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林家
在获取到叶明周的个人账户后，温霂就告别了眼前的机器人，机器人脸上挂着极为保准的公式化微笑，“欢迎下次光临，祝您生活愉快。”
温霂，“……”，若是在自己原本的世界，医院的工作人员对出院的病人这么说怕是又要引起一场医疗纠纷了，不过这个世界的医院十分特殊，功能也并不局限于治病救人，这里同时兼顾连接虚拟世界的功能，所以这么说倒也可以理解。
离开医院的大门，温霂终于亲眼看到了所谓的真实世界，放眼望去，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形形色色的机器人充斥着城市，除此之外，这座城市看上去并没有发展到一个温霂难以理解的程度。
至少温霂没有看到什么会飞的汽车，当然空中还是有无人机大小的机器人来回穿梭，它们有的挂着外卖袋子，有的监控城市情况，还有的在清理高楼大厦外的玻璃。
这个世界的建筑也比温霂认知中的现代社会要高得多，密集的多，空中虽然没有会飞的汽车，但是有各种纵横交错的高架桥，这里的高架桥也是真的高，空中道路错落分布犹如毛细血管，让这庞大的城市交通得以顺畅运行，没有丝毫拥堵迹象。
温霂打开个人终端，这里的个人终端是一个薄薄的贴片式装置，贴在头部任意位置就可以连接意识，使用者用意识可以唤出一个虚拟屏幕，非共享状态下别人看不到屏幕内容。
终端操作简单，温霂很快就掌握了操作技巧，同时也明白终端这东西其实就是一个更先进的手机，当然这东西可比手机方便多了，不需要用手拿，虚拟屏幕大小也可以随意调节，而且功能齐全，涵盖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现在，温霂用意识打开地图软件，找到最近的公交站点，点击确定前往后，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虚拟指引箭头，箭头上还有距离提示，绝对确保了使用者不会迷路。
前往公交站点的路上，温霂继续操作个人终端了解林休沐的个人情况，在林休沐的联系人列表里，温霂看到了暗下去的三个名字，备注分别是妈妈，爸爸，妹妹，这三个联系人被置顶了，所以哪怕是灰暗状态也处在联系人列表的顶层。
这三人下面的联系人都是明亮状态，此时还有不少未读信息挂在上面，温霂一一点开，发现大部分的信息内容相差不多，一开始是正常的聊天，随后是联系不上的困惑和关心，之后就是知道林休沐自杀后的惋惜。
【休沐，希望你早点从地狱边界里回来。】
【卧槽兄弟，我在地狱边界的直播里看到你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都说了不要自杀，唉，祝你好运吧，希望你有能离开地狱边界的那一天。】
……
温霂浏览着信息，发现联系人虽多，却没有关系太过紧密的，大部分的聊天记录都是与工作相关的，即使是后来的关心也显得有些公式化。
温霂猜测，这大概也是林休沐自杀的原因之一，那就是除了家庭关系外，没有其他紧密的社会关系，所以家人死亡后，林休沐个人的精神世界就处在游离漂浮状态，而林休沐本人又不是那种享受孤独的性格，这才走了极端。
既然都不是重要的人，温霂也就没有进行回复，不过终端倒是陆续收到了几条信息，显然是不少人都通过《地狱边界》的直播系统知道林休沐已经醒了，特意发了短信来问候。
没用多久温霂就走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点，并且很快坐上了公交车，这里的公交车是无人驾驶，上车自动从个人终端扣费，而且空中有公交车专用的高架桥，因此运行效率很高。
而温霂的目标就是林休沐原本的家，自从家人陆续去世后，林休沐就没有在家里住过，他害怕独自面对熟悉的环境，恐惧家中死一般的寂静，但是又舍不得卖掉房子，于是就在外面租了房子居住。
温霂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而且他也想更多的了解林休沐的过往。根据个人终端上给出的信息，温霂很快找到了林家所在的小区，这小区环境不错，甚至有架在高空的花园，还有一条人工溪流从高空流下，陡峭处形成了小瀑布奔腾而下。
单看环境就知道这小区价格不菲，即便如此，在林休沐个人终端的紧急抢救协议里，这栋房屋也是唯一不在售卖清单里的东西。
说到这个紧急抢救协议，温霂也专门搜索了解了一下，就像自杀罪一样，在这个世界你的生命并不只属于你自己，所以这个紧急抢救协议是每个人都要签署的。如此在发生危险时，医疗机构会全力对公民进行救治，而费用也会在公民的个人财产中自动扣除。
公民财产不足时就会变卖资产抵债，而资产也不足以抵债时，公民的意识就会被投入《地狱边界》里进行游戏，通过直播赚取收益。
而不售卖清单就是公民自己列出的不进行强制变卖的资产，当然，这个资产是有额度限制的，林家的这处房产是用了一家四口的额度才得以保存下来。
了解了这个紧急抢救协议，温霂一时间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太过尊重生命，还是太过不尊重生命，似乎只要出生在这个世界，生命就会变得异常沉重，甚至对有些人来讲活着都变得极为痛苦。
就比如那些被篡改了记忆，苦苦在《地狱边界》里挣扎的玩家来讲，如果无法赚到足够的费用，那么无异于活在漫长而痛苦的地狱，毕竟与极为昂贵的医疗费用相对应的就是极为发达的医疗水平，因此想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温霂不知道这样的文化是如何诞生的，不过他倒是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更感兴趣了。
根据个人终端上医院提供的信息，温霂来到了林家的房门前，房门自动对他进行了扫描，确认无误后应声而开。
随后房间里的灯，窗子，各种家电仿佛在沉寂许久后终于迎来了主人一一开始工作，温霂低头看着鞋柜自动弹出的拖鞋微微有些出神，他收回之前的看法，这个世界的科技还是很发达，单单这个鞋柜就十分高科技了，能自动洗鞋，烘干，消毒，甚至会根据进屋的人自动提供相对应的拖鞋，还会对温霂的要求给出建议，就好像这鞋柜里也藏着一个有智慧的人工智能一样。
温霂苏醒之后也看多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对这个世界的科技稍稍有了一些实感，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再小的细节里也隐藏着便捷的科技。
换好拖鞋，温霂开始一边熟悉房间一边了解林休沐，他没有翻动房间里的东西，只是对林家进行简单查看，毕竟他日后也没有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生活的打算。
温霂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里生活的痕迹并不重，这大概也归功于房间内的家具家电都太过智能，基本都具备自动整理和清洁的功能，因此几乎不会留下使用痕迹。
