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爸道追妻! 慌了,他真慌了(双更合一……
宁叶带着气回到客厅, 想起小朋友还在,立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
然后看见门框边的观察情况的小脑袋, 敞开朝宁之萄伸出手。
小朋友连忙颠儿颠儿地跑过来,在妈妈怀里蹭蹭脑袋, 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妈妈, 你和爸爸吵架啦?”
宁叶有点不好意思, 摸摸她柔软的脸蛋,“吓到你了?”
宁之萄摇摇头,眼睛晶亮亮,“没有耶,我第一次见!”
宁叶一挑眉, 她和边寻以前——不,是未来。他们共同养育孩子到四岁,竟然没有吵过架吗?
“爸爸说,在没有我的时候,你们是吵过架的。”
宁之萄抱着妈妈,脑袋下巴垫在妈妈肚子上,“但是有了我之后, 你们就不吵了,所以我没有见过哦。”
宁叶想想就明白了,在孩子出生记事之后, 他们应该已经度过了磨合期,彼此适应,也有共识,不会给孩子的童年蒙上这种印象。
她叹了口气。
但现在的爸爸妈妈却正处在“前期”, 甚至因为孩子的出现不是他们共同做出的决定,导致矛盾更多了。
她想起边寻冰冷高傲的眼神。
其实边寻一向是这样,尽管他厌恶自己家族的规训,但不可否认家世带给了他与生俱来的贵气、倨傲、和高人一等的意识。
而现在,这种身份叠加了更高维度的权柄,他踏上家族的边界成为实际掌控者,成了一个更加强硬的上位者。
那种意识和气质当然也随之增强。
宁叶不是没想过,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自己和边寻是不是重新发生了感情,所以才决定组建家庭。
但经过一系列的变差和变动,现在看——
要说边寻旧情复燃?那肯定不像。
谁旧情复燃是这样喜怒无常又刻薄的。
而她自己,也把精力更多地投入自身发展和孩子身上。
宁叶低头看着小朋友天真无邪的笑眼。
孩子突然出现之后,她愿意为了她的成付出最大努力,一开始是出于责任,现在更是出于爱。
但成为妈妈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
她不认为有了孩子,她和孩子爸爸就得无条件捆绑在一起。
从前不合适而分开的两个人,也并不会因为凭空多了个孩子就变得性格契合、三观匹配,能够丝滑无比地生活在一起。
别说她不能,边寻也同样不能。
其实说白了,如果他们之间的家庭、身份、观念问题都能得到解决,那六年前也就不会分开了呀。
六年之后,她没有变,边寻也没有变。
他们都还和过去一样,所以发生今天的争端,也并不意外。
前期养育孩子确实很大倚仗了边寻的钱,这点宁叶承认,也感激。
现在她把边寻的卡还了回去,双方在钱和时间上的付出要重新放在天平上考量,她愿意付出得更多,也相应应该更拥有话语权。
就算退一万步讲,孩子也是妈妈生的,跟着妈妈理所当然。
她永远认定自己的主体性。
只是孩子心里的天平如何倾斜,她不得而知。
宁叶情不自禁地在心中生出一个问题,那个中式长辈最古老的句式——
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呀?
但宁叶思索两秒,没有问出来,大概孩子既喜欢妈妈又喜欢爸爸,才是更好的状态。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贴着她小腹的孩子与她真的心意相通,宁之萄软乎乎地告诉她,“妈妈,就算你和爸爸真的吵架了,我也向着妈妈哦。”
宁叶有些惊讶,又有些温暖。
她摸了摸小朋友的后背,向她保证,“以后我们不会吵架啦。”
保持距离,避免争端!
生孩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之间拉开距离才能掌握分寸,彼此有边界感地共同养崽。
然而宁之萄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着,哎呀,其实没关系呀?
反正爸爸说过,就算以后吵架或者有什么事情、也都是爸爸的问题。
不过那是以后的爸爸说的。
现在的爸爸可能还不懂叭!
宁之萄摇头晃脑,再次感觉自己的成熟度远在爸爸之上。
宁叶的心被孩子的小手柔软地捏了捏。
现在黑卡还给了边寻,也相当于向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能花他的钱,以及以前那些东西为什么会随机出现。
仔细想想,钱这件事,似乎一直贯穿剧情始末。
比如剧情设定她是携私生女要钱的贪婪女配,比如她和边寻不对等的家世背景,还有他们作为黑心资本家与员工之间的阶级对立,以及剧情开启之后她养育孩子过程里的各种成本……
和钱有关,本来就最容易产生矛盾了。
边寻计较自己的付出也十分符合他的人设。
宁叶琢磨着,忽然眼前一亮,孩子从未来把卡带过来,又没说这卡只能给妈妈用?
