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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还没攻略我 春澍 13236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孟珏见其余医者各个吹嘘自己的本领, 却都被赶了回去,方知沈芃芃说的对极了。

他直接推开一众医者的肩,朗声说道:“在下可以医治。”

眼看皇太孙的侍从纷纷朝他投来讶异的目光, 那辆马车微微晃动, 似乎有朝他而来的架势,孟珏脑中闪过沈芃芃提醒他的话。

不可表现得太过讨好。

他应当矜持些。

孟珏挺了挺脖子,语气淡然得仿若只是偶然路过, “在下有一计,可以医治陛下。”

孟珏等了一会儿, 很快便有一名眉目清秀的男子上前来, 笑眯眯地在他面前拱了拱手。

“可否报上姓名?”

孟珏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下孟珏。”

侍从静静盯着他半晌都没听到他的后话, 略有些惊讶地将目光挪向马车。据他对殿下的了解,殿下应当会传孟珏上前问话。

可谁知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

侍从不禁拧紧眉头,陷入沉思。

殿下离京这段时日到底遭遇到了什么事,连性子都改了? 。

孟珏报完姓名之后环顾四周, 见那辆马车朝他移来, 还以为是皇太孙要亲自同他说话了。

哪知轿辇只在他面前晃了一晃,施施然就…走了!

孟珏错愕之时, 一道尖锐的嗓音响起。

“将他们带回东宫。”

孟珏眼前一亮。

这就意味着皇太孙已经看中他了!

他正要跟上前去, 却被两名随侍手中长刀挡了下来。

“公公,这是何意?”

“殿下没看中你。”

孟珏当即睁大眼睛,指着队伍里另一人道:“难不成殿下看中了他?”

那人便是一直吹嘘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若是这样的人都能被皇太孙看中,那他岂不是恰好会错了意?

孟珏被马车甩在身后,落得一身寂寥。

另一头。

“那人不卑不亢,瞧着有两把刷子,更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沉静,殿下为何不选他?”

马车稳稳地驶在城中, 内里却丝毫没有颠簸。

李知聿轻轻翻开一页书卷,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装神弄鬼,连自己擅长医治什么病都不敢说出口,恐怕也没什么本事。”

侍从愣了一瞬,不敢反驳他,心底却不解道:殿下不是才说了旁人信口雌黄,凡吹嘘者都不可录用吗…

这才多久就又变了。

“如此说来,殿下莫非是要让张生进宫为殿下治病?”

李知聿瞪他一眼,微微勾唇道:“我有那么蠢?”

车内静了一瞬。

李知聿忽而哼道:“在前面找个地方,将他扔下。你们这几日须得留意其他州府递来的医者。”

这等货色的医者他自然是瞧不上的。

沈芃芃的眼光果然有问题。

之前是林秋生,如今是孟珏。

虽说孟珏长得不错,也并无不矩地行为,可他到底也是个来历不明之人。

医术?

他早派人将他查了个底朝天。孟珏从未学过医术,甚至没有行过医,除非他是哪个隐世医家的弟子,否则他是不会信他的。

马车驶进东宫门前的巷子里,小六子办完事回来了,对马车行了个礼。

李知聿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掀开帘子,对外头的小六子道:“你进来。”

车夫连忙拉停,好让小六子踩上去。

马车内的随侍胆战心惊地躬着身子翻出去。小六子见他神色不佳,还以为哪里惹怒了殿下,进去后便将脑袋放低了些。

本想等李知聿主动开口,孰料李知聿迟迟未有动静,车内一时间安静到诡异。小六子实在忍不住问道:

“不知殿下唤属下所为何事…”

李知聿立刻道:“叫你们打探沈芃芃近来的情况,如何了?”

小六子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自顾自地说着:“沈姑娘一切都好。”

“与孟珏处得如何?”

“二人颇为守矩。”

李知聿听了,神色未有变化,身子却微微往后仰倒,一派轻松地靠在车壁上。

“要我说啊,沈姑娘心里还是装着殿下的。”

小六子一边琢磨着李知聿的神色一边道。

“哦?”

“就比如说今日,沈姑娘还记得殿下的喜好,知道殿下性子高傲,也同样喜欢傲气的人。”

李知聿眨了眨眼,神色微微舒展开来。

她还记得自己喜欢什么…

等等。

李知聿忽然将眉头拧起,目光一点点移向小六子,直令小六子脸上的笑意全无。

喜好。

“她和谁说起我的喜好了?”

