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赛前准备
夜晚,乌野排球队所住宿的旅馆内,乌养教练正神情严肃地给各位队员分析明日比赛的对手:稻荷崎。
他早就看完了不下五遍稻荷崎近两年所有比赛的录像带,从稻荷崎核心人物二传手宫侑开始分析起,其强力跳发球和跳飘球的区别、二传的风格、甚至性格等方面都仔仔细细地介绍给众队员。
“西谷,尤其是你,要记住宫侑发球时四步为跳飘球、六步为跳发球,如果能在其引以为傲的发球中拦住他,那么绝对可以打乱他们的节奏。”
“其二是宫双子中的另一人,宫治,他们的快攻……就交给你了,月岛。”
“还有被称作最接近全国三大主攻手的尾白阿兰,副攻手角名伦太郎和大耳练……”
“至于他们的队长北信介,是稻荷崎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上场必能稳定局面,四次上场四次必赢,但是他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上场,估计会把上场机会让给后辈。”
“好了,稻荷崎所有人都介绍完毕,另外,给大家再打一剂强心剂。”乌养教练环视了一圈神色很凝重的队员们,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打起精神来。
“稻荷崎第一天比赛都没有来看我们的比赛,或者说他们队伍风格就是如此,不管面对任何队伍都不会做赛前的战术准备,可以说一句傲慢也不为过。”
“所以!稻荷崎心态上的轻敌和战术准备不足,这将是我们乌野以下克上的最好时机!”
原本小脸紧绷的橘毛率先举起拳头,大喊:“大家加油!”
简朴的旅馆内瞬间爆发出齐声的呐喊:“加油!”
“小点声小点声,扰民了哈。”乌养教练赶紧说,“这句话明天再喊。”
等所有人都平息了熊熊燃起的战意,脸色凝重的影山飞雄突然开口说:“教练,您好像漏介绍了一个人。”
“除了兵库县这次预选赛的录像没对外公布,其他稻荷崎的比赛我全看了个遍,应该没把主力选手忘了吧?我再看看。”乌养教练翻了翻厚厚一沓笔记。
影山飞雄抿了抿嘴,在打击士气和直言不讳之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直白道:“他叫北小满,和我一起参加青训营的稻荷崎自由人。”
乌养教练愣了一下,口齿有些不利索:“参加过青……青训营的自由人?”
影山飞雄沉重地点了点头:“最后一天的青训营训练赛,他一个人连接五球佐久早的扣杀,将其封死。对,就是你们现在想的那个人,全国三大主攻手中唯一的二年级佐久早圣臣。”
乌野所有人:O.o?!!!
影山飞雄:“哦,对了,他的一传还跟装了追踪器一样准。”
有人咽了咽口水,连忙追问:“那……他他他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影山飞雄想了又想,缓慢答:“有的,有的。”
日向翔阳问:“有什么弱点?你快说呀!”
影山飞雄回忆起最后那场练习赛,那场和佐久早、古森一队对战稻荷崎两人、最终输掉的比赛,沉重的压力再度漫上心头。
这家伙在青训营第一天还能说是没经验、不懂规则、不用脑子打球,但是七天后,完全就不一样了。
“要不……”影山飞雄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来了句,“我把这玩意染成黄的吧?”
……
和乌野这边彻夜研究对手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另一处的旅馆里,稻荷崎教练在上香。
他虔诚地沐浴更衣,跪坐在蒲团上,手中握着三根香一拜再拜。
同一间屋子里,稻荷崎其他人也洗了好几遍澡,才把身上那股腌入味一般的草药味洗了个干净,正围坐在一起,忧心忡忡地谈论着,当然谈论的也不是比赛的事情。
“也不知道小满的过敏怎么样了?明天还能上场吗?”
“队长让咱们别靠近那屋子,我们几个香包随身携带了好几天,就怕还留着什么味道。”
“还好队长没戴那香包,只是放在了书包里,身上没什么味道。”
“队长好像出去蛮久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黑须教练估计要自责的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众人说着说着又围到了黑须教练身边,宽慰自家好心办坏事的教练:“黑须教练明天一定不会出岔子的,我们一定能赢的!”
“对啊对啊,让小满观摩一次比赛好好休息一下也不错嘛。”
“那个乌野虽说能打败白鸟泽,但个人实力除了那个叫影山飞雄的家伙,都没有很强,我们稻荷崎一定能赢的啦。”
“我们全国大赛前几场本来就要照常练新队员,小满万一真上不了场也没关系的。”
“要我说,乌野这所学校这么多年都打不进全国大赛,就加入了个还算有名的影山飞雄也不可能实力有多大提升,他们打败白鸟泽估计是运气……”
说这话的队员还没把最后那句“运气好”说完整,房间门就被人拉开,一脸严肃冷沉的队长大人突然走了进来,打断众人愈加傲慢自大的话。
“戒骄戒躁,切勿轻敌。”
北信介似乎是从外面回来的,身上的外套还沾着冬夜的寒气,只拧着眉斥责了一句,没有过多时间耽搁,拿着一卷录像带,几步走到了电视机前,将录像带放了进去。
“现在,所有人都过来,观看乌野对战白鸟泽的决赛录像。”
这个录像带是黑须教练在晚饭前拜托当记者的好友去借来的,让队长北信介开车去取来的,因为其他几个人实在太倒霉了,黑须教练根本不敢让他们去拿,本来要自己去拿的,结果一上车他差点一脚油门开进河里……
所以,黑须教练确认了,只有神明般的队长大人才能压得住这股晦气。
北信介匆匆赶回来,让众队员先观摩乌野的比赛,自己则先去隔壁房间看一眼小满才能安心,他和教练队员们解释说小满是因为香包过敏还没恢复,其实并不是过敏……
而是冒出来的猫耳朵。
他上午察觉出香包不对劲之后就扔掉了,小满接触香包的时间并不多,但不知为何,小满脑袋上的耳朵怎么也消失不了,哪怕他陪在小满身边了一下午,都无法消失。
小满还很沮丧地问他:“北北,我的耳朵是不是很奇怪?”
想到这里,北信介很快地摸了一下口袋里毛茸茸的东西,加快了步伐,走到隔壁房间的时候轻手轻脚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很黑,他离开前小满睡着了,他是留着一盏床头灯的,但现在房间里却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被风吹开缝隙的窗帘外漏进来一点月色,让他忽地看见缩在角落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发着呆的少年。
北信介将冰凉的外套脱下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攥在手心,轻声叫了一句小满的名字,打开了灯,靠近他。
小满回了回神,一抬头,在眼前骤然明亮的视野里,看到了梳得一丝不苟的银色头发之上……一对歪斜的、不伦不类的猫耳朵。
小满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两下,直接笑出了声。
“北北,你怎么也冒出来了猫耳朵呀?”