现在卡到了边寻手里,说明边寻可以动用未来的资金啊!
这下边寻肯定会变得更有钱了,也不会再有资金的问题。
他的情绪能稳定一些。
这样他们的父母合作也能顺利一些吧?
…
边寻冷静地抱着胳膊。
正襟危坐看着自己的手机银行。
余额的流失,一如时间的沙漏。
滴滴答答。
昨夜,他的车停在夏露小区楼下,不死心地等了会,同时测试扣钱速度。在意识到宁叶不会再理他之后,又默默地开回家,继续测试扣钱的速度。
总裁夜未眠。
两种原因交替攻击他。
此刻,他清醒地坐在书房桌前。
黑眸微微收敛,盯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黑卡。
除了成色略有不同,烫银工艺稍有磨痕,两张卡毫无区别。
密码都是一样的。
一个,动之则伤筋动骨,随时流失一个亿。
另一个,不动也随时在动,正在时刻流失余额。 ?搞他是吧。
未来的庞大资产像危险丛林,流动着恐怖的规则,专门制裁他。
在等待计时数据结果的过程里,边寻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钱,就像一个锚点。
锚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
客观来看,黑卡的出现引发他们之间利益关系的捆绑,这个逻辑其实非常清晰:各种大额账单促使他探究是谁在持卡,找到宁叶之后进而探究她为什么会买那些东西,最终导向是让他发现了孩子的存在、并彻底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孩子。
整个流程在经历时是崩溃,从结果上回看却是必然。
边寻双手支在桌面,挡住冰冷的薄唇,脑海中浮动冗杂思考。
这是一种指引。
但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能预料或者干预这些规则。
那么。
他有病啊?
就非得把自己整破产?
总裁冷冷地闭上眼睛。
人生第一次,无法与自己和解。
他拿起左边那张成色较新的卡,再次刷新了自己的银行余额。
桌面上的玻璃计时器刚刚跳停,他记录了一整晚之后余额减少的数量。
8个小时,这期间属于夜间非工作时间,没有其它进账干扰,得到的干数很准确——
28880元。
这是一个无比光滑的数字。
而更光滑的是,边寻记录了余额数字变化,拉出曲线,发现它的扣钱速度是匀速的。
约-1/s。
秒薪1块。
什么概念。
每眨一次眼,每一次呼吸,就有一块钱离开他。
边寻阖眼,想起门板间隔下,宁叶绷着侧颜把黑卡塞回他手里。随机的大额账目倒是不会复发,但是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一夜过去,总裁流失两三万,看似不多。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现在就是在他的资产大桥底下开洞。
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坐吃山空,哪怕是财富不断积累的资本家。更何况,这个平滑的速率还会变化——
距离。
在以前账单膨胀倍率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距离带来的影响。为什么有些时候随机到的是一倍,比如宁叶刚刚打车经过、又或是刚刚在他身边。但有些时候却是一万倍,一千倍。但经过观察,这并不固定。
距离在其中也是一个随机变量。
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
他清晰地记得,昨天晚上接触宁叶的时候,这种流失才短暂停止。
很好,从现在开始,他们不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了价格。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新的连接。
总裁起身,又坐下。一夜过去,裤管上的褶皱比平时多了不少,显然已经重复这个动作数次。
现在再去靠近,显得好像他是为了钱才低头。
目的不纯,动机不纯。
总裁黑眸麻木。
归根结底,他不愿承认,对方在六年前分手后就真的走了出来,她的情感像她的人一样利落干脆,永远向前。
而他却自作多情,流连忘返。
上位者抗拒狼狈。
他枯坐半晌后,漠然起身,从落地窗倒影看见自己连熬一夜之后眼底的红血丝。
他不能以这种状态出现。
现在余额的流失速度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让助理调整了上午的日程,补几千块钱的觉。
然而放下手机,边寻忽然抬头,眸中闪过思索,这次的规则并非发生在她从未来得到的那张卡里,而是自己现在的卡,那,能否和她直接沟通?
之前黑卡相关如同禁忌,他无论如何暗示都会被无形的禁制阻拦下来。
这次呢——?
