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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想我了么[VIP]

然而接下来凌宴的话让沈青岚一口面梗在喉咙里:“如果你要动手的话, 一定要跟我说。”

一下把她俩暗中搞事的如意算盘敲飞。

毕竟有前科,凶器造假还让凌宴看出来了,沈青岚心虚的要命, 悄悄吸面降低存在感。

若只她们两个,单凭秦笙一句话, 足够凌宴把持不住缠上去拥吻,也正因为有她们在,她并没有被老婆的美色冲昏头脑。

正如对方了解自己那般, 她同样了解秦笙,这颗野山参也是个行动派, 她从来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她的爱护体现在方方面面, 有声的、无声的,始终贯穿她们的生活,这份心意不需多言,钱家若想与她为难,秦笙绝对会出手,不弄死那人都属她顾及自己不滥杀的约定。

凌宴一清二楚。

这份心有灵犀……秦笙面不改色地望着对方, 没有露出丝毫的被点破的惊愕,心底却是复杂极了。

清澈温和的眉眼, 深藏眷恋与忧虑,这样好的人她怎么忍心看她被钱家折辱?!绝无可能!秦笙无法容忍。

顾景之晓得秦笙的能力,猜到对方不可能无动于衷, 默默附和,“那人突然中毒钱家定会彻查, 那么多高手查不到结果,只会越闹越大, 而钱家人脉纷杂,这等怪事传到雪玉耳中得不偿失……阿笙,你想做什么我们一起从长计议,莫要暗中行事。”

“对,什么都不及你的安全重要。”李家婚礼投毒之事秦笙策划了多久凌宴不清楚,但她知道那绝对是秦笙的手笔,她想如法炮制也无比简单,可郡城、尤其高人把守的钱家,不比囫囵吞的乡下,露馅是麻烦,不露馅更麻烦。

顾景之看了眼闷头吃饭的青岚,“我想让你们早些前去的原因也是掂量阿宴声势浩大,来访络绎,阿宴一有不对矛头立刻指向钱家,面对悠悠之口,他不敢动你们,再者,我已与花大人联络,到时情形不对立刻请她出马救阿宴出来,钱家总要卖王府一个面子。”

四两拨千斤,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法子,若真对上,当时那些揶揄讥讽,顾景之就真没办法了。

“我们要商量下。”秦笙微微摇头,原本打算私下再议,可面对景之的疑惑,只得轻声说明,“我和阿宴信期快到了。”

大婚定在三月二十一,现在已经二月二十五了,马上三月初信期来临,结束后歇息几日出发刚好,秦笙定的行程严丝合缝,毕竟整个春天她们的时间都非常紧,提前五日抵达郡城,修整两日、其余时间拜访,如此安排只因要回家统领大局,指挥防洪、耕作,洪水和粮食都不等人,只得将事务提前。

话音刚落,三脸通红。

小凌芷要托付给顾家,她们的信期不是秘密,知晓是一回事,摆在明面上又是一回事,未经人事的顾景之脖根泛红,鲜有的磕绊起来,“抱、抱歉,是我欠考量了。”

“又不怪你。”秦笙坦然笑笑,和聊及吃饭喝水一样无甚差别。

凌宴暗戳戳搓搓自个红热热的耳朵,腿还软着,她没法拒绝跟秦笙瑟瑟,总之没有推拒。

沈青岚艰难咽咽口水,心底抑制依旧的渴望化作馋嘴,她两口扒光面条,又钻去厨房挑了一碗,猛猛往嘴里塞。

既然选择说出来就是想过信期,钱家的问题,秦笙有所考量,“既然下毒不可,那让他无暇作乱总可以了吧。”

她盯上的人没有放过的道理,秦笙娓娓道来,三人仔细听着,这个方案更加不易察觉,能够完美脱身又不会惹人起疑。

“你可真损呐!哈哈哈,这招一定能行!”想当初她和阿宴想不出半点阴损招数,没想到秦笙才是那个高手,沈青岚差点敲碗称快,“这回他就没空对付咱几个了。”

秦笙翻她白眼,“你才损。”

她和秦笙明显是主战派,想把威胁扼杀在萌芽中,凌宴和顾景之性子谨慎相对保守,还是觉得不妥,尤其凌宴向来遵纪守法,“时间还有很多,我们还是先商量婚礼。”

赶紧谈下一话题:迎亲路线和接应地点。

话题回归正轨,但众人担忧并未消除,都在思量有没有更加完美的办法帮凌宴逃脱钱家的魔爪。

等晚上,暖烘烘的被窝里妻妻夜话,凌宴揉捏秦笙指节,轻声吹起了枕边风,“人言可畏,钱家不会拿我怎样,不过是些膈应人的话,还能求花大人捞我出来,我没那么脆弱,等参加完婚礼我们就回家,离钱家远远的,等到郡城我们看情况再定,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好不好。”

她实在担心,一点风险都不想秦笙冒。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前,隐忍是必要的。

秦笙懂她的心情,“啧”了声,侧身撑头,“那你要按景之的法子提前出发吗?”

一个季度就这么一次强势搬回局面的机会,凌宴哪里舍得打针,连忙道,“不不不,我们过好信期再走,还是原计划好些,钱家的问题,我,我会想办法。”

“嗯~”这积极的态度很好地取悦了秦笙,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一只小手乱钻,顺着衣缝蜿蜒向上,轻拢慢捻,娴熟掌控,“想我了吗?”

凌宴血气直冲头顶,“我每天都很想你……”

黑暗给了她不再矜持的勇气,平平无奇的话变得浪荡不已。

迷离的眼神,似是求欢的话语,阿宴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秦笙看在眼里乐在心底,手上动作愈发过分,欺身上前,“这么乖~该怎么奖励你呀。”

显然凌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主动回吻,残存的理智让她看向另一边熟睡的小脑袋,忽觉一阵内伤,好生憋得慌,她一把将秦笙卷在被子里,扛起人往外走。

又不是偷人,搞的这般鬼祟作甚,秦笙嗔怪的同时不禁窃喜,总算能在晚上了,正常时段让她险些喜极而泣,还记得拍凌宴后背提醒,“这么冷,你穿件衣裳啊!”

“哦哦。”凌宴胡乱裹上大氅,嗖嗖掳人去隔壁,忍一天了,先把奖励拿到手再说!

书房还残存着熄灯前取暖的余温,不怎么冷,背后温热的身躯极尽缠绵,秦笙撑着书桌,可谓身心愉悦,她家阿宴颇有长进!一推就倒任她施为,眼里全是迷恋。

身体的反馈过于诚实,秦笙无比确信,这个人深爱着自己,这让她愈发兴奋。

想必这次信期也会过的很愉快。

如秦笙所料,在开启了新一轮餐食半成品的制备后,她们再次在爱欲交织中沉沦,没了第一次的紧张和慌乱,她们变得游刃有余。

浓郁信香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法分离。

秦笙抱着凌宴坐在窗边吃冰酪酥,平复燥热休息,看夜月雪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静静等待热潮再次来临,欲念只是一部分,她们之间更多的是爱意,超脱了信香的影响,秦笙非常喜欢这种感觉,“下次就没雪景看了。”

两次信期都有雪景相伴,仿佛冬日有半年之久,听野山参语气有些惋惜,凌宴后仰问她,“你喜欢雪吗。”

秦笙的轻吻落在她斑驳的脖间,“谈不上喜欢,只是绿叶红花常见,雪却不常有,它见证了我们的冬日,我总会不舍。”

“它还会见证我们每一个冬天。”凌宴偏头回吻,默默将她的话记在心底。

甜言蜜语哄得秦笙心花怒放。

而那头咕咕的声响钻到笼中,灰鸽欢快啄食,它腿上的纸条很快被人取下,马不停蹄地送到主人手中。

苏南风搭眼一瞧,甚至不需书本对照即知晓内容,思忖片刻,叫来无恨安排事宜。

无恨阻拦无果,只得称是照做。

苏南风望着香炉白烟,细细把玩腰间白玉暗自思量,以往和钱家的斗争都在暗处进行,终于搬到明面上,却不曾想竟会在凌宴这挑起。

安之……

苏南风的目光逐渐柔软,视线仿若透过白烟看到了记忆中的画面,独自怀念。

临行前的日子分外忙碌,多加道工序,车轮木制轮毂可以与轮胎完全贴合,简陋的竹制气筒通过气门芯将气体送入其中,试驾成果显示,轮胎能让马儿更省力,行进也会快些,配合减震弹簧,没那么颠簸了!

舒适度拉满,刷上木色漆料,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缺点在气门芯技术不够成熟,走半天就会漏气要充一次,正好停下用餐时补上就是,相对优点,这些缺点不值一提,凌宴非常满意。

车内暖意洋洋,凌宴靠着抱枕笑眯眯的跟秦笙一起嗦螺,那是老婆怕她路上不舒服给她缝的抱枕,宰鸭时留下的鸭绒,格外宣软十分舒坦。

桌上摆满零嘴,兰花豆、无骨鸡爪、干炸排骨等等,为这趟旅程凌宴备了好多吃食,各种口味都有。

一小盆凉拌猪耳摆在小凌芷跟前,第一次出远门,还分得一块银子当零用钱,小财迷开心坏了,乐此不疲地嚼动猪儿脆骨,喜滋滋地笑着跟沈家姐妹安利,“这个好吃!”

沈青岚真是服了这家人居家过日子的性格,原本出门成婚紧张的很,被她们馋的没空焦虑,反正路上没事做,跟着吃就是。

而她妹妹恋恋不舍地望着后方村中方向,才出发就惦记起刚刚分别的人。

车顶旗帜飘扬,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驶离村落朝郡城进发,等待即将到来的重逢。

然而四个人凑成的两个诸葛亮都低估了权贵的针对,那是与李亮引马匪入村劫掠不同的恶,却是殊途同归的,令人不寒而栗。

钱家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一根毫毛未碰,却仍旧轻而易举地让凌宴破了大防,乃至大病一场。

作者有话说:

秦笙:谢邀,调/教初有成效。

凌宴(捂嘴):你再说我就跑给你看!

两个无奖竞猜:秦笙的损招,钱家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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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我们跟你[VIP]

亲朋在侧, 随便聊聊天,夕阳渐落,夹道的白雪露出土地, 很快就见城外一座座雪屋,施粥的摊位忙碌着, 干了一天活的灾民们有序排队,等待开饭。

现代文明社会长大的凌宴看这场面终是不忍,但归根究底不能跳脱出时代看待问题, 在这草菅人命的时代得到基本生活保障已是相当不易,她应该欣慰了。

车帘撩着, 一个小脑袋拱到她身上凑热闹, “母亲在看什么。”

凌宴挡住吹崽的冷风, 轻声解释,“看民生疾苦,世道之多艰。”

众人心情复杂,若非去年奋起努力,她们也比灾民好不到哪去,没准比人家还惨。

小凌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人们身上棉袄破烂,豁口的碗没有筷子, 连菜盘都没有,“呀,好惨。”

“平和、富足二者皆来之不易, 晓得了吗。”凌宴落下帘子,摸着崽的头毛悉心教导。

小凌芷大概懂了, 闷闷应了声。

凌宴抱着小崽无声安抚,秦笙看了看一大一小, 心底叹气。

城门盘查,她们亮了身份,马车快速通过,后方的牛车略作检查很快跟上,蘑菇小队在城门口接应,一行人来到民安坊,在县城的宅子落脚歇息。

年后回到县城上班的方钰从外面跑来,她身上衙差服还没换下,看样子刚下工,兴奋与众人打招呼,“衙门有点忙,没赶上你们。”

“在这住的还习惯吗。”秦笙淡笑与她闲话。

“习惯习惯!”方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边很方便什么都有,还很安静,舒坦极了。”

凌宴笑了笑,“这就好。”

“钰姐姐~”小凌芷哒哒冲上去要抱抱,被方钰一把抱在怀里,“嘿嘿,小芷儿出远门啦?怎样,好玩吗。”

小孩圆眼疑惑,“一直赶路了,我没玩呀。”

表情是不怎么好玩的样子。

众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顺着回廊直奔后院,前边留给随行的伙计们休息,山石造景和上次来时一样,幽静整洁,比之先前萧索如今多了丝人气,瞧着顺眼多了。

沿途,方钰兴奋讲解近来宅子发生的变化,“平叔抽空过来给各屋建了火炕,前院的大通铺能睡不少人,哦对,厨房也翻新了,后院的小灶按阿宴姐说的扩了扩,就是他说冬天太冷,这时候糊泥可能会有裂缝,到时补上。”

萧王公孙照等人张望感叹,“真不错啊。”

和家里很不一样,非常陌生,又很像,小凌芷困惑住了,“这是哪呀。”

问的凌宴脑子一懵,“也算我们的家?”

秦笙帮她找补,“嗯,我们在县城的家。”

小凌芷更困惑了,家里是家,小楼也是家,“我们好多家?”

