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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逆徒 小千河 23753 字 4个月前

第181章

指引不了准确方位, 徐禅收起了全部的魂力——他感觉那些黑暗生灵就是循着魂力才找到他,它们吞噬魂力,能精准地找到释放魂力的生灵所在, 哪怕徐禅用了《同尘》和《奇点》能护住肉身,但魂力也在持续不断地消耗。

徐禅拿出传影石来。

传影石也无法动用。

徐禅干脆钻进自己的心脏空间之中。

周围安静了下来。

徐禅发给哥哥的消息,对方仍旧没有回复。

“【浮华宫徐禅:哥, 我被困在无垠黑暗了, 我想用血源晶指路, 你能不能去一下碎墟, 不然我可能回不来。】”

徐禅将心脏空间打开一个口,黑暗像一团黑色的云便要钻进来, 徐禅在血源晶上滴了一滴血,再把血源晶伸出心脏空间。

没有红线射出。

他哥还没开着血源屏蔽之类的术法或者法器。

满值的福禄道气运到了时间。

而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

徐禅让留在外面的分神虚影窃走过路之人的运气。

气运星级再次接近满值。

能感觉到碎墟天渊尽头的那道分神虚影的大致方位。

只是无垠黑暗与碎墟的交界极长,可能他在这边,分神虚影在另一边,那么穿行的距离是个斜线, 路程就会奇长无比。

但好歹是知道方位了。

就在徐禅打算动身之际,血源晶传来动静。

徐禅伸出脑袋,看到放在外面的血源晶,迸射出一道红线,没入黑暗之中。

徐禅顿时心生惊喜, 哥哥还是给力的。

徐禅打开心脏空间, 魂力顺着红线延伸到八万里开外,他瞬移到了那里, 然后循着红线继续瞬移。

就在徐禅拼命往碎墟边沿赶时,一声低沉的鲸鸣传入他的耳朵。

之前久寻不到的黑鲸,此刻就有一头就在他身前不足千里的地方游过。

有血源晶的指引, 不担心失去方位,徐禅魂力笼罩着整头黑鲸,瞬间穿过空间风暴的缝隙,来到黑鲸的背上。

空间切割术!

双倍!

两颗硕大的空间黑宝石落在徐禅身上,徐禅迅速将之收进世界碎片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赶。

魂力每一次外放,都会被黑暗中的生灵吞食部分。

没瞬移几次,徐禅就需要停下来服用一下丹药。

兴许是之前服用过大量神药的后遗症,而今他服用的丹药药效减半,大部分药力都溢散在了虚空中。

可能只能等到重新开辟气海,到那时丹药的药力应该就能全部吸收,而他之前尚未完全消化被他储存起来的药力,也都能炼化……不至于再浪费。

路程实在是远,饶是徐禅准备了上千颗补充魂力的天品丹药,但在用到最后丹药还是紧张起来。

好在分神虚影的感应越来越近,徐禅服用倒数第三颗养魂丹,魂力攀附着红色丝线向外延伸,黑暗中的生灵,一口咬断魂识,断口处的魂识便扩大一些,继续向外。

徐禅将一次八万里的距离,分成短途,一点点瞬移到无垠黑暗边沿。

好像从黑夜走到了白天。

碎墟并不明亮的光,照亮了徐禅全身。

徐禅手上丹药全部耗尽,精疲力竭,他只能服用了些补充魂力的灵果,边吃边向着红线的方向瞬移。

只剩残躯的分神虚影瞬移到他身边,被他收进了心脏空间。

这时,传影石传来动静。

“【散修徐泽:你出来了吗?】”

几乎是消息发送过来的瞬间。

血源晶射出的红线消散了。

徐禅不由悬停在虚空之中。

“【浮华宫徐禅:我出来了,哥,你走了吗?】”

“【散修徐泽:嗯,我在忙。】”

不能见面,徐禅有些失落,他不再赶路,干脆钻进心脏空间之中,躺在白色的空间壁上,进入梦境,恢复精神力,醒来后,直奔碎墟空间石主岛。

通过石桥,回到沧海宗。

头顶烈日刺眼,徐禅眯了下眼睛,周围天地灵气涌入他的身体,补充灵力。

好在穿着空间法衣,身上几乎没什么伤,只是眼睛刺痛无比。

视野中的一切都很模糊。

徐禅施展枯木逢春,试着修复受损的眼睛。当时在黑暗之中,魂识能“看”见红线,但他的眼睛长时间暴露在黑暗之中,睁眼视物的时候,被黑暗侵蚀以至受伤。

无法用眼睛看,只能用魂识,黑暗中的东西又能吞噬外放的魂力。

那地方不愧是绝地,要不是他准备了足够多的养魂丹,怕是会迷失在黑暗之中,再也出不来。

徐禅慢悠悠地往天炼殿的方向去。

“【戒一:你怎么还没到?】”

徐禅用魂识“看”着传影石。

“【浮华宫徐禅:老师我马上到。】”

当徐禅来到天炼殿,周围路过的学徒都驻足看了他几眼。

戒一道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回过头来,看到徐禅的刹那,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徐禅只觉精神还可以,他问:“什么样?”

戒一道人召出一面水镜。

徐禅只能看到朦胧的光影,他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样,魂识之下,自己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变化。

只是当他视线模糊的时候,他留在各大学宫的分神虚影的视线也模糊了,不过分神虚影有他一半的魂力,也能魂力外放,故而暂时影响不大。

戒一道人拉过他的手腕,道:“走。”

“去哪儿?”徐禅问。

“善医堂。”

徐禅被拽到善医堂,按着肩膀坐下。

“快帮他看看眼睛。”戒一道人声音有点急。

不多时,有个带着草药清香的老者蹲在徐禅面前,拨弄了下他的眼皮。

“这是怎么伤的?”

徐禅顿了下。

“快说啊。”戒一道人急道,“你不说让医师怎么给你治。”

徐禅道:“老师,我的眼睛真的很严重吗,它是怎么个严重法?”

戒一道人道:“你的瞳眸是黑白色,我在你的眼睛里看不见我的影子,也看不见周围的景色,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徐禅道:“能看到一点光。”

“你还没说这是怎么弄的!”

徐禅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他为了灵石,去无垠黑暗,把自己眼睛给弄废了,这让胥染知道了会怎么想。

徐禅道:“碎墟边沿不是全是黑暗吗,我不小心瞬移进去,在里头待了一会就变成这样了。”

戒一道人倒吸一口凉气:“!!!”