如果能告诉她实际情况,那倒是有了完全合理的理由,留在她身边。宁叶不可能坐视钱财白白流失,她是个节俭的人,她受不了。
边寻的心终于找到一丝突破。
心情稍好,思绪就更加理智。
现在的资金流失其实相对可控。
至少比之前随随便便几千万的出账要温和得多。
边寻觉得自己又好一点了,决定先向老天爷买一点睡眠。
她居住和上班的距离相距不远,总体上余额扣钱速度不会变化太大。
边寻进了主卧。
电动窗帘闭合,室内密不透风,再次恢复寂静漆黑。
他掀开被子躺下,一闭眼,就是无边的茉莉气息和温热的记忆。灼热短促的叫声似乎就在耳边,潜伏在黑暗中,无数触觉感官在神经末梢复苏。
就在这个房间,这张床上。
食髓知味。
昨天一整夜没睡,尚且不明显。
此时此刻,戒断反应直冲脑海,心升魔障。
很好,第三种折磨出现了。
在情感上、金钱上、生理上得到了演奏交响乐般的联合轰炸。
总裁面无表情地硬躺了半个小时。
起身,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去了公司。
靠近一点是一点。
…
宁叶的出差定下来了。
她还是第一次迎来这种远距离国际出差,心情难免有些雀跃。
这次去S国参会的机会能落到她头上,和前一阵两次大的工作项目完成情况直接相关,除了宁叶,整个部门总共只有八个人能去。
周姐自知是混子,还是一阵哀嚎羡慕,“能免费薅机票,老外议程都可轻松了,相当于带薪玩一周,还能赶上国外圣诞节!哎我家孩子可想过圣诞节了,现在每天缠着我在家里布置圣诞树,羡慕啊!”
宁叶心头一动,这两天京市的街上也开始有了圣诞氛围,萄萄每次看到圣诞树都很兴奋,看来小朋友之前也是有过圣诞习惯的。
她悄悄打开出行软件看了看,自费真的贵,临近圣诞元旦,机票都开始溢价,飞S国的经济舱也要六七千。
宁叶心一横,给孩子也买了机票。
要跑这么远,不带萄萄一起,她也不放心。
全部处理好之后,宁叶的心情也开始星星点点的期待,昨晚的不愉快也基本忘却。
总之,她们母女俩过得开心就好啦。
今天顶头老板倒是没有叫人疯狂开会了。
但听说有官媒进了公司,想采访一下边寻。
因为听说边总提高了无疆集团女性员工的生育津贴,延长产假,给社会企业做出了良好的榜样。
不仅如此,边总还曾经在公司附近的幼儿园捐款五百万,其中八成用于我国贫困山区儿童的教育生活上。
良心企业,爱心企业啊!
这种人怎么能不赚钱?
官媒记者把话筒递向眼前的男人,对方的外表也是如此卓越不凡,英俊出众,只不过黑眸之中略带血丝,眼下微青——如此成功的企业家,殚精竭虑,运筹帷幄,这份浅浅的疲态反而更加印证了他的日常。
记者微笑着提问。
“作为偌大集团的掌舵人,横跨各个创新领域并引领技术尖端,可以说,您的资产每分每秒都在数以万计地增加!是怎么做到保有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呢?”
边寻:“。”
边寻抱着胳膊,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电子腕表。
他重新做了模块设计,电子屏最上方展示他银行卡余额的实时动态,计算出每秒减少的差值——
他的社会责任感主要来源于资产危机感。
不捐则亏。
亏则暴亏。
边寻抬眸,给章助理递了个眼神。
章助理点点头,一脸懂的懂的,人已经叫来了。
官媒的采访名单里还有京市的丰聿药业,而两家企业有合作关系,边总对其他问题兴致缺缺,但这个问题很感兴趣,立刻抬手叫相关负责人带资料来。
负责人是谁,章助理不言自明。
宁叶收到通知,立刻整理了完备的资料,抱着送上楼去。周姐特别八卦,说和她一起去送材料,宁叶欣然接受。
会客厅里的采访已经到了尾声,镜头对面扛镜头的、采声的、站了不少工作人员。
宁叶一进去,室内忽然一静。
她的脚步顿时有些迟疑,这……是她来得不对吗?
其实是总裁正在回答着问题,忽然停了下来。
“边总,边总?”记者提醒道。
边寻回过神,收回扫视的黑眸,语气毫无端倪,若无其事地接上了刚才的问题。
宁叶出现的第一瞬间,他余光瞥见,关注点竟然是她的高领毛衣。
今天的衣领比昨天低了一厘米。
一些吻痕变浅了。
所以她也在每天观察吗。
边寻慢慢地在座椅上换了个姿势,熬夜带来的昏胀感忽然扫空。
心理和生理终于舒服了一点。
他又不着痕迹地扫过表屏,现在余额的减速变成了-0.3/s。
从一块变成了三毛。
她出现,靠近,他就能平稳。
无疆的股价平稳。
整个资本市场都能平稳。
她如此重要。
这样合情合理的理由交出去,宁叶不会不在意。而或许这就是他们关系突破的一个重要契机?
