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午餐吃完,林安准备把餐盘送进厨房,苏禾拦住她,说:“这些交给格缪来吧。”
“你是说,他洗盘子?”
“是啊, 他很擅长做家务, 看不出来吗?他扫地、拖地都很有一手哦!”
林安从苏禾的话里听出安利,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苏禾不放弃,她跟着她,一路赞扬格缪。
林安听得耳朵长茧, “好啦,我知道格缪很好。”
苏禾拽住她, 问:“所以, 你会带他去你的城市吗?”
“我的城市?”
“岩城?小熊城?我看得出你是大城市来的。”
林安回答:“岩城。”
苏禾说:“太好了,格缪和你去岩城,他一定会幸福的!”
林安望她,“那你呢,苏禾,你怎么办?”
苏禾惊讶, “我?你为什么要担心我?等格缪走了,我自然也就离开这家店、离开熊爪区了。”
林安说:“所以你是为了格缪留在这里的。”
苏禾说:“算是吧,这里隔三差五就会有科技会的人来捣乱,没有我,格缪打不过他们。”
林安这才注意到苏禾的额头有伤痕、手臂有淤青,那群科技会的人这么猖狂吗?
林安皱眉。
苏禾看出她的担心,拍了拍她。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格缪说他们不会真的对我下手,他是对的,每次都是我先动手。
“难道你要我看着他们把我们的门头、机器砸烂,也无动于衷吗?
“可这里没有人能同我们共情,熊爪区的人都说,科技会对我们店够好的了。
“甚至,还有人说,科技会的首领绝对是看上格缪了,才会一次次那么放水。
“他们居然管这叫放水?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全都太荒唐了!!!”
林安听苏禾说到这,和她一起散步到了外面,她看见周围的片片废墟。
她意识到这些废墟过去都是一家家店铺。
她想,与它们相比,她背后的霓虹营地确实很像受到了“照顾”-
林安下午开车在整个熊爪区游荡了一圈,她更加深刻地意识到科技会在这里的统治力。
这里就像一片试验区域,如科技会所愿返回了21世纪。
她还在路上看见有人开着用石油做燃料的汽车,她只在影像里见过这种古老的车尾气。
傍晚,她回到霓虹营地,叩响格缪工作室的房门,她想要询问0277号的情况。
格缪过了几分钟才开门,他酒红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手上戴着被机油弄脏的白色工作手套。
他的模样好狼狈。
林安望着他,没忍住地笑了。
格缪听见,羞赧地低下头,举手,想要用手套挡脸,可那上面还都是机油呢。
林安温柔地制止了他,“格缪,别遮,你现在看起来很漂亮。”
格缪闻声,惊讶看她,梦幻的粉眼睛眨了又眨,牙齿轻咬唇瓣,如在对她期待什么。
林安心痒,同时她的心里有声音在说:离他远点,他太纯情了,他不是你能碰的Omega。
可她的动作为什么不听她声音的指挥呢?
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她捧住格缪的脸,像他吻她额头一般,吻上他的左脸颊。
他的肌肤光滑、微凉,还有花香。
好好亲……
林安没有想到,她有一天会因为这样一个吻心荡神驰。
格缪的心情比她更激动,他呆呆伫立,花了好长时间才从这个吻中回过神。
“客人,你对我真好。”
他低下头,额头挨近她的胸|口,说道。
她不知道她亲他一口算什么“对他好”,可他这么说,她也就收下了。
他们就这般在门口缠绵,许久之后,两个人才一起走进工作室。
房间里,0277号躺在维修床上,被固定住了手脚。
林安发现他身上的创口已经被修补得差不多,损毁的右眼也换成新的了,一颗黄眼睛。
“他说让我选,我就选了这颗,我觉得它比较接近金色。”格缪解释。
“很好看。”林安说。
她走近0277号,手抬起,抚了抚仿生人的深蓝头发。
“你感觉如何?”她问。
“好多了……谢谢你。”0277号的“谢谢”说得很轻。
“不用谢。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是怎么受伤的,是科技会的那些人攻击的你吗?”
0277号想了一会,说:“可能是。”
林安问:“什么叫‘可能是’?”
0277号说:“我是从背后遭到的攻击,我没有看见对方长相。”
格缪加入他们的谈话:“也许你看见了也没有用,他们人太多了。”
林安转头,“格缪,我听苏禾说,你们的店被砸了很多次。”
格缪说:“能开下去就很好了……”
林安说:“苏禾还说,有人说,你们能开下去是因为科技会的首领暗恋你。”
格缪对于这句话,露出震惊万分的表情。
半晌,他笑了,笑容的不自然令她起疑,她扭头,瞥见他湿润的粉眸,又打消了猜疑。
原来,他的笑是出于自嘲。
格缪说:“不会有那样的人喜欢我,你知道的,客人,我的身体——”
他突然说不下去。
他想要佯作轻松把事情说出来,他失败了,伤心、自卑令他的身体颤抖。
得有个人抱住他才行。
谁呢,那个人是谁?没有别人了,只能是你了啊,林安!
林安又一次听见内心声音的感召,这次她听从了它,她抛弃她的底线,一把抱住Omega 。
“格缪,我喜欢你,我不在乎你的身体,我在乎的只有你,你这个人,你的灵魂,你的一切。”
这话夸张得没边,0277号躺在维修床上翻了个白眼。
单纯的Omega青年却全都信了,他脱去手套,回抱住她,眼泪打湿她的衣衫。
“客人,客人,我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你呢?”
“没关系,现在遇到也不晚嘛。”
林安有一种自己濒临悬崖的感觉,前方会是什么呢,被缠上,被威胁结婚?
可那也是未来的事情了,不是吗?
今天只考虑今天的事。
所以,“格缪,今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她发出了邀请-
“你连性冷淡的Omega都不放过,你是人吗,林小姐?”
“冷静一点,许律师,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就只是抱在一起,聊了一晚上天。”
“你以为我会信?”