见失落了一天的少年终于笑出了声,北信介松了口气,也跟着轻笑起来,问:“没有很奇怪吧?”
小满凑过来捏了捏耳朵,眯起笑眼:“没有呀,超可爱。”
北信介目光落在了小满睡得乱七八糟的小卷毛上的猫耳朵,耳朵上还有着被它的主人情急之下又拽又扯弄出来的红痕,他伸手,轻轻摸了摸。
温声道:“不奇怪,所以,不要再扯自己耳朵了。”
小满乖乖点了点头,也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道歉说:“小耳朵对不起,我上午太着急了才扯你的。”
北信介安慰好眼前讨厌耳朵的小猫少年,原本想说起明天的比赛,但想了想,还是准备缓一缓,于是就问起:“刚刚猫在角落里,在想什么?”
小满回忆了一下,回答说:“在想生殖隔离。”
北信介愣了,自己缓了好半天才问:“怎么会想到这个?”
小满摸完自己的耳朵,忽然就起身扑进了北信介的怀里,毛茸茸的耳朵扫在北信介的脸侧,瓮声瓮气地解释说:
“我在生物课上学的,我仔细听了这节课的,老师说,小猫和人类是不能结婚生小孩的,但是我以为我已经变成人了呀,和北北你结婚的话就是可以生小孩的……”
“等,等一下。”北信介不得不打断这番略显荒唐的话,他想说男生和男生是不能……生孩子的,但又被那句“结婚”引住了心神,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不自觉有些紧绷,问:“结婚,又是怎么想到的?”
小满在北信介怀里仰起头来,眼睛里是理所当然的色彩:“我干爸说我结婚就给我买一套大房子诶!”
“干爸?”北信介又不得不打断他的话。
“就是宫大侑的爸爸,宫大侑说我们先认他爸爸当爸爸,反正他爸有钱,大房子不要白不要。”
“……”
小满继续道:“我问宫大侑结婚是什么,他和我说就是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呀,那我肯定是要和北北你结婚的呀。”
太突然了……
又太直白的话。
北信介看着那双在黑夜里依旧显得熠熠闪光的湛蓝色眼睛,然后,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北信介蓦地伸手遮住了那双眼睛。
他说:“你现在还小,还没到可以结婚的年龄,也分不清……”
但话到了这里,北信介忽然就没再说下去,他将黏在他怀里的小满按坐在了椅子上,退开了一点距离,表情严肃说:“暂时不准想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有正事要说。”
“好叭。”小满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脑袋上毛茸茸的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也晃了晃。
北信介尽量缓和着语气说起这件事:“关于明天的比赛,参赛人员不得佩戴运动护具之外的任何配饰,也就是说,你无法戴着帽子上场比赛。”
小满晃脚的姿势一停,下一秒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行不行!我必须参加的”
他刚刚还有闲情逸致思考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就是以为自己明天可以戴着帽子上场比赛,彻底改变那张照片里的结局,结果他却上不了场了。
小满急得团团转,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会、会输给大乌鸦的……不行不行,这个臭耳朵我拿胶带贴起来!”
北信介对他话语中如同预测未来一般的话语并没有过多讶异,他轻轻压住了小满的肩膀,低下头,一字一句对他说:“这一次,不会输。”
或许,命运的一次意外,只是想对他们说,稻荷崎的遗憾将由他们自己亲自执笔改写。
……
这一夜,旅馆里的灯经久不息。
稻荷崎队员们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录像带里展现出绝佳实力的乌野,终于意识到了——
他们的傲慢与轻敌,或许真的会把他们拖入败北的深渊。
第52章 稻荷崎VS乌野(一)
春高第二天,一场三十二强比赛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上午没有比赛的全国强豪们不约而同地来到这个赛场,井闼山、枭谷、鸥台等等学校,纷纷站在观众席第一排观摩这场比赛——
“最强挑战者”稻荷崎VS“崛起的黑马”乌野。
裁判宣布首发名单。
稻荷崎首发:二传手宫侑,主攻手尾白阿兰、银岛结,副攻手角名伦太郎、大耳练,自由人赤木路成。
乌野首发:二传手影山飞雄,主攻手田中龙之介,接应泽村大地,副攻手月岛萤、日向翔阳,自由人西谷夕。
一个戴着口罩的卷发男生看向稻荷崎走上场的首发阵容,略微皱了一下眉。
他身边身着井闼山队服的自由人也奇怪道:“小满怎么没上场?他不应该是首发自由人吗?怎么反戴着个鸭舌帽在替补席扮酷?”
不解的不止井闼山两人。
他们不远处的观众是稻荷崎的粉丝团成员,毫不客气地说自家主队坏话 :“总喜欢首发随便上人,还喜欢练兵,根本没什么战略部署可言,总有一天要翻车!”
还有个站在稻荷崎应援团正前方的小老头,也在那里骂骂咧咧:“那个厉害得要死的自由人也不上场,稳得要死的队长也不上场,又要等乱成一锅粥了才换人,不知道黑须那家伙脑袋里装的是什么臭狗屎……”
井闼山两人听见他们的骂声,IH决赛的时候他们几个也被这小老头骂过,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赶紧离开稻荷崎粉丝团的包围圈。
稻荷崎的粉丝团是出了名的无差别攻击,稻荷崎排球队打得好的时候,粉丝团能指挥着一群专业的管弦乐演奏队,把稻荷崎烘托得和天神降临似的,但是稻荷崎凡打得差一点,他们也能当场喝倒彩,直接骂自家球队的队员。
这不,比赛还没开始,稻荷崎粉丝团团长,就是这位兵库县某某企业退休的董事长,脾气很臭又不差钱的小老头,已经开骂了。
事实上,稻荷崎排球队与其粉丝应援团关系并不融洽。
虽然这么一支自发组织起来的嚣张至极的粉丝应援团,只要稻荷崎打进全国大赛,就会声势浩荡地买下稻荷崎场区的所有观众席门票,用数百人的管弦乐队带来的震撼效果,给稻荷崎的对手以沉重的心理压力。
但其在赛场上不算道德的做派还是给稻荷崎招来了无数诟病与谩骂,稻荷崎嚣张傲慢的传言几乎是一半来自于这个应援团。
只是稻荷崎排球队教练与其沟通数次,这小老头依旧我行我素,不仅丝毫不改,还痛骂教练不识好歹。
小老头还有一句名言:“你们稻荷崎但凡能拿个冠军,还用我在这操心费力吗?”
反正就是说不过,骂不起,还得罪不了的“一尊大佛”。
稻荷崎场边,坐在替补席的小满捂着耳朵,被身后整齐划一的乐器的声音吵得头疼,他的听觉很灵敏,脑袋上的猫耳朵还没消失,他现在用四只耳朵在听!
好吵!好吵哇!
本来就因为今天上不了场而沮丧,又第一次见识到了粉丝团的超大声应援!