戒一道人:“你是找死吗!无垠黑暗也敢去!就没人告诉你那地方不能去吗?啊,没人告诉你,静渊那家伙不干人事。”

徐禅板起脸来:“您骂我可以,别骂我师父!”

他进无垠黑暗之前,找了许多关于无垠黑暗的相关介绍,包括不限于传影石,但都没有眼睛出问题的这种情况。虽说都记载得很少,只有只言片语。

出来后哥哥也没提醒他,想来哥哥也不知道。

“他都干了什么好事,你要这么维护他。”

“如果这是共识,为什么典籍上也没写这个,传影石上也没有。”

“所以要有师父带!”

徐禅闷住,他去之前应该问清楚。有些东西对上位者来说是共识,对寻常修士来说,银河水是什么都不知道,无垠黑暗也去不了。他走过的路,早有人走过,而且付出过惨痛的代价。主要是他去过一次,就以为待一会不成问题……他以后一会儿都不待了。

戒一道人问医师:“我徒儿的眼睛可还有得治?”

医师毫不迟疑:“我医术有限,我问问堂主。”

不多时,欧阳诺过来了,一见徐禅,便查看了下他的眼睛。

徐禅没有紧张,可能是因为能看到一点亮光的缘故,以及魂识之下什么都看得清楚。

“被无垠黑暗侵蚀的眼睛,需要银河水重新点亮,不然最开始能看见一点光,渐渐的眼前全部变黑,魂识的画面也会逐渐模糊,最后彻底看不见。”

“银河水在星空之中,那不是和神灵之心一样难寻!”

戒一道人还从未接触过被无垠黑暗侵蚀的人,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他徒弟。

徐禅心脏漏跳了一拍。

神灵之心,一百亿都是低价,那么银河水……

不是吧,满值的福禄道气运就这?

他为了四十亿弄伤的眼睛,需要几百亿才能治好?

“那怎么办?”戒一道人道。

“嗯……”欧阳诺道。

戒一道人看他表情,立刻道:“你知道什么,快说!”

欧阳诺道:“别人也要用,而且那是别人寻到的,没法给你徒儿用。”

戒一道人道:“他不只是我徒儿,还是静渊的徒儿,虽然静渊不干人事。你只要说谁有银河水,让那人匀一点,只要一滴就行了!”

欧阳诺道:“那人的药方已经定了,基本上匀不出多余的银河水来。”

“基本就还是有可能,你跟那人说,多少灵石我来付。”

徐禅感动地道:“老师……”

戒一道人拍了拍徐禅的肩膀,道:“慢慢还,老师不急。”

徐禅哽咽了下,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

欧阳诺拿出传影石来,鼓捣了一会,然后去到后堂。

拿出通言阵石,设下屏音阵法,他独自在没有人的静室,联系上了拥有这一宝物的那个人。

“静渊,有人想要银河水。”

傅云晔听后,道:“所以呢?”

银河水是治愈他旧伤的一味主药,他的药方早早配好,银河水也在极其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找到,再过一年,服用那药之后,他的旧伤就会彻底痊愈。

他不可能把主药银河水给任何人。

纵使消息传出去,沧海宗的人也不会允许。

欧阳诺道:“是你徒弟。”——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182章

“是你徒弟。”

欧阳诺又道:“徐禅。”

傅云晔不解:“他要这个做什么?”

欧阳诺见他没有直接拒绝, 有点后悔告诉他这件事。

但想来徐禅这个年轻一辈的名人,废了一双眼睛的事传出去,静渊迟早也会知道, 便道:“他的眼睛被无垠黑暗的黑暗侵蚀,只有银河水能够解,而且必须是魂识视线尚未完全失去的一个月内。”

傅云晔沉默。

他知道徐禅去过无垠黑暗, 他知道十分危险, 但他没有出言提醒过。而且徒弟送他空间黑宝石的时候, 他不只没有多说, 甚至还表现得些许高兴。

这是他的过错。

傅云晔道:“给他吧。”

欧阳诺倒吸凉气,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只是不想你事后知道, 所以提前知会你一声,不是要你给他!你总共剩下的银河水就两滴,救他一双眼睛就得耗费两滴,这样你就没有了。你的旧伤如果不早点治好,以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过!”

欧阳诺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傅云晔道:“我的伤, 应该还有别的方子能够治吧。”

欧阳诺道:“那再需要至少五十年的时间。发作的时候痛苦百倍,你需要再苦熬几十次。静渊,他只是你的一个徒弟,是你那么多徒弟中的一个,你一直对徒弟漠不关心, 我知道你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但你至于要做到如此吗?他是稍微为你争光了,但他真的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没有谁值得你这样。”

傅云晔默了一会,想到旧伤发作的痛苦,又想到徒弟不见光明的情景, 只觉后者更难以接受一些。

他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没法再对徐禅放任不管。

想来这徒弟真的命途多舛,先是被师门弟子算计得气海丹田只有几十里方圆,然后是眼睛被黑暗侵蚀。

欧阳诺气得走来走去,焦头烂额,道:“那这样,一人一滴,只治他一只眼睛,你的伤能接近痊愈,之后有几十年的时间不会发作,到时候再去找银河水,只要找到,你的伤就能痊愈。”

傅云晔道:“那他另一只眼睛就好不了了。”

“傅云晔!”欧阳诺真是怒急攻心,他这些年亲眼看到这人旧伤复发痛不欲生的样子,没有人比他这个治伤的医师更清楚,为了一个徒弟,一个元婴境的莽撞的徒弟,要牺牲到这种地步,亏得沧海宗、浮华宫的一众上位者还在猜测他在不在意弟子,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在意了。

欧阳诺突然道:“你喜欢他吗?”

“我不是说师父对弟子的欣赏和喜欢,而是……”

说这个,欧阳诺都觉得有点荒谬了,他笑了下。

另一边,傅云晔却没有说话。

欧阳诺脸上笑容一僵,脑子被雷劈了一样,倒吸凉气道:“你没有否认?”

傅云晔道:“那又如何?”

欧阳诺:“他才十九岁!他何德何能,他凭什么让你喜欢上他!你活了这么多年,你置身高位,你看遍世态炎凉,到头来,怎么会为一个小弟子动心!你喜欢他的懵懂无知吗!”

