吃够吗?”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栗子做糖炒板栗,在彝族也没少吃栗子,怎么就吃不腻呢?

“在彝族,吃的都是烧的栗子,我想吃糖炒板栗。”其实南枝要做的糖炒板栗也不太正宗。

毕竟条件有限,他也没有专门抄糖炒栗子的机器。

只能做简易方便的家常版糖炒板栗,解个馋足够了。

“还有其他的吗?”伴读边给南枝按摩,边问。

小皇子不知道是不是睡不惯彝族的枕头,一觉醒来落枕了,不严重但脖子不舒服。

仲景教了伴读一套手法,让顾清晏有空给南枝按按就好。

不得不说这么按几下后,南枝的脖子确实舒服不少。

“其他的……再说吧。”毕竟刚离开彝族,还没有休息好。

等休息调整过来再说,如果不是糖炒栗子一直被他惦记着,也不至于迫不及待就让伴读准备。

“热水下面的人每天都有备着,让他们送水?”顾清晏看着小皇子脸上疲惫无法掩饰。

明白这段时间在彝族,看似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实际上对于小皇子的消耗不小。

“行,我先去洗一洗。”如果不是对糖炒栗子太执念,南枝恨不得洗完澡,随便应付一口就直接睡他个昏天黑地。

什么都没有睡觉重要!

可是那一口栗子,就是让南枝不甘心,吃不到恐怕睡不着。

泡个热水澡,整个人如同重获新生。

回到商会还有一点好,他们带出来的人也都在。

那个负责在外面给南枝做饭的护卫也在,不需要他动手,只用动口就能吃到他想吃的。

栗子洗干净,用刀开一个十字口,然后用糖炒糖色。

栗子裹上糖浆看着亮晶晶的,在加适当的水,然后烧干就可以出锅了。

其实用些石砂来炒会让板栗受热更均匀,炒出来的颜色也更好看。

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做个简易版尝尝鲜就不错了。

糖炒栗子出炉之后,南枝顾不得烫就拿了一个,想要剥开尝一口。

伴读叹口气,从小皇子手上接过这个栗子,明明不擅长剥壳,却又喜欢吃这些带壳的东西。

真是小祖宗!

“我来吧。”顾清晏手指修长有力,剥个板栗也十分赏心悦目。

糖炒出来的栗子上带着一层光泽,是糖浆形成的薄薄一层,吃起来不会太甜,反而会有一种和板栗融合很好的口感。

吃起来的口感也和炖煮的不同,会更脆一点,脆中带着粉糯,一种十分特殊的口感。

南枝这一个还没吃完,面前就已经放着两个已经剥好的栗子了,他的伴读还在继续给他剥。

眼看着第三个也快剥好了,小皇子连忙伸手拦下伴读还想继续给他剥栗子的手。

“二哥他们都还没尝过,不能就我一个人都吃了。”小皇子也不是吃独食的人。

拿了一个剥好的栗子,递给伴读。

顾清晏摇了摇头:“统共也没剥几个,你自己吃吧。”

小皇子却举着栗子十分坚持,伴读十分无奈叼过这个栗子。

南枝有些懵,他的意思是让伴读自己拿着吃,怎么变成他喂顾清晏了?

“吱吱——!”一阵熟悉的松鼠叫声,打断了他的错愕。

随后一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朝着他的脸扑过来,半路被一只手拦下。

看着被拦下的团团,明显生气准备咬人,小皇子连忙阻止。

“团团!不许咬人!”南枝边呵斥,边伸手接过小毛团,如果不是手上还有残余的糖渍他还想揉揉大尾巴。

团团被留在商会的时间太久,有些不满的蹲在南枝的手心吱吱乱叫。

特别是小主人都没揉它的大尾巴了!之前明明很喜欢,现在都不揉了!

肯定是在外面养了别的松鼠了!团团控诉的看着南枝。

小皇子被这双水润的双眼看着有几分心虚,干咳一声后又重新找回底气。

他是去办正事,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手上脏,就不摸尾巴了。”南枝将沾有糖渍的手指在小松鼠面前逛了逛。

原本乖乖不动的松鼠,鼻子动了动,似乎嗅到了糖的甜蜜,抱住了小皇子伸到眼前那只带着糖渍的手。

“团团?”南枝有些懵,他相信团团不会伤害他,但抱着他手指是什么意思?

小松鼠凑近闻了闻,不知道是不是嗅到栗子的清香,小松鼠舔了舔小皇子手上残余的糖渍。

“哎——”松鼠能吃糖吗?南枝脑中飞快闪过这个念头。

连忙将被小松鼠舔了一口的手抽回,不顾小松鼠开始吱吱抗议。

万一吃出问题来怎么办?哪能随便瞎吃!

“不能乱吃东西!难道我没教过吗?”小皇子将手递给伴读,让对方帮他擦干净。

随后才伸手戳了一下,贪吃小松鼠的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