边寻对采访的态度莫名变好了些。
记者又抓紧问了他对于现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些看法,边寻一一作答。
总裁精准控制,给每个问题都留下了大约三块钱的回答时间。
结束采访,他看了看表,他们大概聊了一千块钱的天。
边寻缓缓起身,他眼前的光阴流逝忽然全部有了价签。而操控这个价格市场的看不见的手,只有一个人——
宁叶跟周姐去他办公室送资料,还心想幸好有人一起,不然两人昨晚刚吵完架,怪尴尬的。
谁知刚进门,旁边一只手臂忽然伸出来,关上了她身后的门。
门后的周姐:“!!!”
滋溜,这么刺激。
宁叶一惊,下意识先瞅了眼外边,好在周姐是知道他们关系的,而其他工作人员也没有往这边来。
然而,她在他办公室里呆的时间越长,在周姐脑海里的故事就会越丰富。
她仰起脑袋,就见边寻微红的黑眸垂落下来。两人没有肢体接触,但那双深邃眸光中竟然罕见地、带着几分示弱意味。
“昨晚是我不对,我没有不让你花钱的意思,我的表达有误,抱歉。”
宁叶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心下也一缓。
瓷白的下巴微微一点,眼神宁静下来,“昨天我也有问题,我已经跟萄萄保证过了,以后我们不会再吵架,咱们还是很好的队友。你不用放在心上,没什么事我就先——”
他的手蓦地按在她腰侧的门板。
从外边听,就是“咚”的一声。
周姐:“!!!”我去!
宁叶心头也一紧,就见边寻端着什么架势,深长地呼吸片刻,而后薄唇开启。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发展出感情,但我认为,这件事需要提上日程。”
他的措辞给自己留足了颜面,保全了尊严。
这是总裁最后给自己持有的体面。
他神色肃穆,“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
靠近彼此。
最好住在一起。
始终在彼此的视线范围之内。
你也不希望孩子爸爸破产吧?…
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每分每秒都有价值。
……
总裁是想这么说的。
甚至顺便都想单膝跪下了。
然而半天过后,宁叶疑惑地看着他,等着下文,“需要什么?”
边寻的薄唇开了又合,气息越发灼热,黑眸中的红色转深,最后憋得如同溺水一般,险些窒息。
不让说?又不能说?
无形的禁制令他封口,像是某种限制。
如果真是未来的他自己在干预这一切,他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他嘴边没有下文,宁叶就只能理解上文——边寻也认为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但是为了孩子,所以他们应该发展一下?
他这话说得好艰难,冷白的颈侧已经闷红,看脸色都快变异了。
这么为难就算了啦。
宁叶:“感情的事还是顺其自然,你也不用勉强。”
宁叶把资料留下,转身拉下门把手,然而边寻吊着一口气,再次拍上了门。
“等等。”边寻声音干涩。
门外又听见“咚!”的一声。
周姐甚至从门缝里一闪而过看见了总裁猩红的眼眸,压在墙上。
周姐:“!!!”
红眼,掐腰,按墙亲??
周姐就这样轻轻地嗑晕了。
这放到外边的文学里,也是嗑拉了的程度啊!
宁叶简直不敢想象外边的周姐会脑补成什么样,她脸臊得微红,连忙推开边寻。
年轻的上位者,此刻竟有一分易碎感。
宁叶名誉咬紧,匆匆跑出来,拉上一脸荡漾的周姐连忙跑远了。
神经病,神经病呀!
每次刚刚和前男友和解,就会再一次被他神经到。
以后她在公司里更需要和边寻保持距离!
以后切记切记,离他百米开外。
……
办公室里。
身陷红眼病文学的总裁面色青白,半晌后他倒在沙发上。
没关系,说不出口,他可以做。
就算是道德绑架,他也得把人绑来——
总裁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然而下班之后,边寻站在事业部外,扫视一圈稀稀拉拉的工位,却没看到人。
周姐难得没走,此刻一脸生机盎然,见到他就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守口如瓶但满面红光。
边总,吃得真好。
边寻:“?”
周姐悄悄在顶头上司面前卖个熟脸,压低声音,“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边寻面无表情,巡视了一圈,确定宁叶今天走得很早。
他转而前往夏露幼儿园,在仍然热情的“爸王”称呼中漠然静等。
然而等到所有孩子都放学走了,也没看见宁之萄和宁叶的身影。
柚子老师送完最后一个小朋友,看见边寻,招呼道:“萄萄爸爸,你怎么还在?萄萄已经和她妈妈走了呀?”
边寻蓦地蹙眉,“什么时候。”
柚子老师回忆道,“有一会儿了,好像是出去玩了吧?我看着萄萄妈妈背着包呢。”
边寻:“?”
