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苏小鱼掖了掖腰间的密信,脚步轻快地穿过御花园的夹道。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她此刻纷乱却笃定的心跳。怀里的信笺边角被指尖捏得发皱,上面是她连夜抄录的瓦剌布防草图——那是杨洪的亲信冒死从边境带回的,图上标注的兵力部署,比兵部存档的版本多出近三成,密密麻麻的红点在西北防线连成一片,像淬了毒的针,直刺京城。
她要找的人,周忱,此刻正在文华殿偏院的值房里核对漕运账目。这位以干练着称的工部右侍郎,近来因运河漕粮失窃案焦头烂额,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王振的余党盯上——那些人想借漕运动手脚,让他背黑锅,顺便截断京城的粮道。
“周大人。”苏小鱼站在值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屋里的烛火晃了晃,周忱抬起头,看清是她,放下手里的算盘,眉头微蹙:“苏医官?这个时辰来,可是有急症?”他知道苏婉常替军中将士处理外伤,还以为是哪个将领又出了意外。
苏小鱼反手关上门,从袖中掏出那张草图,摊在案上:“大人先看这个。”
周忱的目光刚落在图上,捏着笔的手便顿住了。他常年处理边镇军需,对边境布防了如指掌,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关键——瓦剌在宣府以西增设了三道伏兵线,正好卡住了明军的补给通道,而这些部署,兵部的最新塘报里只字未提。
“这是……”周忱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点在图上最密集的红点处,“这里是独石口,去年刚修缮过的堡垒,按说能驻兵千人,他们竟布了三倍兵力?”
“杨将军的人亲眼所见,”苏小鱼压低声音,“王振倒台后,他的旧部投靠了瓦剌使者,把边镇布防图送了出去。现在兵部存档的布防,早就成了幌子。”
周忱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墙边,掀开挂着的漕运地图,手指顺着运河支流一路向北,最终停在通州粮仓的位置:“他们想断粮道!”漕运是京城的生命线,一旦被瓦剌的内应截断,别说边镇,连京城都得乱套。
“大人明鉴。”苏小鱼点头,“王振的余党在漕运司安了不少人手,就等瓦剌主力南下,他们便在通州放火,制造混乱。”她又掏出另一张纸,上面记着十几个名字,“这些是漕运司里可疑的人,都是王振当年安插的,最近频繁往城外送信。”
周忱看着那些名字,脸色越发凝重。他拿起朱笔,在漕运地图上圈出三个仓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漕粮囤积最集中的地方,得立刻调兵把守。”他顿了顿,看向苏婉,“你冒险送这些来,就不怕被人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