李知聿语气里带了十足的咬牙切齿,整张脸都暗了三分,眼神比冬日的冰凌还要冷,冻得小六子顿感呼吸困难,半天不敢说话。

李知聿冷不丁地说:“和孟珏是吧。”

小六子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李知聿见此情景,哪里还猜不出来,兀自冷笑道:

“怪不得孟珏今日装模作样的。”

“原来是受到指点了。”

第72章

“殿下, 需不需要属下将沈姑娘接到…”

李知聿沉声打断:“不必了,她既然愿意住在那小破院子里,就让她住。”

小六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 可你倒是别让我等提前清扫好京中那处庄子啊…

这话小六子只敢憋在心里, 不敢与他说。 。

时值上元佳节。

沈芃芃头一次知道京城里的女郎们都会在上元节出游踏青。

她在家闲不住,刚搬进巷子里就和街坊们打得火热。几个小姐妹约好一道去郊游。

“去妃山吧,有不少千金小姐们也爱去那儿玩呢!要我说啊, 那地儿风景真是不错,山花遍野灿烂, 溪水清澈见底, 更是有不少青年才俊会去赋诗作画。”

“又要赋诗作画?”沈芃芃瞬间回想起了王府那次宴会。

“哎呀, 你还不明白呀…不少年轻人就靠着这一次游会觅得佳人呢,自然是要一显身手的。”

觅佳人?

沈芃芃好奇道:“如何觅?”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谁也不想将自己的终生之事随意交给一个陌生人。

先皇后体恤民情,特意在妃山设曲水流觞花朝宴, 邀适龄男女前来参加。先皇后一连主持多届花朝宴, 她宾天后,这事又交给了太子妃…”

高个女郎说完, 矮个女郎很快接话道:

“只是如今京中都在传太子妃身子不适, 今年怕是无人主持了。”

“要我说,太子妃不主持也有不主持的好处。”

沈芃芃一路听着女郎们叽叽喳喳的八卦,忽然又听到一道插进来的话。

放眼望去,那人穿着打扮甚是不凡,几名女郎对视一眼,问道:“有何好处?”

这花宴若是连个掌事的人都没有,岂不是会乱成一锅粥?

那神秘女郎摇摇头,笑着说道:“你们有所不知, 去年太子妃身子不适,不便露面,便是由皇太孙主持的宴会。

皇太孙殿下虽未现身,他的手下却是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蚊子都给不进去。东宫侍从那些男郎各个英姿飒爽,若是能再瞧上几眼该多好…”

女郎说着说着便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旁的女郎们羞得红了脸,唯有沈芃芃瞪大眼睛,点了下头:“是呢,高高壮壮的,看了的确令人赏心悦目。”

女郎仿佛找到了知己似的,一把握住沈芃芃的手,“姑娘懂我!”

沈芃芃被晃了又晃,连忙喊停,那女郎报了姓名,原是余编修家的女儿,余佳。怪不得对此宴颇为了解。

“真想知道皇太孙殿下是否也生得如此俊俏?”

沈芃芃闻言,脑中渐渐浮现出一张迤逦的面容。

不成不成。

怎么想到他了!

不过…

他生得自然是好看的。

沈芃芃甩了甩头,试图将那张脸摇出脑海。

“皇太孙岂是我们能看的,他定然不会来。”

…

众人互相推搡着往前走。

石凳上铺着细软的流苏垫子,桌上备好了精致的小菜,金黄酒曲摆在芳草地上。女郎们五颜六色的裙摆时不时拂过酒盏,散去漫山清香。

“今日的布置与往日不太一样,桌上的饭食也别具野趣。这酥饼食盒香飘四里,就是酥饼…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些。”

沈芃芃耳朵微微动了动,立刻打起了精神。

这宴会好啊!

