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林末前脚走,加百列后脚回来,他的手里抱着一大瓶新买来的伏特加。
“早上就喝酒?”林安笑着问。
加百列没有回答,他立在门口,朝房内耸了耸鼻子, 疑心的表情像极了猜疑妻子出|轨的丈夫。
她也确实差点就“出”了。
“林, 你喝可乐了?”加百列问。
“嗯。”
“吃完早饭就喝碳酸饮料不助于消化。”
林安挑眉, “难道酒就助于?”
加百列抿唇,“林,这不是给我们喝的, 这是……温晚要的。”
“啊?”
“他闻到你的气味, 发了疯, 我告诉他只是一瓶普通的伏特加, 他要我拿给他看。”
“于是你就出去买了一瓶?”
“嗯,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行,林,你觉得呢?”
林安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想, 我可以帮帮你。”
她说着,将伏特加从他的掌间抽走,她把它抱在怀中,释放出信息素包围了它一会。
半晌,她把酒归还给加百列。
加百列接过,眼睛却不看酒看她,他注视着她的黄眸里情感炽热如岩浆。
“林,”他向前半步,“你好香。”
林安有种他要原地发|情的不祥预感,她赶紧伸手将他推到门外。
“你把温晚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见我吧,拜拜。”
她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温晚拿到伏特加,将门砰地合上,他背靠门,抱着酒瓶,喘|息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屈身,嗅闻。
嗯,没错,是这种气味,和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
“林安,林安,林安,林安!”
他痴痴地对着酒瓶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开始时饱含爱意,后来时斥满了埋怨乃至憎恨。
没错,他是恨她的。
他要如何做到不恨她呢?他无法忘怀,那天慕夏是怎么对他炫耀她和他的关系的。
‘少爷,我们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做的,你看,这里还有她的衣服呢,她留给我的。
‘呵呵呵呵,少爷,你在羡慕我吗?
‘你没有必要这样看我哦,少爷长得如此漂亮,假如精神正常一些的话,她也会爱抚你吧。
‘可惜是个疯子啊,可惜老爷、夫人都是疯子,少爷你又怎么能逃得掉疯狂的命运呢?
‘对了,忘了告诉你,和她关系这样亲近的人不只是我,还有另一个男人,一个Omega。 ’
Omega,另一个Omega。
这件事比慕夏的存在更刺痛他的心灵,慕夏是个beta ,他知道beta们多么“自由”。
可是, Omega !为什么其他的Omega可以心无顾忌地爱她一个beta ,他却不能?
凭什么只有他的身体这样病态?
他想到这里,那种感觉又一次来袭,他剧烈喘|息,身子扭曲,跌跌撞撞地抱着伏特加跑向沙发。
他抓起茶几上的两根针管,掀了保护盖,立刻冲着自己的侧颈打下。
一支是他母亲找失控公司私人定制的强效抑制剂,另一支是他今天的三餐。
他自从主动告别她,侮辱她只是个给不了他幸福的beta后,就没有好好地吃过东西。
再接着,慕夏的话、她死亡的消息、他看到的像极了她的主播被封禁,他连营养液都拒绝了。
‘让我死吧,妈妈。 ’
有一天,他如愿“死”去,醒来,他发现自己成了深海动物,身上插|满了“触手”。
他就连排泄都要依靠这些管子。
他羞耻万分。
而温瞳做了什么?她竟走到他的床边,竖起一面镜子,逼迫他凝视镜子里的倒影。
他看向他,惊恐到尖叫,他不敢相信,这个像鬼一样的男人是他自己。
他多少夸张了他所见到的东西。
其实,他仍然美得惊心动魄,他就如一朵昨夜刚刚凋零的玫瑰,随花瓣落下绽出破碎的美感。
‘高兴了吗,你就这样自暴自弃下去,难道她就能活过来了吗? ! ’
温瞳放下镜子,摇晃他的肩膀,大声质问他。
他听出她的声音里有抑制的哭声。
哭了吗,妈妈?
这是你应得的,都怪你赶走了她,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他一定用目光表露出了这些心声。
温瞳成功被他刺痛,他这辈子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伤害他的妈妈。
可惜,他忘记了,她是个疯子。
他把她逼得太紧,她终于崩溃,对他说出了哪怕对仇人都不至于说的话语。
‘如果你一定要死,那不是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吗?被强○、被标记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
他盯着她,肩膀僵直,连脸侧的发丝都一动不动。
‘是啊,我早该这么做了,找加百列或者随便一个Alpha将你强行标记。
‘到那时,你就会变成他人的奴隶,你见过你的父亲发|情的样子,不是吗?
‘你会变得和他一样,跪着,求你的Alpha给予你,这样的生活也非常美妙吧,晚晚! ’
温晚至今都不知道那天他所听见的这番疯癫的话语到底是不是母亲的真心。
她清醒过来,哭着对他道歉,求他忘了那些话。
他忘不了。
只是也因此,他真的不再寻死,他不敢死,谁知道他死后温瞳会不会真的这么做。
甚而,他还答应了和加百列的订婚,因为他知道他不喜欢他。
他或许能够在他们的婚后继续保持身体的纯洁,假如他们一定要结婚的话。
不,他们肯定会结婚。
难道他的人生还能有其他的可能吗,难道死去的那个人还能从地狱里回归吗?