他哭丧着脸,心想:还好今天没上场,要是他在场上,估计要被这个声音吓得一屁股摔到地上,那样超丢脸诶!
小满本来就容易分心,这下好了,捂了耳朵又去捂头顶鸭舌帽里的猫耳朵,捂了头顶又不管用,近在咫尺的管弦乐简直就是无孔不入。
但他还是咬咬牙把注意力放在球场上,他今天可是有一个特别无敌重要的任务的!绝对要认真观摩比赛!
站在他身边的北信介分了分心,看到小满被吵的头疼的小表情,伸手,捂住了小满的耳朵,眉宇间轻微皱起,又抬起眼,朝着稻荷崎应援团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专注力很强,很少会被外界环境所打扰,尤其是站在球场上的时候,什么事都扰乱不了他的心神,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球场上把目光落在了场外稻荷崎的应援团上。
他哪怕五音不全——音乐课大概是身为学神的北大人唯一棘手的科目了——当然,这是题外话了,北信介察觉到了,这种应援方式的不妥之处。
“吁——”裁判的一声宣布比赛开始的口哨声响起。
球场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身着橙黄色球服的乌野六人也猛地松了口气,轻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被气势磅礴的稻荷崎应援怔住的心情略微回暖。
但下一刻,在裁判宣布稻荷崎一方发球之时,乌野六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稻荷崎选择二传手宫侑率先发球!
紧随而来的是稻荷崎应援团富有节奏的背景音。
位于乌野球场后方的西谷夕紧紧盯住对面1号位宫侑的动作,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底线后走去,宽大的手掌随意地捏住排球。
后场站定,宫侑拧了拧眉,左手在空中比了个收音的手势,球场上再度陷入诡异的阒寂。
而后是助跑、起跳、挥臂、跳发,一气呵成!
“砰!”
只用了0.5秒,排球如一记重炮砸在乌野后场。
“稻荷崎,发球得分,1:0!”
西谷夕慢了一拍,连排球的影子都没摸到。
紧随而来的,是压迫感分毫不减的第二球、第三球……第五球!
西谷夕攥紧手心,只觉得手臂异常僵硬,连失五分的压力几乎是直冲天灵盖!
乌养教练深度剖析过宫侑这名选手,天赋和恐怖实力并存的同时,还有“不稳定”,“吃状态”,“时而神时而鬼”,“性格乖张任性”……
但是今天,西谷夕意识到,这家伙——
状态好得可怕!
西谷夕身旁的队长泽村大地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提醒:“西谷,冷静下来。”
西谷夕深呼吸一口气,再一次做好防御状态,两手摊开,沉膝屏气,大喊一声:“放马过来!”
下一球,西谷夕清晰地看到了宫侑往后走了四步,那是跳飘球的步数!
排球飘忽着袭向他的方向,他立马重心强压向前,只是在排球近在咫尺的那一刻,他蓦地看清了这一球的轨迹,身体的经验比思考快上一步,立马向旁边一个侧移躲开了!
“出界球!”裁判宣布。
“乌野得分!5:1!”
“好判断!”乌野众人纷纷对自家自由人竖起一个大拇指。
下一球,发球权交替。
紧张密集如心跳般的管弦乐再度响起,属于稻荷崎的应援团在对手的发球轮次,无所顾忌地进行场外干扰。
“咚、咚、咚!”
还伴随着一个老头子骂骂咧咧的声音。
乌野方轮换自由人,王牌主攻手东峰旭上场1号位发球,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咚、咚——”
强烈的鼓点倏忽停了。
东峰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看台上身着1号黑球服的稻荷崎队长,接过乐队指挥的指挥棒,在空中比划了一条利落短促的直线——
噤声。
一个简单的动作,两百人的应援队瞬间安静了。
裁判提醒发球的哨声传来,东峰旭深呼吸一口气,状态调整过来,跳跃发球。
稻荷崎回防、组织进攻,被乌野渐入佳境的自由人牢牢防起,乌野二传一记背传甩开稻荷崎拦网,身高一米七都不到的橘毛副攻手瞬间拔地而起,一个怪物般的快攻瞬间得分!
“乌野得分!5:2!”
二楼看台上,小老头吹胡子瞪眼:“你看看你看看!这下给他们得分了!”
身为稻荷崎的队长,他不能离开球场太久,北信介将手中的指挥棒递还给乐队的指挥,平静无波的黑眸扫了一眼黑着脸的小老头,只说了一句:
“如果您希望稻荷崎被钉在胜之不武的耻辱柱上,请继续。”
而后离开。
小老头气得在他身后打了一套老年军体拳,等他哼了一声冷静下来的时候,看着球场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局势,抬起右手往后一摆。
“先停下。”喜欢唱反调的小老头说,“我倒要看看,我就不继续,你们能不能赢!”
……
球场上,稻荷崎和乌野比分你追我赶,但稻荷崎依旧保持领先势头。
“17:14,稻荷崎领先!”
下一球,乌野方再度组织快攻,但却在稻荷崎拦网的两名队员侧步去防副攻手日向翔阳之际,忽地将球向后一抛,位于后场的王牌起跳扣杀,直接打向稻荷崎防守空白处。
稻荷崎自由人来不及回防,一个鱼跃倒在了地板上。
“17:15,乌野得分!”
稻荷崎的场边,小满不知何时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眼神专注,脸蛋严肃,有模有样地分析说:“伦大郎他们喜欢双人拦网,拦网的成功率也高,我如果在球场上就需要和他们反方向移动,防止敌人突然袭击另一边。”
这就是北北和他说的关乎着稻荷崎生死存亡的任务!只有他北小满才可以救大家于水果当中……
戳了!是水火当中!
他要认真观赛、了解稻荷崎每个人的打球风格,做出战略调整——没错就是这么高级的一个词!然后他就能成为稻荷崎的自由人大爹!
北北还说了,也不是不让小满大王上场,而是要看完这场比赛后再上场,那时候他年纪更大一些,打球也会更成熟一些!
……
稻荷崎一方因为赢得一球再次顺时针转位,宫侑又一次来到发球位。
只不过有了大半场时间的适应,乌野方自由人西谷夕不再像最开始五球那般紧张,眼神锁定宫侑的脚步,轻轻呢喃着什么,随后在跳发球形成的那一刻,迅速反应过来,迎着飞驰而来的排球抬手!
接发成功!
乌野组织进攻,稻荷崎自由人防起,宫双子复刻乌野的怪物快攻,出其不意夺得一分!
“18:15!稻荷崎得分!”
依旧是稻荷崎一方的发球局,但是宫侑似乎不满意自己的跳发球打出的效果,下一球改为跳飘球,再一次被做足准备的乌野自由人防起!
乌野组织多点进攻,连续起跳的三人扰乱了稻荷崎的防御视线,最后以乌野主攻手田中扣杀得分。
“18:16!乌野得分!”