傅云晔道:“他不是懵懂无知,他只是拼尽全力。”

欧阳诺气急败坏:“你还护着他!”

“不要传出去,我暂时不想被第三个人知道。”

欧阳诺道:“我当然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伤势,可如果被人知道你的旧伤并未痊愈,那些人伺机对你动手,你要如何应对?”

傅云晔道:“死不了。”

欧阳诺问:“那这两滴银河水,你打算卖多少灵石?”

傅云晔道:“免费。”

他本来就是为了改命丹冒的险。

欧阳诺:“……”

欧阳诺暴跳如雷:“你疯了,傅云晔,你真的疯了!”

徐禅起初觉得眼前雾蒙蒙的,不过等待的半个时辰,他的眼前就暗了一些。

不过魂识之下依旧清晰。

眼睛虽然出了点问题,但他依旧能“看”见东西。

只是听说很快连魂识的视觉都会消失。

徐禅渐渐生出一丝恐慌。

他想到自己失明后的情景,他要怎么在浮华宫上课,又要怎么动用瞬移,他还能离开沧海宗吗。

师父教他那么多,而戒一道人和胥染老师也对他给予厚望,可是看不见东西以后,他要怎么样炼器,怎么样布阵,怎么样修习入梦道。

他以为已经对无垠黑暗有了足够的了解,他以为神瞳足以护住眼睛不受黑暗侵袭。

结果难怪那是大乘境都不愿踏足的死地。

空间黑宝石是品级最高的空间石,不是没理由。

戒一道人在旁边焦灼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捏着下巴,眼神犀利,他已经用传影石联系了不少朋友。

没有一个人有银河水。

胥染得到消息赶到善医堂的时候,徐禅正好抬眼看向他。

胥染来到徐禅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珠雾蒙蒙的,像是摩擦过的琉璃,映不出任何东西的影子。

徐禅直接道:“老师,四千万方的空间黑宝石,四整块的,要吗?”

他甚至弯起唇角,好似完全不知道接下去的恐怖。

戒一道人当即凑过来:“老师要。”

胥染本来生气着,这些空间宝石值得一双眼睛吗,这些黑宝石值得炼器师以及修士的前途吗,如此天资为何要目光短浅到这种地步,这么缺灵石可以找他啊,要多少灵石他都愿意借的,只是徐禅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上次收到空间黑宝石应该多嘴说几句的,懊恼浮上心头,后悔也晚了,不知道傅云晔知道这个,会不会跟他断交情。

但见戒一道人的模样,他恼道:“他是叫我老师!”

戒一道人道:“四十五亿极品灵石,老师都要了。”

胥染脸色一变,他以前买徐禅的空间黑宝石,都是十倍于空间立方的,戒一道人直接加价这么多,倒显得他以前小气了,看着徐禅淡静的样子,想到他日后都得在黑暗中度过,再赚取灵石会难上很多,便道:“五十亿极品灵石。”

戒一道人也道:“五十五亿极品灵石。”

胥染道:“六十亿极品灵石。”

这已经是极限价位,戒一道人立刻道:“六十亿极品灵石,老师也可以。”

最后徐禅将四大块空间黑宝石拿出来,一人分了两块,他其实可以留一部分,毕竟这东西实在稀缺,根本不愁卖,以及他以后没法再去冒险了,这空间黑宝石可以说有价无市。

但他想到日后眼睛看不见了以后,他再买卖空间石,用传影石联系人都会存在问题。

不过幸好他认主了一只灵智奇高的灵宠,可以让灵宠帮他联系其他人。

只是孔枝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喜欢瞎子的他。

欧阳诺沉着脸过来,就看到两位九星炼器师满面堆笑。

他不解地道:“你们找到银河水了?”

戒一道人和胥染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

没有银河水,徐禅日后可能没法炼器,他们会痛失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

胥染尤其悔恨,他在想,上次收购空间黑宝石时,为何没有提醒徐禅,无垠深处的黑暗会侵蚀眼睛。

他以为徐禅有别的方法切割空间黑宝石,他以为徐禅肯定知道这些风险,也有办法应付。

却忘了这小鬼平时没有师父教。

他师父是个教剑道都得以教全殿为借口的家伙。

欧阳诺走到徐禅面前,道:“你今后再也别去无垠黑暗了。”

徐禅喉结滚动了下,哑声道:“谢谢医师,我知道了。”

欧阳诺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眼前的少年容颜姣好,气质平和,没有天骄的年少轻狂,有的只是沉静自若,哪怕已经知道今后会彻底失明,他的情绪也没有陷入深渊,而是坦然地面对后果,很难说这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方才他出来的时候,两位九星炼器师在那儿笑,徐禅面上也带着笑意。

日光正好,落在他面上,一点也不像个会永久失明的人。

徐禅知道后悔也晚了,其实他因为孔枝说两个月内就能凑齐所有灵药,他便着急的想要还对方灵石,如果他不那么急,等到一个半月后放假,去外面做任务的时候,再找机会赚灵石,其实也不迟。

虽说很难再有无限增殖异兽那样的机缘,但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而且眼睛,比如借灵宠的眼睛视物之类的天赋神通,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欧阳诺道:“你们先回去吧。”

戒一道人和胥染想护送徐禅回住处。

但徐禅拒绝了,他的魂识暂时能够视物。

欧阳诺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转过身来,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虽然傅云晔心意已决,但他还是不赞同,他强行让傅云晔考虑一段时间,反正银河水治愈双瞳的时间,是需要等眼睛完全看不见,魂识的视觉也开始消退但还没有完全变暗的那一个月内。

如果傅云晔还是执意如此,下个月放假的时候再治也不迟。

算是给那小弟子一个教训。

什么地方都敢闯,什么苦都敢吃,最后苦难由别人来承担。

由着傅云晔这么溺爱下去,指不定又会变成下一个逆徒。

徐禅难得没有修炼地坐到了夕阳西下。

奉朝晖把孔枝护送回家,刚进院门,就看在门口的徐禅。

“稀奇,你居然没有修炼!”