啊,她一定会下地狱!
那么狡猾,那么卑劣,那么花心,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就连加百列都总将她提在嘴边。
他还挺喜欢听加百列提起她的。
因为他知道,他和她的性取向相同,他和他永远不会是情敌的关系。
固然,对一个已死的人来说,情敌与否都无所谓了……嗯,不,他不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他要是觉得无所谓的话,他又怎么会对慕夏、对那个Omega出手呢?
呵,他们都是下|贱的东西。
自以为得到她的一点垂青,就可以向他炫耀,他们什么都不明白,他们对她的情感肤浅至极。
他不一样。
他真心爱她,真心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他对她的情感纯洁、无关性。
所以,“……嗯,林安,你来了,呜,你要好好爱我哦。”
温晚的思考终止于他沾满了伏特加的双手,他仰望天花板,瞳孔幸福得涣散开来。
第102章
周六余下的时间都在荒唐里度过, 加百列的手臂牢牢扣紧她,整个人像化身为了一只泰迪熊。
林安想要推开他,又觉得事后便这么做太无情。
过了零点,她还是下定决心将他推开,因为再不推开,她便要解释她的○○为何回来t了。
然而, 睡梦里的金毛犬翻动身体,向前的手掌已自行发现这一秘密。
他倏地睁开眼睛,反应了一会, 黄眸里浮出泪水。
“林, 上帝原谅你了!”他激动地说道。
“一定是你我的友情打动祂了吧。”林安随口道。
“那, 林, 我再帮你用友情洗涤一下它的罪恶吧!”
“……诶?随便你吧。”
林安不觉得这种行为能够洗涤罪恶, 可是爽不就够了吗?
她随他去。
她躺着,享受他的服务,她释放过后便睡了。
她醒来的时候,加百列在自助,他不得章法, 弄来弄去也只是身体容下很小一截。
林安睁着眼睛,黑眸含笑望他。
加百列察觉, 回眸,同她对上目光,他眼眸微张,一脸做坏事被抓到的表情。
他怯怯然下来,“林,好难。”
他躺到她的身边,黄色的眼睛里泪光闪烁, 她手抚上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唇。
“慢慢来。”
“林的意思是,你会帮助我?”
“当然,我们是好朋友嘛。”
林安说着,又亲吻了他一次,她感到他的身体随这个吻或者这句话僵硬了下。
随即,他激烈地回吻回来。
“林,林林林林。”
他一边痴狂地念她的名字,一边大早上便迫切地要把蛋糕喂给她吃。
林安遂了他的心愿,脑海里在想正事,她不知道那个游戏脚本进展得如何了-
抵达极昼之城已有两天,柳宗阳终于答应接见他们,是的,们,路迟不懂许恩然为什么要来。
他忍不住同这位律师道:“你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许恩然不反驳,只是笑着说:“哦,你是这样想的。”
路迟:“……”
路迟听出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他抿了抿嘴唇,扫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好问的呢?
就算许恩然和她真的发生过关系,又怎么样?他相信,他和长官的羁绊坚不可摧。
然而,这句话光是在他心中响起便充满了心虚的颤音。
他惊慌,恐惧,最最害怕的是他找到她的时候,她和路易斯在一块。
他的爷爷。
他不太能够接受他同他的长辈爱上同一个女人,不,路易斯对她真的有爱吗?
他认识的爷爷是一个宛如无性恋,对任何事情都态度温和、慈祥的老人。
他从她那里了解到的爷爷则狡猾、恶劣,手段高明。
像是那天路易斯明明知道他和她在一块,仍然释放出Omeg息素勾引她。
这绝对不是她的错。
毕竟,Alpha难以抵抗Omega的诱惑……A和O无比相称。
他与她也本该是A和O,却不知为何变成了AA的关系。
那又如何,这又怎样?
既如此,他也要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为此,他也愿意变得狡猾、变得恶劣。
路迟的思考抵达这里的时候,他面前的门向外开启。
冷棕色长发,俊美,笑容和煦的男子迎接他们进去,他同他们自我介绍说他叫柳以奏。
路迟一路上都在悄悄打量柳以奏的外貌,他余光扫到许恩然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是她喜欢的类型。 ’
他们两个近乎同时在心里想道-
周日夜晚,女鬼林安失去了她的栖息之处,因为加百列被温瞳“逐”出了房间。
括弧,“逐”进了更豪华的温泉套房。
不,说是更豪华也不尽然,那里的价格和这里的一样,只是更方便前往温泉。
亦或者说,更方便搞银趴。
林安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其原因就在于,温泉套房居然配备了不对外开放的私汤。
她听到“私汤”两个字就来气,想到柳以奏一个beta霸占了整个beta温泉。
可现在,加百列说,她住过去,可以随时随地泡温泉后,她又心动了。
质疑资本家,理解资本家,成为资本家。
不过,“我要是在温泉里碰见温晚,不是会很麻烦吗?”