场边的小满看了看脸色很臭的宫大侑,又看了看对面大乌鸦的自由人,想到这个人念念有词的口型:1、2、3、4……
这不就是自己数数时候的样子吗?
“我知道了!”他灵光一闪,忽然拽住北信介的衣角,“北北!我知道宫大侑该做什么战略调整了!”
北信介目光还落在比赛场上,身子却侧了侧,附耳过去倾听。
小满凑到北信介耳边,兴奋说:“四步是跳飘球,六步是跳发球,那宫大侑可以走五步呀!这样大乌鸦就猜不出宫大侑会发什么球了!”
北信介轻拍了一下小满的脑袋,夸赞道:“好聪明。”
小满很嘚瑟地叉腰:“那可不,我可不是头脑为0的笨蛋了,在最后一天的青训营测试中,我可是荣获头脑0.5的好成绩!”
北信介嘴角勾了一下,又忽地压平。
“嗯,进步很大。”
第53章 稻荷崎VS乌野(二)
比赛还在继续,19:17!……20:18!
“20:19!”
令所有观众吃惊的是,一支不知名的队伍竟然能和全国亚军稻荷崎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甚至在第一场比赛接近尾声之际,以落后的比分强势追赶,仅仅只差一分便能追平比分!
而后下一球,乌野“决胜发球员”山口忠再次上场,上半场比赛,他以两记跳飘球帮助队伍力夺两分。
稻荷崎站在后半场的黑皮大高个主攻手脸色不是很好看,刚刚上半场乌野发球连续夺得的两分正是被他接球打飞而失掉的。
现在……又来了。
等他轮换到后半场,自由人轮换下场,稻荷崎进入后排防守薄弱轮次时,乌野便会抓准时机将那个小雀斑发球员上场。
乌野连他们的站位轮次都有仔细研究过!
连针对他的战术估计都预设过很多个方案。他被完全限制住了发挥,不论是前排的进攻还是后排的防守,打得都极其难受。
如果……如果他们像以前那样八强之外根本不研究对手的信息,那么今天可就真的难打了。
还好。他找小满学了一招。
现在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矮矮的小卷毛接着阿侑的跳飘球,嘴巴里嘟囔着“就这样咻——啪——嗖!就能把球接起来!”
尾白阿兰学着脑海中小卷毛的姿势,沉了沉膝盖,在排球“咻”的一声越过球网向他飞来之际,抬手,曲臂,屏气凝神。
略微张开的手掌形成一张偌大的渔网,在飘忽不定的球拍跃至眼前的时候,“啪”的一声,扑住球体。
是上手接球!
“嗖——”接球成功!
但事实证明,接好一传根本不像某个小变态说的那样简单!
尾白阿兰大喊一声:“歪了!补救!”
二传手宫侑应声飞过来救球,还有空安慰一句:“还好,没歪到西伯利亚去。”
尾白阿兰:“……你啰嗦了。”
他根本没有被安慰到好吧!
这一球不太到位的一传拖慢了稻荷崎的进攻节奏,宫治扣杀而下,被乌野副攻日向翔阳惊天一跳死死拦住。
排球反弹回稻荷崎球场,倏忽落地。
裁判:“20:20!乌野追平比分!”
观众席有人大喊:“一米六战胜一米八!哆啦A梦大战哥斯拉!”
“人家跳起来可不止一米八!”
“这个乌野什么来头?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稻荷崎IH全国大赛的时候可是2-0横扫对手直接杀进八强的队伍啊!”
“稻荷崎不会第一局都要输了吧?”
“不知名的昔日强校强势归来,力压亚军稻荷崎!”
“少看点小说漫画,哪有这么多黑马逆袭,这才追平比分好吧。”
观众席中也有一些排球比赛忠实看客,较为专业地点评起来:
“乌野每个人的表现都可圈可点,组合在一起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效果,相比较而言,稻荷崎这支队伍就比较‘散’,每个人状态都起起伏伏,和蹦极似的。”
另一人点头,说:“尤其是稻荷崎二传,开局发球连夺五分还以为状态出奇好,结果第二次轮到发球位第一球就出界。”
“要我说这第一局比赛乌野赢面大。”
一个小老头突然出现在这两位观众身后,幽幽道:“老子现在把你俩推下去,算不算蹦极?”
两名观众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穿着一身稻荷崎的应援服,瞪着他们。
并警告:“在稻荷崎的场子,只有我能骂!”
两名观众:……这是黑粉吧?
球场上,随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四四方方的暂停换人牌被轻磕在木质凳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场内场外蓦地一静。
因追平比分而洋溢着喜悦与兴奋微笑的乌野六人猛地转头看去,身着1号球服的稻荷崎队长不知何时脱下了外套,举起更替队员用的换人号码牌,换下后排主攻手尾白阿兰,走向球场。
影山飞雄与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对视了一瞬,确切的说根本不是对视,只是一个平静的扫视,他的心脏就陡然一惊,有种一下子被看穿的错觉。
稻荷崎的队长竟然在第一局比赛就上场了。
原本在得知小满不上场后,他表面上没什么心情起伏,但其实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整个乌野估计只有他直面过这个自由人的可怕之处,其他人……反正听了他的描述只觉得太夸张了。
但现在,不知为何,这个不以实力著称的稻荷崎队长上场的时候,他有一种面对小满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压力。
平和、冷静、却又令人莫名心惊肉跳的气势。
——姓北的就没一个好惹的。
下一球,依旧是乌野的发球轮次。
原本嘈杂的观众席此时此刻都平息了下去,只有裁判的哨声和击球声在场上响起。
乌野“决胜发球员”山口忠状态极好,在裁判哨声落下之时,又打出了一球成功的跳飘球。
排球旋转摩擦着空气,形成不规则的气流,球体在越过球网之时开始抖动起来,肉眼可见的,抖动幅度越来越大,似乎还形成了多个残影。
“呼,呼呼。”这是排球擦着空气发出的不规律声响。
稻荷崎五个人都没有动,只有着细微的变化,频率不同的呼吸在此刻同步,松弛随意的站姿在这一瞬间紧绷,而后是沉闷的一声——“砰”。
飘忽不定的排球应声而起。
宫侑起跳,余光看到影山那家伙有些错愕的面孔,手腕一转就想直接来个砸脸二次球。
“左路。”一句平静的指挥。
宫侑倏地回神,乖乖将球传给4号位的宫治,扣杀紧跟而下,砸在乌野空白的后半场。
“21:20!稻荷崎得分!”
稻荷崎,仿佛眨眼之间,就变了。
凌乱的呼吸被某种规则所克制,奔放随性的打法归于秩序之内,心思各异的球员开始同频思考。舍弃掉很大一部分野蛮的进攻性和诡计多端的战术后,稻荷崎——
变稳了。
不稳定的双子快攻不再使用,副攻手角名伦太郎终于进入状态,嬉皮笑脸的大耳练板起一张脸,还有自上场起就心理压力颇大的自由人赤木路成,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稻荷崎井然有序的配合一下子打乱了乌野的阵脚。
“22:20!稻荷崎得分!”