徐禅抬眼望向奉朝晖的方向,他的神识之中能清楚地看到奉朝晖的笑脸,但眼睛的视线却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暗雾中朦胧的轮廓。

奉朝晖见他神情,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来。

孔枝也放下给徐禅带的礼物,撒丫子来到徐禅身边,脑袋搁在他肩上:“宝贝,一天没见,想你。”

奉朝晖见徐禅的眼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徐禅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着道:“做什么呢。”

奉朝晖道:“你的眼睛有点问题。”

徐禅道:“我还好。”

奉朝晖也就没在意,甚至还笑道:“你这是什么神瞳,居然看不见我的影子。”

徐禅笑着道:“你今晚要在这儿住下吗?”

奉朝晖道:“不了,我去师尊那儿住,晚上还要修炼入梦道。”

“那就不留你了。”

徐禅送他出院门。

奉朝晖走出几步,还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徐禅转过身来,没来由地鼻尖发酸了下,这般景象以后都看不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

第183章

孔枝连忙叫徐禅去看它带的礼物。

有好吃的点心, 还有玩的镂空木雕,雕花灯笼,以及一些璀璨好看的宝石, 后者是孔枝喜欢的。

徐禅吃了块点心,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的表情却有一丝苦涩。

孔枝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宝贝, 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禅道:“眼睛出了点问题, 今后可能要失明。”

孔枝道:“没事, 你还有魂力。”

“魂识也会看不见。”

孔枝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手中的大宝石往桌上一摔,道:“我是什么灾星吗!为什么我一来, 你不是欠债就是失明。”

徐禅道:“不关你的事。”

孔枝注视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为了骗我,为了赶我走,才故意说自己要失明的事?真的,你如果真的想赶我走, 不必找这么多借口的,我承受得住,但你别说你又受伤了这种事来吓我,我会很难受。”

徐禅道:“没有骗你,没有吓唬你, 只是这就是事实。”

孔枝道:“那你是怎么了!怎么一日不见你, 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徐禅道:“你知道无垠黑暗吗?”

孔枝嗤了一声:“我了解了下你那宝贝蓝鲸,知道它生活的碎墟更深处, 有个绝地是叫这个名。”

徐禅道:“我去了无垠黑暗,弄瞎了眼睛。”

孔枝听到“瞎”,浑身羽毛都炸开了, 道:“你为什么要去无垠黑暗,你去那儿感受绝地的刺激吗?”

徐禅道:“是为了找黑鲸,找空间宝石。”

孔枝立刻反应过来:“你为了还我钱,所以赴险地去冒险?”

徐禅垂着头。

孔枝道:“我不觉得你做得对。”

徐禅乖乖听训。

孔枝道:“我都说了我的钱就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你心里没把我当成自己人是吧,你一直想着跟我划清界限,不想接受我的任何给予?”

徐禅道:“你现在可以和我划清界限了。”

孔枝静静地看着他的面容,眼里闪过痛苦,道:“我若这时候丢下你,不是不义吗。”

徐禅笑着道:“没关系。”

孔枝道:“你别笑!停止释放魅力。”

徐禅收敛了笑容,孔枝见他这么乖,不由抬起翅膀,羽毛摸过他的脸颊,道:“宝贝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这种苦难,让我来承受不好吗。”

徐禅心里顿时抽了一下,酸酸涨涨的难以形容。

孔枝用鸟喙啄了下徐禅的嘴角,道:“宝贝放心,我不会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离开你。”

“以后我扶着你走路,我来当你的眼睛,我护着你。”

徐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顿时有点好奇:“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孔枝道:“你知道一眼万年吗?”

徐禅摇头。

孔枝道:“一眼万年就是,起初听到你的消息我觉得有趣,见到你之后,我想带你回巢,你碰的尾羽是我主动送上去的。我们兽都是有兽性本能的,喜不喜欢,看一眼就知道了。而你,我看见你的瞬间,我就喜欢上你了。”

徐禅道:“可我并不好。”

孔枝道:“我喜欢你。”

从未被这般对待过的徐禅回味了片刻,道:“你这话跟多少妖兽说过?”

孔枝道:“你吃醋了?”

徐禅哈了一声,道:“怎么可能。”

孔枝道:“你抱抱我,我就告诉你。”

徐禅在别处听过孔枝的传言,说它冰清玉洁,从不乱搞关系。

就在徐禅打算有所动作的时候,耳边传来惊雷似的一个声音。

“徐禅。”

声音明明不大,但徐禅莫名想到了气急败坏这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放在师父身上明显不合适。

“师父?”

孔枝瞬间立起羽毛,警惕地看向周围。

“来主殿后花园一趟。”

徐禅立刻撒下孔枝,道:“我出去一趟。”

孔枝慌忙拉住他衣袍:“什么时候回来?”

徐禅道:“师父没说,我忙完就会回来。”

说了跟没说一样,孔枝满眼幽怨地看着他的身影瞬息消失,郁闷地拿翅膀扇过地上的石块。

徐禅来到后花园,便看到正在花圃边忙活的尊者。

“帮我催生一下这些花。”

徐禅看到一片空地,其上已经撒了灵液,灵气宛如雾气般飘浮在湿润的土地上方。

不等徐禅开口,傅云晔抬手,丝丝缕缕的风落在徐禅身上,大乘境的灵力在气海空间内聚集。

淡青色灵气聚集速度太快,内视之下能看到一点一点明显的增长,徐禅顿时不敢动,生怕一打断就没了。

清风吹拂在徐禅身上,不知过去多久,徐禅感觉到体内大乘境灵力不再有所增长,便道:“多谢师父,已经够了。”

这么点灵力就满了?傅云晔一顿。

徐禅忙补充道:“这些就够了。”

傅云晔微微点了下头,示意那片雾气缭绕的空地,道:“里头已经撒了花种,你只需要催生出芽来就行了,元婴境灵力应该足够,如果实在催生不出来,就用我的灵力。”

徐禅立刻重重点头:“师父,包在我身上。”

最后在元婴境灵力所施展的生长术下,整个花圃的种子都生出绿芽来,未免有所遗漏,徐禅还用大乘境的灵力检查了一遍。

看他糟蹋灵力,傅云晔欲言又止。

所有花种全部发芽后,徐禅便要离开。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自己眼睛的问题,傅云晔也没有点破。

徐禅规规矩矩,满面笑容地从傅云晔住处出来,面上的表情就逐渐消失了,他轻叹了一声,然后去月明岛藏经阁。

见到费鸣的那刻,徐禅垮了脸。

“怎么这副表情,谁欺负你了?”费鸣不快地道。

徐禅直视着他的眼睛。

费鸣在他磨砂般的眼珠子处看了一会,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然后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徐禅便说了下自己眼睛的事。