秦笙笑了笑,“不,我们在一起才算家。”

“哦~”小凌芷恍然大悟,嬉笑拍手,“我明白了。”

从大人怀里出溜滑下,支棱的漂亮羽毛跑跑跳跳,四处打量。

坐了一天车还有精力玩耍,凌宴咋舌,不愧是秦笙的崽,适应能力真强。

设施到位,这里的生活和家中大差不差,众人歇息片刻,全员挽起袖子准备晚餐。

舟车劳顿,餐食以清淡为主,西红柿鸡蛋面配些爽口小菜,满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人们散去各自回屋歇息。

小凌芷吃饱了在新家遛弯,小土老帽没见过文化人的雅致,兴致勃勃东瞧西看,仿佛兔兔国小公主巡查领地。

两个大人相互搀扶跟在她身后漫步。

凌宴看向身旁,刚才做饭的时候这个野山参就心不在焉,饭倒没少干,应该是有心事,关切询问,“不舒服了吗?”

“没呀。”秦笙愣了愣,恍然回神,自知开了小差,她将手插在凌宴兜里与她十指相扣,似是补偿方才疏忽的亲昵,悄声解释道,“我查到点事,去找沈青岚吧。”

秦笙说过,她们远在乡下,不好指挥县城地下的爬虫,太远了,有些事,她亲自到场才好查,正好趁这个时机,一探究竟。

凌宴神情一凛,立刻猜到由头,凝重应下,“好。”

叫上女儿,俩人朝沈青岚歇息的卧房走去。

秦笙捏着凌宴指节把玩,“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院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秦笙说的比较含糊,但听她语气还算轻松,凌宴将信将疑地放下心来。

对上沈青岚,秦笙言简意赅,“有消息了,晚上我们走一趟。”

两个天乾:?

这个说法很是奇怪,凌宴谨慎确认,“我们?”

“对。”秦笙点头,与沈青岚说明白,“我俩跟你一起去。”

竟然有她的份?凌宴一脸懵逼,沈青岚也一样眼珠瞪得老大,不能说一头雾水,只能说半点没懂。

真不是沈青岚嫌这两口子累赘,阿宴的功夫三脚猫都算不上,再加个秦笙,她简直不敢想带她俩出去会有多麻烦,“要去哪我自己就行,你俩掺合作甚?”

那不是等着让人逮住吗?!

“我不跟去,谁给你放哨?”秦笙眉头高挑,“再说,阿宴肯定不放心我……”

天赋压制,怼的沈青岚哑口无言,连忙打断秦笙的秀恩爱行为,“知道你俩感情好,不用说了,何时行动?”

月黑风高杀人夜,秦笙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光,“亥时后,等芷儿睡了我们厨房见,三声鸟叫为信。”

沈青岚“嗯”了声,“对了,红樱那边……”她们都不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她属实放不下心。

就怕路上干架,七八个战场下来的凶悍女兵驻守,还有镖局的人手、奴仆,人手充足的很,秦笙并不担心安全问题,“我叫人看护后院,她在自己房里无妨,害怕也可去我们屋看芷儿睡觉。”

“那行,我去把衣裳拿出来。”沈青岚安心回屋,秦笙拐走凌宴继续带女儿遛弯。

凌宴脑瓜子懵懵的,还反应不过来,这个决定实在太突然,更别说这么专业的探查工作了,她一个内勤人员跟俩高手一起出外勤?

倒不是怕,凌宴就是……慌得一批!

口袋里的手不安分起来,搔得掌心发痒,秦笙轻笑,“你湿了?”

“我这是手汗!”凌宴咧嘴瞪她,“这个时候你真的要跟我开黄腔吗?!”

她紧张的要命,严肃一点好不好!

秦笙笑得更欢,“别怕呀,有危险我不会叫你的。”

这话幸好没叫沈青岚听到,不然肯定要发牢骚了。

“你说要放哨,那不就是有敌人的意思?这哪里是对上他们的时候!”凌宴目光幽怨质问,“你还说不是大事,那又为何亲自过去,岂不是自相矛盾。”

“哎呀,你听我解释,若是什么都不清楚贸然前往,跟人撞个满怀才叫危险。”胆子小小的憨货呀,秦笙耐心喂她定心丸,“沈青岚一个人搞不定,我在,我们只需找准时机,闯空门就是了,那里有个东西正好我亲自瞧瞧,我跟你保证,很安全的,信我好不好。”

凌宴还能说什么,她拿这个野山参没法子,总之不太甘心的嘟嘟囔囔嘀嘀咕咕,秦笙仔细一听,嗯,又开始唠叨上了,“放心,我都准备好了,你只管牵住我,如何?”

被她哄得服服帖帖,凌宴半点脾气没有,“好!”你个野山参!

自个老婆还能咋办,听她的呗。

头一次穿夜行衣,凌宴浑身不自在,佝偻着身子十分心虚,总惦记把脸蒙起来。

秦笙疑惑打量,“好久之前做的了,是不是胸口紧了?”

确实有点,可这话怎么听怎么瑟,好像野山参在夸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凌宴真的很想报警!在对方开黄腔说出什么更瑟的内容前她赶紧岔开话题,指着纸上的图画问道,“这画的是城东吗?”

新鲜出炉的地图,线条有点乱,看不大分明。

“对。”秦笙点头,摸出另一张纸给凌宴分配任务,正说着,烛火晃动,沈青岚准时前来赴约,“你查到什么了。”

人齐了,具是一模一样的黑衣,秦笙指着地图上打叉的地点解释道,“我找到地道另一端的出口了。”

两个天乾皱眉打量她指尖指的地点,凌宴人生地不熟的两眼一抹黑,沈青岚探查过城东,很快和记忆中的位置对上号,“怎么口子开在这啊?!”

满脸无语。

凌宴眨巴眼睛,“啊?”

不多时,战前对策完毕,做贼三人组顺后门小路出发,这一代都是民居,夜里街上无人,一路畅通无阻,她们从城东一道少有人知的豁口,俗称狗洞,钻出城外来到指定地点。

时常降雪,曾经这附近的脚印早已被积雪覆盖,茂密的树丛后方,既是黑羽令的暗道,距离那幕后黑手只一步之遥。

如此之近,三人心跳如鼓,激动兴奋,恐惧同样有之。

弦月当空雪地明亮,而大雪会让一切痕迹无处遁形,她们相互看看,沈青岚用力点头,一记石索飞出牢牢缠上树枝,她用力试了试确保无误,后退两步猛地前冲,一把抓住凌宴腰带如人猿般荡了过去。

我的天,凌宴的尖叫声卡在嗓子眼,捂嘴压了下去,眨眼间,她重新落在地上,脚下咚的一声空响,正好踩在出口,火把点亮,凌宴拨开积雪蹲下研究,果然……土色的木盖,就是这里。

沈青岚如法炮制,秦笙也被她提溜过来,随后她脚尖轻点稳稳落地,看凌宴手里的铁丝穿过门缝,不时拿出掰动调整位置。

二人屏息等待。

第一次当贼没什么经验,但胜在手巧,还有秦笙提供的参考答案,好学生凌宴很快勾上门栓把手,转开保险扣,薄木片一点点抵开铁杆,悄无声息的,她拉开盖子,下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来不及胆寒,一股充斥着腥臊恶臭的热气从洞内涌出,差点给三人熏了个跟头。

沈青岚捂鼻甩起脏话,“我日,竟然建在污水沟旁边,它们整天吃屎闻屁不成?!”

这味太冲了,妻妻俩不敢说话。

地道在城东的出口开在污水沟,与黑市、销赃牲口的牙行毗邻的民居院里,和公厕也差不了太多,这个气味……可想而知。

而周遭往来络绎,又行色匆匆,正因这“得天独厚”的物理位置,马匹、车辆出现再正常不过,轻而易举的就能将城外获得的人心运送出去。

大隐隐于林、小隐隐于世,两处口子深谙此道,若非秦笙天赋异禀,一般人别想找到。

也就是有秦笙放哨,沈青岚心中有底,还有闲心哀怨,不过牢骚归牢骚,她绝不会耽搁正事,一双眼紧紧盯着漆黑的洞口打量。

“我打头。”沈青岚扫掉鞋底的雪,身先士卒,接过火把第一个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青岚(试图告状):呜呜呜,景之,你看她俩啊,秀恩爱不说还让我做苦工!

景之:你流泪的模样当真美极……

青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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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夜探地道[VIP]

鞋底雪渍会留下湿脚印, 得擦干净,凌宴有样学样,这坑道约莫三米左右, 她没沈青岚那么勇,爬梯子走下去, 秦笙紧随其后,合上盖子。

月光重新照耀。

沈青岚在下面接应俩人,秦笙撩开凌宴面罩往她鼻尖抹了点东西, 清凉微苦,顿时压过坑道内的骚臭, 凌宴精神为之一振, 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 沈青岚就没这个待遇了。

“你们不用吗?”凌宴小声问秦笙。

秦笙捂住口鼻,“我俩有气味要分辨,涂这个就闻不出来了。”

也就是说是给自己准备的,凌宴刚要咧嘴,连忙捂住,给老婆伸了个大拇指以示夸奖。

沈青岚捏着鼻子翻了个白眼, 悄声催促妻妻俩速战速决,继续走在前头开路。

凌宴秦笙对视一眼, 跟了上去,三人挨个进入暗道,内里逼仄, 高不到一米六,宽只一人半, 绕是最矮的秦笙也直不起腰,更别说凌宴和沈青岚, 行进颇为辛苦。

逼仄又压抑。

地底、狭小的空间总会给人活埋的恐惧,气味更是令人不适,凌宴眉头紧皱,反正来都来了,硬着头皮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查找线索,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和黑羽令联系起来。

沈青岚的身形挡住大半光亮,传来的火光昏暗、又显阴森,有秦笙在凌宴也不是很怕,仔细观察四周,黄土墙相对干燥,上面或凹陷或平整的痕迹应当是镐子、铁锹之类工具留下的,看样子存在有些时日了,具体多久瞧不出来。

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加固坑道的木桩,施工非常严谨。

凌宴想起后山的矿道,也不知是否出自同一工匠的手笔,权贵手下有什么能人异士都不稀奇,工匠太平常了,单从这点无从查起。

她忽然记起木匠技能书有提到过,木材纹理各异,比起纹理,还是靠气味分辨更准,凌宴觉得秦笙想找的可能是这个,回头询问,“你是想找木材吗?”

山林不可随意砍伐,需得向衙门报备,若能确定品种,约莫能从行政公文中查到。

秦笙面罩遮脸,单瞧眉头就能看出她在臭脸,估摸弯腰窝得难受,闻言,疑惑地摇了摇头,“没啊。”

方向找错了,凌宴不太甘心,自己凑上去闻了闻,好嘛,木材都被腌入味了,不如不闻。

秦笙看她被熏得呲牙咧嘴,捂嘴憋笑。

她们是来暗查的,不能留下痕迹,凌宴也只得放弃凿块木头带回去的想法,她还记得自己的首要任务——牵好秦笙,很是不计前嫌地对她伸出友好的手手搀扶,一行人平稳行进。

地底漆黑笼罩着别样的寂静,沙沙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声响在暗道内回荡。

随着深入,直通的坑道出现拐弯、岔口,有秦笙指路,沈青岚得心应手。

越往深处,凌宴心里越毛,秦笙在她们等同于闯空门,不需担心敌人,可……

她还没忘这条暗道是用来做什么的——送人心的啊!

气味越来越重,臭的辣眼睛,最前面的莽夫几次慢下脚步擦拭,究竟是腐烂了的人体器官散发出来的、还是内脏肉馅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时间也不知哪个更可怕一点,凌宴打了个哆嗦。

发麻的指尖被秦笙握在手中揉搓安抚。

不知走了多久,沈青岚耳朵一动,回身询问秦笙,“你听到了么?”

神色凝重。

凌宴吓懵了,啥?你听到啥了?我咋没听到?!秦笙也没说敌人来了啊!

内勤人员的心直接跳到嗓子眼,凌宴满心惶恐之际,秦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井道传来的声响罢了,莫慌。”

凌宴轻拍胸口,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浊气,假装无事发生,秦笙很给面子的给她抹去手汗,不一会凌宴也听到了,是讲话声,好似谁在骂人。

她明白这地道为何七拐八绕了,原是为了避开民居,不然房子塌了水井穿了,肯定露馅!

小插曲一过,三人继续前进,就在凌宴疑惑黑羽令前期调研工作做得这么完善,得多了解城内情况的时候,沈青岚忽然停了下来,有方才的例子凌宴也没怎么慌,淡定询问怎么了。

沈青岚侧过身子,眼底惊恐遍布,面罩之下脸色煞白。

凌宴心底咯噔一声,前方暗道开阔,一直压在头顶的土堆拔高了,那是一间耳室,角落摆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菜板血迹斑斑、斑驳的筐篓边蝇虫围绕,还挂着肉渣,旁边好似还有口大水缸。

像极了厨房,但总不能是用来做饭的,也就是说,这是用来处理人心的地方,也对,城内的出口没有工作空间,地下行事更为保密。

凌宴瞬时想到,难不成水缸就是浸泡人心需要用到的邪血,秦笙是为那东西来的?