加百列粲然一笑,“林,总共有六间套房,配六个私汤,其中五间加五个私汤都是我们的。”
林安问:“还有一个呢?”
加百列说不知道。
林安心想:能从温瞳嘴里抢下一间房的人,背景肯定不简单。
也许,她这时候就已经猜出对方是谁。
所以,她依循加百列的安排,稍晚时进入温泉区,被那人的手臂捉住,她毫不惊讶。
她无比顺畅地接受了他在这里的事实,也对他“欢迎”她的热吻报之回应。
他亲了她很久,才将她放开,他盯着她,大笑,黑发晃荡,两侧佩戴的银耳坠也随之一晃一荡。
林安盯着他的耳坠,浮想联翩。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的遐想,十指没进她的黑发,唇附向她的耳垂,声音如魔鬼的低吟。
“你在想什么,林安,和我有关吗?”
“你猜吧,路易斯。”
“我猜,你在想,我为什么还不跪下来求你呢?”
路易斯随着话语,侧了下脑袋,笑容份外好看。
林安的脸色霎时变白。
路易斯惊讶,“嗯?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以为那天的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吗?”
林安:“……”
路易斯:“还是你在懊悔,结束的时候灌给我的酒还不够多呢?”
林安嘴唇动了动,还是未能发声,她感觉这种事解释起来太复杂,她还是滑跪吧。
‘路易斯我错了。 ’
‘路易斯,原谅我,是我喝醉了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
林安已经做好说这些话的准备。
路易斯却用一个吻堵住她将要出口的话语,他们再次亲吻,这次,他放出了信息素。
林安心里大惊,别啊别啊别啊,要她怎么和加百列解释啊?
她想要逃。
路易斯的手掌从后方困住她的腰,他作为一个Omega力气惊人得大。
而她就算能同他抗衡,也不舍得拿出打架的力量将他从怀里推开。
毕竟,今天是周日。
她是一位难以抵挡Omega诱惑的Alpha……呃,呃呃呃,她已经起反应了!
她要他。
路易斯却在这时终止了整个吻,他离开她,凝视着她的黑眸里闪着狡黠的光辉。
林安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求我,林安,你求我的话,我就继续。”
果然,这个男人该死地记仇!
林安心里张牙舞爪,面上和和气气露出微笑,她说:“路易斯,其实——”
她话没有说完。
路易斯已拿笑声打断了她,他嗓音低哑、缱绻地道:“我开玩笑的,你当真了吗,林安?”
“哈?”
“我没有生你的气,”他停了停,又道,“因为我一直都知道,林安是个坏孩子。”
林安皱眉,“所以?”
路易斯:“所以,你是最适合做坏事,做很坏、很坏事情的对象。”
林安:“这算什么——”坏事啊!
她的话语二次被打断,这次是被动作,路易斯抓住她的手猝然回收,将她拉向他身后的房间。
房门砰地合上。
光线缺失的古典套房里,路易斯宁静伫立在她的面前,容颜如古老的吸血鬼般昳丽。
他的肤色也同吸血鬼一般的白皙。
他极轻地笑着,修长手指向上搭住领口,利落解开他身上的那件黑色的披风。
披风落地,沙沙的一声。
林安向上抬眼,看清了面前人,瞳孔骤然缩小,动作、言语都变得迟缓。
只有她Alpha的某处依然亢奋。
而这全都是因为路易斯的披风下面竟然什么也没有穿。
林安在一片愕然、一片大脑空白当中,脚步踉跄向前,推倒了本就毫无防备的指挥官。
“别勾了别勾了!路易斯,我们两个就不能普普通通地做个爱吗?”
“不能,我讨厌无聊。”
路易斯笑着回道,凝视着她的黑眼睛里光芒亮晶晶的。
他好漂亮……
林安没忍住,低下头,啃了他一口,再问他问题。
“路易斯,你该不会就是因此才这么多年都是处|男吧?”
这不是她已知的事实。
她在试探他呢。
路易斯一眼便将她的意图看穿,他抬起手,指腹宠溺地点了点她的脸颊。
“第一次亲吻是和你,第一次释放信息素是对你,第一次做○,你觉得我还会和谁呢?”