“23:20!稻荷崎得分!”
“24:20!稻荷崎赛点!”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稻荷崎连夺四分!直接拿下赛点!
“这……稻荷崎只是换了个后排的主攻手,怎么就能打出这种效果?”
“那个人可是稻荷崎的队长!稳得一批的一传先不说,你没发现稻荷崎其他几个人突然之间都不浪了吗?”
“尤其那个稻荷崎二传,随心所欲浪了一整场比赛,把对面乌野调得他起手就防二次球,结果突然不浪了,二次球也不打了,怪物快攻也不想复刻了,换你你能适应?”
“要我说乌野再不请求暂停,第一局稻荷崎绝对拿下。”
“吁!”果不其然,裁判哨声一响,宣布乌野请求暂停。
30秒时间一晃而过,双方再度上场。
在这种危急关头,五边形二传手影山飞雄单人拦网拦下稻荷崎进攻,拦网直接得分,扳回至关重要的一球!
“24:21!”
发球权递交,顺时针轮转站位,来到乌野的强势进攻轮次!10号副攻手来到前排参与进攻,王牌主攻手亦在前排!
如一道橙色闪电的副攻手嗖嗖两下就甩开拦网飞到了半空中,他的手臂如同一道鞭子,眨眼间抽打在排球上,只用了0.5秒钟,怪物快攻已然形成!
“砰!”一声重击。
一双绷直的手臂出现在排球落点,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将球稳稳垫起。
闪耀了一瞬的小太阳“滋”一声熄了火,从半空中兀地下坠 ,踉跄了一小步才站定。
“可以。”只听得球网对面这样两个字。
跃起托球的稻荷崎二传迸发出灿烂的笑意,腰部向后倾倒,撑起的双手向后推去——
“阿治!”
“砰!”
0.5秒的快攻,分毫不差地再次出现。
第一局势均力敌的比赛就这样戛然而止。
全场寂静当中,裁判宣布:“25:21!第一局,稻荷崎胜!”
“斯古一!爽了!”
稻荷崎的黄毛二传几乎是跳了起来,他身边的灰毛主攻手难道没怼他,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那个眼镜男不在前排,打快攻才舒服。”
是了,强势进攻轮次也意味着前排拦网的防御力直线下降,打出负节奏快攻便能让他们无暇反应,擅长拦网的副攻手还不在前排。
而网前的那个矮个子副攻手正打完一次快攻,根本没有时间再次起跳拦网。
战况的走向,似乎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握在了掌心。
赢下第一局比赛,宫侑的狐狸尾巴都藏不住了,略带挑衅地瞥了一眼影山飞雄,刚想来上这么一两句垃圾话,就被自家队长扫了一眼。
宫侑嘴巴一闭,长腿一迈,立马小跑回队伍。
中场休息有三分钟,可以用来喝水放松、第二局战术商讨等。
北信介接过小满一脸崇拜、眨巴着眼睛递过来的水,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小满的脑袋,随即把目光转向一众队员们。
“勿骄勿躁。第二局开始乌野能调整好状态,他们的韧性和强压下的心态都很强,不会像最后几球打得略显凌乱。”
“乌野二传也已经观察到了,冷静后的稻荷崎打法比较单调,所以,是时候可以再度燃起来,扰乱他们的判断……阿侑,你想说什么?”
大家都以为宫侑这家伙很积极地想要谏言献策。
结果宫侑举着手,很疑惑地问:“队长,我的bgm呢?刚刚发球我做招牌动作的时候发现根本没声音,很尴尬的。”
北信介:“你先闭嘴。”
第54章 稻荷崎VS乌野(三)
第二局,乌野改变了开局六人的站位。
他们应该仔细研究过稻荷崎的轮转换位,又有了第一局比赛赛点球时暴露出来的防御薄弱点的问题,所以乌野将副攻手月岛萤放在了稻荷崎得分点宫治的镜面位,用来制衡双子快攻。
排球场上的双方球队轮转换位其实并不是同步的,只有在获得发球权的时候才会进行,但是只要比分接近,一定程度上可以做到和对手中的某一人同时在前排或后排。
而稻荷崎依旧没有改变开局站位,意味着乌野所安排的针对性站位完全起效——
月岛萤拦截宫治。
影山飞雄盯防宫侑。
至于稻荷崎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如果上场的话,依旧是全员给压力。
三大得分点被限制,哪怕是有稳重如山的稻荷崎队长在后排接一传,稻荷崎的进攻性也将大打折扣。
不过,即使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在上场后看到稻荷崎队长没有首发上场时,也让乌野六人狠狠松了口气。
稻荷崎一方,调整好状态的主攻手尾白阿兰再次首发上场。
第二局比赛正式!
口哨声一声令下,迅速做好战略部署的乌野开始全面反击!
第一球,乌野前后排三人同时起跳进攻,打出时间差混淆稻荷崎拦网,成功拿下第一分!
然后是第二分!乌野怪物快攻再次彰显奇快无比的速度!
第三分!主攻手田中龙之介压线扣杀得分!
“0:3!乌野领先!”
赛场解说员滔滔不绝赞扬道:“开局竟是乌野抢夺先机!连夺三分!”
“即将振翅高飞的乌鸦们在一局落后的困境中展现出了绝佳的韧性与凝聚力!”
“没落的强豪强势回归!力战强敌稻荷崎!”
“乌野能够继续延续优势,彻底掌控战局吗?!”
“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四球开始。
不知谁“嘁”了一声。
稻荷崎某个狐狸眼的副攻手掀起眼皮,静静看了一眼对面。
随后,他退后了两步,摆臂,屈膝,似乎是一个起跳的姿势。
是拦网吗?
等等,这是稻荷崎的进攻轮次,排球在二传宫侑手中!这不是拦网,是预备起跳扣杀的姿势!
在第一局比赛中除了展现出强力的拦网水准,其他各方面都表现出——“查无此人”的副攻手,不打快速移动甩开对手拦网的快攻,就这么大大咧咧起跳扣杀?
——球,已然飞到了他的手中。
乌野前排月岛萤和影山飞雄瞬间移动过来,四肢手臂高高举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网。
只是,明明是正面对上这个名叫角名伦太郎的副攻手的扣杀,他们在拦网的臂膀成型之际,却忽然看到这人手掌一闪,以一个令人惊愕的身体操控力,转动腰部,使得击球点倏忽偏移!
他是超级赛亚人吗?!
腰一转、手一移、转身扣杀!
“啪!”
扣杀球直接侧闪过乌野双人拦网,一下子撞在了地板上。
“1:3!稻荷崎得分!”