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在夏露小区外也没见到人。
电话打过去,一大一小两个人好像都没看手机,杳无音信。
边寻这种不祥的预感,在看到银行卡的余额流失速度时,达到了顶峰。
她在他跟前的时候,每秒扣三毛钱。
回到家的距离下,每秒扣他一块钱。
现在,她去了某个地方——扣钱速度飙升至5块钱每秒,最后一路跳转,停在了十块钱。
边寻的额角突突起来。
现在他的心脏每跳一下,就会有十块钱离开他的余额。
一分钟六百块。
一小时三千六百块。
那么总裁将度过价值几十万的一夜,买到的只有空气。
边寻霍然起身。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宁叶去了哪里。
边寻强行cue了几个项目流程,让人给自己汇报进度,又把延期的智搜模型确定了上线时间,用挣钱的工作转移注意力。
但这些钱的回流速度远远无法以秒计速。
在深夜,边寻不得不躺下,试图得到安眠。
但是一闭上眼,无边春色仍然让他难以戒断。
做一次,要想无数次。
原来命运给总裁的一切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最后冷漠地重新坐了起来,开始继续工作,强行提高自己的时间单位成本。
终于,熬到了清晨。
边寻浅浅地小憩了片刻。
等他再次睁开眼,手机上收到了消息。
是边阳发来的。
“哥你今天会来吧?”
边寻皱眉,什么东西。
“我人生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不会缺席吧!!爷爷也很希望你能出席。”
边寻捏了捏眉心,想起来今天是边阳的婚礼。
他的感情还没着落。
看着就烦。
“嫂子都带着孩子来住了一宿了,你也不能让她们娘俩单独在这儿吧!”
边寻蓦地掀开眼皮。
“地址发我。”
“嘿嘿哥我就知道你还是疼我的,我派车去接你啊,开车大概两个小时……这次我选的婚礼会址可好了,在偏远郊区,远离市中心,远离人烟,是不是特浪漫?”
边寻咬牙,起身。
浪漫个屁——!
连日的心情起伏,焦虑,酸冷,暗火,终于有了输出的方向。
总裁大步走出卧室。
足下如生莲,步步掉钱。
然而在那之上,心底真正的焦灼感却渐渐有了更加清晰的形状。
什么体面,什么尊严,什么措辞。
管不了那么多了。
抓到了就是他的,紧密贴合才能放心。
他已经不想再告白。
他想求婚。
…
宁叶一无所知。
她给自己和萄萄换上了同款羊绒外套,然后收拾好了行李箱。
她受到乐诗晴的强烈邀请,前一天晚上就带着孩子提前到达,在新娘房间里呆了很久。
乐诗晴特别感谢,因为萄萄小朋友有净化功效,看着她,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宁叶是收到女方的邀请,所以虽然男方新郎是边家人,她也没觉得自己一定要和边寻一起出席。
晚上在新娘安排的房间休息了一晚,宁叶带着萄萄吃了酒店早餐,然后准时到达了婚礼举办地点。
这是一处老式园林,很符合边家的封建气息,放眼望去,一排排座椅上已经坐满了边家的人。
她牵着小朋友,在人群中很低调,但却仍然显眼。
很快,边老爷子身边的管家就恭敬地来请她过去。
老管家就是边老爷子的晴雨表,他的态度发生变化,其实说明老爷子的态度,也在松动。
老管家其实早就这么认为,那位宁小姐除了家世不好,各方面没有半点差的。客观来讲,如果加上双方的性格成分,放到婚恋市场上摆一摆,那人家女生其实还比他们家大少爷要受欢迎得多。
宁叶牵着宁之萄走入休息厅,边老爷子就拄着拐转过了身,先是不咸不淡对宁叶点了点头,然后慈祥地弯腰看向宁之萄。
“现在你不该叫我老爷爷啦,你应该叫我太爷爷。”
宁之萄其实已经消气了。
但她仰头看看爷爷,扭头看看妈妈,稚嫩的声音问:“爷爷,你怎么不叫我妈妈?”
边老爷子一哽,不过正好孩子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顺势就表个态。
“你把萄萄这孩子教得很好,这点,边家是认的。”
要知道,以边老爷子的习性,能说出这句“认”,就已经是极有分量的肯定了。
边老爷子恩威并施,目光还有几分严厉,“但真要和边寻在一起,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然而,眼前的年轻女孩这时才抬起头,“您误会了,我和边寻没有在一起。”
宁叶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卑不亢。
边老爷子忽然瞪眼,“?!”
宁叶对进入边家这样的深井之中并无兴趣,她平和地解释,“我们两个共同抚育萄萄,都会尽心,这点您作为孩子的太爷爷可以放心。”
她柔和,但并不自卑。她只是从未提起,边寻的家庭看不上她,同样地,她也看不上对方的家庭。
远处乐诗晴那边招呼女眷一起拍照,宁叶听见自己的名字,于是礼貌点点头,牵着孩子走了。
边老爷子这才意识到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是,她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们两个,还是边寻倒贴???”