“真的,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痛苦,而他又有多么无动于衷。”
“因为你不是一个Alpha。”
“啊,可能是吧。”林安笑说。
可她昨天就是一个Alpha ,她对格缪狂放Alph息素,他都没有感觉。
苦了她了。
她只能从后|面悄悄蹭|他,勉强纾解,到了零点她变成Omega才睡着觉。
今天,她的Omeg息素对面前的Alpha律师来说,其实就和昨晚格缪对她一样折磨。
许恩然努力和她保持距离,不让她的气味扰乱自己的思绪,可惜没用,没一会他就屈服了。
林安笑眯眯地摸他的胸|口打发时间。
他说好的不让她摸,可规则这种事t,被打破一次就会被打破无数次。
许恩然咬牙,表情不快地瞪她,心里……他说不清他是否暗爽。
至少,他想,他没有叫住声,他保持住了Alpha的尊严。
“呀,他来了。”
Omega的手离开了他。
许恩然怅然若失,转头,看见她头朝上,望着天空的车辆。
莫古一号,这款天价豪车正从空中倾斜,降向地面。
许恩然意识到来者不是普通人,他推眼镜,侧身,望向车停的地方。
林安弯腰和车里的人说话,他们欢声笑语一阵,来者从车上下来。
他颀长、挺拔的身姿一下子暴露在阳光下,阳光随后扫向他的脸,照射出他漂亮的容颜。
许恩然看着他,一眼认出这是一个Alpha ,而且,眼熟。
路家这一代的独子路迟。
他的脑海里蹦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然后,出于职业本能,他朝那个人走近。
中途,他被迫停下步伐。
因为几步之外正发生不容外人靠近的亲昵事情。
路迟手扣着林安的后脑勺,低头,吻她,一个漫长、热烈、仿佛不准备停歇的吻。
许恩然目视着这一幕,眼镜快从他的鼻梁上掉下,他满脸惊讶,心脏感到酸涩的疼痛。
接着,他为了安抚自己,在心里想道:这个人可能还不知道她的事,可能还不了解她的性取向。
等他发现,他就会懊悔,会离她而去,而自己还站在她的旁边……
路迟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事?
他一路来这,看见另一个Alpha,他的思想立时被这个人同她可能的关系占据。
做了吗,还是没有呢,还在挣扎吗,和他当时一样挣扎吗?
他希望这个人一直挣扎下去,一直维持Alpha的尊严,永远、永远不要屈服。
因为,她有他就够了。
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做,不需要再来其他男人,尤其是不需要再来其他Alpha 。
您就算再有新的男人,也不要是Alpha了好吗?
路迟结束了同她的吻,手抚着她的脸,棕眸可怜地望她,递出这般话语。
林安猜到大半,心想:真的吗,小迟,那我新认识的Omega是不是该介绍给你认识呢?
她笑着掩藏下心思,说:“小迟,他是我的朋友,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误会。”
她说的是真话,她和许恩然亲都没有亲过。
于是,路迟再怎么瞧她,也无法从这句话里找出破绽,当然,她说谎,他也会假装看不出。
是真话那就更好了。
路迟紧绷的精神得到放松,那位Alpha这时也朝他们走近,他友好地朝他递出一个笑容。
“你好,我听说你是学姐的朋友。”
“朋友?哦,可以这么说,林小姐是我见过最有趣的Omega 。”
许恩然带着职业假笑,递出自己的名片,他看见路迟收下它,心中第一想到的却不是工作。
他想的是,未来某天,他要如何不经意地将她的性取向透露给他。
‘路先生,你看中的Omega与你取向不合,我真遗憾,可我还是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不忍心看见你这样的好人上当受骗,唉,离她远点吧,再见。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绿绿的营养液,好久没收到了
第32章
多少天,多少天没有再见到这个人了?林安站在房间里,睥睨着地板上的男人,想道。
这里,整个房间只有她和简铄两个人。
许恩然被她打发走, 路迟被她安排在门外, 她禁止路迟进来, 她叫他来是为了以防万一。
以防剧本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
林安举枪,瞄准地上男人的脑袋,扣动扳机, 古老的子弹瞬时射出, 硝烟起, 又散。
简铄毫发无损。
她射歪了吗?她拧眉, 射出第二发, 这次有些近了,可还是掠过他的头发射到地板。
可恶!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的时候,简铄醒了,他睁大眼睛,绿眸死死瞪她。
“你为什么在这?”
“因为是我叫人把你抓过来的, 你知道吗?赎你出来还花了我七百万。”
“那你……现在……拿着枪是要做什么?”
“杀你啊,还能是什么呢?”
林安冷笑了一声,她不懂简铄问的什么问题,她更不懂,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简铄此刻看她的目光奇怪极了,不是厌恶,不是憎恨,而是一种近乎期待的恶心表情。
他有病吧?
他有, 她很快发现他有。
先前的几颗子弹没有伤害到他,还将他的桎梏解开了。
他的双手得到自由,他猛地跃起身体,扑向她,却不是为了反杀,而是……为了求|欢。
“长官,○我!”
林安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察觉危险便踢翻他,将他压到|身|下。
随即,她才缓过神,自己听见的是什么。
她还是不敢相信,“你在说什么啊?”
简铄望着她,口水直流,表情像饿了多天的猎犬看见骨头,“求你了,○我。”
林安这回真的困惑了。
简铄猜到,他解释:“你肯定觉得我有病,其实我也觉得我他*的有,但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
“是你那样对我,让我的身体变得奇怪,我现在已经没办法○起,我一想到你就失了。”
“别说了,好恶心。”
“可就是这样,我现在闻到你的气味,我失得不行,你摸摸我,用你的手○进来,快点!”
“神经病吧你!”
林安忍不了了,又杀不了他,她挥臂,拿手里的枪抽他的脸。
这正合他意。
简铄立时抱住那柄枪,舔|枪|身。
“就这个,长官,您亲一亲它,给它一点你的气味。”
“……滚。”
林安起身,把他从自己脚边踢开,她看着这个人,心里感到阵阵反胃。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这样不就好像、不就好像……林安手攥紧胸前衣衫,突然感到呼吸困难。
视野里,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画面浮现在眼前,那是另一条时间线里的她。
假如她没有发现她是炮灰,假如她没有性别错乱,假如那天办公室里的剧情按照剧本向下走。
有一天,她会失控,她会姿态凄凉地求他。
就像他现在求她这样。
“——”
“————”
只是杀了他,只是看他变成这样,是不足够的,林安。
林安仿佛听见从遥远的方向传来的自己的心音。
她点点头,采纳了她的愿望。
“路迟。”
房间外的青年听到这声呼唤,立刻推门而入,他一进来,就看到地上的荒唐。
简铄,她的下属,在拿着那柄枪……
路迟移开视线,“长官,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安什么话也不说地,走近他,埋进他的怀抱。
路迟张开手臂,犹豫了一会,才将她抱住,因为他感觉到她在发抖。
简铄是不是对她做了不好的事?