秦笙眯了眯眼,三人凑到水缸前探查,果不其然缸内存满液体,锈红发黑恶臭扑鼻,散发着邪恶的不祥气息,上面浮着一层油膜,缸璧污渍堆积,大抵是油脂血污之类的堆积已久。

水面微动,不知名的虫卵,蛆虫蠕动,地上还有孵化出的虫蛹壳,密密麻麻,凌宴一身鸡皮疙瘩跟着掉满地,只想抱住氧气瓶大吸特吸,“这,这里头有东西吗?”

秦笙视线飘到别处,“不捞看不清楚啊,我们还是别动了。”挖出来心脏又装不回去,有没有无甚区别,还是不知道的好。

凑上去闻味的沈青岚强忍半晌,后退两步缩回脑袋,“这东西不对劲。”

嗓音发颤,害怕,但没那么怕了。

秦笙皱着眉头从怀里摸了个注射器出来,小心抽去半管,幽幽附和道,“是不对劲。”

“哪不对了?”没有嗅觉天赋的凌宴只能眨巴眼睛。

晃了晃注射器内的液体,擦拭干净,秦笙眸光阴沉,“这是药汤,不是血。”

“对。”沈青岚组织语言应和,“那种血要更腥、更稠一点,反正这个不是。”

“不是血啊……”凌宴语气失落,秦笙轻声安慰道,“不是也好。”

说着,她倏然一笑,眉眼间尽是得意,“现在我总算知道从哪入手查它们了!”

凌宴怔愣一瞬,随即恍然大悟,欣喜若狂。

沈青岚:?说啥呢?!

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往里走了,三人决定到此为止,原路返回沿途清理痕迹,还有将门栓复位。

悬疑推理作品中塑造密室的手法屡见不鲜,凌宴理论知识相当丰富,又有秦笙帮衬,分毫不差恢复。

沈青岚再度将俩人临走,末了覆盖白雪,一切如常,就好似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大功告成,她们趁着夜色快速回到城内。

终于到家,沈青岚摘掉头巾面罩快速脱去夜行衣仔细嗅自己身上,“不行,我得去洗洗。”

一路寒风呼啸都吹不走她们身上的臭气,那味还冲得慌。

哪有臭烘烘成婚的啊!好像也没有新娘子钻臭地道的……还要赶路呢,沈青岚可不想被人误会钻了粪坑。

凌宴递给她一个小竹筒,“用这个,洗完香香的。”

沈青岚打开闻了闻,甜香淡雅,嘶,这好像是兰花的味道,她又惊又喜,“你竟有这好东西?!”

“嗯。”东西是特意为莽夫大婚讨秀才欢心准备的,凌宴没多做解释,“快去洗吧,等会天都亮了。”

“走咯,明儿见。”沈青岚欢喜离开,压根看不出方才的惊恐模样,非常心大。

探子的工作结束了,而凌宴和秦笙的才刚开始,秦笙将刚才抽出的药汤装到瓷瓶里,细嗅分辨……

凌晨时分,无恨敲醒了熟睡中的苏南风,以往温柔的目光阴恻恻的,定定注视着对方,“何事?”

无恨送上纸条,低头请罪,“主子,山水那边来信,我怕是急事……”

这个时候凌宴来信?苏南风心底一沉登时接过,打开一瞧,放心的同时顿感头大。

之前那个情有可原,这个忙……真亏她们说得出口!

回到屋里,苏南风指尖抵在眉峰,枯坐思量,良久,叹气绵长。鲜主复

“无恨……”

翌日清早,苏南风带人出现在民安坊,敲开凌家后门。

随即前往郡城的马车中多出几人,萧王看到熟悉的脸庞,欣喜若狂。

夜里当贼的三只夜猫子在马车里睡的昏天暗地,弄得两个小朋友也很无趣,跟呼呼大睡,直到中午车队停下起灶用饭才幽幽转醒。

沈青岚细嗅身上的香气,喜滋滋地跟妹妹臭美显摆,“你闻我香不香?”

沈红樱快被她吓哭了,“你昨晚去哪了?你要是去那勾栏……”她该怎么跟景之姐交代啊!

“你说啥呢!”沈青岚急了。

姐妹俩差点吵起来。

凌宴困的泪眼婆娑,起来活动身子弄饭吃,秦笙去给她搭把手,望着后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困惑又惊讶,“你答应什么了能请她出山?”

揩掉眼角泪花,凌宴笑了笑,“我说包吃包住,她就来了。”

这话鬼都不信。

要知道苏南风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以她的处境不该去郡城才对,若非阿宴花大价钱引诱,苏南风绝对不会答应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对苏南风大概属于越讨厌越了解那种。

秦笙轻哼一声,由着凌宴拿乔没再追问。

廖十娘做了很多便携式挂面装在木箱里,午饭还是面条,热汤面重在一个暖和,顺便停下烤烤手脚,这天寒地冻,不多吃些非把人冻出毛病来不可。

不多时,苏南风下车过来蹭饭,众人躲在雪墙后避风用餐,无人嫌条件简陋,绕是富贵出身的萧王和苏南风亦不曾抱怨,这时候能吃上一碗鸡蛋面可以说非常人能及,萧王新奇的不得了,笑意不断。

而苏南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与众人亲切寒暄。

餐后,她寻到凌宴来到一处树后密谈,这次苏南风半点圈子没兜,单刀直入问凌宴,“你究竟要查什么?!”

没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秦笙:老婆憨憨笨笨的,还好容易湿,可爱,想日!

凌宴:可恶,我那是手汗!

前世的苏南风是北地最大的药材经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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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不欢而散[VIP]

初来乍到, 面对地头蛇的绝对压制,苏南风到处撒网试探,既然衣食住行皆是下风, 那北地气候问题导致的缺少药材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为此苏南风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她盘了很多药铺, 凌宴送来密信请求调查近年来大批购置九种药材的消息,很突然、也很奇怪,她去问了大夫, 药材各自用途不需赘述,但这几种药材加起来的效果让人不得不多想。

这是防腐的方子!

并非清热防止伤口腐烂之类, 更像入殓防止尸身腐烂的秘方, 正常人哪里用得到!

冥冥中, 苏南风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好似与那挖人心肺的邪祟有所关联,她如何能不过问。

事实上上一世秦笙遇见她的时候,苏南风已然是北地最大的药材经销商,而且黑羽令又不是凌宴,调制药汤会从刨地种药材开始做起, 它们那么有钱,这防腐剂一定靠买的, 大批量购入药材定是药铺的大客户,必然存有记录,找苏南风绝对没错, 凌宴充分信任她的能力。

然而莫名提出这个请求,苏南风一定会问,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麻烦。

凌宴料到苏南风会来,但不想透露太多自家事, 扣住兜帽吸了吸鼻子,“我怀疑有人酝酿了一个很大的阴谋,会对我不利,想要查证一番。”

苏南风嗤笑,“呵,含糊其辞可拿不到消息。”

那是和秦笙不同的强势,若有似无,绵里藏针的压迫,针尖刺骨让人屈服,这才是苏南风的真面目。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她真的很怀念不多话的苏南风,凌宴一脸幽怨地茶言茶语,“你的事我从不过问,包括你是谁,一个小忙,你真的要刨根问底吗。”

试图蒙混过关。

苏南风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以往那么多次“交锋”,她很清楚这人看似温和却一点都不好对付,她不想说绝对不会透露半分,嘴巴严得很,可兹事体大,她一定要撬开她的嘴。

抱怨没用,苏南风并不吃她这一套,“你可以问我我是谁,而单我自己没必要一清二楚,但我和她都不能失去你,而她更不能再卷入别的争斗,是的,我要刨根问底,而且是一定要知道。”

拿萧王说事,往凌宴心底柔软的地方戳,话勉强还算中听,这招以退为进俩人打了个平手。有利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弊端不行,苏南风立场鲜明。

明明都很需要对方的消息,可都想保护自己,没人愿意先说实话。

山风呼啸,枯枝哗啦啦地响。

苏南风裹紧大氅眉头紧蹙,快速补充,“莫要兜圈子,别说你不知道这几年的记录要查多久,不说明白我不会帮你的。”

那么多店面,账目堆积如山,单凭三言两语,苏南风不可能大肆折腾,总要有个合理的由头,这无关信任与否。

毕竟有求于人,凌宴别无选择,“在一个死人身上搜到的药方,答案就在药材的购买记录里,等你找到符合条件的人选,就知道我在查什么了。”

这是空手套白狼,看穿她的把戏,苏南风步步紧逼,“你可以说,我也好心里有底。”

掰扯下去天黑了也说不明白,凌宴斟酌片刻,索性告诉她了,“我怀疑与赵江河有关,但还不确定。”

苏南风登时侧目,直接被她气笑了,笑意讥讽,“你晓得你说的人是谁么?!你要查他?”

好似就连怀疑到他身上都是错的。

凌宴望着口中呼出的白气,镇定回道,“我知道,镇北大将军张江河。”

提前告诉她们也好,免得傻了吧唧的成了人家的垫脚石都不知道。

同样作为帝王忌惮的存在,苏南风对赵大将军有天然的好感和信任,乃至帝王的忌惮也可以是王府能够争取的助力,同仇敌忾,结果凌宴说什么?赵将军在酝酿阴谋,要对凌宴不利?

且不提大将军谋害一个军户这个说法有多离谱,让人知晓她们在查赵大将军,北地百姓能把王府掀个底朝天!

于情于理她都拒绝怀疑赵大将军,凌宴的话苏南风一个字都不信,猛地上前一步贴到凌宴跟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他为何要对你不利,单凭死人身上的药方如何怀疑到他身上,就凭你爹曾是他的亲卫?空口无凭怎可毁人清誉,你究竟知道什么!拿证据出来。”

她情绪激动,就像为曾经蒙冤致死的家人辩驳,苏南风失了冷静,审视逼问,丝毫不给凌宴退路。

大概只有一无所知才能这么理直气壮。就是因为没法拿证据才会以朋友身份提出请求,苏南分先是扯来王府和阿淼逼她就范,又要跟她吵架,讲道理,就先前自己为对方提供的便利、她的真心相付,要苏南风帮这个忙很过分吗?这或许有道德绑架的嫌疑,可她又不是不给“钱”,好气!

凌宴不想挟恩以报,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被劈头盖脸的逼到墙角当真急了。

“你好似很信任他,很多人都信任他,假若让他阴谋得逞,那么损失将无法估量,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南风小姐,你莫不是忘了花大人吧,那赵江河更加声名显赫,莫说我了,你们又能抵挡他酝酿的苦果吗?”凌宴不甘示弱与她对视,丝毫不落下风。咸祝傅

“我理解你的立场,但不代表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既然查过我的底细,就该知晓我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总要怀疑他,也只能怀疑他!有些事我没法说,更不能说,我不是你的下属,不会事无巨细的汇报给你。”

慢条斯理互掐脉门,这话就太严重了,凌宴真的恼了。

苏南风可以说是哑口无言,她明白了,凌宴犯了杀头的大忌,可能与她爹有关,她要处理掉这个麻烦,不能让自己知道,大概就是凌宴会选择萧王而不与钱家同流合污的缘由之一,危难之际雪中送炭,从龙之功傍身自可性命无虞。

只可惜提花见和她的身份都是往她心窝子上戳,直白、凶狠,照着逆鳞猛戳,苏南风火气愈盛,脸色阴沉,眸底阴郁翻涌。

“我说不能讲、你偏要听,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何必问这么多,会不会牵扯王府取决于你而不在我,条件你来定,究竟怎样才要帮忙?”秦笙猜对了,她的确应许了大价钱,凌宴不想跟苏南风辩了,既然商人逐利,不如简单粗暴,靠买的。

“收起你的条件,记录我自会查明,不是帮你。”正在气头上,苏南风不屑冷笑,“而是为赵大将军洗刷这身莫名的冤屈!”

凌宴回以冷笑,“不要拉倒!”白忙活去吧。

非常不愉快,谈判不欢而散。

凌宴很少跟人吵架,苏南风的态度让她非常不舒服,回到马车,气鼓鼓地往秦笙腿上一躺,“她可真气人!”