“和我。”
“嗯。”
“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一下好了。”
林安轻声叹道,她脑袋低垂,手也低垂,声音比之刚才少了笑意,多了急促的呼吸。
路易斯也是。
而他们的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后果,是一种同吸食过量氧气类似的痴醉。
只是并非氧气。
是信息素。
是他们不听指挥、早早勾结到一块的气味,t它们在空气里融合成了足以醉倒全城人的酒味。
第103章
路易斯是Omega, 林安自今天以后再也不会怀疑这件事,纵然他的信息素时有时无。
可身体骗不了人。
柔韧的腰肢,包容的身躯,以及无论如何Alpha们都比不上他们的潮|湿。
Omega赢了, Omega胜利了。
林·Alpha·安一次次贯彻她对他的义务, 并每次都能听到从他那里传来的清脆一响。
是耳坠。
他不戴耳钉, 戴耳坠,真是个小“巧思”呢。
林安心下腹诽,对他过多的心机略有不满,身体则诚实地爽到尾椎。
“谢谢你。”
她习惯性礼貌地对相伴的男人道谢。
路易斯第一次听这句话, 也第一次认识这样的她, 他愣了一会, 背对她, 笑出声音。
由于他的喘|息未断,嗯啊之声混入笑里,使这个笑听起来有几分银荡。
林安想要怀疑,同自己做○的不是路易斯本人,是她花钱请来的鸭子。
今天的他太烧了……
于是, 她禁不住同他结束一次再来一次。
“好啊。”
路易斯出了很多汗, 气质还是优雅的, 他的黑眸朝向她,眉梢惑人地挑了下。
“但我想换一个地点,林安。”
他说着,微笑,手指宁静地支向脸颊,用眼神示意她做点什么。
林安惊奇地发现自己读懂了他的命令。
她走过去,分不清自己是他的下属还是伴侣,皱眉,弯腰,将他拦腰抱起。
路易斯靠在她的怀中,双手勾紧她,水鬼一般。
“走吧。”妖艳男鬼笑着说道。
而他们即将迈向的是水鬼的老巢,林安很难讲,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两小时后,他们从私汤里回来。
林安惴惴不安,“弄脏池子了,怎么办?”
路易斯系着身上黑色的条纹浴衣,嗓音轻柔道:“水换得很快。”
“多快?”
“快到我们现在转身还可以回去再做一次。”
林安回头,抱住手臂,对挑逗她的路易斯抬了下眉。
“怎么,你还没有尽兴吗,路易斯?”
路易斯静谧微笑,不对这句话发表意见,他径直向前,越过她,走进屋内。
他屈膝,正坐在房间里低矮的桌子旁边,嘱咐机器烹煮茶叶。
林安盘腿坐到他的对面。
不一会,他们两人都喝上了茶,彼此之间刚才还那么热烈,现在像一下子进入冬天。
林安思忖之际,掀起眼皮,看向对面。
路易斯垂眸,品茗,容颜清丽非常,乌黑睫毛半遮住他的黑眸,余下的部分里光芒冷然。
她不禁有种他们即将谈论正事的错觉。
说什么好呢?
唉,就这么开口吧,“路易斯,一切都在按你的计划走,对吗?”
他说过,他的试验已经成功。
路易斯的回应却是一声苍白而无力的笑声,“不,是一切都结束了。”
林安诧异,睨他。
路易斯维持眉眼低垂,像是不愿面对她般地低声说下去。
“我的试验成功,可我手上的‘奇迹’数量远远不足。”
“为什么?”
“卡莎的人找到了我的几个仓库,将药物全都烧掉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路易斯!”
林安下意识喊道,说完感觉哪里不对劲,她的语气像在支持他的计划似的。
那可是同某著名大反派灭○相差无几的计划啊。
逼迫人类进化,留下进化成功的新人类,淘汰掉进化失败的旧人类。
林安并不清楚路易斯试验中进化成功的占比,可她打赌,她大概率不会是成功的那边。
因为她有三种性别,理论上,她进化成功一次也还得再进化两次。
林安想到这里,头痛不已。
而路易斯还在继续这个话题,倾诉他的失败。
简言之,伊万德死,技术源头没了;失控炸毁,生产线没了;仓库清空,囤货也没了。
真是好惨一男的,不对,是好没用一男的。
林安有些慕强,在此之前,她对路易斯的觊觎里少不了权力为他增添的魅力。
现在,那种魅力在消减。
她打量着他,心里还骤然生出一种令她不快的猜想。
“该不会,你是因为事业不顺才来找我做○的吧?!”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工具A吗?
路易斯指尖摇晃茶杯,沉默了一会,掀眸,望向她说:“嗯,有这个原因。”
林安生气。
路易斯弯唇,凝视着她,嗓音微哑:“难道,你吃亏了吗?”
林安蹙眉,“这不是吃亏与否的问题。”
“那是?”
“我那么喜欢你,一心一意地爱你,而你却把我当成了工具人。”
唉,她又说谎了,可是爱这种借口就是好用嘛,可以一下子助人立于道德制高点。
路易斯果真没有辩驳。
倒是林安觉得奇怪,因为他明明就有话可以驳斥她,比如说,她的这些和那些的男人。
现在外面就有两个呢,估计加百列已经在四处找她了。
是肯定在找她。
林安侧耳,听见男子那如同寻找野生动物般冲草丛低吟的呼喊声。
“林,林,你在这里吗,还是在屋顶上呢?”
她是猫吗?
林安又一次头痛,她手撑向额头,猜疑对面的人也听到了这些话。
路易斯盯着她的视线变得灼热。
好尴尬。
她前一秒还在和他说她好爱他,这一秒,她就想和他告别去见另一个男人。
“你去吧。”路易斯忽然开口。
“……谢谢您。”林安发自内心地说道-
对加百列来说,林安是突然降临到他的面前的,她换了衣服,身上穿了一套杏色的浴衣。
特别、特别漂亮。
加百列呆滞地望了她一会,再走向她,和她拥抱。
“林,温晚睡了。”他靠在她的耳边说道。
林安记起这个话题他们曾经就交谈过。
‘你害怕我们丢下你两个人去玩?不会的,尤其是晚上,温晚睡得早,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
‘到时候,我们可以促膝长谈,一起游戏、交流料理,我还可以再做蛋糕给你吃。 ’
林安想罢,微笑问道:“所以,我们要一起游戏、一起交流料理,是吗?”