念头甫一闪过,便无法容忍,况且他本就知道他曾经对她做过什么。
客观来说是她对他做了什么,可有什么区别呢?他有什么资格得到她的亲近?
路迟念头落下,抽出腰间的枪,朝地上的人射了出去。
林安听见简铄嘶喊的声音。
哈,还真是这样……她如何都杀不了简铄,路迟轻松就做到了。
路迟低下头,看她,他想要确定他有没有做对,却见她的黑眸里盈满了奇怪的情感:嫉妒。
您为什么要嫉妒我呢?
林安低头,敛下眸光,“小迟,不要杀他。”她轻声道。
路迟叹息,“您太善良了。”
“不,我的意思是,不要只杀他。”
“诶?”
路迟感到掌心冰凉,她塞给了他一把刀,他不懂,又马上就懂了。
您要我……是吗,您就这样憎恨他吗?
路迟的心底品尝到了一丝罪恶的、不该有的喜悦,这不符合他经受的教育。
他不该伤害人,不该无故杀人,更不应该折磨人。
可他正要这么做。
他手遮住她的眼睛,附耳与她说:“我会做到的,您不要听,您不要看,都交给我。”
他去了。
一会会的时间他就将事情解决,房间里只响起一声杀猪般的叫声。
谁会在乎猪叫呢?
林安睁开眼,看着地面上失去了Alpha引以为傲的物件的男人,她微微一笑。
她转身,对一切失去兴致般离开,那男人竟然还在往她的方向爬动。
他的手臂抱住她的一截脚踝,欣喜非常地舔了上去。
林安蹙眉,眯起眼睛,想要把他踹开,有人替她做了这件事,同时,另一声枪声响起。
“他死了吗?”
“死了。”
林安点点头, t笑着走出房间,她想事情就像因果般得到了闭环的解决。
《渣A被军校顶级A制裁了》。
是的,现在这样才叫制裁,上他算什么制裁?不具名的傻○作者,我帮你修正好了,不用谢-
林安出了房间,收到许恩然的电话,她大致和他说了发生的事情,他说,问题不大。
“把这些事推给科技会就好了。”
“也行,你和路迟商量。”
她不想插手这件事了,他们要是连解决这种事情的能力都没有,就快点从她的生活里离开。
她呢,现在需要休息。
可看来休息的时光还没有到来,她在浏览简铄的光脑,她发现这个变|态藏了很多她的照片。
“恶心死了,恶心恶心恶心。”
她一边说,一边划过去,她听到她旁边的青年呼吸变得急促。
她回头,瞪他,“你在偷看?”
路迟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脖颈,说:“您太漂亮了。”
林安亲他一口,“别看这些,我下次送你一张。”
路迟点点头,听话地闭上眼睛。
林安继续翻动光脑,她想要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对她的“犯罪”不利的东西。
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点,是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关于路迟,简铄极尽言语,阐述路迟和她的关系多么暧昧、多么扭曲。
信的结束语是在说:假如您不希望这些事情传出去,就将钱打入我的账户。
哦,是勒索,所以这封信是发给路迟的家人的,哪位家人呢?
林安拍了拍路迟肩膀,让他睁眼,看看他认不认识收信人的地址。
“这个好像是,”路迟思忖着说,“爷爷的。”
“……”
“长官,您怎么了?发给爷爷不是很好吗?爷爷知道我们的关系呀。”
“…………”
林安难以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自从她发现幕后黑幕大有可能是路易斯后,她就不想再和那个人有联系。
简铄,你好该死啊。
简铄,你怎么死了都这么该死啊!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路易斯对那封邮件视而不见,或者它干脆被邮箱屏蔽成广告邮件。
但愿如此……
希望的落空来得非常快。
还不到半分钟,她和路迟便都听见天空上方刮来的巨大“风声”,看见“乌云”蔽住天空。
飞船,这种只有卡莎或类卡莎人士才有权限使用的驾驶器,昭示了来者的身份。
更别说,路迟已经说出口了:“是爷爷的飞船。”
林安好想死。
她还非得强颜欢笑,注视飞船降落,并笑着迎接从门里优雅迈出的长发男子。
路易斯还是那么美丽,如同古老画像里走出的美少年,一举一动都带着不真实的迷幻感。
他站在阶梯上,受黑色长发包围,纤弱身子迎风摇曳。
他举手,抵唇,咳嗽了一声,看起来病弱得马上要倒下去。
呵呵,真能装。
林安心里冷笑,目光却受他吸引,她投向他的目光比起警惕,还是爱慕更多。
身体总是该死的诚实。
路易斯戴着黑手套的左手撑在栏杆上,好一会,他结束咳嗽,支撑身体转向地面上的他们。
他看见路迟,微笑,接着,他看向她,还是微笑,这两种笑容没有区别,一样温和、慈祥。
“我看到邮件立刻就过来了,那个人没有对你们做不好的事情吧?”
“没有,他,爷爷,我已经将他……”
路迟说不下去,他唯恐受到路易斯的批评。
路易斯的目光里却只是多了担忧,“小迟,需要我的帮助吗?”
路迟摇头,“不用,爷爷,我来就好。”
路易斯点头。
林安侧目,观察路迟对路易斯的态度,她发现他爱死他的爷爷了,他对他的爷爷信任至极。
确实如此。
路迟准备去处理简铄的事,走之前,他对路易斯说:“爷爷,帮我照顾一下我的朋友,好吗?”
林安想说“不用”,路易斯在她之前开口:“好啊。”
林安咽下去了她的回答,目光迟缓地投向阶梯上的长发美人,她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害怕他。
想想,想想,她之前都是怎么看路易斯的?
哦,她想○他,是的,她应该这样看他。
她不断变幻自己的目光,可是好像怎么变都不对,有些事情只能发自内心,不能伪装。
比如好|色。
她对他的恐惧已经盖过欲|望了。
路易斯静静看她,黑发簇拥下的笑颜仿佛在欣赏、享受她的挣扎。
半晌,他主动邀请她道:“外面冷,到飞船里来吧,林安,里面没有其他人。”
林安:“……”
这是勾引吗?这是试探吗?她直接回答“好”会不会显得太做作了?