还有她最爱的酥饼。

那她可得好好享受一番。沈芃芃直接从自己座位上抓起一块酥饼,往嘴里塞了一口。

全然不觉得这酥饼有什么不好。

余佳见此情景颇觉意外,又朝旁人哼了一声:

“你们倒是睁开眼瞧瞧呢,那酥饼盒上刻了四方斋的记号。四方斋的点心娘都是出宫的御厨,向来只给王孙贵族做点心…”

几名女郎没认出来那记号,各个脸色发绿。

“余姑娘说的是!”就在余佳话说到一半之时,几名戴有东宫腰牌的侍女施施然走了过来。

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名女郎,众人仔细打量着她的脸,人群中忽然蹦出一道惊讶的声音。

“娟小姐!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芃芃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王娟。

在她的猜想中,王娟应当会急着第一时间前去寻找杀父仇人才对。

“沈姑娘。”

王娟迎着众人好奇的神色,小步朝她走过来。

周遭许多女郎都好奇她与东宫的关系。

早就有传言说皇太孙此次回京带回一名女子,想必就是眼前这女郎了。

她们上下打量王娟,眼中透着满满的戒备之色。

这女郎被东宫侍女引到这儿,怕是目的不简单。

沈芃芃没想那么多,用干净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随口道:“娟小姐既然来了,不如吃一口酥饼,味道甚是不错。”

王娟怔了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

沈姑娘还是这般没心没肺、不拘小节的模样呀。只是,王娟趁那两名侍女与其他人说话之时,倾身上前,贴在她耳边道:“大人他…也要来。”

沈芃芃当即瞪圆了眼。

李知聿要来?

那她是不是…应该将孟珏叫上?

第73章

“什么!皇太孙今日要来!”

沈芃芃一扭头, 其余女郎们也从东宫侍女们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

她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欣悦和激动。

“还能有假?我方才都瞧见陈世子和那几个纨绔聚在一起,往正门的方向走去了,一开始还不明白, 现在想来, 他们原是去接人了。”

沈芃芃听到这儿,不禁有些心虚。她身子刚刚转过去,便被王娟扯住。

“沈姑娘, 和我一道坐吧?”

沈芃芃挣扎了几下,目光落在她身旁的婢女身上, 不由得换了个法子。

“娟小姐, 可否让你的婢女去替我传个消息?”

“什么消息?”王娟凑上前听完后, 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半晌后才道好。 。

王娟重新看向沈芃芃。因着东宫的缘故,在场女子多对她产生了敌意,又不敢发泄在她身上, 便将矛头对准了沈芃芃。

这些女郎很快摸清了沈芃芃的来历。

一介孤女, 在京中无依无靠,是最好打趣的对象。

沈芃芃乖巧地坐在那里, 欣然让那群女子肆意打量着, 全然没有和李知聿在一起的咄咄逼人。

离了他,那张嘴是哑巴了?

还是说,她生来就是气他的?

李知聿一步步走进园中,才慢慢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了回来。

众女郎本就是为了皇长孙而来,眼下皇长孙出现,她们又怎能放过这么个好机会。

据说皇长孙待人礼貌,行事端方有利,就是对方不是自己喜爱的女子, 也绝不会冷漠对待,举手投足皆是皇家风范。

这些闺阁女子哪里有机会见到李知聿,只有在这花宴才敢与他搭话。

“太孙殿下,听闻你最擅长作诗,不如和我们玩曲水流觞吧?”

陈世子恨不得凑到李知聿面前,眼巴巴地说。

李知聿看一眼跃跃欲试的陈世子。

就是陈世子方才频频往沈芃芃的方向看去。

李知聿淡哼一声,直接坐下。

好巧不巧,这杯流到了沈芃芃的面前。

抬头一看,所有女眷都掩面瞧她,“沈姑娘莫非一句也想不起来?”

这些人实在可恶,都存了看她笑话的心思,好在她从李知聿那里学到不少诗句。

她自信满满提笔写下:“偶沾沧浪水,便作小龙蟠…”

“沈姑娘一句话里竟有几个错字,将龙蟠写成了隆盘,实在不应该呀!”

沈芃芃微微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她没记错呀,李知聿就是这样教她的。

莫非他以前在捉弄她,教的是错的?

有人笑她,却被陈世子喝道:“快快住嘴!太孙殿下小时曾写过这句话,错处与之一样,都将龙蟠写成了隆盘。

因隆盘干旱缺水,殿下作此诗后天公作美,降下大雨,这错字至今仍被陛下称赞呢。”

一时间,场面寂静了几分。

众人不约而同疑惑:这乡野村姑又是怎么知道太孙的诗的?

将众人惊讶和怀疑的眼神尽收眼底,沈芃芃心中也有小小的讶异。

原来他教给她的诗还有这样的来历!