人家竟然不乐意!?
边寻还是他们整个家族的骄傲吗??
边老爷子两眼一翻,差点气昏过去。
……
等边寻冷着脸赶到现场,酒席已经进行过半,边老爷子脸色铁青地坐在主桌上,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边寻是自己驱车赶来,一百多公里奔袭。
他也大概能得到距离对余额流失速度的算法了。
清冷的身影携着寒风,在场内扫视一圈,皱眉。
人呢?
边阳满身喜气洋洋的酒气迎了上来,嬉皮笑脸,“哥!哥!知道你忙,人来了就好,人来了就好——”
边寻皱着眉按住他,让他离自己保持在一米以上距离,问,“我的人呢?”
边阳一愣,扭头看了一圈,突然“啊”了声,想到了什么。
“老爷子把娘儿俩叫过去说了几句话,刚才她们吃完饭好像有事先走了……”
边寻暗冷的黑眸顿时看向老头子。
爷孙两人的眼神好像在空气中打了一架。
各有狼狈。
“她有事?去哪了。”边寻问边阳。
边阳拎着酒瓶给他指了个方向,在边寻转身大步离开之前,借酒壮胆拉住了他,嘿嘿两声。
“哥,嫂子还给我俩随礼了呢。”
他嬉皮笑脸地伸手,“你是咱们家的大总裁,你不能空着手啊,我和诗晴的礼金,你得给个大的吧——”
我给你大爷。
边寻的神智也已经绷到一定程度,额角直跳,忍着耐心问他,“她给你随了多少?”
边阳没数,但摸了厚度,“有几千吧。”
边寻仰头,甚至气笑了。
你他妈多大的谱值得她跑这一趟。
老子花的钱比你彩礼都多。
边阳还想求大红包,乐诗晴提着裙角过来拦住他别再丢人现眼,不好意思地笑笑,“边总不好意思啊,您别理他。”
边寻深吸一口气,保持理智,“宁叶和孩子呢?”
乐诗晴略惊讶地问:“您不知道吗?”
“我们选的这个园林离首都机场很近,小宁来的时候就带了行李。”
“她今天的飞机,要出国出差呀。”
边寻黑眸一滞,寒冬腊月,身后浮起一层薄汗。
“她去S国,八千多公里吧,要飞十个小时呢,”乐诗晴低头看看时间,没注意到边寻的脸色,“这会儿应该快飞了。”
此时此刻。
每一秒都有如惊雷。
下一秒,总裁已转身大步流星冲了出去。
第42章 爸爸太脆弱 宝宝照顾老父^^(双更合……
完了, 他知道,完了。
商人重利,这是刻进骨髓里的敏锐。
而老婆孩子离他远去的事实, 更让总裁浑身紧绷。
迈巴赫疾驰向首都机场,如同闪电, 仿佛上演着一出生死时速。
然而, 由于临近假期, 在国际出发航站楼的入口高架桥上, 网约车大军排队堵了起来。
边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内氛围紧张。
边寻声音微哑:“航班还有多久起飞。”
“还有十几分钟就关闭登机了。”章助理看向驾驶座上的老板,心中不禁战战。
边总的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章助理试探着问:“宁小姐那班飞机已经快要结束登机了,边总,下一班飞往S国首都的航班在五个小时之后, 要给您订这趟的头等舱吗?”
边寻冷白的额角微微汗湿,“不用,我要追上她。”
借着这两分钟,他已经强行冷静下来了。
这个扣钱与距离的相对关系并不难算,也不需要投入模型分析。
从市中心到婚礼地点大约150公里距离,产生每秒10块钱的余额流失速度。
而如果她飞离京市,与他相隔8000公里, 粗算之后他的银行卡每秒都会蒸发500块钱。
一眨眼五百,一分钟三万。
他上厕所,喝水, 坐下,衣食住行每分每秒,都有价格,总裁要无时无刻为昂贵的自己买单。
只要她不在他身边一小时, 就是180万。
离开他一整天,就是4320万。
这个富可敌国的资本家得到了命运的清算。
但,比起余额流失更重要的是——
未来的他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边寻一边冒冷汗,一边自我审视。
他身体健康,家族没有精神病史,未见基因缺陷,从五年后女儿的状态来看,他也应该是个正常的爸爸。
所以五年后的他做这一切,不可能是单纯地发神经病。
让孩子带来黑卡、让自己和宁叶之间产生“钱”的强链接,更像是刻意的引导,或者是某种暗示。
否则,他不认为自己吃饱了撑的,非要把五年前的自己弄破产。
一定有什么更隐晦的原因……
比如这世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运行法则?