她马上便失去选择的权力。
“嗯?你为什么还不进来,难道说,你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
路易斯回眸,盯视着她,黑色的眼睛里笑意旋而散尽,变成指挥官式的目光。
这句话于是就变成了命令——
作者有话说:收到营养液了,谢谢还有地雷,谢谢
最近数据凉凉的,你们的评论、追订温暖我心,感谢
第33章
装潢简约、银灰色调的飞船里,路易斯一身黑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像个国王。
那么,侍从一定是他面前的黑发女性。
林安站立着面对他,不敢出声,不敢坐下,遑论离开。
坦白说,路易斯没有那么可怕,他美得引人犯罪,腰肢更是细得不像指挥官像不可描述的职业。
林安即使到了今天这种紧张的摊牌时刻, 还是忍不住对面前男子做无尽遐想。
没准,他也没有要和她摊牌,他也没有她想得那么可怕。
幕后黑手、指挥官的目光……说不定都只是她的幻想呢?哈哈, 好吧,她不信。
那位被她揣测或者遐想的将军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划破整座飞船的静谧,悦耳回荡在空间里。
“林安,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林安摸不准这是不是试探,她先客套道:“您是伟大的路易斯将军。”
路易斯微笑,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奉承话。”
林安问:“那是?”
路易斯交换了交叠的双腿,手缓缓支向下巴,“坏孩子林安是怎么看待我的?”
林安的视线驻留在他修长的腿上,她怀疑他在勾|引她,于是,她想,她知道她要怎么回答了。
这就是你想听的吗,路易斯?那好吧, 坏孩子林安是这样想你的——
“我想要○你,在书房,把你推倒在桌,看你乌黑的长发铺满桌面。
“我握紧你的手,你望我,用你性|感的声音恳求我不要继续。
“我说,不行,路易斯,我想要你。
“你说,我们年龄相差太多,你是路迟的爷爷。
“我说,我不在乎这些事,我打听过了,你还没有过妻子,那我就是你的妻子。
“可我不喜欢被人叫奶奶,这你要和路迟说清楚,嗯,对了,我也不介意我们三个……”
林安声音急停。
因为假如人的目光可以具象成刀,她的双眼、舌头已经毙于路易斯的刀下。
为什么啊,这不是他想听的吗?
好吧,她承认,她有一点说过头,有一点兴奋过度,可这也是他让她兴奋的。
是你的问题,路、路易斯……
她的思考也停止了。
路易斯不知何时解除了两腿交叠的坐姿,改为正坐,他十指相扣,置于身前,神情淡淡。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忽地勾起唇角,笑了。
他笑完,停一停,再笑,反复这般,每一层笑都冰凉如吸血鬼看向自己的食粮。
林安快被他吓哭,“我错了,路易斯将军。”
路易斯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冷笑着,评价她:“胆子真大。”
“……”
“而且,好像还是出自真心?”他的语气不可思议。
林安诚实道:“是真的,我是真心想要○你的。”她觉得,这种时候干脆承认会比较好。
她是对的。
路易斯眸中的冷意果真散去一点,也可能是,到了极限。
他再次笑,这次的笑既不温和,也不寒冷,而是仿佛活了两百年未曾见过这种新奇的事。
他回味着什么一般,低头静默,半晌,他摇了摇头,昂起下巴,看她。
“至少,你帮助我打消了一个猜疑。”
“嗯?”
“‘他’还没有找过你。”
林安明白他话里的“他”是谁,她主动说:“我和卡莎从来没有私自联系过。”
路易斯的黑眸里流露出少量满意,“以后也不要有联系。”
“好。”
“乖孩子。”
“!!!”
居然被夸奖了。难道是蒙混过关了?难道他就不怀疑她知道副本的事吗?
不,不对,他是毫不怀疑她知道副本的事。 t
他只是判定她还没有为卡莎工作,而想要将她拉拢到他的那边。
那么,他和卡莎的矛盾是?
林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或许答案还在副本里,而这是她无从得知、也不能询问路易斯的事。
一个知情者有被利用的价值。
一个一无所知的人就只有被抛弃一个结局。
林安思忖,她需要将“知道”并“对路易斯有所图谋”的形象贯彻下去。
这会让她显得容易被他控制,至少,表面上如此-
许恩然和路迟面面相觑,彼此的Alph息素在空中激烈对撞,表面又和和睦睦。
谁叫他是她的朋友?
路迟当真觉得许恩然就是她的普通朋友,可他又提防,他会不会暗恋她。
许恩然则清楚路迟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们亲过、抱过……至于,最后一步,他们不可能有。
哪个Alpha能够接受自己被○?许恩然不信。
于是,他想,此刻是一个大好的告诉这个Alpha真相的机会。
“路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
路迟温和地拒绝,他心想,这个人是不是要告诉他他暗恋她?
他不想听。
许恩然被他回绝,不死心,两人一边拖动尸体,他一边继续寻找说话的机会。
“其实林小姐她——”他找了个空挡,开口。
“他是不是还没有死?”路迟打断他。
许恩然冷哼,心想,这个借口太假,可马上,他发现路迟没有说谎。
简铄真的还没有死,眼睛都睁开了。
“路先生的枪法似乎不太好。”许恩然不放过呛情敌的机会。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路迟说。
许恩然听他话说得诚恳,语塞,手离开“尸体”,“等我走远,你再补一枪。”
“为什么要等你走远?”
“怕硝烟反应。”
“没关系,这把枪不会检测出反应。”
路迟一边说,一边拔|出他的枪,许恩然认出这是一把违|禁|品,军用枪。
没有化学反应,难追溯源头,犯罪的好武器。
青年举它的动作却生涩非常,简直浪费,他面对地上睁开眼睛的活人,发现自己下不去手。
要是她在这就好了,他想,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做到。
“林安——”
地上的男人突然开口。
路迟和许恩然同时看向地面,他要说什么,他又想说什么侮辱她的话?
路迟的枪口已经下意识瞄准他,适才“下不去手”的那个人宛如和他不是同一个人。
简铄翕动嘴唇,用尽他生命最后的力气,将他刚刚得知的“真相”大声告诉他们。
“林安不是Omega,她是一个Alpha!”