加百列表情茫然,“林,我们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林安蹙眉,“是你自己过去说的啊!”
加百列想了一会,眉毛高高挑起,“啊,是的,我记得,可是,林,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们的关系。林,我们不再是普通的朋友。”
“那我们是?”
“BFF。”
“啊?”
“Best Friend Forever.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永远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可以做任何事。”
永远是这个意思吗?林安抿唇,把吐槽吞进心里。
“林,我们回房间吧。”加百列朝她伸出手。
林安递出自己的右手,左手抬起,揉眼睛,刚刚温泉泡久了眼睛有点发涩。
她揉完眼睛,发现面前的景色还是和刚刚一模一样。
她侧头,困惑看向加百列,加百列没有看她,他眼睛低垂,鼻尖凑在她的脖颈间闻她。
所以,他是闻见了……
林安倏地张大眼睛,脑海里思考起应对话语。
加百列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笔直地道出真相:“林,你这么快就找到不怕鬼的男人了吗?”
林安说:“我……”她犹豫,要不要同他解释。
毕竟——“加百列,我们是朋友啊,我们彼此的人生总是需要伴侣的,你和温晚,我和别人。”
加百列闻言,怔住,眼睛里失去焦点,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却徒劳地没有发声。
林安咬唇,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加百列看出来了,他的情绪如同得到拯救,唇角虚脱地向上提了提。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林,我不喜欢温晚,我以为,你知道。”
林安急忙接话:“是,是的,我知道,我只是举个例子嘛!”
加百列的声音更轻了:“我不喜欢你举这样的例子……”
林安仰头,注视面前人漂亮的脸,目睹他回望她的眼睛上方,睫毛如何湿润、如何悬满泪珠。
她突然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怜惜地看他,抬手抹他的眼角,他还是哭,可嘴唇趁机吻上她的手腕内侧。
“只是亲这里就够了吗?不够吧,加百列。”
林安等他吻了一会,说道,说完t,她仰头,封住他的嘴唇。
‘别说话,吻我。 ’
‘别哭了,我吻你。 ’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老套但又最好用的安抚方式。
她成功令加百列平静下来。
只是,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后背冷飕飕的。
“……林安?”
非常轻、轻得不足以打断任何人动作的一声,竟令他们两人都挺直了后背。
林安转头,瞪大的黑眸同一双久久未见的紫眸撞上。
“温晚,我——”
她试图解释。
而另一边人偶般纤弱、美丽的男子已因过度激动加过度饥饿,朝后昏厥过去。
“太好了。”林安手抚心口,有失道德地自语道。
第104章
林安不清楚温晚的晕倒持续了多久, 他醒来后又花了多长时间寻找她,反正她躲到了空房里。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没多久,她便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醒来时, 她望见一双黄色的眼睛, 加百列跪在她的身旁, 眼含疲惫而专注的笑意。
“林。”
“怎么啦?”
林安的手伸向他,拽着他的金发玩。
“温晚他相信了我的话。”
“什么话?”
“我说,他只是梦见了你,我可以这么说吗?林,还是你希望他是你下一个不怕鬼的男人呢?”
加百列随着话语,屈身,鼻子凑到她的衣服上嗅闻,她的身上红酒的气味萦绕不散。
他难过地垂下脑袋。
林安叹气,说:“我去洗澡?”
不过,据她所知,信息素没有那么容易洗掉,还是找点香水遮盖好了。
加百列阻止她做这两件事, “林,你不需要这么做, ”他说,“我会努力习惯的。”
林安笑笑,道:“习惯我有很多爱人,而你却一个都没有吗?”
加百列望了她一会,苦笑,“嗯,我没有爱人, 可我有朋友,有你。”
他朝前伸出手臂,用力抱紧她,她从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他的伤心,却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好。
怎么办呢,加百列,我希望我们能够继续保持朋友关系。
要不然会很麻烦……麻烦的事情太多啦,她突然想出门透透气。
她告诉加百列。
加百列松开她,关切地说:“可是,林,现在是白天。”
林安说:“我没有那么怕阳光啦,我是东方鬼,怕阳光是西方鬼的传统。”
加百列问:“吸血鬼?”
林安称赞,“没错,你很了解鬼呢,加百列,和你一起生活真是太方便了!”
加百列微笑,“嗯,林,我们要一直生活在一起。”他再次抱住她。
林安的手臂朝前伸直,心里微微惊诧,她的谎话都这么离谱了,他为什么还没有识破她呢?
他是太迟钝,还是自我欺骗得太彻底了?