表面上看,这前前后后的意外,是让他更加靠近宁叶。但边寻认为,不会这么简单。毕竟就算没有这一切外力,难道他就不靠近了吗?
边寻冷冷闭上眼睛,心口泛起某种酸灼。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纯粹逐利的商人,所谓企业家的良心和社会责任感,他并不觉得自己真正拥有。
他从一开始就自知如此,也正因淡漠重利的性格底色才得以真正掌权上位。
这没有错。
但此刻,除了他和宁叶之间的物理距离,心理距离的扩大也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宁叶的出差为期一周。
异国他乡,独自带娃,这么长的时间,她竟然完全不需要他。
大的,小的,都不需要。
这种体验好像还不如他的继父时期。
总裁脸色苍白,指腹攥紧,此刻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他都不能承担错过这班飞机的后果。
网约车大军终于恢复挪动,章助理已经被车里的紧张气氛影响,激动叫道:“快了快了!”
登机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
虽然老板还没值机,没安检,没到达登机口,虽然这个登机口距离安检口还不幸地非常之远,但凭借边总年消费如此高昂的尊贵机场贵宾身份、应该也能——
前边忽然“砰”的一声!
后一辆出租车似乎也载了着急的旅客,一不小心追尾了前边的网约车,撵上了人家的屁股。
两个司机立刻停在了路中间,拉开车门理论起来。
本就拥堵的交通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边寻下颌线收紧,下腹一阵胃痛,蓦地拉开车门。
一公里,跑过去。
章助理看出他的目的,紧张得脚趾抓地,扒着车窗喊道:“边总,今天就非得和宁小姐坐同一班吗??”
“调动所有资源——”嘶哑的声音散落风中。
总裁只留下迅速远去的庄严背影,“赶不上飞机我就去死。”
…
而此时。
宁叶已经完成了托运行李、带小朋友过海关、买饮料候机,正在狭窄的机舱中找座位。
宁之萄小朋友显然已经有过出国飞行的经验,对一整套流程并不陌生。
过安检的时候萌坏了海关姐姐,她垫着脚,自己把小背包摘下来放进框里,不等检查人员提醒,又自己把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摘了下来,知道这是电子设备要单独放。
然后她有条不紊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穿着妈妈买的小葡萄秋衣,脸蛋红扑扑地走过安检门,站到小台子上。
海关姐姐半蹲着身子给她检查,近距离被乖乖软软小朋友萌得昏头,这家长是怎么教的啊?也太可爱了!
宁叶原本的确对单独带孩子出国感到些许担忧,见状完全放松了下来,杏眸中带着笑意。
她家小孩见多识广,四岁的人生充满阅历,根本不需要担心嘛。
于是母女俩就那样悠闲地过了安检口,还逛了逛免税店,眼中都是对旅程的期待,根本没有想起孩子爸爸这回事。
登机之后,宁叶把萄萄放到自己身前,扶着她往里走。
这一趟的旅客塞得满满当当,国际航班机身又特别深,座位排得又密集,各种站在过道的、抬行李往架子上放的、找空姐要枕头毯子的,乱成一锅粥——经济舱毕竟就这条件,宁叶小心地护着小朋友的脑袋。
终于跋涉到了座位,这趟机型的排座是三列三座的构造,宁叶原本想选过道位置,这样方便进出。但萄萄想坐靠窗的位置,宁叶想了想还是给她值机到了窗边,这样孩子只需要靠着自己,不需要靠着其他陌生人。
只不过这样宁叶坐在中间,左边还会有一个陌生人。
宁之萄一骨碌灵活地钻进了三人座里侧,很高兴地在位置上东摸西看。
妈妈说这次坐飞机和以前不一样,但这里不是一样也有小屏幕小桌板吗?宁之萄很快适应性良好,而且,这样挨着的座位离妈妈更近呢!
宁叶看着,不免有点小小的愧疚。
小朋友是感觉不到这里的座位有多狭窄的,然而宁叶一个一米七左右的成年女性,坐在这里已经觉得伸不开腿。如果前座放低座椅靠背,那呼吸空间都很狭窄,行动也很受限。
和上次一家三口坐头等舱的体验自然差之甚远。
宁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跟孩子说,“对不起哦萄萄,这次往返我只能给你买经济舱啦。”
单程六七千,往返就一万多,小朋友平时坐的头等舱她确实负担不了。
但宁之萄扬起脑袋,圆眼睛很不解,“可我觉得很好呀?”