他濒死,回忆他的一生,从过往的碎片中拾到这一“真相”。
他确定,他闻到过她的Alph息素,他也确定,她的力气不是一个Omega该有的。
哈,你们这下该知道了吧,你们都被骗了,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她是Alpha,一个恶心的假扮Omega的Alpha! ! !
然而,吊诡的是,他视野里的两个Alpha男人对此只是偏头,和对方相视一笑。
他们的表情像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笑完,其中一人手腕下转,枪口对准他,送他上了路-
‘林安,我无所谓你平常在哪里,但我找你的时候,你必须第一时间来见我,明白吗? ’
离开飞船前,路易斯双手交叉,眼神冰冷地下达了这一命令。
林安想,她和格缪的事看来已经被他发现,他这是在暗示她不要在熊爪区定居吧。
她本来也没这个打算。
她和格缪只是露水情缘,他性冷淡,他们不会有结果,她计划今天就找个借口和他告别。
而在那之前,她要先把路迟和许恩然安排好,要真让路迟遇到格缪也够麻烦的。
事情比她想象得容易,那两个人忙于处理简铄的事,对她今晚留宿在哪都不过问。
实则,许恩然不问也猜到了。
她今晚肯定和格缪在一起,是的,她准备甜蜜地握住那个Omega的手,和他说“再见”。
她心里酝酿告别说辞,车慢慢开到霓虹营地的门前,她一下车,就看见格缪。
格缪双眼通红,明显哭过。
“怎么了?”林安问,心想,他不会是发现她要和他再见的事了吧?
他没有,他哭的是其他事,“客人,0277号的情况很不妙!”
“我昨天看到他,他不还好好的吗?”
“今天突然就不好了,可能是哪个零件我没有修好,我……都是我的错误。”
格缪又开始哭泣,他哭得难以自持,人像随时会向后晕倒。
林安扶住他,说:“冷静,格缪,你先告诉我,现在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格缪犹豫。
林安说:“你不用担心钱。”
格缪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那个办法有记忆上的副作用,我不确定他、不确定客人你愿不愿意。”
“什么办法?”
“恢复出厂设置。”
林安顿住很久,说:“这么做,他会失去从被生产当天到今天的所有记忆,是吗。”
格缪点头。
林安又停顿了好久,这次,她弯起唇角,说:“好像也不坏呢。”
格缪惊讶,“客人,你为什么这么说?”
林安说:“我之前说谎了,我和我的仿生人关系其实非常一般,我伤害过他,他讨厌我。”
格缪抓住她的手,摇头说:“可你明明是那么好、那么温柔的人呀,客人!”
林安:“……”今晚之后你就不会这么想我了。
林安低头,避开同Omega单纯的粉眼睛对视,她感觉即将告别他的自己渣得过分。
算了,他们的事一会再说。
“走吧,带我去看0277号,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恢复出厂设置。”
……
0277号已经无法回答这一类的问题。
维修床上的仿生人像个瘫痪的病人,不能动弹,鼻腔不断喷出机油,目光呆滞,望着天花板。
可他看见她还是起了一丝反应,他拼命弯曲他的手指,试图从固定架里挣脱出手伸向她。
林安无从判断,他是想要握她的手,还是要打她,反正她主动握住了他的。
登时间,他的手安静了下去。
原来是想要握手啊。
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她把那个问题抛出,问他。
他再度变得激动,手努力捏她掌心,可那力度连一颗草莓都无法捏碎。
林安思考这是“不”的回答,可是,“你要是因此死了,该怎么办?”
“……”
“我会伤心的哦,我为你也花了不少钱啦。”
“……”
“况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在乎这段记忆,迄今为止,你都没有遇到什么好事呀?”
“……”
林安压低声音:“‘天堂’的时候,那些被你杀死的人,还有我,你都讨厌,不是吗?”
0277号的下颚左右发生了一毫米的震动。
林安想了一会,懂了,“你在说,你不讨厌我?”
这次是上下震动。
林安微笑,“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0277号一动不动,她明白,他在用这个表示拒绝。
可她不懂,他在执着什么,他不会是……害怕忘记她吧?她对自己的魅力素来有信心。
“别担心,你忘记了我,我们还可以重新认识对方嘛。”
这句话竟然真的有用,0277号握住她掌心的力度松了下去,只是神情看起来更绝望了。
为什么?
0277号,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安很希望能够知道他的想法,她转头,问格缪,能不能读取到他的脑内信息?
仿生人所有的思想都由二进制构成,可被解读。
可惜——
格缪目露哀伤,“客人,这会加重他的身体负担,他的‘心脏’会因此烧掉的。”
心脏即泰坦公司生产的那枚芯片,假如它受到破坏,那便等同提前宣告仿生人的死亡。
林安的手离开维修台,“我明白了,就那么……做吧。”
“客人,你确定?”
“我确定。”
不,我不确定。林安望着0277号,向后退步,她不知为何有一种感觉:此刻即永别。
也许这是她的错觉。
两小时后,她走进工作室, 0277号几乎完好无损、神志清明地坐在维修床上。
他只是忘记了她。
林安不得不重新对他做自我介绍,不,她还没有对他做过自我介绍。
她说:“你的编码是0277,我是你的主……朋友,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她把准备好,其实昨天就准备好的电子合同,拿出,请他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份礼物名叫自由——
作者有话t说:感谢绿色
第34章
0277号的身体历经长久维修,电量严重不足,格缪将他送进了输电室。
格缪出来的时候,看向房间里的女性,害羞一笑。
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于是,即将迎来甜蜜、温馨的二人时刻。
可对林安来说,这也将会是他们的告别时刻。
她目视着纯洁的Omega的靠近,感觉自己的腰被他用手臂温柔扣住。
多么奇怪,拥抱是哪怕对性毫无兴趣的人也不排斥的行为。
淡淡的幽静花香伴随他的动作扑向她的鼻子,即使她今天是个Omega,她也被他吸引。
可惜, 可惜, 他性冷淡。
而她是个声称自己对性没有兴趣, 实则欲|望|高|涨的女人。
她闭了下眼睛,在短暂的自我责怪后,睁眼,残酷地对格缪开口。
“格缪,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她才刚这么说,格缪的身体便僵住,他收回双手,退后一步,粉眸变得湿润。
“客人,你要离开我,是吗?”
“……”
“客人,你在想,我为什么能够猜到这件事?”