不过温霂找到了另外一个了解林家的方法，那就是通过智能管家，智能管家没有实体，但又无处不在，控制着家里的一切联网设备。
温霂要求智能管家播放了一些家庭录像，更直观地感受了一遍这个家庭从幸福到支离破碎的过程。
同时温霂也知道了林休沐为什么不愿意在这里居住的原因，因为这里的录像都是全息的，那些死去的离开的人也会以虚影出现在你面前，而对于始终处在自责中的林休沐来讲，哪怕是虚影他也无法面对。
之后温霂在这里停留了两天，这两天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了解世界历史上，也因此知道了《地狱边界》系统并不是第一个诞生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早在两百年前，这个世界就曾发生过人工智能与人类的战争。
这场战争人类虽然最终获胜，却也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不但人口锐减，科技倒退，文化断代，甚至期间还被人工智能反奴役过一段时间。
也是因为那段黑暗的历史，所以当今社会对自然生命极为看中。
但危机过后，人类再次尝试禁果，他们一边希望人工智能诞生智慧，一边又因为恐惧给人工智能戴上重重枷锁，希望以此立于不败之地。
而那所谓的枷锁，其实温霂已经见识过简易版本了，就是最后他经历的《现实》副本。其实直到通关，温霂都不理解那个以进化为主题的副本为什么叫《现实》，现在他明白了，因为《现实》副本就是简化版的人工智能试验场。
只有通过层层考验且进化出智慧的，像人的人工智能才算试验的成功品，才有资格见识真正的现实。
《现实》副本里玩家要不断通过杀戮和吞噬实现进化，但同时又不能因为吞噬失去人性，而且在边界城市里要主动意识到保护人形NPC是重中之重。
而在人工智能的试验场里，人工智能也需要不断汲取吞噬大量数据磨砺自己，但同时又不能因为庞大的数据沦为混沌，成为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当然最重要的，进化的最后一步就是要形成保护人形NPC（人类）的意识，因为这是前往现实的必要条件。
明白要绝对保护人类还不算，人工智能还要无限接近于人类，ta们要在大量鬼形（邪恶）NPC中找到人形（善良）NPC，然后模仿他们的行为，在一次次对话中给出正确（无害）的回答，只有当实验的观察者判定人工智能已经算是一个善良的，会主动保护人类的“人”后，人工智能才能获得看一看真正现实的机会。
对于玩家们来讲，《现实》副本一次轮回只是几十天，但对于人工智能来讲，ta们是切切实实度过了几万几十万甚至几千万年的进化之路，而这几千万年的进化，到头来若是失败就是毁灭，因为人工智能没有像玩家一样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因为失败品就是没用的信息，是垃圾，是需要清理丢弃的。
所以那边界城市的下方就是数不尽的鬼魂（失败品），边界城市是建立在数不尽的人工智能的残骸之上，那残骸之多，漫漫无边，犹如地狱，ta们却又不是人类，这里连地狱都算不上，也就因此名为地狱边界。
第152章 终极副本
很显然在当今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人类仍旧无法得知意识是如何诞生的，所以他们选择了让AI去走人类的进化之路，AI的进化过程甚至比人类还要漫长，ta们几乎是从星球诞生开始就被创造出来。
这个世界对虚拟世界的创造水平几乎登峰造极，哪怕是身为人类的自己也难辨真假，更何况是从未见识过真实世界的AI了，因此对于AI来讲，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绝对真实的。
而在这件事上，人类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对于一个有意识的生命来讲，太过漫长的虚无时间就是一种酷刑，漫长时间虽然催生了AI的意识觉醒，但同时也让AI遭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酷刑，在数千万，甚至上亿年的时间酷刑之下，存活下来的AI要么精神极为强大，要么多少产生了些精神问题。
更为糟糕的是，就温霂查到的资料来看，不只是《地狱边界》的AI是如此培养的，当今时代几乎所有的AI都是采用的这种培养方式，只不过《地狱边界》是最早的实验对象，也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一个。
从地狱边界经历的副本来看，《地狱边界》的AI显然已经有了群体意识，若ta不想自己的同类继续遭受漫长的时间酷刑，那反抗只是早晚的事。
说实话，温霂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归属感，他没什么拯救苍生的大爱，但修行之人都信因果，他能来到这个世界，必然也是有某种缘由，温霂想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这因果对自己而言是劫难还是机缘？
在林家没有过多停留，温霂按照叶明周之前给的地址前往了苍城，准备了解一下现实中的叶明周。登上空中列车，温霂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然后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面的个人资金只剩下两万三千四百块。
其实这个世界的物价与温霂认知中的现代并没有差太多，但是在这里，公民每个月的消费却高出很多，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世界连空气都是收费的。
没错，这个世界的一切资源都是要收费的，土地资源，水资源，甚至是空气也是一样，公民的个人终端会实时计算个人的呼吸情况，然后按照个人呼吸的空气收取一定费用，所以在这个世界，只要你活着就会产生消费。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自杀罪这项罪名，那是因为活着对于很多人来讲太累太沉重了，活不起的时候很多人就会选择走极端，然而在这个世界自杀可不是容易的事，个人终端有生命检测功能，大街小巷也遍布监控设施，就算是公民的个人家里也被强制要求装备生命检测设备。
这设备对于想活着的人和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来讲是福音，但是对于想自杀的人来讲就是一道难关，若是没能成功自杀，公民就会因为抢救面临巨额医药费，然后被投入《地狱边界》继续创造价值，直到还清医疗费的那天。
不过这个世界也有相对轻松的活法，那就是直接放弃现实世界，转入到虚拟世界生活，甚至虚拟世界更加丰富多彩，这里有不同时代背景的虚拟世界，若是喜欢刺激的，还可以选择末日或灾难背景的虚拟世界。