沈芃芃悄悄瞥了眼李知聿,只见他忽然抬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那一眼里的意味太过浓烈,她还未想明白他的意思,赶紧低下头。

李知聿收回视线,默默凝着自己面前的酒壶。孟珏早就想起了李知聿,

一旁的陈世子虽不明白为何太孙今日浑身都泛着低气压,但见他终于肯赏脸了,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好巧不巧,这杯盏又到了沈芃芃面前。

她想也不想,准备喝酒。

陈世子坐不住了。

他向来风流。

又怎能让美人受累呢!

“沈姑娘这酒我替她喝。”

所有人又是一怔,看向陈世子的眼神就诡异起来。

“陈世子和沈姑娘倒是郎情妾意”

咚的一声。

一道异响打断了那宾客的话,众人都被引得往异响之处看去。

陈世子不知自己又怎么惹到李知聿这位爷了,自己献上的美酒竟然连壶被他拂在了地上。

“殿下,可是这酒不合您的胃口?”

“难喝。”李知聿冷冷吐出一句。

“这游戏也无趣。”

陈世子一听他这语气,浑身直冒冷汗。他从未听过太孙殿下如此阴冷的语气,明明是暮春时节,总觉得一下子坠入了冰窖。

陈世子打着哈哈,竟将沈芃芃忘在一旁,只想着如何讨好这位爷了,又催着旁人换法子哄李知聿开心。

“不如我与殿下来玩行酒令吧。”

陈世子肚子里没货,却知道李知聿是个君子,通常都是点到为止。

可今日李知聿就像是盯上他似的,二人你来我往,他实在想不出句子了,最后只得扬杯求饶道:“殿下文采斐然,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李知聿哼道:“少去逛花楼就能记起了。”

第74章

往日只觉得陈世子憨傻, 是个绣花枕头,却也只道他身世凄惨,被皇爷爷困于京中做个无权的质子, 成日寻花问柳便罢了, 你情我愿之事,他无权桎梏。

可今日却忽觉他的肤浅。

李知聿皱了下眉。

“日后话不能乱说,酒也不能乱喝。”

他沉声说道, 四周瞬时鸦雀无声,远处鸟雀弃枝的簇簇声在这一刻势如惊雷, 在众人耳边绽起。

陈世子脸色发绿, 仿佛吞了一口地上的泥草。李知聿说他乱说话, 无人敢反驳。

万籁俱寂之间,一道声音乍然响起。

“陈世子乱喝什么酒了?”

女郎的声音不大不小,似乎只是一声呢喃,却压过旁边湍急的溪流, 直直地落入所有人耳中。

令他们纷纷震住。

哪里来的女郎…简直是胡闹!

大庭广众之下竟敢驳了太孙的面子。

身处花红柳绿中的金袍太孙眉梢翘起, 本就压抑不满的脸上明显露出几分嘲意,似笑非笑地冷睨过去。

瞧着一副被顶撞后隐忍怒意的模样。

陈世子是这里面与皇太孙接触最多的人, 往日皇太孙被顶撞了, 顶多是冷冷地下令将人拖走,莫碍了他的眼。很少正眼看过那些人。

在陈世子看来,对李知聿这样的天潢贵胄来说,那些人甚至不值得他真正生气。

可今日他的情绪与之相比,就仿佛春日宴对秋日景,浓了些许。

看来这女郎着实将他气到了。

正这般想着,陈世子只听李知聿对着半空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春光正好,诸位继续赏景吧。只是莫要被徒有其表的繁花遮住了眼。” ?

这是何意?

陈世子脑子缓缓愣了几拍, 才反应过来,接着便将狐疑的目光投向沈芃芃。

女郎自然是貌美的的。

殿下转身之前,似乎往她身上瞧了一眼。

莫非…殿下在敲打他,让他不要沉溺于这些貌美女郎的诱惑?

陈世子忍了忍,终究是歇了找她搭话的念头。 。

“这沈姑娘弃了主子后又几次三番维护旁人,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马车驶在路上,小五随行在轿外忍不住与小六子说道沈芃芃方才的行径。

小六一听这话就顿感不妙,连忙捂住他的嘴,只可惜仍是晚了。

李知聿冷冽的声音自轿内传出来。

“停轿。”

“小六子,掌嘴。”

李知聿不下轿子,甚至没有掀开帘子,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浓浓的压迫感。

小六子叹了口气。

该!