微微眯起的狐狸眼越过四四方方的球网,锁定乌野同样身为副攻手的月岛萤。
他说:“喂,眼镜男,你好像以为我和你一样么?”
月岛萤略微皱眉,淬了毒的嘴巴即将启动反击,又听见下一句。
就像是……掩藏在寸寸碎裂的冰层之下,亟待破冰而出的气焰冲天的火、那样的语气。
“桀桀桀!苏醒吧!狐狸!”
——不是这句,不知道谁在旁边中二病犯了。
狐狸眼说出后半句……
“只会拦网。”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只会拦网么?
月岛萤直视那双略带挑衅的狐狸眼,脸色沉了下去。
稻荷崎副攻手一记绝技般的空中转身扣杀,昭示着稻荷崎开始反扑。
“2:3!”
“3:4!”
“4:5!”
比分咬得很死!
直到又是一球无法匹敌的转身扣杀!
“9:8!稻荷崎反超!”
乌野一方并没有气馁,副攻手日向翔阳如同一道耀眼的阳光在赛场中穿梭,无论是在后场还是在前场,总能义无反顾地起跳扣杀。
二传手影山飞雄临危不乱,数次组织起变幻莫测的进攻。
直到——观众们忽视已久的乌野王牌主攻手东峰旭全力起跳的一击!他坚实的臂膀拉成满弓,蓄力出气势磅礴的力道,直抽排球而去!
而就在稻荷崎双人拦网同时腾起,封死他的直线扣杀角度,就在那一刻,东峰旭手腕一顿,整个人似乎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在稻荷崎双人拦网到达最高点向下落去的时候,再次扣杀而下!
“砰!”
变形的排球砸在了地板上。
解说激动大喊:“超手扣杀!优越的滞空感!绝佳的时机把控!乌野的王牌主攻手终于展现出名为王牌的实力!”
此时比分已经来到了“15:16”,乌野再度反超比分,并率先拿到16分触发60秒技术暂停。
稻荷崎区域内。
北信介望向沉默不语的宫侑:“现在还有‘闲情逸致’想你的bgm吗?”
宫侑心虚了一小下。
他……确实没把乌野放在一个强敌的位置上去对战,无论是昨天晚上打瞌睡一般看完了十八遍乌野的录像带,还是今天看见对方“怪物快攻”很帅,就随心所欲地拉着阿治一起打快攻,又或是赢下第一局后满不在乎地听队长分析乌野的情况,还有心情想自己怎么装帅扮酷。
他想的是,即使比分落后了,也没关系啊。
反正队长会出手!
再说了,还有小满呢,要是小满上场了,他就可以打得更奔放了呀,青训营最后那场训练赛就打得很爽。
小满在他身后库库接球,他在前面想干啥就干啥,脑子都不用动一下……
宫侑思路刚飘到这,黑须教练即刻出声,直接断了他的后路:“北这一局不会再上场给你们擦屁股,还有小满,这一整场都不会上。”
宫侑脸色僵住,不情不愿“哦”了一声。
六十秒时间已经一晃而过。
黑须教练望着六人再度上场的背影,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他很小声地问:“北,你说阿侑头脑真的有5吗?”
北信介沉吟了片刻,又停顿了很久,才道:“理论上有。”
二年级时就从成名已久的老牌二传手饭纲掌手中夺过高中NO.1二传手的名头,宫侑不止是有着被称作二刀流的发球技术、精妙的二传技巧、亦或者是丝毫不逊色主攻手的一传技术、堪比副攻手的拦网技巧。
他还有着极为敏锐的赛场观察力,洞悉赛况走向的判断力,以及组织各种阴谋诡计的天赋。
宫侑的成名之战,是IH半决赛落后12分大比分的那场比赛,宫侑先是假吊真传引诱对手拦网一触,被裁判宣布对手犯规,成功扳回一分。
然后第二球假传真吊,在对手迟疑了0.1秒的拦网中,再度拿下一分。
此后赛场似乎被他彻底掌控,把对手完全耍得团团转,直接逆袭比分,成功带领稻荷崎杀进决赛。
也正是这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即使IH冠军被井闼山收入囊中之后,IH最佳二传手的名号还是落在了宫侑身上。
当然,宫侑觉醒的这种“猎杀时刻”的状态,犹如昙花一现。
或许是稻荷崎每个选手个人实力都极为突出,稻荷崎打比赛时很少会遇见逆境,又或许是孩子叛逆期到了,队内又有个能兜底的队长在,他就喜欢肆无忌惮地打排球。
反正就是在稻荷崎全员的纵容下,这家伙养成了在赛场上想干啥就干啥的“勇敢”性格。
所以,北信介原本不打算在全国大赛前几局出战的一个关键原因,就是想锻炼一下宫侑。
如果不是从小满口中得知稻荷崎即将“一轮游”的事实,他哪怕第一局稻荷崎战败都不会即刻上场,他和黑须教练都希望看到逆境中阿侑的成长……
不然,“勇敢”的二传手、随心所欲的战术,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自由”的自由人,再次和稳定成熟、攻防具备、配合默契的井闼山对决时,他们依旧无法抗衡。
但是上一世,也许是他作为队长判断失误、能力不足,或是高估了自己能稳定局面的能力,他们稻荷崎止步三十二强。
而这一次,第一局赢下,第二局形势尚在预期内,所以再压一压阿侑,可行。
——by北队的思考。
球场上的宫侑确实感受到了一点压力,但不多,他不认为他们稻荷崎会输,也很自信地觉得自己可是要比小飞雄厉害一大截的二传手!
宫治幽幽地飘了过来,在他耳边说:“蠢侑,对面那个影山飞雄高一年级就进青训营了,你一年级的时候好像查无此人?”
宫侑:“???”
宫侑立马破防:“你闭嘴!”
宫治微笑,再加一句:“要是拿不下这一局,今年的最佳二传手你猜还会不会是你?”
宫侑气得咬牙切齿,但脑子还算清醒没在赛场上就和自家兄弟大打出手,他硬生生忍下来了臭脾气,恶狠狠瞪向对面。
宫侑大声宣战:“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影山飞雄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不是一直在决一死战吗?难道刚刚你在放水?”
宫侑冷酷道:“刚刚只算调情,现在我要认真了!”
影山飞雄:“?”
影山飞雄感到恶心:“谁和你调情了?”
裁判吹响口哨:“两个二传手不要再说话了,有什么话比完赛私下说!”
第55章 稻荷崎VS乌野(四)
那个长相张扬俊逸的黄发二传手,在说完那句轻佻的浑话之后,表情一如往常,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开始认真了吗?