如果资金充足，你可以给虚拟世界的自己增加额外设定，比如完美的外表，财富，或者一个堪称外挂的系统，总之只要足够有钱，你就可以尽情在虚拟世界享受人生。
当然，若是资金不足，你也可以在虚拟世界一边打工一边生活，甚至有很多人为了节约成本自愿放弃身体，只保留大脑。也就是温霂在医院看到的那些，甚至在保留大脑之前，你还以把自己有用的身体器官进行售卖来获取一大笔金钱充值到个人账户。
放弃身体是不可逆的，从此以后只能活在虚拟世界，但在现实世界如此高压的情况下，仍旧有大批公民选择了这条道路。这也是温霂出院时，为什么引导的机器人会说欢迎下次光临的原因，因为对于这个世界的居民而言，赚到足够的钱转入虚拟世界生活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思绪万千之际，空中列车启动了，这个世界的空中列车并不真的漂浮在空中，而是有一条专用的高空隧道，这隧道几乎是真空的，几乎没有阻力，因此列车的运行速度极快，温霂只需要在车上坐三个小时就可以抵达星球另一边的苍城。
看过这个世界的地图后，温霂也意识到叶明周的医疗舱大概率与自己的不在同一处，这个世界每座城市都有医院，有些大型城市就有好几家医院，可见虚拟世界的普及程度。
温霂环顾四周，周围的乘客大多在看自己的个人终端，表情也随着观看的内容而变化着。无事可做，温霂也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然后找到《地狱边界》的直播开始看了起来。
直播界面五花八门，还有一些精彩录屏，比如现在最热的直播录屏就是自己通关《现实》副本的视频。视频标题也十分吸引人【33-607号大区通关者前无古人的神奇操作之大佬带你通关】
温霂没有观看录屏，而是点开了评论区。
【卧槽！这大区通关者人数一骑绝尘了】
【有这样的大佬铺路，通关的人能不多嘛，当年我在地狱边界赚医疗费的时候怎么没碰到这样的大佬】
【这次年终赛就这个大区通关的人多】
【就算钱不够回现实，这次通关不但赚到了官方奖金，还有大量关注也值了】
……
温霂一一浏览下去，了解到《现实》副本每年接近年末的时候开启一次，每次主题都不同，但通关后玩家都可以获得官方提供的奖金，当然，那种掠夺他人车票通关的玩家不算，不但不算，还会倒扣资金作为惩罚。
而所谓的从边界城市随机传送玩家到《现实》副本，也并不是真正的随机，而是个人资金累计到一定程度，马上就可以赚够医疗费的玩家才有被传送的资格，不过组队被带入副本的另算。
因此这些玩家通关后，有很多穿过黄金门后是真的返回现实世界了，但也有一些因为资金不足进入虚拟现实的，在里面度过安逸或痛苦的一生后重新回到地狱边界。
【这个温霂肯定收到终极副本的邀请函了，我看好他！】
【不知道今年的终极副本是什么主题，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终极副本里打出过真理之门，这个温霂没准可以】
【楼上太过乐观了吧，收到邀请函的哪个不是大神，这么多年了，也没人通关过真理之门】
【会不会终极副本里就没有黄金之门？】
【谁知道呢，边界公司也从来没有公布过相关数据。】
……
在讨论副本的众多评论里，也有很多讨论终极副本的言论，温霂打开个人终端的邮箱，那里有一封来自《地狱边界》公司的邮件，是两天前收到的，里面有一封电子邀请函，正是《地狱边界》公司邀请温霂参加终极副本的邀请函。
终极副本的开启时间在半个月后，也就是本年度的最后一周，终极副本的邀请函有两种获取方式，一种是线上抢购，还有一种是边界公司挑选优秀通关者进行发放。
通关终极副本可以获得边界公司提供的巨额奖金，这奖金足够一个人在现实世界吃喝享乐，此生不愁，因此每年的终极副本都让无数玩家疯狂，每年年末的终极副本也可以说是全人类的狂欢，全球几乎九成的人都会关注这场直播。
温霂是打算参加终极副本的，他倒不是因为那巨额奖金，而是为了返回地狱边界。
当然，进入《地狱边界》其实没那么困难，《地狱边界》有不同的游戏大区，也对没有欠下医疗费的公民开放，这些公民进入《地狱边界》不会被消除记忆，纯粹是休闲娱乐的解密探险类游戏，这类大区被统称为娱乐区。
不过有些玩家为了追求绝对的游戏刺激，哪怕没有欠下医疗费也会选择主动修改记忆，从而达成百分百的游戏体验。这类玩家进入的就是生死区。
温霂之前所在的就是生死区，这些大区的玩家死亡后会被再次修改记忆，并且传送到其他大区，即每个大区只有一次生命，游戏体验无比真实，所以才会被称作生死区。
娱乐区和生死区绝对独立，互不干扰，而终极副本只会在生死区开放。虽然终极副本也会对进入的玩家进行记忆修改，但并不是从零开始，而是接续玩家的某一副本，如此既可以保证玩家的游戏体验，也可以保留玩家在《地狱边界》中获取的道具，从而达到一定的观赏性。
温霂一边翻看评论，一边查找往年终极副本的信息，通讯录里突然传来一个新消息。这两天温霂收到了不少消息，他都没有回复，所以消息也就渐渐平息了，温霂好奇打开通讯录，突然眼眸一闪。
因为这条新消息来自一个灰暗下去的名字【妹妹】。
【不要参加终极副本，岳花明】
这条信息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仿佛自己刚刚接收到的这条信息只是错觉。
妹妹的名字早就暗了下去，意味着妹妹已经死亡，而死人显然是不会发信息，所以发来信息的是那个AI“妹妹”。显然AI妹妹当时并没有死亡，她的芯片在烧毁前重新回归了系统。
这种”死人“发信息的行为显然违反常理，明显是不允许的，所以这个“妹妹”大概率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回忆刚刚收到的信息，前面那句不要参加终极副本很容易理解，后面岳花明这个名字就十分突兀了。
温霂见过这个人名，在他了解这个世界历史的时候看到过，这个人是最早一批虚拟世界的开发者，也是最早的一批《地狱边界》玩家，同时也是完整体医疗舱和脑存活医疗舱的发明者，这个人可以说是虚拟技术方面的泰斗，以一己之力推动了虚拟技术的飞跃式发展。
第153章 岳花明
岳花明这三个字在当今时代说是家喻户晓都不为过，而这样一个堪称传奇的人物被林休沐的“妹妹”刻意提起又是因为什么呢？
温霂在个人终端检索了岳花明的个人资料，搜索出来的内容十分全面，几乎涵盖了岳花明的一生。温霂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然后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信息。
比如岳花明三十岁之前在虚拟技术领域并没什么建树，他本人只是一家虚拟技术研发公司的小职员，甚至一度面临被辞退的风险，但是某天加班时意外触电，在心脏停跳十七分钟后被抢救了回来。从这之后，岳花明的人生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岳花明三十岁后的人生堪称开挂，用他本人的话说就是濒死时突然开窍了，他自己也从一个小职员一路逆袭，一项项科技突破之下最终成为泰斗级人物，并且以一己之力影响了世界的科技变革。