费鸣道:“无垠黑暗侵蚀的眼睛,唯有银河水才能治愈,而且必须在魂识视力失去前的一个月内滴入。”

徐禅叹了一声,可能是命吧。

费鸣顿时着急上火,月明岛藏经阁里的藏书得与时俱进了,再不济他叫人写一本有关险地的典籍禁止外借,道:“你去休息吧,这几日就别炼药了,你的眼睛接触火光,会瞎得更快,我会帮你留意一下银河水的消息。”

徐禅道:“多谢师祖。”

徐禅离开后,费鸣立刻拿出传影石来:“你过来一趟。”

他手指敲着桌子,不多时,便有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你知道了?”费鸣质问傅云晔。

傅云晔道:“嗯。”

费鸣道:“你会插手吗。”

傅云晔没有说话。

费鸣有几分烦躁,一个是徒孙,一个是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多少还是有点轻重之别,道:“你别做傻事。”

傅云晔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有个认识的人有银河水。”

费鸣点头道:“那就好。”他顿了下,又道,“什么时候能弄到?”

傅云晔道:“很快。”

“行,”费鸣放下心来,道,“别这么快给他,不然不长记性。”

徐禅在住处修行了两天,他的眼睛看到的光逐渐稀薄,视线也越发的黯淡,他以为这种情况到了梦境中会好转,结果梦境中也是几乎瞎了的眼睛,不开魂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这让徐禅十分愤慨。

那究竟是什么诡异黑暗,居然能方方面面地侵蚀视力。

晚上姜荣按时到了,徐禅什么也没有多说,就好像依旧看得见一样。

他打算彻底看不见之前,再跟姜荣说结束授课一事。

只是不到最后关头,他实在不死心。

万一呢,万一老师们找到银河水了呢。

药道课上,执教讲了个有趣的笑话,学殿中众学员哄笑开来,奉朝晖侧头一看,徐禅没有半点笑意,似乎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奉朝晖道,“看起来很没精神。”

徐禅摇了摇头,他的视线更暗了一些,魂识之下的世界都好像蒙了一层暗光。

他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

下课正好是中午,奉朝晖道:“走,去膳堂,请你吃东西。”

徐禅跟着他,道:“朝晖,如果我的眼睛看不见了,那会怎么办?”

奉朝晖道:“还有魂识。”

徐禅道:“魂识看不见了呢?”

奉朝晖道:“还有灵宠。”

徐禅一笑:“对。”

肩上的孔枝也道:“你还有我!”

奉朝晖道:“不过不能用自己的眼睛,还是很不方便,炼器、炼药、布阵、入梦都会受影响,这比我不能炼器还要更严重一些,你为什么会这样说,你的眼睛该不会……”

徐禅道:“现在还能看见,之后就不一定了。”

“怎么回事!”

徐禅不太想说。

奉朝晖顿时停下脚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果然看不见自己的倒映,仔细一看眼神是涣散的,他道:“没关系,还可以有第三只眼。”

徐禅微微睁大眼睛,奉朝晖道:“有些宗门有这种天眼,也叫心之眼,只要突破化神境就有希望点亮,不过大概需要十几二十亿灵石的样子,而且到时候看到的世界和我们普通眼睛或者魂识看到的世界会有初入,你可能一开始不习惯,但习惯之后,还是可以炼器炼药布阵的。”

徐禅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你!”

奉朝晖抬手摸了下他的眉骨,道:“但我还是希望你的眼睛能治愈,开辟心眼之后,肉眼就彻底看不见,也无法再复原。”

徐禅深深地呼吸了下,人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银河水毕竟太过稀缺,时间长点或许能找到,但他的眼睛没多少时间了。

不过他问了奉朝晖,奉朝晖听说无垠黑暗会伤及眼睛也是一脸的惊讶,他也从听说过。

及至月末,徐禅的眼睛彻底看不清,魂识之下也变得模糊不已,上课也看不见东西,各大学宫的分神虚影都没法再行动,徐禅甚至觉得将它们收回来都成问题。

而两位老师那边也没有银河水的消息。

就在徐禅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给他发来消息。

“孔枝,帮我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孔枝道:“找到银河水了!”

徐禅抬起双手挡住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184章

徐禅立刻问:“谁找到了?”

孔枝道:“欧阳诺。”

说完, 它又问:“欧阳诺是谁?”

“沧海宗善医堂堂主。”

徐禅的视野全是模糊,他没法瞬移到确定的位置,每日上课都是奉朝晖送他到学殿, 再送他去下一个学殿。

如果两人不同学殿,便是奉朝晖先送他去,再自己去另一处。

期间徐禅有其他需求, 都是孔枝带路。

这般依赖下来, 孔枝倒是依旧活泼健谈, 有时候徐禅都有点钦佩它, 主人都快成废物了,它还是一口一个宝贝。

隔日, 浮华宫放假,奉朝晖来接徐禅。

徐禅道:“我要去善医堂一趟。”

奉朝晖道:“有治疗之法了吗?”

徐禅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也不想说得太绝对,害怕是空欢喜一场。

奉朝晖带着徐禅瞬移到善医堂外,领着徐禅进入堂中,找到医师学徒, 然后一路来到堂主欧阳诺的医房。

“坐。”

徐禅摸索着座椅坐下,一旁的孔枝有些紧张,替徐禅整理了下衣摆。

欧阳诺沉声道:“拥有银河水的那人,愿意给出多余的银河水。”

徐禅顿时一喜,道:“价位多少?”

欧阳诺目光复杂, 道:“银河水的主人听说是你, 愿意把多余的银河水赠予你。”

奉朝晖顿时听愣了,还有这好事!沧海宗的上位者这么慷慨么!对于有天赋的弟子, 银河水都能随便赠!他都想来沧海宗了。

徐禅愕然抬眸:“那人是谁?”

欧阳诺冷淡地道:“对方不想告诉你名讳。”

徐禅又问:“是沧海宗的人吗?”

欧阳诺道:“是。”

徐禅顿时对沧海宗心生莫大的感激,他能来沧海宗简直是天大的幸运。

徐禅看不见欧阳诺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堂主并不愉悦。

“是我的需要, 给那人带来了麻烦吗?”