谁让他嘴碎,不长眼的,偏生要说沈姑娘的坏话。

他作势狠狠掌了小五的嘴,又玩他脑袋上点了点。

“你啊你,下次把嘴闭上。”

话落,一滴水珠坠在了小六子的脸上。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雨中,一道倩影正朝他们的方向跑来。

小六子眯了眯眼,连忙呼道:

“殿下,是沈小姐!”

在“沈”字出现的那一秒,李知聿掀起了车帘。

马车外,雨势骤然变大。女郎的步子有些凌乱,鬓发上泛起了深深的濡湿。

李知聿皱起眉。

“沈芃芃。”

沈芃芃倏然听到这道熟悉的傲慢嗓音,下意识顿住脚步,往马车投来一瞥,紧接着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仿若不识。

唰的一下,一道人影闪至沈芃芃的面前。

“沈姑娘,请吧。”小六子笑眯眯地冲她拱了拱手,态度满是不容拒绝。

沈芃芃心一横,转过身去,面对着李知聿。

“太孙殿下此举是何意?”

她还淋着雨呢!

“上来说话。”

沈芃芃下意识就要抬腿,可耳边响起两道惊雷。

小五小七齐刷刷道:“不可啊殿下!若是让人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沈芃芃后知后觉地瞪他一眼。

是了。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是天潢贵胄、金贵的皇太孙殿下,是天子最疼爱的继承人。

经过这几日与京中女郎的相处,她心中渐渐升起了一道模糊的界限。

她如今不能再上他的马车。

雨越发大了。

沈芃芃不免有些气愤。

都怪他,若不是他,她早就跑回家去了。

看着她微垂的湿发,李知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伞呢?”

“回殿下的话,没带伞。”

“进来。”

李昭知聿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不。”沈芃芃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了。

凭什么要听他的。

沈芃芃话音刚落,一件衣服被扔了出来。劈头盖脸地将她从头到脚牢牢裹住。

头顶的雨全都没了。

温热的触感包裹全身,带着一丝青竹的香味。

料子也滑滑的,摸起来好舒服…

等等,她在在想什么!

沈芃芃看了眼衣服上的纹路,这分明是李知聿今日穿的外衣。

他把衣服给她了,那他岂不是…

“小五,派人去取伞。”

小五迟疑道:“殿下,如今天气转凉,又值雨水天气,您不可不穿外衣啊…让人看了更不好了。”

李知聿只发出了一句轻轻的哼声。

他不下令,没人敢拿走他的衣服,沈芃芃更不可能将衣服扔给谁。

谁都不敢接。

沈芃芃喷出一口气,不耐烦地说:

“还不如上车呢!”

说罢,也不等李知聿下令,直接跃上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在李知聿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眨眼就没了。

错觉吧。

听那语气,他刚刚分明还在生气呢。

第75章

“看什么呢?”沈芃芃被他盯得略有些不自然, 整个人抖了一下,拔高音量道。

女郎被他宽大的衣袍笼着,整个人像是瑟缩的鸟儿, 仔细瞧了才能看到那鸟嘴上尖锐的棱角。

李知聿轻哼一声。

鸟儿的爪子, 不可以随意折剪,若想关住它,只需让她心甘情愿钻进金笼子。

他拨弄了一下身侧的汤婆子, 那雪白的汤婆子轻轻一滚,落到了沈芃芃怀中。

望着女郎疑惑的眸子, 李知聿默默抿了抿唇。

他的马车里自然是暖和的。

下人们每每都会备上取暖的御品, 只是他身子硬朗, 在这极冬之日也手脚暖和,不必用这些东西。

赏给她罢了。

“你今日为何出现在这里?”沈芃芃身子终于暖和了,才想起来问他。

李知聿眼波一转,抿唇道:“王娟没和你说么, 太子妃身体抱恙, 今日这宴乃是我替太子妃主持的。”

沈芃芃愣了一下,缓缓地发出一声“哦”。

太子妃, 他娘?

那个小六子口中待他冷漠的女子?

这倒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娘亲的事情。

沈芃芃压下心中那点儿复杂的思绪, 又问:“你们要寻的人,寻到了吗?”