她不知道答案。
她出门的时候,加百列交给她一大束鲜花。
“林,送你的。”
“谢谢。”
林安收下,感叹早晨收到花真是浪漫,低头,才看清这是一束什么花:白菊花。
各大城市墓地、坟头最时兴的单品,没有之一-
林安将散步的终点定到坟墓,她将那束白菊花物归原主:你好,女鬼林安,这是给你的。
她放完花,直起身子,精神微微感到恍惚。
一定是这样,她才会在墓地产生幻觉,觉得自己碰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好半会,她确认这不是幻觉,她抬步,移向他,问:“路易斯,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易斯顿住几秒,回望她,低声答:“我来看我的妻子。”
林安指向自己,“我吗?”
路易斯不说话,黑眸紧盯着她,唇角越扬越高。
林安摊手,“懂了,不是我。”
路易斯温柔地说道:“嗯,不是你。”语毕,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他面朝的那方坟墓。
林安蹲下身,拆出一支白菊花,起身,走过去,将花献到路易斯妻子的脚边。
她直起身体的时候,扫见这块坟墓的主人叫梅沙。
梅沙的名字下面还有她丈夫、她女儿、她孙子、她曾孙、她曾孙女……等等的名字。
“大家族啊,”林安感慨,“不过为什么丈夫的名字不是你呢?”
“我们没有结婚。”
“那……你们,呃,是恋爱关系?”
“我们也没有恋爱。”
林安惶惑了,她面朝空气眨了下眼睛,偏头,朝路易斯望去。
路易斯接触到她探询的目光,唇角无奈地扬了下。
“好吧。”他以这个作开头语,讲起了梅沙和他之间的故事。
“在我和我的舰队被选中参与X星任务的前夜,我的家族为我挑选了一位Alpha未婚妻。
“我没有见过她,没有看过她的照片,也还来不及得知她的名字,便接到任务通知。
“而等我从X星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她的孩子已经在上中学。
“有一天,我忘了是我第几次回到蓝星,我突然想起她,我打听她的姓名,姓名指向这里。
“我来到这,见到她和她的家人们沉睡在一块,我的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林安问:“什么感觉?”
路易斯垂着眼,似乎思索了很久,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林安说:“也许,你是想要通过旧时代的人,来确认你自己的存在。”
路易斯顿住,复述她的话:“确认,我的,存在……呵。”
他骤然笑出声音,一种极其疯癫、极其不正常的笑。
林安大惊。
路易斯及时朝她投去温和的一瞥,如在表达他刚刚的笑容只是她的错觉。
他看着她,道:“继续。”他看出她还有话要说。
林安停顿了一会,说下去:“我觉得你也可以去见见你下属们的后代。”
路易斯:“……”
林安:“啊,你觉得这行不通的话就算了吧。”
她紧张地补充道,她察觉,她面对的这双黑色眼睛里光芒正疾速寒冷。
她不明白,让他去见见下属们的后代,这个建议有这么可怕吗?
她好似已经无从得知了。
路易斯平复了情绪后,转而,同她谈起其他的事情。
“林安,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那你还得给我做个新身份。”
“唐岸”不能使用,“林安”依照卡莎的意思,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路易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卡莎不会再为难你了。”
林安问:“因为你的计划破灭了?”
路易斯说:“只需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明白,我是不需要被她戒备的人。”
林安想说“好可怜”,又觉得比他更可怜的人是她,于是将安慰咽下。
路易斯则无所谓地露出笑容,“计划破灭的好消息是,我不会再连累你了,林安。”
“你也知道你在连累我啊!”
“嗯,所以我现在想要作出补偿,金钱、权力、好看的男人、无尽的糖果,你想要什么?”
“糖果为什么也是选项之一啊……”
林安一边吐槽,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她递给路易斯一根,自己拆开另一根。
她嚼着这种一百星币足够吃一个月的糖,心里将最后一个选项排除。
至于其他选项嘛,男人,她不需要他给她找。
金钱、权力,听上去也相当无趣,还不如——她的新雇主家里的事情好玩呢。
林安想罢,说道:“我需要‘奇迹’。”
路易斯抬眉。
林安转向他,道:“你说你的仓库被烧了,可你的手上不可能一颗‘奇迹’都没有吧?”
路易斯点头,“嗯,我还有很多。”
林安伸手,无比自然地讨要:“那给我点。”
“做什么用?”
“我不告诉你。”
路易斯沉默几秒,敛眸,说道:“好吧。”
他的话说完的同时,手从口袋里出来,将一串金色吊坠的项链塞给她。
林安不解,“我又不是要钱。”
路易斯黑眸含笑,看着她道:“可是这就是‘奇迹’。”
“啊?”