欧阳诺见他这般细腻,但一想到静渊就没法平复心绪,他道:“对方有句话想让我带给你。”

徐禅问:“是什么?”

奉朝晖也洗耳恭听,能给出银河水的人必定身份超然,说的话也必定难得一听。

欧阳诺道:“那人说‘虽然与你相熟的人会觉得你这般犯险是愚昧无知,但希望你还是不要失去赴险的勇气’。”

徐禅定定地失了下神,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微微酸涩,这个人这句话柔软地击中了他心里。

这一个月来,他一度悔恨他不该为了灵石随便赴险,但只要这么一想,许多事他就变得畏缩,悟道也开始变得迷茫。

徐禅道:“多谢。请替我说一声,多谢。”

眼下的他无法回报对方什么,但总有一天,他想他会回馈今日得到的所有,不说银河水,就这一句话,都值得他赴汤蹈火一次。

奉朝晖似有所悟。

“仰头,眼睛睁开。”

欧阳诺拿出一物来,徐禅感觉到对方走到他面前。

温热的指腹撑开了他的眼皮,然后一滴冰凉的银色液滴落入他眼眸之中。

尖锐的刺痛之后,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徐禅瞳孔面上的磨砂好似被洗去,露出清澈透亮的眼珠,里头倒映着欧阳诺严肃的面容。

还有奉朝晖和孔枝伸过来的脑袋。

“别流泪,会影响药效。”

徐禅还没回过味来,及时绷住了脸,

第二滴银河水落入徐禅眼球之中。

不多时,徐禅眼前视线彻底清晰。

他躺在靠椅上,有种万年不见天日劫后余生之感。

欧阳诺给徐禅的眼睛缠上纱带:“三日别睁眼,灵力也少动用。”

徐禅道:“梦境里呢?”

欧阳诺道:“梦境也别。这三日,银河水会治愈你的魂识。”

“多谢堂主。”

欧阳诺叹了一声,就在徐禅想要看清他的神情时,欧阳诺转过身去。

白色纱带也是神器,徐禅缠上它之后便没法睁开眼睛,眼前依旧一片漆黑,魂识也未完全复原,魂识之下四周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奉朝晖送他回到月明岛住处,道:“这几日,我就在你这儿陪你吧。”

徐禅道:“这怎么好意思。”

“你就说要不要吧。”奉朝晖主要担心有人在这关键的三天里对徐禅不利。

“要。”徐禅笑道。

“这不是还有我吗。”孔枝道。

“一起一起。”

两人一兽谈论着,来到住处外,却见到那里站了个不速之客。

徐禅见奉朝晖停下脚步,然后喊了一声:“风袖?”

徐禅当即背脊一僵,表情也沉了下来。

这该不会是落井下石来了吧。

感觉到有个人上前来,走到他身边,听那极轻的脚步声,他居然能听出是风袖的。

孔枝顿时警惕:“你有何事?”

风袖拿出一个盒子来,塞到徐禅手中。

那盒子雕工精美,手指触摸上去能感受到精细的纹路。

风袖道:“这是天眼,给你的。”

徐禅烫手一般,把盒子往他身上一拍,道:“不用。”

奉朝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风袖,并用手肘戳徐禅,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徐禅都能猜到他的意思了,他道:“我的眼睛没事了,用不着这个,你拿回去吧。”

天眼挺贵的,徐禅了解过,价值过亿。

风袖没有接,徐禅的手拿着盒子,按在风袖的胸口,一松手,没有听到盒子落地的声音。

徐禅也没法说多谢。浮华宫二学年不用每节课评成绩,他眼睛出问题的事,知晓的人也就善医堂堂主、两位老师、师祖、奉朝晖和孔枝。

其实徐禅也很好奇,他伪装得那样好,风袖是怎么发现的,这人不是避他千里么。

但好奇仅是一瞬就消失了,他和风袖注定形同陌路,注定不死不休。

三人一孔雀就那么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奉朝晖打破沉寂,对风袖道:“他没事了,你回去吧,多谢关心。”

徐禅能感觉到视线落在他面上,风袖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过了一会,他的身形直接消失不见。

奉朝晖对徐禅道:“我就说他人还是不错的。”

徐禅道:“你快别说了。”

孔枝十分敏锐:“什么不错,不会又是情敌吧!”

奉朝晖道:“又?还有谁?”

“就是他师……”

徐禅十分精准地捂住了孔枝的喙,道:“你想我们死就继续说。”

修养眼睛的这三日,徐禅被迫休息,只觉一天真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你们月明岛的膳食真不错!我上次吃就觉得很好。”奉朝晖吃饭回来给徐禅带了些菜肴和糕点。

孔枝陪着徐禅,闻言也凑了过去,叼起一颗灵莓。

徐禅眼睛看不见,也没法吃饭,奉朝晖喂给他吃,徐禅边吃边嘴角上翘。

奉朝晖乐了:“你笑什么,这么开心。”

徐禅道:“奉朝晖喂我吃饭哈哈哈。”

奉朝晖不由噗地一下笑了,这有什么的。

“你等会要去睡觉吗?”奉朝晖见他坐了一天了。

徐禅摇了摇头,他趁魂识还未完全看不见的时候,跟姜荣请假了,从头到尾没提过他眼睛受伤的事。他担心一旦他睡下,对方可能会进他的梦,到时候就会发现他眼睛看不见了。

然后关于要不要继续教习的问题,就会摆在明面上。

徐禅是不想失去姜荣这个老师的。

他想的是,如果找不到银河水,无法视物,那他就炼化心眼,到时候一样能继续在梦境中修习。

他不想给师父说“算了,就到此为止吧”的那个机会。

“那你晚上做什么?”奉朝晖问。

徐禅看着心脏空间内堆放的各种东西的模糊光影,循着记忆的位置,拿出一张琴和一张琴桌来。

徐禅摸索了下琴弦的位置,道:“你修炼,我在旁边弹悟道静心的曲子给你听。”

奉朝晖笑着道:“这么好?”

徐禅道:“就当你喂我吃饭的答谢。”

奉朝晖道:“行!”