总想事事掌控、事事知晓,半点情面不讲的!没法做朋友了!如此比较,秀才和莽夫都乖的要命!凌宴觉得自己谨慎是对的,让苏南风知晓她的真实能耐都能自己皮扒了。

能把阿宴惹成这样……苏南风也是个人才,秦笙憋笑,按摩腿上的脑袋,“好啦,不跟她生气,到时候查出来她还得跟咱赔礼道歉来的。”

“她才不会。”有钱能使鬼推磨,凌宴不怕她不查,反正她现在一点都不想搭理苏南风,再说……“万一记录没有他,她更不会来道歉了,估摸还要叭叭我是毁人清白的小人。”

“放心。”秦笙老神在在,指尖捏捏撅起的嘴巴塞了个定心丸,“一定有的。”

药材,这最细枝末节的一环,买卖合理合法,一定不会再有伪装了,没那个必要,秦笙有十成十的把握。

“哼。”凌宴还在生苏南风的闷气,轻轻叼住秦笙指尖嘀嘀咕咕。

那边苏南风也被她气个半死,平白无故怎能冤枉镇北大将军!可怀疑他的人是凌宴,让她左右为难。

不论帮她们站稳脚跟还是化解危急,凌宴一直在做好事,毫无疑问,然而对方运筹帷幄神通广大,偏神秘兮兮,与那些邪祟有所关联,又遮遮掩掩,让她不多想都难。

铁矿利刃她都不曾追问,她们一条绳上的蚂蚱,大方说了又能怎样,她还会要她的命不成?!死脑筋!还说什么不是下属,不会事无巨细汇报给她,苏南风也是越想越气。

这……主家许久不曾这般动怒,无恨也不敢吱声,硬着头皮送上账本,“主子,济世堂的账目理好了,刚快马送到。”

苏南风扯过账本查看,她以为不会有的,可实在出乎意料,结果明明白白摆在那,就是有人购置那九种药材。

这九味药中,其中七种各有用途,唯茅香和杜衡不算常用,故而这两种最具代表性,且看去年售卖数量尤其之多,记录上写着,武宁存药不够,还从隔壁县城调了药材过来。

苏南风心底一沉,挑用量最多的韩家问道,“这是哪个韩家?”

无恨仔细回忆,“城东的韩家酱肉下水铺子,说是祖传秘方,高良姜治胃寒、佩兰祛湿,用料扎实味道不错,价格也不贵,生意不错呐。”

下水铺子生意不错……联想到那邪祟,苏南风一阵犯恶心,“这韩家什么来路。”

“似是战场下来的炊家子,听说打仗的时候卤马肠也是一绝。”无恨想起来了,“对,那韩老头为救大将军,顶锅护卫,被匈奴砍掉半个手掌,大将军体恤,发了赏赐让他回家养老了。”

大将军说的还能是谁……赵江河。

刚跟凌宴吵完架马上被打脸,苏南风脸黑如墨,“快马通知下去,继续查,伊宁、流川,每个县城都要查账,买药人的底细也都查清楚了!”

无恨大气不敢出,连忙应下,“是。”

她偏不信这个邪了,苏南风捏着账本暗中咬牙。

作者有话说:

秦笙:能把阿宴惹毛,真有你的。

苏南风:我也好气,她……她说话真难听啊。

秦笙:哈哈哈笑死了。

凌宴(嘀嘀咕咕):不是你先说话难听的吗,还倒打一耙。

苏南风:……

她们利益一致,也不一致,不敢讲真话,肯定会有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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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抵达郡城[VIP]

一个韩家不足以证明什么, 但印证了凌宴的猜测,防腐秘方和赵大将军扯上关系让苏南风感觉非常不好,凌宴好似知晓许多事情的微妙感再次涌现。

苏南风心乱如麻, 然而不论如何,她仍旧笑意盈盈, 整天没事人一样,和凌宴也是继续说笑,没让矛盾发酵。

吵架归吵架, 不能伤感情,不得不说千年狐狸城府极深, 调整之迅速, 凌宴感叹又佩服。

其实事后想想, 在黑羽令的事没完全拿到明面上前,她们只能相互隐瞒,而事关被帝王忌惮的赵大将军,结合对方经历以及各种情感角度出发,苏南风不信再正常不过。

苏南风已经帮她很多了,属实不该跟人家吵的, 不过那个时候除了自爆外好似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说服对方,吵就吵了, 苏南风总会知晓问题所在。

凌宴释然了,重振旗鼓与苏南风恢复以往,她是释然了, 可苏南风的苦日子来了。

沿途城镇每站都有账本送上,苏南风越查越心惊, 笑意也是越来越勉强,购置药材的人家足足四成与大将军有所联系, 多是赵家军旧部。

一个韩家酱肉铺还能说是巧合,现如今,苏南风没法再凭情感认定大将军的“绝对无辜”,她很挣扎,又极其矛盾,这一路可以说身心俱疲备受折磨。

小孩子都能适应的舒坦行程硬生生把她逼的憔悴许多,刚到郡城,苏南风下车与众人道别,匆匆离去。

她要去自己地盘,凌宴没留她,婚礼时总会再见。

村姑模样的萧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怅然。

众人下车,看郡城的城门气派高大,马车络绎,大街不见雪迹,平整宽敞一眼望不到头,不同于县城,此处商铺具是小楼,两侧店铺摊位整齐,商品琳琅满目,小贩热闹叫卖,街边蒸笼热气腾起,那是她们不曾见过的繁华,大家驻足观望。

凌宴抱着小崽讲解,“我们到咯,这里就是郡城了。”

卖什么的都有,小凌芷昂着脑袋四处张望,“那是什么?”

“惊蛰快到了,那是香包。”沈青岚解答道,看母女俩没啥见识的样子就想笑,转头跟妹妹道,“比镇上物件精细,都挺好看的,等歇息好了我们出来逛逛。”

沈红樱咧嘴笑,大家正要应声,就听旁边的商贩大声吆喝招揽生意,“素菜包子,二十文三个!”

“羊肉馅饼十文十文。”

“新稻十两一斗!”

大米一两银子一斤?要知道去年镇子的大米只有二十文,这下足足翻了五十倍?郡城物价直接给乡下人一个下马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荷包跟着心肝一起打颤,瞬间重回现实,这也太贵了!逛街的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只顾着感叹凌宴的先见之明,好在自带粮食,不然她们在郡城能饿死!

小凌芷捂住荷包埋到凌宴怀里,“好贵!”

小财迷一点都不想逛街了。

繁华自然离不开大城市的物价,凌宴笑得不行,捏她的小鼻子,劝慰众人,“怕什么、逛又不花钱,别刚来就露怯啊,都放轻松些。”

秦笙看郡城百姓好奇地打量着她们,出声召唤众人回神,“郡城这么大,有贵的自然有便宜的,我们先回府歇息,旁的往后再说。”

众人连忙称是。

负责整理府邸的方金和程秀早早带人在此等候,见到熟悉的人影立马上前接应,热情而不失稳重,“东家、夫人,府邸收拾妥当,请随我来。”

“辛苦你们了,我们回府。”略作寒暄,凌宴大手一挥,众人钻回马车,进城不可纵马,队伍缓缓驶向府邸。

沈青岚的沈府要筹备大婚,凌宴的府邸用作日常起居正好。

郡城很大,马车晃悠半个小时终于到家,牌匾烫金大字——凌府,萧王赐予的府邸是间三进的院子,周遭幽静,听说邻居大多都是官宦之家,也不是什么高官就是了,出了街坊就有商铺,十分宜居。

进门既是大大的福字,影壁墙雕刻精美,客房、书房一应俱全,通过第二道门,正院房间很多十分宽敞,自带花园可以用来种菜,据说莽夫的府邸给配了练功的木桩,是萧王特意让人布置的,再往后便是奴仆的居所。

比县城的民居大了不少,对八品官来说相当气派了,而且距离王府不远。王府还命了仆从日常打扫、维护,方金一行人没费什么功夫。

这份心意……凌宴满意之余颇为感动,悄悄跟淼淼村姑道,“多谢多谢。”

当时打算赏她田地来着,只是这人不愿来郡城便没给,萧王顶着村姑脸不咋想提及过往,“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你要不要回去瞧瞧?”过两日要去王府拜见,凌宴提前问她的意见。

那地方到处都是眼线……想起就闷得慌,萧王摇头,“不了,你去便是、不必管我。”

凌宴悄声叮嘱,“那、一切小心。”

萧王“嗯”了声,“我不出门。”跟上众人选屋落脚,大部队卸车搬运行李。

这趟东西非常多,都是婚宴上要用到的食材,光冻肉就装了三车,幸亏路线规划得当,夜里皆有城镇落脚休息,加之餐食有保障,人们还算轻松,归置吃用全体安稳歇息,养足精神。

她们一行浩浩荡荡,消息立马传遍了整个郡城,而递送拜帖的人星星点点,比预想的热闹景象还要冷清,整个郡城都在等待钱家的意思。

钱家不表态,没人敢动。

钱家忙的没时间表态罢了……凌宴快笑死了,你们不来更好,等办完大婚她一整个溜之大吉,免得还要虚与委蛇交际了。那些慕名前来拜访的没什么大人物,但她很欣赏这些不畏强权的人,与她们约了时间见面。

目前还是拜见王府和郡守更重要些,递送拜帖,按部就班执行计划,除此之外最紧急的就是吃了一路热汤面条有点腻歪,该换换口味。

休息好,凌宴挽起袖子做饭,廖十娘学习围观。

红烧排骨配米饭,小白菜骨头汤,那叫一个香,正适合做舟车劳顿后大吃一顿,吃饱喝足家睡觉最能缓解路上的疲惫,众人原地复活。

她们的凌府和沈府一个巷头一个巷尾,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非常近,饭后消食时分一行人去瞧过,王府派来的司仪有条不紊布置各项事宜,大红灯笼、红花喜字装点,府上一片喜气洋洋,只待大婚。

看着自己的喜字,沈青岚入了神,忽而傻笑。

殷切期盼顾景之的到来。

府邸唯一点不好,没有火炕,王平还没修到郡城,故而一家三口只得抱在一起靠汤婆子炭炉取暖。

在家修整两日、熟悉环境,吃瓜好手秦笙把周边邻居的情况摸的差不多了,钱家还没动静,她们按原计划拜访王府。

流程没那么简单,沐浴更衣、盘发打扮,把她们这些散漫惯了的乡下人折腾的不轻。

象征八品官员的深青上身,头戴官帽,袖子有点长,凌宴不太自在,提袖打量,“我还好吗?”

沈青岚正陶醉于自个身上的香气,闻言,古怪看了她一眼,“这有啥好不好的,当官的都这么穿啊。”

武将的官服是戎装,窄袖利落器宇轩昂,她俩官服不一样,压根没在一个频道。

以莽夫的审美她大概问了个寂寞,凌宴溜到秦笙那边询问意见,就看王府派来的婢子正在给野山参佩戴发饰,她梳了云髻,金钗珠饰雍容华贵,袄裙婀娜身形曼妙……凌宴眼睛都直了。

察觉她的目光,秦笙看到了不一样的凌宴,端正温和正为自己倾倒,就是表情太憨了,不禁失笑,“当真人靠衣装,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凌宴直勾勾朝她走去,“好看的是你才对。”忽然不想外人瞧见这样的秦笙,糟糕,她有点怀念那个黄脸婆了。

直白的夸奖让婢子们羞红了脸。

秦笙笑得大方,“我很快就好。”

沉迷老婆美色,凌宴全然忘记自己要问什么,乖乖守在她梳妆镜跟前,等待出发,玉佩轻晃,她们携手出门,沈青岚跟在一旁那叫一个牙酸。

马车悠悠,王府长史花见亲自前来迎接,经历过那次事端,曾经正派的天乾变得沧桑阴郁,不再健谈,三人不敢往她伤口撒盐,都没提及过往,送上礼品与她寒暄。

几只鹌鹑、一些补身药材,心意足够了,送给王府的见礼则多了一小罐蜂蜜。

都是好东西,花见打起精神露出两份笑意,让人带走礼品,引她们前去赴宴。许是还记得凌宴满嘴的蒜味,花见特意带了薄荷叶交到她手里,叮嘱莫要失礼。鲜朱夫

秦笙和沈青岚差点笑出声。

凌宴斜眼看她俩,默默嚼薄荷叶子。

王府宽敞华贵,回廊彩绘石雕精美,又有山石雪景,凌宴好似刘姥姥进大观园,新奇打量,偶尔询问一二。

花见一一作答,顺便提醒三人,此次设宴皆王府内臣,美名其曰是家宴,让她们相互认识,实际待会不论发生什么都不用管,用餐就是。

三人还有点纳闷,很快就接触到骨感的现实,王府内部也有派系之争,并不是那么太平,一杯酒也能文绉绉的争起来,讲话不带脏字全是刺,真看出读书人的水准了。

替身王爷没有管的意思,花见同样默默坐着看戏。

由头在凌宴和沈青岚,而重点在派系间相互倾轧,没人把乡下来的闲官放在眼里,宴席开场不久他们就自顾自的斗起来,三人乐得自在。

去年免了税收,宴席菜色相对朴素,也没有狗肉,滋味非常不错,三人猛猛干饭,顺便看些人模狗样的官员表演。

而见到那替身,和阿淼容貌、用餐的小习惯一模一样,只是她吃喝都不多,百无聊赖地坐在首位,羸弱苍白。鲜主福

病歪歪的,好似上班摸鱼只等下班的打工人,果然时间一到,看凌宴等人吃的差不多了,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席。

正装打扮正襟危坐难受的很,她们也不想多呆,宴会一散脚底抹油。

不怪苏南风想法设法让秀才为官了,亲眼所见,凌宴终于明白阿淼的处境,不是一般的难。

回去的路上,三人在马车吐槽此事,沈青岚歪嘴,“那你以为呐,王府养了好几家狗,朝廷、钱家,还有别的人手,跟个筛子似得谁来都行,她就那几个心腹。”

人少办大事,曾经花见也算一个,外表华贵的王府,实则千疮百孔。

秦笙“啧”了声,心有怜悯,“不若她怎会装病呢。”

凌宴眨巴眼睛,“她装病?没看出来啊。”

“在咱家自是不用,有些习惯改不掉。”头发沉的很,秦笙拔下金钗放松脖颈,“都盯着她,不示弱苟且没有活路。”

三人齐齐叹气,“也是为难她了。”

作者有话说:

秦笙:小财迷,大抠门,出门逛街了。

母女俩:……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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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郡府野炊[VIP]

阶层不同, 苦难也不尽相同,豺狼虎豹环伺,现下萧王就是任人搓扁揉圆的吉祥物, 其实她们也一样。

很明显了,不论百姓爱戴与否, 她们在权贵这都是无名小卒,根本不值一提。

凌宴长叹一声,“还是得先搞垮钱家啊。”

不把这地头蛇斩了, 萧王、她们、北地百姓永远没好日子过。

“说得轻巧,那个位子不定下来, 三皇子不倒、钱家还好好的。”沈青岚不想泼冷水, 可现实就是这样, “那郡守也是钱家的人,你还是想想明儿见他咋办吧。”

凌宴还能咋办,这趟路上可能遇到的麻烦秀才能提点的都提点了,“按景之姐说的来呗。”

官场上的嘴脸……秦笙算是明白阿宴为何在乡下定居了,心有无奈,“城里真麻烦。”

“是啊, 太不自在了。”沈青岚出行还要掩饰她那异域风情的眉眼,“还是家里好。”

三人深以为然, 办完婚礼赶紧回去!