“嗯……”
“因为从我和你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毕竟,我是个‘残废’。”
格缪强颜欢笑地说,一边说,一边眼泪大颗落下、浸湿工作室地板的地毯。
林安望着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被罪恶感啃食。
残废?他也不至于说自己残废吧。
要么,“你和我去岩城?”她想到苏禾的话,提议道,她很有钱,养一个Omega绰绰有余。
格缪的回应是摇头。
林安问:“你不愿意?”
格缪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想做小三。”
“什么小三,哪来的小三?”
“您不是家里已经有一个Omega了吗?”
“哦,你说他啊,没关系,我回去就和他分手。”
反正也没有交往过,反正她有两个家可以来回跑。
林安计划完美,格缪却还是无法接受她的提议,他摇头,哭泣,说“再见”。
林安怔住几秒,确认她听见的“再见”不是错觉,没想到和他告别这么简单!
太简单了。
简直就像他根本不在乎她离开似得。
林安立刻挥去这个想法,她非常自信,她不怀疑他人对她的喜欢可能是伪装。
或者说,即使是,她也不在乎。
她临走,还手抚着格缪的脸,预备给他一个告别吻,管他想要还是不想要。
格缪没有拒绝。
吻,通常意义上的吻,就和拥抱一样是纯洁的行为。
林安也是准备纯洁地亲吻他,只是她品尝到他的信息素,理智受到折损。
她手托住他的腰,不知不觉向下深|吻了他,她吸|吮他的气味,不顾他的身体会不会有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
他冷淡得呀。
她昨天那样释放Alph息素,他都无动于衷,他今天又怎么会、怎么会——不,不对劲。
房间在升温,怀里的男子融化般倒向后方的工作台,他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喘|息。
林安听出,这不是正经声音。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她清楚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她转身就要跑。
她晚了一步。
Omega已经抓住了她,他的手臂、小腿像水母的触|手般牢牢贴向她。
然后,触|手下探,却什么也没有探到。
他震惊,她尴尬,这是因为她没有想到他会发|情,他没有想到她不是Alpha 。
准确来说是今天不是。
林安不能这么说,她只能告诉他:“格缪,我其实是一个Omega 。”
格缪呢喃:“ Omega……”
他好似已经无法理解词汇,他的意识太换散,他的粉眸里焦点尽失,只剩下渴求的欲|望。
他想要。
他难受得快要死了……
“ Omega也可以,”格缪说,“你帮帮我,你快帮帮我。”
他又哭了,他的腿还缠在她的腰上,他一用力,便将自己的身体送进她的怀里。
他死死缠住她,后颈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她的眼前,他的腺体已经红|肿。
果然是发|情了。
而且,很有可能,这还是他分化以后的第一次发|情。
林安感到亚历山大,他为什么一个吻就这样了?算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
她绝望地低下头,啃上他的腺|体,她轻轻|舔|舐,循序渐进拿虎牙尖端刺|进他的腺体表层。
她不觉得她注入Omeg息素能有什么用,可她还是那么做了。
有用。
格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侵|入他的肌肤,混入他的体|液,很甜很甜,又有着淡淡酒香。
他被这种酒香包围,醉得昏沉,他感觉他像变成了一朵花,在向外喷洒花粉,招引人的靠近。
还想要。
再多给我一点,求求你,好舒服……
他没有力气说这些,还好,Omega的本能让他用气味、体温代替话语引|诱了对方。
林安早已丧失尽力的本心,她在格缪的勾|引下,步步沉沦。
她真的在搞他了,就是缺少工具,手好累啊。
“嗯啊,客、客人,柜子里,嗯,柜子里有那个,有仿生人的那个。”
林安秒懂-
事情结束的时候,格缪还在哭泣,他真真像是个水做的Omega ,各种意义上都是。
林安吃着糖果,秉承进|入|者的素养,出声关心他。
“格缪,你为什么又哭?”
“我在想过去的事情。”
格缪在桌子上侧身,粉眸朝向她,说。
“过去?”
“嗯,上学的时候,大家都笑话我,说我是怪胎。”
“因为你晚分化吗?”
“我分化后他们也嘲笑我,我基本上没有过情热期,这种事情瞒不了人。”
“哎,你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能这样单纯、善良真不容易。”
格缪没有回话,他静静看她,粉色的眼睛弯了起来,盛满餍足的笑意。
半晌,他重复她的话:“单纯,善良。”
“嗯?”
“真是适合我的词汇呢。”
“是啊,很适合你。”
林安随口附和,她的注意力从他的身上移走,在想离开的事。
她是肯定要离开的,问题是,他愿不愿意和她走。
她问了,格缪这次给出“好”的回答。
他从桌上撑起身体,虚掩在他身上的衣衫滑落,白玉般的身子映入她的眼中。
她慌张丢给他自己的外套。
他接过,举起来靠向鼻尖,他一边闻她的气味,一边再次回答:“好。”
林安说:“你不用回答两遍啦。”
格缪抬眸,粉眸目不转睛地盯她,“我怕你反悔,客人。”
“我怎么会反悔?我很有钱,房子也很大,只是我怕你放不下这家店。”
“店交给苏禾就好,关了也行,没关系的。”
“我以为你很爱这家店呢。”
“我只是无处可去,我走到哪就被哪的人嘲笑,只有这里还好一些。”
“以后不会了,以后你有我了。”
林安从椅子上跳下,步向格缪,她张开手臂,作拥抱状。
格缪没有进入她的怀抱,他伸直手,从她的嘴巴里窃走棒棒糖。
林安说:“你想吃,我可以给你一根新的。”
格缪低头,含住糖果,说:“我喜欢有你味道的。”
林安笑笑,说“好吧”,她心里感觉怪怪的,她感觉格缪好像和她认识得不太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他和她发生了关系?
她听说,有些Omega初次后会很依赖对方。
她的思绪暂停,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音乐声,她听出这是她常在车内听的音乐,是小粉。
“我的车好像出故障了,我出去看看。”
林安说着向外走,她感觉到阻力,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角被攥住。
她皱眉,“格缪,你松手。”
格缪望着她,说:“客人,我想和你一起去。”
“可我只是去门口,几步路的事。”
“那我也想一起。”
“我不要,我不喜欢我的恋人和我寸步不离,我家里的那位就是这样,他让我感觉很累。”
“……好吧。”
林安看着格缪的手指依依不舍地滑下,她松下一口气,她想她真的不喜欢粘人的男人。
好烦,早知道他是这样的Omega,她就不该吻他。
算了算了,事情已经发生,她还是要对他负责的,她会养他的……嗯。
林安想着这些事,走出霓虹营地,走向自己的车,她打开车门,钻进去,坐下。
“小粉,你为什么播放音乐?”