嗯……认真个鬼啊。
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肆意妄为、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透露着一股桀骜不驯,只不过他的眼睛,那双略微眯起的棕色眼睛,缓慢地、微不可查地沉寂了下来。
电子计分屏上依旧显示着落后的比分,稻荷崎VS乌野,15:16。
下一球,乌野副攻手打出一记平发球。
稻荷崎自由人接起,排球划过一道开口极大的抛物线。
二传手宫侑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跳托球,而是顺着斜向右的球路轨迹,向后退了两步,缓慢举起双手,像是在故意拉长托球前的时间,而他的视线,明确地看了一眼主攻手尾白阿兰的方向。
会传给尾白阿兰?
不,这太明显了,又是装模作样的佯攻。影山飞雄在第一局比赛时预判成功过好几次宫侑的意图。
宫侑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他很有可能出其不意背传给宫治打快攻!
影山飞雄当机立断拦网向左移动,另一名拦网者月岛萤向右移动去防尾白阿兰。
等等,不对——
中间空出来了!
只见退后了两步的二传手猛地向前一蹬,根本不是延缓托球的姿势,是起跳扣杀!慢悠悠的排球倏然与他腾空的身影相互错开,而他身后有着相似面孔的灰发主攻手毫无停顿托球而起!
“砰!”
一记干净利落的小斜线扣杀洞穿了乌野正中央的防御空挡。
解说拍桌叫绝:“身为主攻手的宫治托球,身为二传手的宫侑扣杀,极限换位!双重欺诈!这是属于孪生子绝无仅有的默契!”
裁判:“稻荷崎得分!16:16!”
与此同时,一道冷冷淡淡的声线自稻荷崎的球场上传起:
“噔噔噔噔,那一天,人们终于记起了全国NO.1二传手宫侑的恐怖之处……”
“喂!蠢治!不要给我乱配bgm啊!”
“不是你要求的?”
“滚!”
——属于宫双子的节奏,不是吵吵闹闹的节奏,就此拉开了序幕。
但是乌野并没有放弃!
“给我!”乌野主攻手田中龙之介喊声气势十足,今天状态渐入佳境的他已经打出过好几个压线扣杀帮助乌野挽回局面。
影山飞雄没有犹豫,将球精准地传递给他。
田中龙之介飞速起跳,大喝一声,将球死死扣下,只不过这一次,早早在边线处守候的稻荷崎自由人飞扑救球,防守成功!
排球再度来到了——
那个诡计多端的黄毛二传手中。
被乌野六双眼睛紧紧盯住,宫侑只觉得……好爽。
好久,都没这么兴奋过了。
刺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爬上了天灵盖,随即“嘭”的一声炸开。
宫侑抬起双手,眼瞳兴奋睁开。
相似的场景再次出现,黄毛二传再度侧身站在了中间,眼前是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身后是主攻手宫治。
两个主攻手一左一右,同时起跳——
这一次不再是双子换位了,应该是两点同时进攻以诱导拦网,但是影山飞雄依旧紧跟着宫侑移动,将其吊二次球的可能性也考虑在内,又让两名副攻一左一右各防一人。
等等,还是哪里不对劲……
影山飞雄想到了稻荷崎那个状态回暖的王牌主攻手,壮硕的臂膀、坚实的肌肉、骇人的扣杀力度……仅仅靠单人拦网是拦不住——
他以一个惊人的反应速度在宫侑的托球成型之际,向着球网右侧飞奔!
但是,太迟了。
王牌主攻手在半空中蓄满百分百的力度,重炮扣杀席卷着凌厉的罡风强压而下,“砰——”,拦网的手掌被打得向后倾倒,只被削减了些许力道的球影直面洞穿乌野的防御网,重重砸在地板上。
“稻荷崎得分!17:16!”
——我要认真了。
影山飞雄用力擦去额间的汗水,脑海里蓦地闪过这句话。
在天才云集的青训营都没表现出有多认真的家伙,甚至和小满组合在一起能将整个赛场搅得天翻地覆的二传手,现在,真的开始——
认真了。
只用了两球。
影山飞雄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压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下一球,乌野的副攻手月岛萤手指缠上了绷带,但他冷静到面无表情的面孔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痛楚,在面对稻荷崎副攻手角名伦太郎的转身扣杀之时再一次起跳拦网。
角名伦太郎闪手躲开他的拦网,扣杀自斜侧方形成,打入乌野后半场。
而那里,等候多时的自由人西谷夕接起了这记无往不利的转身扣杀!
影山飞雄组织多点进攻拿回一分!
“17:17!”
发球权终于轮转至乌野手中,乌野再度让“决胜发球员”山口忠上场!
第一球飘球得分!第二球出界。
比分再度持平“18:18!”
只不过稻荷崎那两球如同被二传手宫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压力,好歹被乌野硬生生遏制住了。
屏息已久的观众席终于敢喘气了,很小声地议论起来:
“宫侑那家伙真的不动脑子不知道,一动脑子吓人一大跳!”
“乌野能这么快打回来真的有点东西!”
“势均力敌啊,这个好几年没在全国大赛赛场上看见过的乌野,竟然和亚军稻荷崎打得有来有回。”
“估计要打到第三局吧。”
“你的意思是这一局稻荷崎会输?你看看宫侑那家伙的眼神,我一个旁观者看得都心惊肉跳。”
“刚刚两球是看着心惊肉跳,你没看宫侑那家伙又开始吊儿郎当了吗?”
“嘁,能和一支籍籍无名的队伍打成这样,要我说就是稻荷崎变弱了,这次打进八强估计都够呛!”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那个乌野展现出来的实力你现在还敢用‘籍籍无名’来形容?”
球场上双方节奏都很快,眨眼间比分就来到了“21:19”,稻荷崎领先两分!
而迈上20分的大关后,宫侑站在了发球位上,观众席又是陡然一静,纷纷在想:
第二局了,宫侑还能打出那种强力的跳发球或是不出界的飘球吗?
不过乌野一方的自由人显然实力出众,早就适应了宫侑六步跳发、四步跳飘的节奏。
但是吧,这一次,在万众瞩目当中,捏着一颗排球的宫侑向后迈了1、2、3……
5步?
他站定转身后,还朝着替补席某个小卷毛的方向抛了个媚眼,然后被自家队长冷冷淡淡的黑眸抓个正着,他又装作很忙地抛了两下球。
宫侑在想小满刚刚在暂停间隙偷摸和他说的鬼点子,这简直就是头脑天才想出来的!以后谁再说小满头脑只有0.5,他宫侑第一个不认同!
走五步确实会损失掉一部分跳发球助跑的力度,或者加剧一点跳飘球的不稳定,但是!这下谁能知道他要打什么球呢?
宫侑助跑发球,在乌野自由人有点蒙圈的神色中,咧嘴笑着打了一个跳发球。
果不其然,没有提前做好准备的自由仓促接起,却将球向后打飞。
“稻荷崎得分!22:19!”
宫侑继续发球,稻荷崎再度得分。
“23:19!”
在生死局被稻荷崎甩开了四分的差距,乌野所有人连呼吸都凝滞了。
这样的分差,该如何追赶?