翌日,她们携礼来到郡守府报上名号,对上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管家, “不凑巧,郡守大人正招待贵客, 二位大人稍等片刻。”

“自然自然。”凌宴姿态放得和她的官阶一样低,沈青岚也有样学样。

收礼不含糊, 可管家带她们来到一处待客的偏房然后就没影了。

俩人干等一个多小时,莫说郡守,服侍的奴仆也没有,点心别想,口渴想喝水都找不到人讨,私闯内宅让人捉到又是麻烦,俩人怕有诈,也不敢动,只能等着。

两只鹌鹑、一点蜂蜜,当世绝对算得上贵重,结果肉包子打狗,凌宴心在滴血。

有没有贵客全凭郡守一张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管家、奴仆传递的信号摆明了郡守以及钱家的态度——不咬人、他膈应人!

凌宴瞧了瞧屋里将灭未灭的火盆,估计燃料烧完,待会冷了,郡守就该出现了。

这么凉着,就是磋磨、折辱她俩来了。

郡守姓聂,寒门子弟、进士出身,娶了钱家的女儿为妻,自那之后平步青云,人往高处走没毛病,可说白了就是吃软饭的,大家都吃软饭,凌宴觉得谁也没比谁高贵,而且她老婆喂饭香的那叫一个没边。

同样是软饭,区别可大了,若有一天钱家这个地头蛇倒下,那郡守夫人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因利益聚成的联盟,总会因利益的崩塌而分道扬镳。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联姻就这么回事。

但她和秦笙绝对不会,出来这么长时间,她有点想老婆孩子了,府邸没有火炕怪冷的,不知两颗野山参是不是又缩在被窝里,凌宴开起小差。

她旁边的沈青岚就没这么淡定了,一怀兜的零嘴都吃光了还不见人,白等这么长时间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屁股像生了虱子似得,总想骂人,“这不就是钱家养的狗嘛!我带的零嘴都吃完了还不来,留我用饭怎的?”

凶巴巴的,好似郡守留她吃饭能把人家底吃空。

对古人来说这般怠慢堪称奇耻大辱,绕是不咋懂这里面门道的沈青岚都不乐意了,现代人能get那个点,但不多。

“沉住气,别放在心上。”凌宴听说过更过分的,饿肚子影响心情,从袖子兜里摸出手帕跟莽夫分糖吃,“好在秦笙没来。”

“就是,来也是跟咱俩受罪,不来最好。”糯米纸包着的糖块乳白,样式新奇,沈青岚捻了一大块塞到嘴里,竟是软的,乳香浓郁、还有花生碎,又香又甜好吃极了!

沈青岚眼珠晶亮,大口咀嚼嘴巴含糊,“这啥糖啊,我怎没吃过。”

为了这个牛轧糖,要熬糖浆、还要做黄油麻烦的要命,凌宴撇撇嘴,“你的喜糖。”

这些是模样不咋好的边角料,当零嘴了。

沈青岚:?

喜糖这时候吃合适吗?不管合不合适,填饱肚子最大,沈青岚摸向凌宴宽大的袖口,嗖嗖掏兜,“还带啥吃的了。”

然后她从凌宴袖子里摸出一包肉干、一包点心,还从大氅里翻出几根小竹筒,里头装了水足够解渴,准备齐全,仿若跑郡守府野炊来了。

沈青岚:……?

这大袖子算是让凌宴玩明白了,居家过日子的性子不服不行,沈青岚抱拳:“我服了你了!”

可以说是五体投地。

“嘿嘿。”凌宴咧嘴笑,秦笙给她官府缝了肘兜,能藏些轻巧物品,可惜再多影响走路,“先垫垫肚子,他再不来我们就回去。”

沈青岚抓来肉干享用,“好!”

景之在听景之的,景之不在听秦笙和阿宴的,准没错!

关起门来,俩人在郡守府待客小厅吃吃喝喝,好不惬意,离她们很远的院外,听命守着的奴仆心里也犯嘀咕,俩人这么坐得住?

过了许久,前来打探情况的管家啐了一口,“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真没见识。”

奴仆低头不吭声,管家冷笑,使唤道,“贵客走了,去,告诉她俩大人召见,引去会客厅。”

“是。”奴仆听命去请凌沈二人。

“总算来咯。”沈青岚吃的挺爽,伸腰活动筋骨,跟凌宴一道前往。

路过院子门口,在通往大门的路上,一抹高挑的身形走过,身上的黑裘大氅柔亮有光,颇为尊贵,她们正巧碰见管家点头哈腰送一个女人和她的奴仆出去,“上官小姐您这边请,唉、小心脚下……”

真有贵客、不是框她们的?凌宴好奇多看一眼,身着黑裘的女人头戴玉冠,冷冽苍白,生的相当漂亮,气质卓越而成熟,正巧对方偏头,凌宴看到那双眼,没有温度、没有情感,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在她眼中仿若死物,深寒刺骨。

只这一眼,好似瞬间回到冰封千里的冬日,凌宴打了个哆嗦。

擦身而过,仆从鱼贯而出,看对方手下穿戴,肯定是富婆,富婆又是郡守的贵客……那就只有一个身份了,凌宴心底一惊,她见到权贵了?这人姓上官,也不知跟钱家有没有关系。

望着离去的部队,凌宴悄咪咪分析对方身份,沈青岚给了她一杵子,“你敢看别的女人?我告诉秦笙了啊!”

莽夫学坏了,她会告状了?凌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正常打量而已又没什么花花肠子,“别瞎说啊你。”

“好看也不能这么看啊,你快别瞅了。”眼看那些侍卫要回头了,沈青岚赶紧揪袖子拉她快走,低声解释道,“我是让你少惹事,那人姓上官!咱俩加起来都惹不起!”

姓上官怎么了,凌宴正纳闷着,忽而脸色大变。

沈青岚恨不得套上麻袋捂住她俩眼睛,“你真不知道还是怎的?当朝太尉姓上官!她能出现在郡守府,你说跟太尉有没有关系?好像傻似得……”

“这样啊。”凌宴神情凝重,赶忙跟上对方的步伐。

倒不是那人与太尉有关系吓到,而是沉寂已久的系统吭声了:【人物志——上官宁的秘密已开启……】

要命的家伙来了,凌宴一整个头大,脸色能好才怪,萧王和公孙照的秘密她猜到七八,只是出于交情不想让人提及伤心事,没有证实罢了。

好嘛,又来个上官宁……这家伙一看就不好惹,还跟执掌天下军政事务的太尉有关系,别把自己老巢掀了。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太尉又不在这北地的平阳郡,一面之缘而已,凌宴寻思这奖励积分也不是非赚不可,她宁愿做日常打苦工也不想接这要命的活,不过她有一个疑问,“你咋知道太尉姓啥?”

沈青岚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从军能不知道?人人都知道好吧!”

“也对。”人家是探子,凌宴尬笑两声,“当我没问。”

赶紧去见郡守。

来到会客厅,一抹深绯映入眼帘,郡守的官服红的很,她们红配绿了,凌宴正想着,系统又响了,【人物志——聂宽的秘密已开启,静待宿主探查。】

屁大会功夫,一连两个,这郡城还让不让人活了?凌宴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行礼。

尤其郡守聂宽的那副尊荣也是让人一言难尽,身材矮小、肚腩如桶,好似是个球,眼小嘴大,俩撇八字胡挂在嘴边,还不拿正眼看她们,双眼无神颇似鱼目,活脱脱一鲶鱼像。

深绯鲶鱼……非常贴切。

白等三个点,她怨气不可谓不小,凌宴觉得可以以貌取人一下,硬着头皮寒暄,伏低做小,暗地寻思待会回家问问秦笙要不要炖鱼,烤鱼也成。

顺便讨口软饭,看能不能挖到郡守的秘密,既然是敌人,不能、也没必要手软。

表面上郡守聂宽还是做了样子,贵客到访失礼云云,“哦,二位可曾听闻郡城今年的灯会极美,那烟火美轮美奂,就连上官小姐都慕名前来,可是乡下见不到的,后生该出来走动,多见识一二。”郡守聂宽打着官腔阴阳怪气,“可惜过了时日,来年莫要错过咯。”

郡城的灯会有苏南风一份,而她的烟火是从凌宴这买的,炫耀到源头脸上,也是有够好笑的,瞬间治愈了凌宴沉重的心情。

俩人连忙称是,一副无甚见识、尴尬又激动模样,配合对方演出。

没有演技要求,本身就很尴尬。

郡守滔滔不绝,“还有那新开的涮肉坊,新鲜菌菇粉丝煲,反季果蔬,哎呦,数不胜数,大老远出来一趟,尝尝鲜再回去……”

变着法的揶揄她们穷酸。

他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俩人钻上马车捂嘴爆笑,沈青岚上气不接下气,“钱家的人怎帮咱家显摆生意,还显摆到你头上了,哈哈哈,乐死我了。”

郡守炫耀的那些大半是凌宴和苏南风合伙的生意,非常愚蠢。

凌宴笑得浑身乱颤,“钱家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吧。”这热闹秦笙一定喜欢!

马车哒哒回家。

事实凌宴说得没错,秦笙的确很喜欢听。

刚到家,秦笙便扯上凌宴官服领口,将人拽到屋里,抵在门上,“什么美人让你移不开眼,嗯?说来听听。”

兴师问罪来了。

凌宴唇角却咧的老高,径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秦笙:你敢看别的女人,光这点可堵不住我的嘴,乖,把官服撩开。

凌宴:……这也能play?(试图讨价还价)我下次带你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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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借题发挥[VIP]

热切缠绵的吻驱散回程的寒意, 凌宴头靠在秦笙手臂上,双目含情,“我很想你。”

她早就发现了, 孩子没在屋,野山参又这么“咄咄逼人”, 明显早有准备,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在“借题发挥”,不过馋她身子罢了。

“这么乖呀。”秦笙满眼兴奋藏不住, 再度欺身上前,悄声低语, “把袍子撩起来。”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主动又配合的态度很好的取悦了秦笙, 就算当真有气也消了大半,现在送到嘴边,她才不会客气。

白日宣淫什么的,凌宴薄薄的脸皮大概已经习惯了。

声响窸窣,整洁的官服皱的不像样子,随意丢在地上。

“别以为这样就不用解释了, 你看人那般久,她有多漂亮?”秦笙趴在凌宴后背追问, 要说不酸是不可能的。

“没一直看她啊,我好无辜!”凌宴懒洋洋地哼了哼,“我主要惦记她那件黑裘大氅, 柔亮发光气势又足,我寻思你穿肯定好看……”

说的怪好听, 秦笙挑眉,“我问你人, 你答衣裳,东拉西扯心虚不成?”

她最开始关心的就是衣裳啊……凌宴撇嘴,被野山参的迅猛攻势一打岔,她哪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气质冷冰冰的,有点吓人,嗯,反正没你好看。”

“油嘴滑舌!”秦笙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失笑咬凌宴嘴巴。

凌宴吃痛讨饶,“如果再遇见我跟你一起看好不好。”

秦笙:?