李知聿摇头,“尚未。”

他说完便睨了她一眼。

李韦回京后,自以为他与王家的交易随王洛的死亡沉入湖底,却不料王娟手中掌有他们那日的话柄。

李知聿刚一回京就面见了皇爷爷,将李韦所行之事悉数道出。

可笑的是…

李知聿眼眸微闪。

皇爷爷并未表露出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知晓了此事一般。

“你以为我为何不让你去云州查案,还不是怕你得知真相后, 受不住这个打击?”

皇爷爷的叹息犹在耳畔。

李知聿莫名就悟出了那一瞬的怜惜。

皇爷爷是何等人物,亲儿子、未来的接班人如此草率就死了,他岂会不管不顾?

唯一一个能让他不去追究的原因便是,死者不想让他追究。

李知聿微微攥紧了拳头,手在膝间的娟衣上轻轻一划拉,发出嘶嘶的响声。

沈芃芃好奇地往他这儿一瞥,整个人也靠了过来。

“你冷么?”

一阵淡淡的花香裹着雨泥的气味,毫无章法地闯进他的鼻尖,和她这个人一样。

李知聿默默掀着眼帘,凝视着她的脸。

女郎脸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衬得她的眼亮得惊人。

整个马车里都蔓延着她身上的气味。

这一念头破土而出,令李知聿的呼吸停了一拍。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刻意,沈芃芃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知怎的竟然朝着底下看去。

李知聿清咳了一声,激得那只毛茸茸的脑袋重新抬起。

女郎的膝盖好巧不巧撞到了他的腿。

趁她不注意,李知聿伸手压在**的衣袍上,变换了个姿势。

“你突然坐那么远做什么?”

沈芃芃狐疑地看了眼他,正要往下看去,手腕忽然被李知聿一把握住。

少年目光灼灼,手心滚烫,活像要把她整个手臂烧热。

现在知道他是不冷了。

“你…”

“你何时从东巷搬出去?”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的口。

沈芃芃好奇道:“我为何要搬?”

李知聿:“不搬,你要与那孟珏同住?”

像什么话。

沈芃芃点了点头。

李知聿脸色一顿,扯着嘴角道:“你们倒是熟络。”

说罢,他一把掀开帘子,对外头道:

“去东巷,先将沈小姐送回去。”

外头的小六子微微一怔,心道殿下这语气着实有些古怪。

听着像是和沈姑娘没谈拢,生气了似的。

紧接着帘子落下,小六子只来得及看清那一闪而过的白玉下颌。

车内,李知聿早就收好了情绪。

“三日后,我来接你。”

他一言不发,沈芃芃偏偏就要凑上来。

“接我做什么?”

李知聿盯着她道:“京城沈家有一场春日宴,你在应邀之列。”

沈芃芃当即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在京城无朋无友,也不认识沈家的人,请我做甚?”

李知聿淡淡瞥她一眼,见她肩上宽大的衣袍有滑落之势,姿态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衣裳,语气透着一股亲昵:

“沈家乃是先皇后的母家,门庭雅望。自先皇后崩,沈家老太君会在先后诞辰那一日举办春日宴,宴请京中大臣及家中女眷。

其座上宾客,多为清流同僚、饱学之士,你去与人结交一二也是好的。不若就和王娟一道去吧。”

沈芃芃不解道:“王姑娘也被邀请了?可是…我去做什么呢?”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拒意。

“再者说来…”李知聿盯着她的脸道:“宴席上有你爱吃的。”

好吃的?

那她岂有不去之理?

沈芃芃点了点头。

“那我去。”

马车渐渐停稳,李知聿脸色渐渐舒展开来。

“那日需要用到的衣物饰品,我会差人送到你手上。”

沈芃芃胡乱点了几下头,模样略显敷衍。

“殿下,沈姑娘的宅子到了。”

沈芃芃一听,扯下身上的衣裳往椅子上一搁,迅速掀开车帘。

李知聿还未来得及出言提醒,女郎已经风风火火跳了下去。

“孟珏!”

好巧不巧,孟珏就站在府门前,手中还提着一个鸟笼子。

沈芃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大庭广众之下竟道:“呀,这鸟儿真好看呀…”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到。

李知聿脸色一沉。

小六子自然也听到了这一句,一颗心也跌入谷底。

完了。

这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又该遭罪了!

可下一瞬,只听“啪”地一声,李知聿拉上帘子,冷不丁道:

“还看什么?”

“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