回答她问题的是车的引擎声,车启动了,并开始用它能达t到的最大车速行驶。
林安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系,后脑勺受到反作用力冲向椅背,她被砸得头晕脑胀。
可同时,她感觉脑海里的思想变清晰了。
一些早就觉得不对劲的事,一些藏于对话、藏于神情里的秘密,缓缓露出了脚。
林安心中一凛,自言自语道:“格缪。”她的牙齿在打颤。
车子这时已经开离霓虹营地十公里。
小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人,有一件事我要告诉您,是关于0277号的事。 】
“你说。”
林安闭上眼睛,她已经猜到是什么事。
【由于这里的信号不好,我搭建了私人网络,并共享给0277号,我以为他拒绝了我的共享。 】
【原来,他接受了,他只是一直没有使用,他直到最后才使用了它。 】
【您能理解……我说的最后吗? 】
“我能。”
【他用我们的网络留下了一条只有我和他能看见的信息,现在,我把它告诉您。 】
【他说,‘快逃’。我想,他可能到了最后——】
“小粉,你不用一直说最后,你可以说那个词。”
【嗯,好。我想,他死前,他的心脏被拿离身体前,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事,主人。 】
“我知道是什么事,他发现是谁当时从背后伤害的他。】
【主人,您认识那个人? 】
“我刚刚和他干|完。”
【……】
小粉沉默。
林安也沉默,她的心灵在遭受拷问,问她怎么那么愚蠢,怎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不对。
固然,从0277号踏入这里开始,他的命运可能就已经被注定。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格缪说他们不会真的对我下手,他是对的,每次都是我先动手。 ’
‘熊爪区的人都说,科技会对我们店够好的了。
‘还有人说,科技会的首领绝对是看上格缪了,才会一次次那么放水。 ’
……
科技会,科技会。
林安默念着这个组织的名字,感到脊背一阵阵的冰凉。
第35章
林安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周二,她变成beta ,她该去斯谬莱特上班。
可她抵达斯谬莱特的时候, 她发觉某种时刻存在的力量消失不见。
她试探着留在车里,等时间过去,等到中午,等到下午两点,她还没有走进公司。
她翘班了。
她竟然成功做了如此大逆不道、违背剧本的事!
随后,她想到原因,这是因为简铄死了。
剧本里与他相关的剧情从此都被“ Skip”跳过,那么,该在他之前死去的她也被跳过。
跳过, 换言之就是结束,就是杀青,就是自由。
她自由了——
固然,只是一个剧本,只是一星期三天的自由, 她还是感动地流下眼泪。
随后,她后知后觉,这份眼泪不仅是为了自由,也是为了代价。
她赎出简铄花的七百万。
她人生第一次见到活人死在她面前的余悸。
还有,她派去跟踪、并永远失去对方的那个仿生人。
“0277号。”
她呢喃着这个编号,叹息着偏头,脑袋轻轻碰向玻璃。
“他真的死了吗?”
她自语,也像在问小粉。
【如果您问的是他的芯片,他死了;如果您问的是他的身体,我想他可能还活着。 】
小粉的语气不太确定。
林安比它确定,因为她的光脑刚刚还收到那位仿生人位置更新的消息。
在联邦通过审查、宣布他自由前,她会继续享有知晓他动向的权力。
他,一个使用0277号的身体,可芯片已经是他者的陌生人。
林安对他不敢兴趣,她拖动手指,预备将监控模组卸载,最后一秒,她看见他的位置刷新。
他进入了岩城。
林安:“……”他是一个人来的吗?请他一定要是一个人来的好吗! ! !-
岩城很大,林安想,就算那个仿生人是和格缪一起过来,格缪也未必能够找到她。
毕竟她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告诉他,‘客人’,他只知道她叫’客人’而已。
话虽如此,她的内心还是躁动不安,她连现在每周二四六不用上班都不觉得快乐了。
叶黎觉得快乐。
他高兴,她陪伴他的时间增多,他又不高兴,她为什么每晚都拒绝他去她家里。
“这是因为,”林安说,“我认为适当禁|欲对我有好处。”
叶黎惊得合不上嘴巴,“安安,你真是一个特别的Alpha!”
林安面上微笑,心里苦涩,她不知道有多么期盼周日到来,她的两只手都酸得受不了了。
叶黎要得太多。
叶黎会说,这不是他的错,是她标记过他,才会让他一靠近她,就来感觉。
“安安,你不知道我废了多少条内|裤……”
“不要说这些。”
“你害羞啦?”
“不,我是会想要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你,可为了给你高质量的体验,我必须禁|欲。”
叶黎感动得不能自持,“你真好!”
林安也被自己的鬼话感动,哈哈,说得更真的一样。
太像真的了,以至于叶黎全身心相信,周六这天,他坚持要和她回家。
“明天吧,明天我就可以了,叶黎。”
“不行,安安,我不可以只有一个人快乐,我也想要你快乐。”
“我很快乐啊,我看见你快乐就觉得快乐,你脸红的样子好漂亮,叶黎。”
林安说着情话,试图将事情糊弄过去,叶黎没上当,他铁了心要为她“付出”。
合着他的付出就是要暴露她的性别是吗?
林安烦恼,回家的路上,她悄悄搜索附近外卖,寻找有没有替代品。
没有。
她的A器还是太卓越了……她随便下单了一个差不多的。
到了公寓,叶黎赞赏她把家里打扫得好干净,真奇怪,明明她好多天没回这里了。
“我去洗澡啦。”叶黎说。
“好。”林安等叶黎进去,立刻转身,拿起光脑查看外卖距离。
快了,还有五公里。
到时候,她就用眼罩蒙住叶黎眼睛,说今天是“特别情|趣”。
唉,真的能行吗?科技和真人的区别不是一般大,叶黎真的不会发现吗?
算了,到时候再说……
门铃响了,林安奔向门口,她怕叶黎听见铃声,赶紧把门打开,门外居然站了一个人。
几乎全是机器人、无人机送东西的今天,为什么还会有人来送呢?