算了,这人憨憨的,吃饱喝足秦笙也不跟她计较了,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郡守府遭遇的怠慢一语带过,凌宴道明对方身份,顺便讨口软饭吃。

“上官宁?”没听说过,秦笙试着分析道,“既然郡守叫她上官小姐,想必并非官身,为灯会的烟花走这一趟?啧,官家小姐也不是没这可能,总之莫要为太尉送信、牵扯到战事就好。”

凌宴还真没想到这层关系,“匈奴也受了灾,被粮食压下去了,冬天都没兴兵,现在就更不会了吧。”

“匈奴人向来无甚信义可言,都说不准。”秦笙叹了口气,“顶过今年的灾,待局势安稳下来就不能再喂他们了,当心养虎为患。”

游牧民族一直是中原的心腹大患,不能让他们壮大了,往后不好收拾,凌宴和苏南风正有此意,“嗯,我知道。”

至于郡守的秘密,钱家的女婿?秦笙磨了磨牙,“看我给他翻个底朝天。”

凌宴笑嘻嘻。

“对了,钱家的少东回城了。”秦笙打量着凌宴侧颜,“你答应我的,如果没缠住他就让我动手。”

酝酿的手段没成功?不应该啊,凌宴非常惊讶,“他竟然回来了?”

“听说咱们到郡城,他事也不管了,马不停蹄往回赶,就是想找你俩茬。”来者不善,秦笙冷哼,“这可是他自找的,你不会还拦我吧?”

一计不成,凌宴只得依她,“那你小心着些。”

秦笙笑了笑,准备好的手段立刻派上用场,精准投“喂”。

想针对她家阿宴,不管钱家还是那个郡守,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一路舟车劳顿又要看顾孩子,好一阵子没亲昵了,趁崽没在,俩人好生腻歪了一会,这可苦了想讨糖吃的沈青岚,俩人亲亲密密她等也不是那么回事,默默回了自个府邸试图监工。

多亏了阿宴和秦笙,如今她有这么气派的府邸,又有那惊艳的喜糖……她和景之的大婚一定非常难忘,光是想起沈青岚就忍不住笑。

伴随木匠锯木板的滋啦声,即将成婚的沈青岚蹲在墙角眉开眼笑。

两个大人物的拜访任务顺利完成,也体验了郡城“水深火热”的生活,老实说感觉并不好,秦笙那点怨气都撒在钱家身上,跟着吃瓜偷笑,而钱家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鸡飞狗跳,不明真相的人们仍旧观望着地头蛇的意思。

没必要在意那些人,凌宴整理拜帖,按时开门迎客,人虽不多,一个一个见也很麻烦,廖十娘忙着准备婚宴食材,空不出手来,索性买些点心招人吃茶闲话一二,也不会怠慢。

正好王府有送茶,待客自是拿得出手,萧王对这些不畏强权的很感兴趣,顶着村姑脸一同出席,也是想借这个时机物色下苗子。

一共十来个,衣着朴素,各个激动的脸色泛红,多是书生,其中不乏秀才的同窗,见到百姓口中的大善人她们非常兴奋,顾不上吃喝,一口一个忧国忧民立意拔的很高,这种马屁凌宴不喜欢,民生这个议题太大,也很敏感,“为国也好、为民也罢,口号谁都会讲,但不是谁都能做到,和读书要先认字一样,根本都要从小事做起,做实事、看成效。”

“学生受教。”众人虚心应下,人们很好奇王爷赐了府邸都不在郡城生活,她甘愿偏安一隅,难道真的不在意名利吗?

凌宴想了想,一一作答,名利场就是巨大的漩涡,比起奋力周旋被卷入其中,她更愿意在乡下种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农事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心性,书生们望尘莫及,“大人洒脱,学生拜服!”

话题不局限于书生的问题,其中也有小商贩、周边农户感恩凌宴救灾前来拜访道谢,凌宴很会端水,各方各面都有聊到,人们相谈甚欢,满意离去。

上午待客,下午去婚房那边帮忙,忙中有闲,沈府很快打理得当,提前布置好场景,只等大喜之日的到来,秦笙始终跟在凌宴身旁,避免美貌惹出事端。

她们大老远来郡城该逛还是要逛的,听闻郡城有夜市,十分热闹,大家都想去见识一番,于是一家三口带上面纱,和管事们从后门溜出去游玩。

郡城的夜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街头小吃摆件首饰,吃喝玩乐样样都有,热闹的夜生活和寂静的乡下犹如两个极端。

乡下人进城,感慨万千。

小凌芷摘掉她标志性的兔兔帽,换了顶普通皮帽,坐在凌宴肩头欢喜张望,她不懂的东西凌宴也不怎明白,只得当复读机将问题转问秦笙,“那是什么啊?”

隐居多年,秦笙一个半路出家的还能给她俩解答,她快被没见识的母女俩笑死了,“那是投壶,你玩过没。”

凌宴摇头,立马被秦笙拉走,“走,我们去玩玩看。”

一听要花钱,小财迷眼睛瞪老大,但看双亲“激烈”的比赛场景再顾不上心疼银子,为二人加油鼓劲,“母亲扔准!”

战局非常激烈,凌宴可以说毫无悬念的被秦笙单方面吊打,看对方喜滋滋地显摆赢来的小摆件送到崽手里,不禁牙根发痒,“你这么厉害啊?!”

小凌芷捧着小礼物捧场夸奖,“娘厉害!”

凌宴更酸了。

秦笙得意昂头,“也不算厉害吧。”

这个自谦就很凡尔赛,凌宴噘嘴,搬莽夫出战。

“我才不跟她比。”秦笙嬉笑跑走,小孩咯咯乐,凌宴顶崽去追,“好哇你就会忽悠我!”

众人姨母笑。

可恶!真让人羡慕啊!沈青岚忽然感觉和这一幕格格不入,转头找妹妹,“咱俩比比?”

“你要跟我比?”自己不是只有输的份吗!沈红樱一脸惊愕,连声拒绝,“不比不比。”

她要等飞雪过来跟她一起,对,自己先打探好什么好玩,沈红樱开心寻觅。

于是沈青岚在塞了满嘴狗粮后惨遭妹妹拒绝,这日子没法过了,景之你快来吧!

人们三两成群,各逛各的,等后方人员追上三人时,一家三口正在看糖画,小凌芷执意自掏腰包,晶莹剔透的凤鸟成双成对,一人一个送给她的双亲,“嘿嘿,我请你们吃糖!”

小抠门头一次花零用竟是为了给她们送礼物?凌宴和秦笙心都化了。

“谢谢你哦。”

“谢谢芷儿。”

小凌芷嘴角咧的老高,比自己吃糖还开心,“快吃,甜不甜?”

小馋猫自己还在咽口水,凌宴秦笙对视一眼,两个糖画送到小人嘴边,一人咬一口,嘎巴咬掉两只凤首,小凌芷满意点头,“甜,好吃!”

二人乐得不行,叼起糖画继续带崽逛街。

做糖画的师傅怔愣目送她们亲昵离去。

郡城很热闹,也很好玩,乡下人涨了许多见识,可以说不虚此行,这都要得益于秦笙绊住了钱家的那个家伙,她们才有心思玩乐享受。

凌宴决定好好奖励她家诡计多端的野山参!

大婚临近,一直风平浪静,直到前一日,凌宴正号召全员为婚宴食材忙碌,苏南风忽然登门来访,比她预估的早了很多。

凌宴擦手出去迎接,但看对方愁容不散,半晌无言,她没多说什么,引苏南风进屋沏茶送糖,“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是青岚姐的喜糖,味道相当不错,保管你喜欢。”

和原先一般,仿若老友。

苏南风拧眉叹息,“抱歉。”

这声道歉语气如有千斤,饱含了数不尽的痛苦,想必苏南风查出结果了,凌宴并没有当初气头上置喙对方的快意,反而替她感到难过,“我也不该仗着关系好那么说你,太娇纵了,是我对你不住。”

比起上次吵架咄咄逼人,答案揭晓俩人理智回笼,总算能做到相互理解,互递台阶。

这就是她很欣赏她的地方,心性好、有气度,苏南风浅浅一笑,吵架那页正式揭过,拿出整理好的调查结果递给凌宴,“七成账目在这里,剩下的要过两日才能送到,除了那人还有其他两家,去年茅香杜衡的库存被这几家瓜分大半,我未曾多想,如你所言确有猫腻。”

说到一半,她顿了顿,“我大致猜到你为何怀疑他,而我追问此事只因想要证据,并非打算以此要挟与你,你想保全全家、不说自是无妨,给我个提示便罢,这般如何?”

言罢,她捻起牛轧糖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安静等待凌宴应答。

作者有话说:

秦笙:芷儿这么好,我们再要几个好呢?

凌宴:你快打住!达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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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三月二一[VIP]

不得不说, 苏南风聪明过头了,只要她肯后退一步不刨根问底,就方便凌宴绕过现象直击本质。

与她形影不离的无恨没进门, 要谈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凌宴接过账目翻看,其他两家陌生的很, 时间不够,苏南风了解的东西也不多,看样子并非世家, 更似暴发户,这下她心里有了数, 开口应道, “后山有白骨, 那些人死了很多年,他们身上带有信物。”

说着,她比划了下,“紫檀令牌裹有一根羽状黑玉,谁都能看出价值不菲,手笔这么大……你说的没错, 我很怕他牵连到我,东西没在身上, 你若不信改日可登门验证。”

既然挑明赵江河的问题,那就该全面统一战线了。

苏南风瞳孔骤缩,指尖紧捏白玉, 不妙的预感悉数应验,这下由不得她不信, 大将军真与那邪祟有所牵扯……明明早有预料,可当答案揭晓, 她心底还是无法接受。

眼前这个人步步精准、从未出错。

凝思片刻,苏南风缓缓开口,“你可知去年挖人心肺的大案,心肺最终沦为馅料供人食用,当时花见疯魔所求的馅饼既是人心所做,那些人同样持有令牌……”

她娓娓道来,说明自己这边的情报,全都联系起来了。

近来大家一直给肉食去皮刮毛,清洗内脏之类,红肉见多了,猝不及防提及人心馅饼,凌宴当场哕了,“这么恶心,哎呀,你……”

赶紧喝水压压。

苏南风不动声色地注意着,正常人该有的狼狈,但惊骇不足,她忽然想到曾经秦笙帮她重振旗鼓的提议、以及凌宴引花见发狂的满口蒜香、利刃铁矿,种种蛛丝马迹都在引导她发现真相、提早防御,她要是再不明白就太蠢了……

她们在竭尽所能的保护自己和那人,苏南风恍然大悟。

霎时间,苏南风内心五味杂陈,她没再拆穿笨拙的伪装、也没有论证争一个明白,只是默默等待对方平复,异常平静地发出邀请,“那药方可用于防腐,想必既是为保存人心,如此看来我们查的许是同一伙人,此祸不除无法安生,要联手吗。”

她一个眼神,凌宴就知道自己没有再掩饰的必要,“当然。”

正式升级成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拔除那颗毒瘤。

敌人无比强大,但有这么一个同样神秘莫测的盟友,苏南风如释重负,她询问凌宴归期、相约坐个顺风车,明日既是沈青岚大婚忙碌的很,现在提这个不大合适,她们找个大块时间好好谋划,自是回去后再说。

事情敲定,然而信仰土崩瓦解,大将军的叛变让苏南风心里被挖了个大洞,空落落的,捻起糖块掩饰失落,口中香甜让她精神为之一振,“这就是你让我绊住钱玉阳答应的吃食?”

钱玉阳,钱家的少东家。

凌宴点点头,“可惜你没绊住啊,他回来了,纯利我要六成。”

她提供工具图纸、方子,原料、人手则由苏南风负责,这便是她会来郡城的缘由之一,原本四六开,事情没办成,四六互换。

一句话让她少赚两成,苏南风噎了噎,“他能放着田庄不管特意回来针对你,我当真无计可施,与你便是。”

而说到钱玉阳,苏南风露出一抹笑,“你运气不错,听闻他路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就上吐下泻,估计没空找你麻烦了。”

哪里是运气不错,分明是秦笙先下手为强,给钱玉阳快递投粪让他疯狂窜稀,坐在恭桶上下不来。

比起下毒,这招属实不易察觉,有够损的。

一想到那不可一世的辣鸡当喷射战士,凌宴实在没憋住,趴桌大笑,“他不来最好。”

敌人遭殃心情大好,因着钱玉阳窜稀,沉重的气氛轻松许多,凌宴想起上官宁与郡守会面一事跟苏南风打听,“我遇见了一个叫上官宁的女人,她可与太尉有关?会不会暗中谋划了什么。”

苏南风愣了愣,很快回道,“她是太尉四女,不参与朝堂之事,此行只为烟花,与太尉并无关联。”

非常笃定的语气。

了解这么清楚,这下轮到凌宴疑惑了,试探性问道,“你们认识啊?”