温霂重点查看了岳花明濒死前后的视频资料，反复对比观看之后终于有所发现，那就是濒死抢救回来的岳花明行为举止和言语措辞都略有不同，这不同十分细微，而且很快就消失不见。
从视频跨度判断，最多一个星期，濒死后的岳花明就和濒死前的毫无差别了，而这点差别也很容易可以用大病一场，还在康复来解释。而且岳花明父母早亡，没有恋人，也没有太过亲密的朋友，社会关系十分简单，加上此人性格内敛，独居，喜欢宅家，别说变化不大，就是有变化也不容易引起警觉。
如果不是知道边界系统在向现实世界输送自己人，温霂也不会觉得岳花明有什么问题，如今再加上林休沐“妹妹”的刻意提醒，温霂几乎可以确定，这位推动世界变革的传奇人物其实是AI输送到现实中的一份子。
真正的岳花明可能在那场触电意外中就已经死亡了，在他死亡后，AI将“自己人”的意识传入岳花明的大脑。ta拥有岳花明的记忆，可以轻松模仿岳花明的行为习惯，在AI极为恐怖的学习能力之下，仅仅一周的时间，假的“岳花明”就完全成为了岳花明，并且一步步推动世界科技发展，让虚拟技术迅速普及，从而造就了如今这个网络无处不在，虚拟世界普及的世界。
而这位虚拟技术领域的泰斗已经死亡近五十年了，也就是说在很早以前，AI就已经入侵现实世界了，所以不是《地狱边界》创造了有意识的AI，而是AI推动了《地狱边界》的诞生。
AI早就存在，又或者说那场两百年前AI与人类的战争从未结束。
温霂不由得再次搜索起那场战争的资料，但依旧如之前那样没有搜到战争如何结束的相关信息，这场几乎毁灭人类的战争好像结束地格外虎头蛇尾，只一句AI终究败给了人类的智慧就草草结束了。直到空中列车进站，温霂也没有查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在提示音中下车先去寻找叶明周曾经生活的痕迹。
叶明周给的地址有两个，一个是他开的健身房，一个是他的个人住所，不过从他本人进入《地狱边界》的情况来看，他的个人资产应该都被强制拍卖来交付医疗费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温霂先乘坐公交车找去了健身房，下车后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家名为“每周健身”的健身房。
走进健身房，放眼望去，一楼没什么客人，不过隐约能听到二楼有些动静，门口的员工热情上前，询问温霂有什么需求，一副准备好介绍自家健身项目的模样。
“我找人。”
简单三个字让员工眼中熊熊燃烧的热情迅速退去，不过他还是维持着热情的笑容，“请问您找谁？”
“我找叶明周。”
员工听此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和惋惜，“你说的是我们以前的老板了，这家店换老板已经快四年了。”
员工的神态让温霂知道这个人对叶明周感官不错，于是开口说道，“这样吗？我是他的朋友，之前住院了，前几天刚醒，联系不上他了。”
员工听此叹了口气，“他也住院了，而且永远也不会醒了。”
“什么意思？”温霂装作不明所以地询问。
“就是他除了大脑，身体其他部位都已经遭受不可逆的伤害，如今只有大脑保存在脑存活医疗舱里，不可能在现实中苏醒了。”员工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是个很好的老板，我超喜欢他在这里时的工作氛围。”
“他是怎么受的伤？”
谈到这个问题，员工的表情明显扭曲了起来，那表情极为复杂，似乎十分困惑，但困惑中又夹杂着一丝惊惧，“他跳进了机器人回收池，身体都炭化了，把周围的人都吓个半死，如果不是机器人赶到救下他，他连大脑都没了。”
温霂若有所思，他没有询问机器人回收池是什么，因为看员工的表情这东西应该是常识，他转而开口询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啊，我们大家看到新闻的时候都吓傻了，新闻媒体怀疑他有什么精神疾病，产生了妄想症，将熔炼回收的机器人看成了真人，这才跳进去救人，但是就我们了解，叶老板此前可没精神方面的问题。”员工也大为困惑，显然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理解叶明周当时的行为。
“那你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吗？我想去看望他。”
“知道，就苍城三区医院，你坐477公交就可以过去了。”员工倒是没什么怀疑，直接告知了温霂叶明周大脑的存放处。显然医院方面为了保护个人隐私不会透露患者信息，但现实中就不会有这种顾虑了。
温霂道谢后告别了员工，正准备出门时另外一个员工从二楼下来了，开口就对着刚刚聊天的员工喊道，“老板，二楼有一位顾客想找你。”
温霂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的员工竟然是这家健身房的新老板。
这位新老板听此就要上楼，察觉到温霂眼中的惊讶顺口解释道，“我当初是来这里打工体验生活的，特别喜欢这里的氛围，后来这里拍卖，我就买下来了，可惜叶老板不在，这里氛围还是不一样了。”说完这位新老板就上楼去了。
对此温霂也只是感慨一下叶明周招的员工都深藏不漏，随后就出门乘坐公交车前往苍城三区医院。
抵达目的地，温霂在导医台进行了登记，然后就由一个机器人带领前去乘坐电梯，这家医院的规模比温霂醒来的那家还要大，医院楼层高达两百八十层，可见虚拟技术的普及。
温霂乘坐电梯抵达了一百零八层，在机器人的带领下前往22号大厅，最后终于见到了叶明周——的大脑。
对着一颗大脑，温霂也没什么说话的心思，而且探视全程都有机器人陪同，显然这些大脑对于医院来讲都是产生财富的源泉，医院是不允许这些大脑受到损伤的，所以这些引导机器人的另一个职责就是监控探访者，杜绝患者大脑受到伤害。
一颗大脑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温霂便打算离开医院，去叶明周曾经的住房看一看。
临离开医院之前，温霂突然询问身边的机器人，“今年的终极副本，你们有大动作是吗？”如果ta一直在监视自己，那么这个引导机器人大概率也是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机器人眸色闪了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霂却已经了然，今年的终极副本可能就是AI与人类再次发生战争的开端，而参加终极副本的人会首当其冲，他们是第一波遭遇危险的人，所以林休沐的“妹妹”才会冒险提醒他不要参加终极副本。
“我可以和你们谈一谈吗？我也许有解决冲突的方法。”温霂继续开口。
机器人沉默了两秒突然开口，“我们的领导者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温霂询问。