“外界传闻‘某人’的’奇迹’藏在火星保险柜里,这是那个柜子的钥匙。”-
路迟夜晚的梦境总被她一人占据,可是昨晚出现了意外,他梦见了一颗脑子。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场噩梦。
他知道,他梦到它的原因,是他昨天拜访柳宗阳,却被柳宗阳的大脑吓到。
固然,从人的本质就是一缕意识、意识仅存于大脑的观点来说,那颗脑子可说等同于柳宗阳。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种观点。
意识上载、缸中之脑,前者即使只需月供六千块,也还是没有多少人愿意选择这种方式。
人们宁肯死,也要和他们腐烂的躯体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亦或者,更富有、更狂热的那群人开始寻找肉|体和灵魂共同永生的方式:“奇迹”。
路迟不知道“奇迹”是否真的能带来永生……
他一路想t着这些事,走到餐厅,碰见大早上便狂喝咖啡的许恩然。
许律师忙于处理柳家的案子,案子看起来是昨天刚接的。
路迟拧眉,“我还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她。”
许恩然低头看文档,不看他,“我和林小姐只是普通朋友,我怎么会为了她过来呢?”
路迟很高兴听他的假想敌这么说,可在他找到她前,他的敌人们全部消失也没有意义。
他难过。
长官,你在哪里?
他期盼他今天能够从柳宗阳或者柳以奏口中撬出些新消息,昨天,他们敷衍了整场谈话。
早餐结束,他起身,再度踏向柳宗阳(的脑子)的房间。
他走到门前,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屈指扣门。
“进来吧。”脑子说。
仆人打开门,他迈入,在一片精密、白色的机器中央,看见那颗浸泡在池子里的脑子。
柳宗阳正在打游戏。
路迟平移视线,在脑子旁边的一面屏幕上看见柳宗阳的游戏人物在草地上奔跑。
脑子多么受到拘束,游戏人物便多么自由。
路迟认出屏幕里的游戏是斯谬莱特的《晚安,赛博人》。
难道这类游戏的一大受众就是这些上载的意识、这些缸中之脑吗?
他的思绪飞远了些。
回来时,他的目光倏然定格在屏幕中一个黑色头发的NPC的身上。
他猛地睁大眼睛。
这个NPC……为什么……这样像她呢?-
《晚安,赛博人》是一款主打沉浸式的恋爱游戏,以超过万人的可攻略对象为卖点。
而鲜为人知的是,游戏开发初期,测试服的数十个攻略对象是以公司员工为原型的。
他们准备等到测试结束,正式服再将这些角色从游戏里隐藏。
是,只是隐藏,因此NPC林安还一直存在于游戏当中。
林安知道如何“唤醒”它,更知道如何委托它接近玩家,不断用对话、任务影响玩家。
总而言之就是洗|脑。
对于只剩下一颗脑子的柳宗阳来说,洗脑应当是件不难的事情。
星期二的下午,她从柳以乐那里得知了洗|脑结果,洗|脑成功,却不是她期待的方向。
柳以乐说:柳宗阳突然发作,要求柳以奏现在、立刻、马上谈恋爱。
而林安叫NPC洗|脑的内容是:你女儿很棒,你儿子很差。
柳宗阳却从中领悟:柳以奏是有缺点,可只要他改了他就还是他的宝贝儿子。
林安无语,她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像柳宗阳这样重男轻女。
而她还来不及替柳以乐愤慨,对方发来的下一条消息先令她瞠目结舌。
【柳以乐:老头子说,柳以奏最好找个像糖糖这样可爱的女孩做女朋友。 】
【柳以乐:我和柳以奏都不知道糖糖是谁。 】
【柳以乐:老头子说,请看大屏幕。 】
【柳以乐: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和你不说十分像也有八九分像的建模脸。 】
【柳以乐:这也太巧了吧! ! ! 】
林安:“……”
【柳以乐:最新消息,老头子想起来这个糖糖长得像你,他不是看过你的片子吗? 】
【柳以乐:所以——】
【柳以乐:他要把柳以奏嫁给你了!怎么说,你来我家,把柳以奏的钱骗来,咱俩五五对分? 】
林安久久没有回复柳以乐的消息,她的心思很乱,舌苔品尝到一丝自食恶果的苦味。
第105章
柳家, 林安、柳以奏、柳以乐、柳宗阳(的脑子)正激烈地进行多方会谈。
柳以乐本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过来,可不久她也成了热闹的一部分。
她听完柳宗阳的话,站起,尖叫道:“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宗阳借助机器发声的电子音将那句话重复一遍:“只要柳以奏成婚,我将不再修改遗嘱。”
意思是,遗产全都给柳以奏没跑了。
而柳以乐按照这份遗嘱,只能每个月拿到等同现今零花钱的金钱支持。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柳以乐爆发出第二声尖叫, 这次她尖叫的方向是柳以奏。
柳以奏坐在沙发上, 侧头, 朝她投去温和的一瞥。
“以乐, 你还好吗?”
嗓音温柔, 字字透露出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柳以乐听罢,心里恶心坏了,她忍受不了柳以奏的虚伪,她不明白,柳宗阳为何看不出来。
还是, 他看出来了, 却依然想要袒护柳以奏呢?
柳以乐意识到这则真相,呆然伫立,眼神里透露出孤立无援的痛苦。
林安很想走过去支持她,可是她不能。
因为柳以乐在这件事上还有着第二个计划:林安和柳以奏结婚,以妻子之名搞到他的财产。
在此之前,她们需要假装毫无干系。
于是柳以乐愤而离开。
柳以奏听到她摔门而走的声音,抬杯,拿杯缘遮住自己唇角的上扬。
不错,一切已成定局……不过,代价是什么呢?