太奇怪了。
“这是你们店的特别服务吗?”她伸出手,问。
对方没有回答,也没有把她购买的东西交给她,他只是同她安静地面对面伫立。
有点诡异。
主要是,她看不清他的长相,他穿了黑色兜帽卫衣,个子不高,头又低着,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不过,慢慢,她的视线描摹出了一点。
他的下颚线很漂亮,嘴唇偏薄,浅粉色,往上,鼻型精致,再往上,是眼睛。
她没意识到,她探究的时候,已将人主动送到他的面前。
于是,她瞥见他兜帽下那双含笑的粉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从他面前逃跑的可能。
格缪冰凉的手臂勾紧她的脖子,倾身,封住她的嘴唇。
他亲她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他仿若想要叫她看个清楚,他是谁,他就在这里不是她的幻觉。
林安感觉自己浑身在抖,因为惧怕,因为愤怒……可这个吻又该死的甜美。
她向来抵挡不了Omega的倒贴。
格缪却不是那么满意,他放开她,粉眸盯视着她,手指刮掉唇边晶|莹。
“好奇怪,客人,你的信息素去了哪里呢?”
“……”
“一会Alpha,一会Omega,现在又像个beta了,客人真的好奇怪。”
“…………”
格缪说话的语气平静,神情也平静,他说“奇怪”,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奇怪的意思。
他就像是已经,不,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关系,无所谓,这样的你我也要。 ’
林安从他的眼睛里读出这句宣言,她不寒而栗,身子退后一步,一只脚迈入门里。
“真巧,遇到你,那么……再见!”
她砰地把门合上。
下一秒,门“叮”地开了,门外的人走进来,像回自己家。
林安难以置信地看他。
格缪解释:“我昨天来这里录了指纹。”
林安问:“你凭什么录啊?这是你家吗?你怎么录的啊?”
格缪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注视着她,说:“客人你说,让我和你来岩城,你说,你会养我。”
林安确实说过这些话,可这些话的前提是,她不知道他伤害了0277号。
她直言t :“你知道你对我的仿生人做了什么。”
格缪沉默地看了她足有半分钟后,点头。
“嗯。”
“就‘嗯’?”
“对不起。”
“这是说对不起能解决的事情吗?”
格缪抿唇,平静的粉眸里终于多了一丝困惑,他侧了下脑袋,反问。
“那么,客人需要我怎么做呢?”
“……”
林安还真的被他问到,她要他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能把0277号复活吗?
她明知希望不大,还是问:“你能复活他吗?”
格缪摇头。
林安冷笑,“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走吧,离我远点,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格缪一动不动,只是又一次侧脑袋,乖顺的酒红色短发随他的动作摇曳。
他看起来就像个单纯、处世未深的学生。
林安知道他不是,他是个变态杀仿生人魔,搞不好,还是科技会的重要人物。
她没有问“科技会”,她还是不敢触碰这个话题。
格缪却主动提起:“我不能走,客人,我为了你被科技会赶出来了,我已经无处可去。”
林安没想到他会主动坦诚他和科技会的关系。
也对,他根本藏不住。
可她没懂,“什么叫为了我?”
“原本,我该连那个也一起杀掉,可我怕客人伤心,我悄悄把他留下来了。”
“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你要是真的怕我伤心,你就不该把0277号的芯片换掉!”
格缪摇头,“客人, 0277号的芯片和其他仿生人的不一样。”
林安知道哪里不一样。
格缪看出,“客人也清楚对吗?泰坦公司生产的第一批芯片和其他几批不同。”
“……”
“我们首领给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破坏第一批的芯片,我无法违抗。”
“……”
“可我为了你,还是留下一片别的芯片给他的身体,你看见他,至少还能够想起他。”
格缪语毕,弯起唇角,朝她露出一个微笑,他像是还在问她讨要奖励。
他有病吧? !
林安心里咒骂,她不理他地走向大门,研究他到底是怎么把指纹录入的。
其实她猜到,果然,这里的安保系统被他侵|入了,他居然还是她的同行。
林安尝试把他驱逐,她还没有成功,就听见浴室里面水声停下。
遭了!
她转头,看格缪,“你快走,他要出来了!”
她也不怕暴露另一个Omega在这的事,反正他知道。
“他就是那个客人家里的Omega吗?”格缪问。
林安点头。
“客人说过要和他分手的。”
“不想分了,行吧?”
“原来是说谎。”
“你不也骗了我。”
“那还是客人的谎言更多,客人说对性失去兴趣了,我看不像。”
格缪微笑着举起手里的东西,那个她外卖买来,不知怎么由他送来的替代品。
不过,这个她还真是需要。
她伸出手要去接,格缪递给她却不松手,接着,他又是一笑。
“客人就不怕这是我用过的吗?”
“…………”
林安不知为何,觉得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她气死了,可已经没有时间生气。
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走向他,揽住他的肩膀,“请”他出门。
“格缪,你先走,等他走了,你再回来,我们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真的?”
格缪也不反抗,任自己被她推入走廊,他站在这,像他今天第一次和她见面那般戴上兜帽。
林安说:“真的。”
格缪想了想,说:“我也可以不来,我不想打扰客人的兴致,我可以去其他地方等客人来。”
林安急着他走,说:“你快说,你说哪里,我都会来!”
电梯门这时打开,格缪走了进去,他的回答居然还要她追过去听,烦死了。
她追上去,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听见他的回答:“客人的另一个家。”
第36章
格缪走了,外卖也走了,这里只剩下一个无能为力的beta和等待她宠爱的Omega 。
林安从未洗过这么久的澡,她恨不得洗到零点,那她就是一个Alpha了。
叶黎等不及, 还没过两小时, 他就在外催促:“安安, 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林安大惊。
叶黎噗嗤一声笑了。
“我开玩笑的,虽然我也很想试试这样的事呢, 可惜你家太小, 下次去我家吧。”
“你家也没有很大吧?”
“我还有一个家呀, 你没有去过, 那个房子要大好几倍。”
“叶黎,你为什么这么有钱,你做什么工作的啊?”
“我偶尔会接广告,就我星推发的那些,不过主要……还是靠家里。”
叶黎的声音轻了些。
“你家很有钱。”
“嗯,我不想谈论这个……安安,我们为什么要在洗澡的时候说这些?出来再说嘛。”
因为她想要拖时间。她到底还是无法把时间拖过零点,怎么拖?现在还不到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