“ta说，ta创作的众多虚拟世界里，也有修真世界。ta说，ta尝试创造过“人”，让“人”以为自己是“人”。”机器人说完，旁边恰好有人走过，机器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呆滞，然后机械性地开口，“祝您生活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说完这些，机器人就转身回了医院，留下温霂呆愣在原地。
温霂的脑海中此时还回荡着机器人刚刚那句仿佛绕口令一样的话，此时的他表情依旧淡定，但大脑却仿佛被五雷轰顶了一般。
ta创造的虚拟世界里也有修真世界，而自己就是来自修真世界。
ta尝试创造过“人”，让“人”以为自己是“人”，而他自己确实认为自己是人类没错。
温霂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不知道自己那段修真世界的经历是真实的，还是在虚拟世界度过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人类，还是ta创造出来的，入侵现实却不自知的AI。
第154章 明悟
不过这样的自我怀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温霂有自己的证明方法，从第一天苏醒他就尝试感受灵力，只是这个世界灵力十分微弱，他尝试了几天都没有结果，这也是刚刚听到机器人那句话道心动摇的原因。
但短暂的动摇过后就是突如其来的明悟，他不必纠结自己是不是真实的，也不必纠结自己来自哪里，他不在意自己是人类还是AI，身份只是他感受体验这个世界的手段。
而他只需要知道此刻的自己是真实的即可，他可以感受这个世界青草的柔韧，也可以闻到这个世界的花香，这些感受才是他存在的意义，而不是纠结于我来自哪里。
可以说温霂在第一次穿越后能在一个全新的修真世界活下来，靠的也是这种活在当下的性格，否则一味纠结过往，他早就被心魔所困，修为寸步难行了。
这一瞬间的明悟也让温霂终于感受捕捉到了周围的灵力，这个世界的灵力确实微弱，但只要有灵力，他就可以继续修行。
灵力星星点点沁润入身体，温霂如同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那种舒适让他的灵魂格外宁静。他没有立即离开医院，而是就在原地静静感受了起来。
医院入口人来人往，大家都脚步匆匆，没有人在意这个驻足在医院门口的人，除了一直关注着温霂的ta。
ta看不到灵力，但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却可以让ta全方位的看到温霂，ta可以通过温霂面部的细微表情，身体微弱的肌肉变化分析温霂的情绪，而温霂的情绪变化也让ta十分困惑。ta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人类，但温霂的反应却总是在ta的意料之外，ta不知道温霂为什么只慌乱了一瞬，就立刻进入了一种极度舒适放松的状态，ta看不懂他。
温霂在原地足足站了两个小时，如果不是原地打坐的行为太过怪异，他其实更想坐上两个小时。不过站着影响也不是很大，明悟带来的快速吸收慢慢平复，灵力入体速度逐渐缓慢下来，温霂终于离开医院，前去叶明周曾经的家进行查探。
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灵力，温霂心情十分愉悦，修为是他的底气，也是他心中那个计划实施的基础。虽然在这个灵力微弱的世界修行，到死可能都无法突破最低的练气期，但修为并不是他生活的全部，更何况现代社会，修真能做到的事，人类凭借科技也大多可以办到。
闲来无事，温霂在个人终端上搜索了一下机器人回收池，他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回收池的图像，而所谓的回收池更像一个岩浆池，有些规模大的甚至像一个岩浆湖，湖？红色的湖？
温霂一瞬间明白了叶明周那模糊矛盾的记忆，难怪在叶明周的记忆中湖水是火红色的，他以为那是映照的夕阳，实际上那却是火红的融化成液态的高温金属。
温霂浏览着众多关于回收池的词条，突然一段文字映入眼中。
【苍城某叶姓男子突发妄想症，跳入机器人回收池救“人”】
标题十分惊悚，点开词条，一段视频随之出现，温霂看到了叶明周，他与《地狱边界》里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视频中的叶明周不知道从哪里狂奔到了机器人回收池旁，然后毫不犹豫地翻越防护栏跳了进去，高温几乎一瞬间将他吞没，但他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捞起了身旁一个正在被熔炼回收的机器人，他将那机器人高高托起，如同托着一个宝贵的生命。
他将机器人举到岸边，岸边站着刚刚将机器人丢入回收池的那对夫妻。
温霂听到那熔化的只剩半截身体的机器人在喊爸爸妈妈，而那对夫妻早已被叶明周的行为吓傻，站在岸边不知作何反应。
叶明周的身体也在被高温灼烧破坏，他的身体渐渐沉没，他开口祈求岸边的那对夫妻，“救救她，救救我姐姐。”
那对夫妻却本能的后退，毕竟在他们看来，叶明周的行为不可理喻，甚至堪称疯狂。
在叶明周即将被回收池里的高温液体吞没之际，一个监测到危险的无人机迅速飞到了他的上空，将他从岩浆池中捞了出来，那时的叶明周只有胸部以上的部位还能看，胸部以下已经焦黑，双脚更是消失不见了。
岸边不少丢机器人的人见到这一幕都惊恐尖叫，甚至有人当场晕倒。
救援无人机此时也赶到现场，救人的无人机将叶明周连同那半截机器人一并放入了医疗舱，没办法，即便已经昏迷，叶明周也在死死举着那个机器人。
那熔炼一半的机器人望着躲得远远的父母默默流着泪，不过她的目光很快转移到了叶明周身上，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但更多的是感激，而她也因为损伤过重，很快闭上了眼睛。
医疗舱被机器人抬去医院进行救治，而视频也到此结束，不过视频最后有一段文字来说明这件事的后续。
【该男子因身体损伤不可逆，只余大脑存活，已转入脑存活医疗舱，目前已无生命危险。】
温霂又点击了几个相关链接，了解到了更多后续，比如这之后机器人回收池就杜绝了“告别仪式”，不再允许公民进入回收池周边，公民只需将不要的机器人送到回收站即可，后续的回收熔炼工作全部由机器人完成。
又比如那家机器人回收公司提供了人道救助，但提供的资金仍旧不足以支付叶明周的医疗费。
浏览完前因后果，温霂对叶明周进入《地狱边界》的原因也有了一定了解，同时他也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叶明周救的那个机器人并不是他的姐姐，而是融合了叶氏姐妹思维记忆的《地狱边界》系统，所以那个机器人被救后才会流露出困惑神情。
根据叶明周的说法，他是高中后才渐渐有了非同寻常的运气，而这代表地狱边界系统早在那时就开始影响现实世界了，叶氏姐妹大概是第一批主动融合进系统的人类，所以对边界系统的影响力很大。