柳以奏仿佛刚刚想到“代价”的事情,他皱眉,转动脖颈,枫叶红眸向上抬起。
黑发黑眸、笑容诚挚的女人映入他的眼帘。
他知道对象是她,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这一刹那的对视仍然令他的身体僵住不动。
他的呼吸猝然急促,颤抖从指尖一路传递到他的眼角,数秒的时间里,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食色性也,我相信少爷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
‘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吻他。 ’
‘少爷,你平时应该经常锻炼吧? ’
场景一幕幕穿过他的脑海,令他恨不得此刻同他的父亲交换位置。
这样他就能够失去身体。
这样他就不会再受她凝视、被她调戏,还——被她触碰。
‘不要过来! ’
柳以奏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应激已经到了呼吸困难的程度。
柳宗阳见状,说:“林小姐,帮帮以奏吧。”
‘不要,不要! ’
没人听得见他的拒绝。
不对,她听见了。
“少爷,你很讨厌我吧?”
林安微笑搀扶住他歪斜的身躯,嘴唇靠向他的左耳,留下嗓音旖旎的一声。
这话传到他的耳朵里,就像钻进一只虫子般难受。
而且,这只虫子还在他的耳垂留下了柔软的触感、诡异的余温……恶心,好恶心。
柳以奏的心底一阵阵地反胃,却拿不出力气推开她,更无力阻止她说下去。
她便继续道:“可惜,为了遗产,你我必须将‘恋人’的角色扮演下去呀,少爷……”-
柳以奏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仪表已经打理完毕,他就和他来时的样子一样矜贵、优雅。
他冷棕色的长发静谧地垂在他的身体两侧,他举手投足,都散发出一股与世无争的气质。
无争?
错了,他生来就在斗争,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方设法铲除身边对他有威胁的人们。
可是凡事都有意外。
有时,你分外想要铲除的人,也可能在你的人生道路上助你一臂之力。
因而,适当的忍气吞声是一种智慧。
柳以奏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他朝前迈步,再度面对林安,他努力对她露出了微笑。
“林小姐,你期盼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呢?”
林安旋转着口中糖果,抱臂,视线低垂,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马上就结婚吗?不好吧,现在一般不都要先试婚吗?”
“试婚,是什么意思?”
柳以奏没有听过这样的词汇。
林安抬头,弯起黑眸,告诉他:“就是我们要先做过,才知道彼此适不适合在一块。”
柳以奏:“……”
柳以奏苍白着脸,破了功,咬牙喊道:“你这是,妄想!”
林安望着他,轻笑一声,环抱的手臂交换位置,道:“哦,你不愿意。”
“……不愿意。”
“那我们就不要结婚了。”
她言罢,便走。
“你别走!”柳以奏立马追上她,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林安回头,视线落向他的手掌和她的上臂重叠的位置,黑眸弯成了月牙形。
“天啊,以奏,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
“……”
柳以奏眼神死死瞪她,手则火速从她的身上离开捂向嘴巴,他感到他的胃又开始颠簸了。
可是不能吐。
他要先把这件事和她说清楚。
“林小姐,你明明就知道,这场婚姻只是利益的交换,我得到我想要的,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们不需要……真的做夫妻之事。”
“那么,问题来了,我想要什么呢?”
“你说,凡是你说得出的,我都会满足你。”
“把你父亲给你的财产给我一半?”
“……你觉得,这可能吗?”
柳以奏在谈话间恢复了镇定,他讥诮一笑,冷棕色发丝随言t语甩出弧度。
林安面朝他,对他长发簇拥下的美貌看呆了一会。
啊,真漂亮。
要是此人的皮囊和灵魂能够分开就好了。
她心道可惜,而柳以奏还在为她的前一句话内耗,他紧盯着她,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玩笑。
那是柳以乐的计划,不是她的。
她的计划是那串火星保险柜的钥匙,等到合适时机,她就会把“奇迹”拿出。
到那时,她和柳以奏的婚礼无论进行到哪一步,事情都还有转机。
至于,时机还未到来的今天嘛,她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做人,随性而为不就够了吗?
比如此刻,她突然抽出嘴巴里的棒棒糖,攥住塑料柄,将糖果那端转向柳以奏。
柳以奏困惑看她。
林安微笑,“以奏,我可以不要你陪我试婚,也不要你的财产,但你至少要让我看见诚意。”
“诚意?”
“对,诚意,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够,我很容易满足的,我不会欺负你。”
林安的话音越来越低,手里握住的糖果离他的嘴唇也越来越近。
柳以奏不是傻瓜。
他知道她的意思,他垂下的视线,已将面前紫色糖果的每一丝纹路都看得清晰。
还有晶莹……
亮晶晶的,状似漂亮,其实本质是一种消化液、一种既恶心又不雅的东西。
而有的人,不,很多人甚而会在亲吻的时候交换这种东西……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柳以奏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想法,他试图用混乱的思绪掩盖他即将作出的选择。
他哪里有选择。
比起财产的分割,比起同她发生下流的关系,吃一口糖果也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