“我哪里认得那等大人物,太尉之女身份尊贵无比,放眼长安无人不晓,北地消息闭塞,你不清楚倒也正常。”苏南风笑着否认了去,悠悠抿了口热茶,“她来打听烟花,寻到我这罢了,只顾查姓赵的,我还没想好如何应她。”

凌宴感觉苏南风怪怪的,说不好哪里怪,“你想卖我也拿不出来,这时候被长安盯上可不是好事。”

断绝买卖的念想。

苏南风沉默一瞬,失笑道,“这是自然,有钱不能赚的滋味……呵,当真难捱啊。”

凌宴指指桌上的牛轧糖,“光这一样不够你赚的嘛。”

糖是暴利,苏南风轻笑,“要加上明日的那份才够。”

这是凌宴答应好的条件,苏南风的野心丝毫不加掩饰,二人相互笑笑,尽在不言。

“明日是那位沈大人的好日子。”苏南风很快提出告辞,“你去忙吧,我明早过来帮忙。”

凌宴调笑道,“别忘了礼金。”

苏南风笑笑离去。

送走对方,凌宴抹了抹手心的汗,这个盟友一点不好糊弄,还是挑明说实话的好,她小跑回院里跟秦笙汇报情报。

一切尽在掌握。

“苏南风果然聪明。”让人又爱又恨的,秦笙咂嘴翻看账目,“有她查证就好办多了。”

鸟儿看不懂账目,而人更聪明,藤蔓够多,这下一定能摸到瓜了。

凌宴伸了个懒腰,“回家再跟她谈下一步怎么走,也好跟公孙照交个底。”

“嗯。”秦笙给她捏肩按摩,正想说些什么,沈青岚鬼哭狼嚎的声响传来,俩人前去查看,原是婆子手持细线正给她开面。

野蛮生长惯了,沈青岚哪受得了这个,“啥玩意刮我脸皮,破了破了,疼疼疼。”

要不是她妹联合赵婶招呼婢子按着她,她能一拳给人打飞!

婆子见惯含蓄的富家小姐,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天乾嫁人还是头一次,赔笑解释道,“这绞面要毛没长牢才好绞,大人是天乾毛发旺盛,勇猛了些,只得忍忍、忍忍就好。”

赵婶说话就直白多了,“又不是十五六的小姑娘了,年纪大了不好弄,啊呀,你忍忍。”

沈青岚更想闹了。

凌宴忍笑,“开面就是绞去脸上的细绒毛,揪毛肯定疼啊。”

“我听说景之可一声没吭,你这都忍不了?”秦笙贴脸开嘲。

迎亲队伍已平安抵达郡城,正在客栈修整,只等明日登门。

闻言,沈青岚呲着的嘴顿时合上,“谁说我不能忍了,这不是没弄过,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咬着嘴唇泪眼汪汪,全靠嘴硬。

没疼在自己脸上,众人事不关己,嬉笑着说风凉话,“打扮的漂漂亮亮,景之姐看了才会神魂颠倒,哈哈哈,你就受着吧。”

景之才不是看中容貌的人,沈青岚幽怨看向凌宴,伸出大手,“那你给我块糖。”

凌宴哭笑不得,“我去给你拿。”

哄好新妇,顺便和司仪喜婆对遍流程,看好礼单,打点厨房,凌宴和秦笙忙上忙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要嫁女,除此之外秦笙还有件事要操心,她要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刁难黑心的景之!

转眼间,三月二十一,宜嫁娶。

黄昏时分,喜乐吹打将至,顾景之一身大红喜服,精神抖擞,在众多同窗的簇拥下骑马徐行,直至沈府不远处,被早有准备的人们堵住。

“作诗作诗!”给沈青岚撑场面的女兵们高声起哄,“顾举人定要做个十首八首才可放行!”

众人哄堂大笑,“就是!”

备好红包酒水没排上用场?向来运筹帷幄的顾景之脑子一空,她怔愣的功夫,司仪示意同窗,一激灵书生立刻顶上,洋洋洒洒几首诗词掷地有声,具是饱读诗书,给她争取思考时间。

都是粗人听不懂诗词,但这并不妨碍人们不买账,都要新人亲自下场。

思量片刻,顾景之拱手道,“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团,春夏时空变,与君共相看。”

带了新人名字的表白诗,这下谁还能拦,众人甜的掉牙了,嬉笑拱手,“举人好才学!祝二位新婚大喜!”

强装镇定的白皙俏脸渐渐勾起唇角,顾景之一一回礼,“多谢诸位捧场。”

堵路的人们立刻放行,喜乐重新吹打,浩荡的队伍停在沈府前,又是一关催妆诗,这难不倒顾景之和她的智囊团。

“来啦,恭喜恭喜。”花见开门迎接顾景之的到来,沈青岚父母双亡,由她代替其长辈,招呼观礼宾客,王府长史坐镇,场面委实不小,人们说着吉祥话鱼贯入内,胡飞雪在一旁记录礼单,与凌宴沈红樱分辨宾客身份引导入座,忙碌中井然有序。

热闹非凡。

直到顾景之抱起喜婆递过的大雁,这才发觉自己紧张的手在打颤,连自己怎么进门的都忘了,遥望屋子的另一端,美人正坐团扇遮面,云髻金钗端庄华美。

她能想象到娟扇后是怎样一张绝世的容颜,不像青岚,又的确是青岚。

秦笙暗戳戳跟沈青岚通报“敌情”,“哈哈,景之看直眼了。”

她怀里的小凌芷伸头打量,笑眯眯地道,“哇,景之妮妮真好看!太美啦!”

一听这,沈青岚只想看个究竟,却被众女伴按住揶揄,“别急呀。”

婚服前胸露了好大一块,袖子又长,沈青岚像屁股生虱子似得,浑身不自在,又惦记景之难熬的很。

秦笙窃笑,“你还是不说话的好,沉住气啊。”

沈青岚:……

憋得难受。

作者有话说:

秦笙:笑看钱家窜稀,嘻嘻嘻。

青岚:还是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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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顾沈大婚[VIP]

开面涂霜, 一番操作下来,风吹日晒的蜜色皮肤光洁白皙,精致立体的五官愈显娇媚, 秦笙生怕沈青岚开口,毁了这份新妇娇羞。

且看景之喜服上身怀抱大雁, 步伐坚定款款走来,向来淡薄的文弱书生俊逸飘然,染了人间烟火的喜气。

二人如此装扮具是难得一见, 秦笙大饱眼福,不禁遐想她和阿宴大婚又将是何种场景……

与此同时沈府门口, 方才拦路迎亲的人散去, 众人因堵路给路人派发喜糖, “家有喜事,多多包涵。”

就堵一会功夫,还是作诗为乐,称得上风雅有礼了,竟然还给分喜糖,路人对沈府观感极好, 同样以礼相待,贺一声恭喜。

程秀和方金站在高处, 看路口一马车停了一会,俩人合计,“别是什么大人物, 多抓点别怠慢了。”

礼多人不怪,态度得端正。

俩人亲自舀了一小碟糖块整齐摆好前去赔礼, 被侍卫拦住,车帘掀开, 身着柔亮大氅的女人冷冷注视下方男女。

程秀和方金大气不敢出,头埋得更低,“您沾沾喜气。”

女人脸更冷了,车帘啪嗒落下。

一大丫鬟模样的侍从淡笑接过,点了点头,“多谢。”

紧接着侍卫开路,马车缓缓驶过,拐到巷口再没见踪影,俩人这才松了口气,程秀悄声嘀咕,“怪吓人的。”

“送走就不错了。”方金也抹了把汗,真怕那女人心气不顺要砍人,“嘘,赶紧干活,发完糖咱也去吃席咯~”

俩人扬起笑脸继续发糖。

厅内,顾景之缓步上前,象征着忠贞的大雁落在沈青岚脚边,察觉对方的靠近,沈青岚实在没忍住,偷偷移开娟扇打量,四目相对具是惊艳。

宾客哄笑,“哎呦呦!等不及啦?”

揶揄声令俩人肉眼可见的羞红了脸,这才移开视线。

王府司仪高声唱礼,“奉天之作、承地之合,掌福执礼,新婚纳福!”

沈青岚僵硬起身,伴随着司仪庄重平稳的嗓音,她和景之双手持平并肩端行。

“沈府有女,名为青岚,宣节校尉,武艺卓绝平寇有功,即日出阁。”

“顾家有女,名为景之,去岁举子,才艳独绝世无其二,喜迎大婚。”

不到三十字的简短介绍可谓相当惊艳,众人拍掌叫好,惊呼赞叹,“天作之合!”

毕竟早前送了请帖,都知沈青岚天乾嫁人之事,她和军中上级关系本不熟络,当时武将都以为她入赘,差点给人轰出去,沈青岚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解释清楚:她们早早定亲,不曾想缴费有功王府赏赐具成官身,又不能不成婚,未婚妻体恤武将不易自行请辞,为此她嫁人,免得委屈对方。

正常人谁能辞官?!以俗世观念人们大为震惊,但看妻妻俩相互让步妥协,都觉她们感情不错,初春时分,要戍边警惕匈奴,没给太多假期,这趟只来了十人,真心人难得,大家前来观礼祝福,也是想看看沈青岚那未婚妻的模样。

如今看到顾景之,各个大老粗都觉得沈青岚祖坟冒青烟了。

豪放的武人们起哄道:“你可莫要欺负人家举人,给咱武人抹黑,咱可不答应!”

“就是!赶紧抱两个胖娃娃!”

文人虽觉他们粗俗闹腾了些,而大喜的日子还是喜庆些更好,淡笑送上贺词,“二位才貌双绝,恭喜恭喜!”

不知为何,明明感觉场面很尴尬,沈青岚却只想笑……偷偷瞄了身旁,看到景之翘起的唇角,也跟着露出笑意。

此情此景,顾婆婆和伯母晕湿眼眶,大风大浪一起走过,两个孩子虽是假戏,却是当真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们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司仪中气十足,“才女对武女,文武结亲千古良配,酉时和鸣喜登青庐,平阳王府特祝二位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俩人齐齐躬身行礼,“谢殿下恩泽。”

在宾客的欢呼声中,她们朝青帐走去,是谓青庐。

“好!”掌声雷动,众人接连入座等待开席。

亲自出席自己撑腰的婚礼,萧王心情非常微妙,跟公孙照等人坐在管事那桌,尽量降低存在感。

为了这场大婚,她们一个多月未曾见面,二人端坐帐内有些拘束,喜婆司仪让她们在此歇息片刻,待会出去祝酒。

忙了一整天总算歇了口气,能说话了,沈青岚再顾不上什么娟扇,从怀里摸出手绢包裹的糖块递给对方,试图缓解紧张,“呐,我们的喜糖,阿宴弄得可好吃了,我早上就吃了碗汤圆肚子都扁了,你饿不饿,先垫垫。”

半天没说话,她嗓音哑哑的,不复记忆中的勇武模样,肤白貌美不可方物。

我们的喜糖……顾景之咀嚼这几个字,愣愣望着对方。

自己说错话了?沈青岚那些不自在尽数涌上,无措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内暗波涌动,外面仆从上菜倒酒开席,热闹极了。

原本定下三十五桌,宾客多多少少,终是来了三十二桌,凌宴带着新人的妹妹跟秀才她娘一起打点场面,“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苏南风提醒她去的,说是肯定不能让王府长史自降身份来做这事,只能家属自己上,顺便让小猴子见见世面,褪去一开始的紧张,沈红樱也渐渐适应下来,做的有模有样。

凌宴温声细语如沐春风,衣着华丽气度不凡。

三个年龄段的人凑在一起,有宾客好奇她的身份,交头接耳讨论起来,“那天乾是谁啊?新娘子不就一个妹妹吗?”

“青岚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小的那个是亲妹妹,那天乾是凌宴凌大人呐,俩人是挚友,一起打马匪过命的交情!”

“哎呦,原是朋友忙前忙后?跟自家人一样,可真够意思的!”

有人附和道,“要不怎说青岚运气好啊,朋友两肋插刀,喜宴都是凌大人帮她张罗,未婚妻又愿意为她辞官,惹人艳羡啊。”

“这样我也想嫁人呐。”一汉子自我打趣,立马有同僚拆台,“你这五大三粗谁娶你啊?!”

众人哈哈大笑,再看满桌菜色,传统宴席都有的鸡鸭鱼,花心思弄了不同做法,炙灼羊腿、红烧肘子、鹌子羹、丸子汤,完完整整成双成对,不仅寓意好,还香气扑鼻,快入夜了,人们顿感饥饿,好菜还在后面。

“这么大的虾米,有心了。”

“真好吃!”

“这酒还分浓烈?给我来壶烈的!”武人们兴奋得很,喜得凌宴新酿的伏特加一壶,登时干冽酒气辣了满口,那人瞪了瞪眼,咧嘴高呼,“好酒!好酒!”