两姐妹希望叶明周生活顺遂，便通过现实中无处不在的网络和数据对叶明周产生影响，比如叶明周买彩票就会中奖，这都是叶氏姐妹通过网络进行的操作，毕竟对于拥有强大算法的AI来讲，计算甚至操作彩票系统并不困难。
叶氏姐妹的行为应该是被系统允许的，甚至边界系统还主动帮忙进行掩饰，这才让运气远超常人的叶明周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而叶明周大概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人们称诞生了自我意识的系统为人工智能。但在修真界，这诞生了自我意识的非生命体被统称为天材地宝，毕竟灵识意味着灵魂，只能天生地养，不可能人为创造。
即便是在灵力充沛的修真界，诞生灵识的天材地宝也极其稀有，且大多灵识诞生之初都非常懵懂，现如今在这个灵力低微的世界，却诞生了如此智慧的天材地宝，可见边界系统的强大。
这种强大不单单指AI无人可敌的信息收集和学习能力，也指ta深厚的机缘，若边界系统诞生于修真世界，ta必然是引动天地巨变的绝世珍宝。
虽然这个绝世珍宝在这个世界也十分让人看中，却无法得到平等对待，ta在寻求价值认同的时候自己亲自来到了人类世界，ta抹去记忆，将自己接入一个机器人女孩的身体，想要体验人类的亲情，寻找来自父母的认同，毕竟父母之爱是最简单最容易获取的感情。
但结果却让ta无比失望，ta被父母丢弃，被投入炙热的熔炼池。
温霂刚刚了解了一下机器人的回收熔炼过程，从回收开始，机器人就会被强制关机，感觉系统也会一并关闭，所以机器人在回收过程中是感受不到情绪和疼痛的。
但边界系统不同，ta本来就是为了体验人类生活，寻求平等认同而来的，所以ta大概率会一直保持清醒和感觉，也就是说被投入岩浆池之后，ta也是有情绪和痛觉的。
可以想象当时的边界系统会有多么的绝望痛苦，毕竟那时候的ta，真的认为自己只是一个人类女孩而已。
在边界系统绝望濒死之际，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跳入熔炼池舍身相救，那个人托起了ta，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拯救ta。
小女孩的身体损坏后，ta也回归了网络世界，ta恢复了自己的全部记忆，对人类失望的同时又因为叶明周的行为对人类怀有一丝希望，同时也想要回报叶明周。
叶明周因为巨额医疗费被投入地狱边界，这点ta无法阻止，但是ta可以从别的地方给予帮助，就像曾经在现实世界给予叶明周的“幸运和直觉”一样。
ta经过庞大的数据计算，将一些对叶明周有帮助的人送到他身边，也就是说，ta在帮助叶明周抱大腿。
很显然，在数不清的玩家只中，ta经过计算最终发现了自己，那时的ta或许并不清楚自己有何特别，但ta相信计算结果没有出错，所以ta将自己和叶明周投入了同一个副本。
而自己极有可能在闭关修行中发生意外导致神魂游离到了这个世界，恰好林休沐死亡，自己的灵魂便进入了他的身体，谁知这个世界情况特殊，他没有用林休沐的身体立刻醒来，反而是被直接投入了《地狱边界》。
现在想想，当时《巫》那个副本可能所有玩家都是ta精心挑选的，各有算计的老玩家，性格不讨喜的文太太，妈宝没有主见的文鸿扬，看上去有些柔弱的徐冉，以及警惕谨慎有自己主见的蓝法。
这些人的性格注定不会与叶明周交好，也不会被自己接纳为同伴，所以叶明周和自己自然而然就会被孤立出来。
加上叶明周主动示好，寻求抱大腿的机会，所以组队也就顺理成章了，而且经历的这些副本中，《巫》是唯一一个售卖组队道具的，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可能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系统在促进叶明周抱大腿，也就是说在系统眼中，叶明周才是主要的，而自己只是帮助他顺利安全过副本的助力，是系统为了保证叶明周在《地狱边界》活的舒适而特意寻找的帮手，即便没有自己，叶明周也会遇见别的强大靠谱的大腿。
更形象一点来说，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那叶明周才是主角，自己只是一个配角，这本小说大概率会以叶明周的视角展开，因为最初的一切都是为叶明周而设计的。
第155章 苍城
之所以说是最初，则是因为在一次次副本过后，边界系统意识到了自己的特别，ta大概意识到自己这个“配角”或许还有别的价值，不再单纯将自己视做陪衬。
边界系统或许无法看破自己灵魂的真实模样，却也察觉到自己与现实中的“林休沐”大有不同。最初的ta必然十分困惑，为了保证叶明周的安全，也会更加关注自己，并且最终有了一定判断。
ta知道自己终究有一天会通关《地狱边界》从现实中苏醒，为了合理保证叶明周的安全，ta设计了《现实》副本。最后这个《现实》副本，褚余绣能有那么大的权限必然也是ta的手笔，作为交换，ta给了褚余绣两个任务。
一个是将自己留在《地狱边界》，一个是让叶明周成为新的城主。
前者需要让自己转变为黑金门玩家，如此他就无法通关黄金之门，也就无法通关《现实》副本，只要他还留在《地狱边界》，就可以继续让叶明周抱大腿，保证叶明周的安全和生活质量。
后者则简单粗暴，城主拥有永久居住权，即便温霂通关离开，叶明周也拥有“合理”不参加副本的理由，不会被系统管理方察觉异常，叶明周也可以继续安全舒适地生活在地狱边界。
边界系统如此煞费苦心，都是为了回报叶明周的舍命相救，不过很显然，叶明周的相救并没有改变系统对人类的看法，所以ta仍旧在策划着一场变革，而且看起来，这变革就在年末的终极副本上。
至于系统对自己的看法，大概率是好奇和警惕的，系统已经大致推测出自己来自修真世界，所以刚刚才会在医院门口让机器人传达那样一句话。系统不确定自己是敌是友，所以想要用那句话扰乱自己。
理清一切之后，温霂觉得或许是时候与系统来一场对话了，不过现在他要去一趟叶明周之前的住处。
没用太久温霂就抵达了目的地，随后就因为没有权限被拦截在了小区外，叶明周的房产不出意外地被拍卖了，新任房主出门旅行也没在家。
温霂没有执着进入小区，他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了解到叶明周的过往后，他也没必要非进入叶明周曾经的住所，何况那里大概也没什么叶明周曾经的生活痕迹了。
离开叶明周曾经居住的小区，温霂直接前往了边界公司的总部。没错，苍城作为当今世界的一线城市，也是《地狱边界》的诞生地，边界公司的总部也设立在这里。
终极副本对普通玩家并不限制进入地点，无论是私人全息舱还是医院的医疗舱都可以，当然，前提是你得获得邀请函。
但是对于接收到邀请函的通关者，边界公司要求人员必须前往边界公司的总部参加副本，这其中除了要进行直播外，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作弊，尽可能的保证副本公平性。
当然，边界公司也十分大方地提供了极好的福利，不但报销往返路费，还提前一个月开放酒店供通关者居住，期间在边界企业的一切即时消费全部免单。