曲音宛转悠扬,徐禅技艺娴熟,可能正因为看不见,他对声音极为敏锐,这琴音反而格外悦耳动听。

廊檐下,夜色中,清风扬起弹琴之人鬓边的长发,月光洒落在光洁的额头,眉间那一点朱砂好似点在了人的心口。

他好似月下的仙人。

孔枝坐在庭院中,面对着徐禅,看着他的模样,听得如痴如醉。

院中,星辉从天穹降下,落在俊朗青年的身上。

奉朝晖聆听着琴音,灵力在体内循环往复,修为也在极微地提升着。

天品曲子静心,弹琴也会消耗魂力和灵力,徐禅的魂力足够强大,已经接近合道境门槛的十万里方圆了。

其实如果顺利,这个月魂识范围应该就能达到方圆十万里。

但因为眼睛出了问题,耽搁了半个月,以至于现在魂力范围九万里左右。

要达到合道境,还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下个月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待在学宫,之后便会放假。

所以得等到下半年开学,才能达到方圆十万里的魂识范围。

饶是如此,徐禅还是很庆幸,还好眼睛恢复了,不然他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奉朝晖和孔枝轮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徐禅白日休息,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想之前在费鸣长老那儿看到的典籍,晚上便苦练琴技。

三日的时间很快便过去。

开学前的那天下午,徐禅被奉朝晖带着,来到主岛善医堂。

欧阳诺解开他面上缠眼的纱带,又在他眼皮上涂了些药水,道:“可以了。”

徐禅睁开眼睛,只觉眼前前所未有的明亮,他动用神瞳,能清楚地看到面前欧阳诺所修的全部术法。

“别查探我了。”欧阳诺道。

徐禅立刻关上神瞳,道:“多谢堂主。”

“说这个有什么用。”心里这么想,欧阳诺想到眼前这青年是傅云晔喜欢的人,便轻叹了一声,眸光很是温柔:“去吧,今后好好照顾自己。”

但想到傅云晔的伤,身为医者,他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徐禅一身轻松地离开了善医堂,无比珍惜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双瞳,当晚就在传影石上翻看起护眼的术法。

“《瞳镜》:合道境级攻击眼睛的术法不完全反弹,合道境以下,完全反弹。瞳镜碎裂之前,攻击眼睛的术法无效。魂力出窍境可修炼。修炼难度,九星。价值两千万极品灵石。”

这是徐禅当前能修炼的品级最高的护眼术法。

不知道对黑暗侵蚀有没有用,但徐禅是不想再进无垠黑暗了。至于其他伤及眼睛的术法,也要防范于未然。他直接买下,当晚修成了这一术法,心里这才安心了一些。

徐禅给姜荣发去消息,晚上满怀期待地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小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不是回收文案,别被想象吓到,我不会那样写。银河水还有时间去找,文案上傅云晔的伤病基本都是装的。银河水这个事,是后面傅云晔表白摊牌之后,徐禅被缠得不行,后面才知道的。徐禅动心才是难点。傅云晔动心几乎板上钉钉,他从讨厌,内疚,欣赏,感动,到插手,到乱七八糟,走过漫长的心路历程,做了很多违背原则的事后,他爱上徐禅是必然。)

明天零点双更!

第185章

徐禅精神抖擞站在白海之上, 等姜荣到了,立刻笑容满面:“老师。”

虽然白日从欧阳诺那儿听说徐禅眼睛恢复了,此刻傅云晔亲眼见到他, 见他眼里盛着的光,心终于放下,道:“布阵吧。”

他不问, 徐禅也正好不用编理由, 其实他觉得师父不一定不知道他眼睛的问题, 但他并未告诉师父, 师父也不提及,这样的关系刚刚好。

“太极锁心阵。”傅云晔道。

这个阵法, 徐禅学了一个月还没布置成,当然也是因为他有半个月没有布阵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怕是学不会这个阵法,便道:“不能学别的吗?”

傅云晔道:“你布不出来,想放弃?”

徐禅连忙摆手, 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老师嫌我愚笨。”

傅云晔道:“不会。”

徐禅放开手继续练习布阵,依旧失败。

傅云晔抬手扶额,道:“继续。”

低阶的阵法挡不住那只孔雀,太高阶的神阵, 徐禅无法上手。

要想让他修炼的时候, 那只孔雀别近身,最好的阵法就是这个了。

哪怕是此时此刻, 那只孔雀都攀在徐禅身上。

傅云晔想想就一阵气短,但面上不动声色:“你的魂力缠上来,我再布置一遍, 你仔细看看。”

徐禅哦了一声,来到姜荣身边,魂力触及对方的手,然后缠绕住延伸出的魂力细丝。

魂力纠缠着,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感觉,从头皮延伸至全身。

徐禅眸光清澈,浑然未觉。

傅云晔绷着脸,克制着没有说话。

所有灵料就位,阵法缓慢地布置成,徐禅专注地感受着魂力与灵料之间的拉扯,隐约间有所悟,但又觉得难做到。

徐禅又尝试了数次,依旧失败,但他已经能布置出一半的阵法来了。

不得不说天资聪颖。

半个时辰的布阵修行,接着是半个时辰的入梦道修行。

徐禅必须努力了,他已经耽误了半个多月的修行,入梦道,奉朝晖有千秋道人教导,他稍微落后一步,可能就会落后极多。

接下来具象出元婴境的生灵。

徐禅在梦境中具象的修士,虽然有修为,但实力并未细化,只是被困梦境中的人没有专注到别人身上,也就不知道那些人的体内空间多大。

徐禅道:“但我并不知道那些修士的体内空间具体多大。”

其实徐禅可以知道。

他用空间切割术切割一圈,那些人多大的体内空间就都清楚了。

但空间切割术一次只能确定气海空间和识海空间中的一个,他也不能保证另一个空间可以具象得完全真实。

傅云晔顿了下,道:“不必完全一致,看你具象那些生灵的用途,如果是用来困住某个意识,你甚至可以具象出修为高于现实的人。”

徐禅道:“这能不被发现?”

徐禅知道师父梦境几乎和外界一般无二,被困其中的人几乎无法察觉出那是梦境,可若是被困梦境的人和梦境中的人打起来了,那还能察觉不出梦境来么?

傅云晔道:“谁也不知道除自己之外的人实力有多高,哪怕知晓体内空间的大小,哪怕经常对战,但对方隔日又学了些新的术法,有了新的感悟,战斗方式会变化,谁又真的说得准呢。关键还是‘感觉’和‘情绪’。”

徐禅眸光大亮,道:“您说得对!”