下一球,乌野自由人终于判断对了稻荷崎的发球,一个迎面而去的上手托球将飘忽不定的跳飘球稳妥接起!
大心脏影山飞雄在这种关键时刻冷不丁来了个二次球,赢下一分,给了乌野一个喘息的时间。
“23:20!”
下一球,副攻手日向翔阳以一个毫不逊色于比赛开始时的全盛时期速度,甩开稻荷崎拦网,怪物快攻再夺一分!
“23:21!”
有观众忍不住呢喃:“天呐,我快不敢呼吸了,我要是乌野的人老早就紧张死了,他们还能追回来两分!”
又一球,稻荷崎扣杀出界,乌野再夺一分。
“23:22!”
直到这时候,观众们才松弛下紧绷的肩膀,了然一笑。
“没关系没关系,稻荷崎老节目了,送分环节开始了。”
“看过稻荷崎比赛的人都知道,稻荷崎最大的敌人就是他们自己!”
“上次IH决赛就是,最后一场稻荷崎六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失误,连送六分!”
“还以为看宫侑刚刚那状态,他们能一举拿下第二局呢。”
“他的状态,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不是很正常吗?”
焦灼的比赛在观众席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中继续进行,直接迈过了二十五分的大关。
25:24,25:25,26:25……在逆境中展现出绝佳韧性的乌野将比分死死咬住,注意力愈发集中。
没有哪一方领先两分的情况出现,比赛持续进行。
直到,31:30,稻荷崎再一次领先一分。
稻荷崎的观众区,忍无可忍的小老头一声令下,激昂的管弦乐混杂着鼓点声响彻了整个排球馆。
“咚、咚、咚!”
“稻荷崎!给老子赢!”
“咚、咚、咚!”
众人齐声喊:“稻荷崎!给老子赢!”
裁判捡起手一抖掉落在地上的口哨,吹响,宣布这一球开始。
“吁——”
全场肃静。
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的小卷毛也默默起身坐回了原位,认真专注的蓝瞳直直地落在球场上。
稻荷崎副攻手角名伦太郎发球,几乎是在裁判吹响口哨的刹那,他就将球打出,出其不意的快速发球让乌野自由人慢了一拍反应过来,飞身向前去接。
标准的鱼跃救球,排球高高反弹而起。
影山飞雄看着这一球消去了旋转准确飞往他头顶的一传球,在充足的时间里,他瞬间决定假传真扣!
他先是一个侧身传球的姿势,随后在稻荷崎拦网侧步离开之时,立马一个空中转身,扣杀而下!
“嗖!”
排球出其不意砸向稻荷崎的空挡。
而与此同时,一个黄发身影一闪而过,飞窜过去!是看清了影山的动作,已然做好准备的宫侑!
黄发二传再度展现出起五边形战士一般的全能技术,一个稳当当的一传球被他接起!
解说语速很快地跟进这一球:“二传手宫侑接起了一传,他传给了宫治!主攻手宫治在两场比赛中也表现出绝佳的二传水平,他会传给谁?网前的王牌主攻手尾白阿兰已经做好了起跳扣杀准备!”
“不是!”解说看清了主攻手宫治的动作,大喊,“主攻手宫治在第二次传球时就准备直接扣杀!是直线扣杀!”
“乌野!天呐!乌野副攻手日向翔阳接住了这出乎意料的一球!”
一个力道极大的扣杀被不擅长接球的副攻手传了起来,球影划过了一道偌大的抛物线,越过了球网,直接来到了稻荷崎的场区。
“机会球!”
稻荷崎自由人迎面接起了这一球,温顺反弹而起的排球从后向前飞去。
球路的左边是主攻手宫治,球路的右边是二传手宫侑。
会是……宫侑托球传给宫治进行快攻吗?
乌野六人全部都呈防御姿态下蹲,准备拼死拦住这一球!
而他们对面,两个有着相同面孔的少年没有对视,连余光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却……如同镜面一样,同时助跑、屈膝、起跳,一灰一黄两道身影一帧一帧定格在所有人的眼底。
“阿兰!”
“阿兰!”
相似的声线,同样的关西腔,连为难主攻手尾白阿兰去接起这个二传球的亢奋语调都是一个样。
“他们……”解说难以置信,“是想打双快传?乱来的吗?”
话音一落,已经跑到球影底下的主攻手尾白阿兰认命地展现出自己稀巴烂的二传水平。
但是,因为距离近、一传到位,这个球并不难传,不过连他自己将球托出去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要传给谁。
两道同步的像是复制粘贴一般的身影齐齐挥臂扣杀而下,“砰”的一声,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安静。
结束了吗?
谁……宫双子中的谁,扣到了球?
这才叫……双子快攻对吧?双子一起快攻?
但是,稻荷崎怎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让主攻手托球,二传和另一个主攻打双快?不怕乱成一锅粥吗?
等等,球——
球没有落地!
观众们反应过来,纷纷仰着脖子看去,六道飞扑在地板上的身影,好几双手都撞在了一起,却用手作垫,在地板上铺出一块密不透风的防御网,硬生生将这个瞬息之间形成的“双子快攻”救了起来。
但是,高高跃起的排球飞向了他们无法再二度接起的地方——
二楼的观众席。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呼吸,过了好久,从这场余韵未了的精彩对决中挣脱神志的裁判,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
“稻荷崎对战乌野第二局,32:30,稻荷崎获胜!”
“大场比分2-0,恭喜稻荷崎进入第三回合!”
——排球比赛的结果总会有一方落下遗憾,也许上一次是排球划过宫双子的眼底,落在了无法挽回之处,输在了可惜的第三局;这一次是乌野六人拼命扑救的最后一球反弹到了他们无法补救的地方,让他们遗憾退场。
——属于稻荷崎的故事,在这个世界继续。
——属于乌野的故事,也在某个时空,未完待续。
……
裁判的宣布声落下,全场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乌野真的不容小觑啊!能和稻荷崎打成这样!”
“稻荷崎真强啊!从没见过关键球还敢打这种换位双快!”
“要我说就是乱来啊,要是遇见了强队,这种乱七八糟的战术还能奏效?”某个稻荷崎的黑子侃侃而谈,“还有和个没名气的学校打成这种比分,稻荷崎可真难看了,今年肯定在走下坡路,打进了十六强又怎么样,下一场对决以防御著称的音驹,肯定就不行了……”
他的同伙附和:“对啊,以前稻荷崎第一场比赛起码拉开个十几二十分吧?今年打成这个比分你们还吹?你们也别瞪我,我有一说一,哪怕稻荷崎今年春高打进决赛,比起井闼山也差远了!”
二楼观众席前排,穿着井闼山队服的口罩男生低了低头,看到那颗滚落到自己脚边的排球,他弯腰捡起,耳边还是那两个家伙的可笑又无知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