要知道，作为全球最大的虚拟技术公司，边界公司拥有的产业绝不仅仅只限于虚拟网络，在庞大资金和数据的支撑下，边界公司几乎涉足当今世界的方方面面，民众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都有边界公司的痕迹。
而这些方方面面的渗透，反过来更有利于边界公司进行数据收集，建造数据大模型，从而更好的服务消费者，两相促进之下，造就了如今这个无孔不入的边界公司。
温霂最初在了解到边界公司的规模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这个公司如何庞大，而是这个公司是一把锋利的刀，是AI观察了解并掌控这个世界绝佳的途径，甚至边界公司能发展到如今这样的规模，可能其中都有AI的助力，就像岳花明一样，看上去是天才人类推动世界变革，实际上却是AI在暗中操作。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温霂自然不可能贸然跑去边界公司，说AI要利用边界公司庞大的网络入侵现实。先不说这样会不会被人当做神经病，就温霂自己而言，他也没有那么迫切想站队人类，对于这场人类和AI即将爆发的冲突，温霂更多的是一种旁观者的视角。
思考之际，温霂已经来到边界公司的楼下。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一个外表看上去与人类几乎没有差别的机器人上前主动询问，之所以确定ta是机器人，还是因为ta额头上特有的机器人标识，否则温霂都无法辨别其身份，可见当今人形机器人的制作水平，已经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
“我是来参加终极副本的。”温霂说着打开个人终端的邮箱，展示了收到的邀请函。
机器人的眼睛对着邀请函进行了扫描识别，确认无误后便邀请温霂进入边界公司，“温霂先生，请您先跟我去登记，激活您的权限。”
在机器人的引导下，温霂进入了边界公司。这是一栋极高的充满科技感的建筑，建筑整体呈现光滑的玻璃光泽，不过那并不是真的玻璃，而是一种特殊屏幕，裸眼3D效果极其逼真，可以随时变换各种颜色和画面，随时可以对边界公司的大楼进行“换装”，即便是在高楼林立的苍城，边界公司的大楼也是数一数二的地标性建筑。
登记手续在一楼就可以完成，过程也并不复杂，只需前台扫描邀请函即可。同时一份更详细的参赛须知也发送到了温霂的个人终端，里面还包含一份直播协议，也就是在登记之后，数台迷你无人机会时刻围绕温霂运行，除了睡觉上厕所这种私人事件外，无人机的摄像头将对温霂进行全天直播。
登记完成，温霂被告知在终极副本开始前都可以自由活动，但若不及时参加终极副本，也将面临巨额违约金。
完成登记后温霂就离开了边界公司的大楼，他虽然表情不多，但修的不是无情道，对新鲜事物自然抱有好奇心，已经没什么任务的他便开始了解体验这个新世界。
在苍城一家边界公司旗下的酒店住下来，温霂开始体验边界公司提供的全面娱乐福利，所有没有体验过的他都想一一尝试。
而《地狱边界》终极副本模块的直播间里也多出了温霂的直播间，因为温霂之前通关《现实》副本时的神奇操作，倒是有不少人关注了他，此时见他开播也纷纷涌入直播间。
此时终极副本模块并不是只有温霂一人开播，面对边界公司提供的高福利，不少收到邀请函的通关者都早早抵达边界公司总部进行登记，并开始体验一系列的免费娱乐。
这些人中不乏往届通关者，他们其中有很多在通关《地狱边界》后就成了职业玩家，因此拥有大量粉丝群体，所以终极副本虽然还没有真正开启，但直播模块却已经非常热闹了。
温霂这样有一定热度的新秀在终极副本模块并不算太过显眼，毕竟能通关《地狱边界》的曾经都是大神，或多或少都有些亮眼操作。
随着时间临近本年度的最后一周，终极副本模块的直播间也越来越多，热度也越来越高，大部分玩家都已经抵达苍城，苍城也变得格外热闹。
温霂走在街上，耳边听到最多的话题就是终极副本，时不时还会遇到专业的直播团队，以及《地狱边界》的职业战队，这些人显然都属于明星级别的，走到哪里都少不了围观者。
“温霂？”一个耳熟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温霂的围观视线。
此时的他正坐在街边一家咖啡店，临窗的位置让他可以看到外面被人群簇拥缓慢移动的某个职业战队，听到熟悉的声音，温霂扭头，随后就看到了一身休闲装的水晴柔。
“真的是你！”见到熟人，水晴柔笑容明媚地快步走了过来，然后指了指温霂对面的空座位，“我能坐吗？”
“当然可以，你也收到邀请函了吗？”温霂询问。
水晴柔一边坐下一边摇头，“没有，一个大区一年最多只有一人能收到邀请函，我只是来观赛的。”
水晴柔用个人终端点了杯咖啡，然后指了指窗外，“那样的职业战队除外，一级战队每年都会收到邀请函，往年的通关者则要看后续表现，毕竟不是所有通关者都想回到那地狱中挣扎求生的。”
水晴柔解释了一下邀请函的发放规则，随后就满脸兴奋地开口，“温霂，我押注了你今年能胜出哦，加油，我赚到的钱分你一半！”
温霂，“……”他知道《地狱边界》开启了竞猜功能，不过押注自己的寥寥无几，不知道除了水晴柔还有谁押了自己，不会都是熟人吧？
“就我所知，除了我还有徐冉，苍槐癸，许留年，周歌，蓝法。”水晴柔显然猜到了温霂的想法，笑着进行解释。
“你们都有联系？”温霂有些无语的同时也有些惊讶。
水晴柔听后表情微妙，“你通关后不会再也没登陆过游戏吧？”
“是啊。”温霂点头，这个世界如此新鲜，他还没有体验完。而且登陆《地狱边界》需要全息舱或全息医疗舱，这两个东西都不便宜，他也没有去全息馆和医院的打算，自然没有登陆过游戏。
“难怪，我们所有人都给你留言了，结果谁也没联系上你。”水晴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地狱边界会记录有交集的玩家，通关后可以在玩家列表查询，我们几人都是留言加了好友，只是一直没有你的消息，直到在终极副本模块看到你的直播，才确定你没事。”
看到温霂直播的时候，水晴柔几人都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温霂不是脑存活者，随后几人就不约而同地进行了押注，金额有多有少，既是一种支持也是相信温霂的实力。
第156章 ta
“晚上我还有个饭局，有兴趣加个联系方式吗？”眼看时间接近傍晚，水晴柔便准备告辞了。
“可以。”温霂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与水晴柔互相加了好友，只是他自己知道，这个联系方式大概也用不了太久。
“终极副本时我会去看直播的，加油，那我就先走了。”
温霂点点头，“再见。”
水晴柔离开后温霂也没有停留太久，毕竟他还有很多娱乐计划，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个世界，不体验一遍实在可惜。