傅云晔又道:“你构建梦境的时候,让人和被困的意识交流时,你自然不能预设对方会发觉你具象之人的漏洞,你会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更真实的地方,比如情感,比如氛围。”

徐禅直点头,他都想拿出札记记下来:“没错,是这样没错。”

傅云晔又具象出一段梦境来,跟徐禅挨个拆解,哪怕是梦境中的背景人物,但凡说出口的话,都要有作用,让被困之人了解梦境世界,或者激起他内心的某种情绪,这样才能引着对方深入,让对方陷入其中,任人摆布。

徐禅道:“我现在擅长的布景,还是不够多,老师有没有什么诀窍?”

傅云晔道:“多看点话本,能让你的脑子活络一点。”

徐禅啊了一声,神情呆滞,他想不出师父看话本的画面,道:“必须看吗?”

傅云晔道:“你也可以自己想。”

徐禅道:“那我等会去街上买。”

一个时辰的教习结束,徐禅起身来,腿上的孔雀被掀到地上,它大喊:“你醒了不能跟我说一声再起来吗。”

徐禅道:“抱歉,下次。”

孔枝道:“这还差不多。”

然后它醒过来一想,伸长脖子瞅向徐禅:“你居然跟我道歉,你心情很好?”

徐禅道:“我要去街上买点东西,你要来吗?”

孔雀捋了捋身上的羽毛,点了下高傲的脑袋:“务必带上我。”

夜里的玄武古城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如织,摊贩不知疲倦地吆喝着。

徐禅带着孔雀直奔书铺。

“时新的话本,修真界上位者的爱恨情仇,只要一块上品灵石,只要一块上品灵石!”

徐禅道:“老板,所有话本子都来一本,多少钱?”

老板顿时大喜:“十五块极品灵石,八块上品灵石……给十五块极品灵石就行。”

“好嘞,多谢老板。”徐禅付了钱,收获了一摞子书。

他将话本都收进心脏空间,刚转过身,便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脸上的狐狸面具飞了出去,露出俊美无暇的脸来。

徐禅看呆了一瞬,后知后觉:“师父!?”

孔枝迅速藏到徐禅身后,浑身羽毛炸开,忌惮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傅云晔抬手,地上的面具飞回他的手上,被他拍了拍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禅还想问呢,他会在这里他在梦里都说了,师父会在这里才奇怪吧,道:“我来买书,师父呢?”

傅云晔:“逛街。”

徐禅:“……”

傅云晔道:“陪我走走?”

孔枝想到奉朝晖说过,徐禅对人好就是会花时间在对方身上,而眼前的这尊者居然厚颜无耻地想占用徐禅的时间!

“你还要回去修炼呢。”它试图提醒徐禅。

“好啊。”徐禅道。

孔枝顿时气上头,它攀上徐禅的肩,满是敌意地死瞪着眼前的尊者,但后者就像之前从未见过它似的。哪怕明明在浮华宫住处有过交集,对方的视线也从不会在它身上过多停留,就好像它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灵宠,完全不重要,没有灵智也没有感情,连一个介绍都不需要。

满目华彩的大街上,傅云晔和徐禅并肩而行。

徐禅回头看着傅云晔脸上的面具,那狐狸似笑非笑的脸,对素来高高在上的师父而言显得过分活泼,以至于徐禅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傅云晔道:“好看吗?”

徐禅下意识地点头:“好看。”

意识到不对,他赶紧补充道:“我不是说师父,而是这灯笼彩带挺好看的。”

傅云晔微微偏过头,道:“师父不好看?”

徐禅脑袋猛地一声,心想师父是吃错药还是喝多了酒,怎么跟平常很不一样,忙道:“师父当然很好看。”

傅云晔沉默了,徐禅又觉得自己说错话,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忙低下头:“对不起。”

傅云晔停下脚步:“为何要道歉?”

徐禅想到那些妖兽说他的话,硬着头皮道:“不是调戏师父的意思。”

孔枝瞪圆了眼,是你师父先开始的好吗!

傅云晔静默了片刻,然后噗嗤笑出声:“你倒是胆大。”

徐禅顿时红了脸,算了他还是别说话了,孔枝在一旁看徐禅一个呼吸八百个表情,嫉妒得眼睛都绿了。

傅云晔停在一家酒楼门口,带着徐禅上了楼。

“客官,几位?”小二问。

“三位。”傅云晔说完。

孔枝没了言语。

这三位,包括它。

二楼雅间,旁边便是窗外,万家灯火,美不胜收。傅云晔让徐禅点菜,徐禅对修真界的各种菜色一窍不通,这家酒楼的菜色又很奇特,看名字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菜。

“还是师父点吧,我都行。”

“你可有不爱吃的?”

“不爱吃内脏。”

傅云晔又看向孔枝:“你呢?”

孔枝咬牙切齿,他们三位,所以三个位置,各坐一处,不然它肯定是跟徐禅坐在一起,但幽怨归幽怨,对方礼貌地问它,它平静地回答:“灵果和灵泉就行。”

傅云晔很快点好了一桌菜,像是对这儿的菜色十分熟悉,明显不是第一次来了。

徐禅道:“师父是一个人来这儿逛的么?”

傅云晔道:“对,准备一个人来吃点东西。”

气氛又沉寂了下来,徐禅却不觉得尴尬,可能是因为知道师父在梦境里教他吧,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和师父说话,但他却觉得两人的关系比寻常师徒要亲近一些。

徐禅又道:“我有打扰到师父吗?”

傅云晔道:“还好。”

徐禅又是一阵欢喜,想到师父说过他梦境的底色是孤独,只有深刻感受过孤独的人,才能把孤独具象得那样清晰明了,现在只是回想都能沉浸在那份世界与我的孤寂之中,他又问:“师父经常来吗?”

傅云晔道:“偶尔。”

徐禅又道:“师父喜欢一个人逛吗?”

傅云晔原本很喜欢,但今日旁边多了一个人,和一只吵人的孔雀,除了孔雀之外的一切他都很满意,道:“偶尔多一个人也无妨。”

孔枝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位尊者,端盘子都没他端得这么稳,一点人味都没有,就这还想追人?

徐禅道:“那师父偶尔想多个人一起逛的时候,就叫我吧。”

孔枝:“……”——

作者有话说:上章末尾加了个作话可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