文人们对淡酒亦是赞不绝口,“清冽而不寡淡,微微回甘,委实不错。”

菜式色香味俱全,经验非常,又能根据喜好选择酒水,两边宾客都很满意。

清早忙到现在,廖十娘可累毁了,一帮人瘫在后厨歇息片刻,去到前院演戏。

宾客尽情享用宴席,高朋满座喜气洋洋,前来的官员们也都很通情达理,凌宴的工作告一段落,绕到她们那桌让伯母和小猴子落座用饭,秦笙拉她过来手绢擦拭额头,“瞧你忙的满头是汗,快过来吃点东西歇歇。”

且看小崽闷头大吃,嘎嘎嚼虾小嘴泛着油光,“母亲快来,我给你留了!”

苏南风笑笑,“小芷儿特意给你夹得,我们都没抢过她。”

众亲友笑着附和,“就是,阿宴快别忙了,赶紧用饭吧。”

一碗满满当当的菜,凌宴咧嘴一笑,“谁家的小孩这么乖,原来是我家的啊。”逗得小凌芷眉开眼笑。

凌宴随秦笙入座跟妻女欢欢喜喜用饭,等节目开场。

很快,林家人遮面登台,抚琴助兴,琴音清脆悦耳,韵味悠长,众人眼前一亮。

苏南风登时听出琴声的独特之处,一边享用美味一边欣赏。

宾客把酒言欢气氛大好之时,程秀和胡飞雪绕着墙边寻到凌宴跟前,有些慌乱地道,“阿宴姐,有个女人想来讨喜酒喝,这、我和大金拿不定主意啊。”

胡飞雪急忙补充道,“她坐马车来的,没请柬,都不认识。”

凌宴皱了皱眉,带她离席去到一旁,“哪来的?”

“就是路过,迎亲堵路我和大金遇见马车给发了糖,人都走了,不知怎的又绕回来要讨喜酒。”程秀也很无语。

她和方金两个人应该不涉及冒犯,凌宴心里咯噔一声,别是那窜稀的钱玉阳不死心来搞事,“我出去看看。”

知会秦笙,然后往外走去。

院内灯火通明,一袭柔亮大氅的缓步走来,凌宴警铃大作,抬头一看,她就知道!她就是个倒霉蛋!

“凌大人,突然到访多有冒昧。”女人负手而立,依旧冷若冰霜,“在下上官宁,长安人士,听闻大人心善,路过此地想讨杯喜酒,想必大人不介意吧。”

表面有礼,实际手都没拱下,高傲的不得了,如果不是凌宴知道她的身份怕是以为这人来挑衅的。

她上官宁,堂堂太尉四女随随便便到路边人家讨喜酒喝?!什么神经病啊!

凌宴差点没绷住,上官宁偏了偏头,她身旁的大丫鬟上前行礼,“春寒刺骨,喜酒暖身,我家小姐不喜与外人同坐,但请大人单独布置一桌,这是礼金,还望大人笑纳。”

两个金灿灿的元宝晃了凌宴满眼,富婆果然是富婆。

这下凌宴一句屁话没有,也不心里骂街了,看在钱的面子笑着欢迎,“来者是客,上官小姐这边请,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布置。”

让胡飞雪带人去客房等上一会。

招待富婆,凌宴自然要问下喜好,大丫鬟沉声回道,“我家小姐不喜油腻,上些清淡的菜式,烈酒一壶,另外劳烦大人多备些喜糖。”

凌宴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了,她面无表情地想到,是她自己啊!

本想府邸周边也算小康之家,喜糖打广告给牛轧糖铺销路,不曾想竟引来上官宁,真会这么巧?

她偷偷瞄了眼苏南风。

察觉到她的视线,跟小芷儿吃喝嬉笑的苏南风:?

作者有话说:

秦笙:又来一个吃货?

凌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钱,嘿,两个金元宝!

秦笙:这是十个金元宝,今晚我们……

凌宴:???

不知道老板里有没有高考生,总之祝各位参与考试老板的金榜题名,早日上岸。

感谢以下老板的支持↓(猫猫头舔毛.jpg)

第410章莫要醉了[VIP]

苏南风以为钱家派人闹事凌宴跟她求助, 也是心底一沉,将小孩还给秦笙,悄然来到凌宴跟前, “怎了?”

凌宴表情复杂,“上官宁忽然来讨喜酒喝。”

苏南风默了默, “不是那家便好,她的话,应该不会闹起来。”留给凌宴自行处理, 施施然回席。

太尉执掌天下军机事务,众多继承人拉拢人家都来不及, 哪里敢使唤人家女儿, 也就是说, 上官宁单纯为吃糖喝酒而来?危机没有,微妙倒是很多。

凌宴看不出苏南风深浅,找到吃席吃到一半的廖十娘,“来了个大人物,弄桌清淡下酒的菜上来。”

食物备了很多存量足足的,当这么多年厨娘, 权贵的清淡廖十娘得心应手,抹嘴起身, “这就来。”去厨房忙碌。

凌宴去拿糖,分给路人的只指甲盖大小,给上官宁的……要知道那可是十两黄金!看在银子的份上, 她决定拿出自家零嘴的品级,指宽的薄片精致又方便食用, 瓷盘糖块摞成小山,顺便打壶好酒, 不求交好,但求无过。

远离宾客的角落里,方桌支起,上官宁端坐等待,周身大家风骨,依旧是冷冰冰的脸,对台上琴音不屑一顾,傲慢呼之欲出。

天之娇女,又是天乾,以俗世观念既是人上人,傲慢也正常了些,起码会演些表面功夫,不至于大庭广众搞事,那就问题不大,凌宴亲自送上喜糖和烈酒,“菜一会就到,上官小姐慢用。”

“劳烦大人。”上官宁直接满上一杯,看酒液清澈,她举杯细嗅,忽而身形一顿,叫住离开的凌宴,“这酒竟有桂花气?”

今年北地粮食不多,补种的土豆多得很,拿来酿酒也不心疼,土豆酿酒最有名的就是伏特加,这种高度酒弄医用酒精也更方便,凌宴弄了很多,拿出部分调制不同风味,天冷御寒,或是偶尔跟秦笙小酌怡情。

蒸馏管通过桂花瓣,会保留部分香气,再把花瓣泡在酒里,酒液浓烈而有余韵,是凌宴非常喜欢的组合,其实泡青梅也很不错,可惜新鲜青梅还没结果。

不远处某蛇蝎正虎视眈眈,视线扎人,凌宴还记得撩袍子的羞耻,不想跟她过多接触,单纯解释了下,“桂花浸泡而已。”

上官宁不再追问,一昂头,一杯酒全然咽下。

凌宴嗖嗖回到秦笙身边,“你看到了吧,那就是上官宁。”

视线越过人群,坐在角落都无法忽视的贵气,丫鬟侍卫退在墙根,一行人非常低调。

容貌较好吃相斯文,那天乾气质太冰冷了些,不怪阿宴说吓人,倒是她身上的墨黑裘袄的确好看,齐声也喜欢的很,且看那对方自饮自酌,烈酒入喉面不改色,那牛轧糖再好吃,与酒相配……也太怪了些。

秦笙勾唇,“是蛮好看,她来做什么?”

“路过混糖吃。”凌宴竭力撇清,“我跟她真没关系嗷,你别借题发挥。”

说着,摸出刚到手的两个金元宝给她看。

“原来如此。”大抠门收了人家的礼金,秦笙了然笑笑,目光继续打量对方,大方道,“别紧张嘛,继续用饭吧。”

凌宴乖乖点头,抱起小崽一起吃喝以证“清白”。

苏南风余光微动,换了个位置追上去逗弄小孩,跟她说起台上林家人演奏的音律,萧王对此颇有所得,一道侃侃而谈。

小凌芷压根没学过音律,重在一个听新鲜,兴致勃勃地边吃边听,试图分辨曲子中的音调。

苏南风跟随小崽换到身边并不奇怪,可她新换的位置背对着上官宁,凌宴更觉得她俩认识了,很可能是旧友?南北商行通敌叛国,这么大的罪名只她一个漏网之鱼,自然不能与对方相认。

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反正事不关己,凌宴抓紧时间干饭。

不一会功夫,连连几杯烈酒下肚,坚冰微融,上官宁眼尾绯红满目犹豫,气息不匀,定定撑着桌面吃糖,似是努力保持清醒。

那桂花伏特加酒劲大得很,喝快了定是会醉,秦笙正想偷乐,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她眨了眨眼,提醒身旁凌宴,“时辰到了,婆婆和伯母在青庐里,等会景之她们出来,你记得告诉她有外人。”

不然忽然对上个陌生人怪尴尬的,凌宴点点头,看那边司仪和喜婆已经在倒酒了,擦净嘴巴过去等她们出来。

青纱帐内,新人在司仪的引导下拜天地、高堂,随着一声妻妻对拜,顾景之和沈青岚双眸晶亮,脸上泛着羞红接受长辈们的热切注视,跪于彼此跟前深深伏地。

再起身,一切虚幻都有了实感,唯有眼前人。

举杯齐眉,合苞酒一饮而尽,礼成,众人全部长长舒了口气,拍掌庆贺。

“好啊,终于看到你们了却人生大事,以后要你们相互扶持了。”顾婆婆拉着俩人的手,殷切嘱托,顾思敏不住哽咽,险些泪洒当场,“祝福你们。”

明知是假,却情真意切。

顾景之一时哽咽,“孩儿定不负婆婆和娘亲嘱托。”

沈青岚忙不迭表态,“是是,我也一样。”

“堂都拜完,该改口啦。”花见笑眯眯地提醒道,沈青岚愣着还没回过神来。

顾思敏将改口红封塞到她手中,满面慈祥,“好孩子,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眼睛一热,沈青岚眼底泪花翻涌,“娘!”

“唉!这声娘真好听啊。”顾思敏搂住俩人,眼泪汪汪地细声叮嘱。

“大喜的日子不可兴掉眼泪,青岚这脸好不容易画的,莫要花了,该去敬酒了。”婆婆抹着眼睛劝慰,“你们可得好生谢谢长史大人和阿宴。”

众人把眼泪忍回去,一起给花见作揖行礼,花见连忙扶人起来,“快快请起,同为王府做事我自责无旁贷。”

青庐帐开,凌宴迎上前去不等她张嘴,便是俩人深深作揖,“你我虽不言谢,现下种种,万万受我一拜。”

这么多人力、物力还有心思,不是一句谢能带过的,顾景之非常坚持,婆婆也不让她拦。

读书人的气节如此,凌宴只得心情复杂地受下,比起对方跟她掺合进黑羽令这要命的阴谋,她帮这点小忙真的不算什么,拉起俩人的手,“好了,该去敬酒了,我给你们的米酒兑了水,那也别喝太猛啊,角落里那个是刚来上官小姐,给了俩金元宝,你们记得敬一杯便是,还有,记得秦笙准备的解酒丸,莫要醉了。”

俩人感动到一半又被她絮叨没了,憋得内伤。

沈青岚瞄了眼上官宁,十分莫名,正想问她来做什么,那头宾客起哄,“哈哈新人来啦!新妇真漂亮啊,敬酒敬酒!”

挡酒的同窗和女兵都迎上来了,不是说话的时候,顾景之点点头,“待会聊。”

俩人一同前去待客,凌宴和婆婆等人回桌吃饭。

热热闹闹忙忙碌碌,好在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做事的人们都落了座,大门关上了,这个喜宴应该能完美落幕,凌宴心想着,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她看了看上官宁。

角落中的人举杯昂头,望着大红喜字神情落寞,眸光的冰冷尽数消融,柔情似水。

她醉了,这人故意买醉。

凌宴没心情欣赏美人醉酒,她只想知道上官宁会不会耍酒疯破坏了这场婚礼……那大丫鬟也不拦着些,她悠悠使了个眼色,郑潜和武习教头往那边靠了靠,有备无患。

顾沈二人正好在她那边,顾景之上前敬酒,“相遇即是缘,多谢上官小姐捧场。”

上官宁莞尔一笑,“恭喜。”

瞧见这一幕,秦笙心底怪异再度凝成实质,跟凌宴交头接耳,“你瞧见了么,我怎么感觉她与你有点像啊。”

“我?”凌宴非常惊诧,她怎么会和上官宁像,感觉又是野山参精心布置的陷阱,她忙不迭否认了去,“没有吧。”

秦笙眨眨眼,指尖点过凌宴下巴端详,凌宴无奈配合认她打量,秦笙“嗯”了声,指尖引她偏头看去,“不是长得像,是气质,她刚才笑起来的模样与你有六分相似。”

温吞柔和的气质给人感觉非常舒服,天乾少有。

老婆说旁人跟自己像,这个话题真的非常奇怪,凌宴拒绝承认她的眼光,茶言茶语酸溜溜地道,“哦?你竟在她身上看到我的影子是看了她多久?她有多漂亮啊?你这么看人家天乾合适吗?”

控诉三连,魔法对轰。

作威作福惯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秦笙连忙撒娇讨饶,“我不看了好不好,啊呀,她哪里有你好看,阿宴你最好看啦。”

凌宴撇嘴哼了声,道具小崽交往秦笙怀里一塞,暗戳戳地放狠话,“等回家我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小凌芷:?

不懂大人的事,继续啃她的虾,昂头听阿淼姐姐说音律。

苏南风抿了口酒,仔细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