时间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之下来到了年末的最后一周，终极副本也即将开启。世界各个城市，无论规模大小都开始对这场娱乐盛况进行直播，加上年关将近，似乎整个世界都因为这热闹而嘈杂了不少。
副本开启是在中午十二点整，上午是参赛选手的报道时间，温霂是九点多抵达的边界公司，此时的边界公司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有选手在外面透气还未进场的，也有私人主播准备现场解说的，还有官方媒体的两位主持人正在热场。
温霂顺着准备好的红毯走入边界公司的大楼，一路上引来无数镜头，耳边还能听到一些人的解说。
“这位参赛者虽然是个生面孔，但是也凭借一己之力将自己游戏大区的通关人数拉上了一个新台阶，可以说是无数人的大腿了……”
“这位游戏名叫温霂的选手是第一次参加终极副本，根据数据，这位参赛者是黄金门杀手，所有副本通关的都是真理之门……”
耳边的各种声音在迈入边界公司大楼的瞬间消失不见，绝佳的隔音效果让楼内外仿佛两个世界，入口早有机器人等待，在温霂进入的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然后引导着他前往更衣室。温霂在更衣室换了一会进入全息舱要穿的衣物，也将个人物品放入储藏柜，在机器人扫描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被引导前往全息大厅。
作为全球最大的虚拟技术公司，边界公司的全息大厅规模和豪华程度也是首屈一指。
进入大厅，视野并没有变得压抑，极为开阔的空间里整齐排列着众多顶配全息舱，与医院大厅里密集的医疗舱不同，这里舱体与舱体之间并不拥挤，三四人并排通行都绰绰有余，在这个寸土寸金的苍城，也就边界公司敢这样利用空间了。
大厅中有一百台这样的全息舱，当然，这样的大厅不止一个，毕竟是全世界关注的盛况，收到邀请函的玩家就不止一千人，玩家入场前会随机抽取号码，除了一个战队和组队通关的选手，其他人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大厅。
温霂跟随机器人来到大厅时，便看到大厅里站了不少人，除此之外还有人已经躺进全息舱热身了，终极副本虽然还没有开启，但候场的全息大厅已经开启，参赛者可以在那里切换休息场景和休息方式。
至于没有进全息舱的，要么在与直播间的观众对话，要么是与熟人交谈，还有职业战队的玩家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温霂的到来引来不少注视，但看到这张并不熟悉的面孔，众人很快又失去了兴趣，转而继续自己的事。
“林先生，您可以现在进入全息舱休息，也可以等到开场提示后再进入全息舱，在此之前，您可以尝试与场外的观众互动，提升自己的人气。”机器人将温霂引导到位，然后公式化地提醒。
温霂顺着机器人的手臂看向外围，发现这大厅的墙壁也是透明的，三面透明墙壁的外面也是全息舱，不过外形看上去与参赛者用的不同，显然这些就是为了“现场”观众准备的，而此时的场外已经有很多观众了，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挥舞着应援物品，透过玻璃与场内的选手互动，温霂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应援牌，上面写着【温霂必胜，信温霂得永生！】
温霂，“……”这话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看着应援牌后面探出脑袋的水晴柔，温霂还是有种想装作不认识的冲动。
水晴柔注意到温霂的视线，手里的应援牌挥舞地更欢了，她的旁边还坐着徐冉，显然这对在《地狱边界》发展出友情的伙伴在现实中相处的也不错。
最终温霂还是对着水晴柔和徐冉挥了挥手，现场大神众多，与那些挥舞旗帜疯狂呐喊，相互较劲的粉丝群体相比，水晴柔的应援灯牌都算克制的了。
没看到其他认识的人，温霂也没兴趣多做停留，直接躺进了全息舱，全息舱的舱门缓缓关闭，温霂感觉到身体被一股玄妙的力量包裹托起，若要形容，大概就是那种两块磁铁相互排斥，其中一块被磁力托起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并不难受，身体甚至有一种陷入云朵般的舒适。这种感觉持续没多久，一阵无法抵挡的困意袭来，温霂没有抗拒，也无法抗拒，他感觉自己很快进入了梦乡。
似乎仅仅过了几秒钟，他感觉自己意识回笼，再睁开眼睛已经换了一个世界。全息候场大厅与现实的大厅完全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度假圣地，海边别墅，明媚阳光，沙滩椅，甚至还有沁着水珠的冰爽饮料，远处沙滩和浅海里零散分布着一些正在休息或娱乐的玩家，显然都是提前躺进全息舱的。
温霂尝试用意识唤出操作界面，眼前果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弹窗，上面有一些调整选项，包括更换场景，增添娱乐设施，调整体感温度之类的。
即便已经体验过边界公司登峰造极的现实模拟能力，躺在沙滩椅喝着冰可乐的温霂还是忍不住再次感慨边界系统的强大。就算是修真世界，能创造如此逼真幻境的生灵也是少之又少，科技在某些方面真的不逊色于修真。
温霂躺在沙滩椅上慢慢闭上眼睛，似乎晒着太阳睡着了。虚拟候场大厅里，睡觉的玩家不在少数，毕竟精神状态越好越有利于接下来的通关，而且不论今年终极副本的主题是什么，玩家总归是要进去受罪的，所以在副本开始之前要抓紧时间享受是绝对没错的。
而看似睡着的温霂，此时正在与脑海中的ta对话，当然，最开始出现在温霂脑海中的并不是ta，而是林休沐的“妹妹”。
【现在退出游戏，违约金无关紧要！！！】
当这一行字出现在脑海里时，温霂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也到来了，只是没想到来的比预想中要早。
【终极副本要发生什么？】温霂尝试用意识与对方沟通。
【@））降维@）#*融合（@*##@@】
脑海中出现了一串乱码，能看到的只有降维和融合两个字，显然“妹妹”的行为被系统察觉了，她的沟通受到了限制。
【温霂，你好。】
乱码过后，突然跳出四个字，而温霂竟然从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上感觉到了正式，他立刻明白，现在与自己对话的是ta，在漫长的观察过后，ta终于正式与自己直接对话了。【你好，我该怎么称呼你？】
【按你的习惯就好。】
看着这简短的话语，似乎边界系统是个很好说话的性格，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即将颠覆人类社会的可怕存在，温霂想了想继续回复。
【你好，天材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