她的左边是妈妈,右边是高高的窗户,这是属于小朋友的封闭小角落,让宁之萄特别有安全感。
宁叶被孩子认真的眼神治愈到,心里决定以后一定要更多地挣钱,于是也坐稳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国呢。
悄然的期待感从心头升起,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在知道边寻离开的国家时,宁叶曾经很多次睡不着翻看机票软件。
明知道自己不会去,也深知那对当时的她也说完全是另一个遥远世界,但她还是忍不住订阅了去往美国的低价航班提醒,想着如果哪一天她可以负担得起——
但等她真正能够负担的时候,她的生活也已经不存在边寻的痕迹了。时间是最有效的分别药水,那时候的伤心和在意,现在几乎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远处舱门处的空姐正在和机长对话,神情微微严肃,然后不住地往外张望。舱门即将关闭,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
宁叶眨了眨眼,从回忆中抽离,把自己随身带的旅途用品一一摆放好,人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和心情。
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带小朋友出国,这么远的旅程,还是应该跟孩子爸爸说一声。
她掏出手机打字,没有抬头,等编辑好了信息准备发送时,旁边一直空着的位置忽然有人走来。
宁叶下意识收回自己的胳膊,避免衣服袖子不经意落在人家的位置上,然而对方的手却十分没有边界感地搭在了她的扶手上。
那人俯身,似乎喘了口气,熟悉的冷檀香忽地散开。
宁叶一抬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却是对方从没有的狼狈模样。
边寻的额发被汗湿了,冷白的肤色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发红,颈侧的黑色衬衣衣领贴在动脉上,呼吸起伏间,他黑眸定定地凝着她,然后长长地倒了一口气息。
“需要孩子爸爸吗?”
他像是祈祷,又像是臣服。
“不管需不需要,能请你需要一下吗。”
他一沉身,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轰然坐下。
明明航行还没开始,他却像是到达了终点。
…
飞机在高空中平稳飞行。
边寻修长的身影挤在经济舱的位置上,旁边宁叶不住地瞥他。
此情此景,好诡异,好不协调。首先边寻的气质和穿着在这里十分突兀,即便形容略显狼狈、但依然与周遭拥挤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其次,他怎么突然出现?
不是她夸张,此人真的是非常突然的模样——
随身行李,没带。
目的地,不祥。
高大身形卡在座位里,长腿屈折,根本放不下。
左边手肘搭在过道的扶手上,来来往往随时有人会碰到高贵洁癖的总裁。
他整个人就带了证照和一个自己,然而他就这么坐下了。
总裁实则根本注意不到自己左半边身躯。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右边,和她挨蹭的袖子上。
她前一天就准备了行李,给自己和小朋友穿的都是柔软舒适的衣服,浅灰色羊毛绒和他的西装碰在一起,温暖和冷硬的材质交叠。
靠近她,几千万的赔损就消弭无形。
时间每分每秒的流动开始变得正常。
总裁西装皮鞋,一路狂奔,此时才终于调匀了呼吸。
而一想到,接下来的十个小时,他们都将在一起。
边寻睁开眼。
竟然从胸腔中升起一股幸福感。
他是个贪婪的人。
大人,小孩,钱,他都想要。
但这一秒的幸福感超越了金钱能衡量的尺度,让他几乎能忽略周围不适的环境,就这样静静地坐十个小时。
旁边的宁叶忽然起身。
边寻条件反射,忽然按住她,“去哪儿?”
宁叶一脸莫名其妙,“去要两个枕头。”
边寻缓缓松开手,知道自己反应过度。
他当然也知道这种杯弓蛇影的恐慌来源何处。
眼前的孩子妈妈优秀且独立,无论是独自参加边家人的婚礼,还是自己带小朋友异国出差,都没有需要他的任何帮助。
随礼几千块钱,孩子的机票又是几千块钱,但宁叶上次塞回黑卡说不用他的钱,就真的不用。
边寻只能让自己更有用点。
他此时才抬头,迎上宁叶疑惑震惊的目光,“不用,先给你们升舱。”
他既然来了,就要发挥孩子爸爸的作用。
他离不开她已是客观和主观的双重事实,只有他的存在有价值,宁叶和孩子才会也渐渐离不开他,树立他作为爸爸的存在感。
边寻找回了自己的位置,首先,可以提高她们的出行舒适度,在这种座位坐十个小时,谁受得了?
于是总裁抬手,叫来了机组人员。
当然,此举显然在经济舱格格不入,顿时有很多人朝这里看了过来。
边寻懒得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低头掏出皮夹道,“升头等舱,三位。”
这种钱能解决一切的架势却落空,空姐十分歉意地鞠躬,“对不起边先生,这班的头等舱位只剩下一位了。”
边寻眉心一跳。
一位,谁坐?
小朋友自己去坐,大人不放心。
让宁叶去坐,她已经在摇头拒绝。
他自己去坐,下了飞机应该就丧失爸权了。
边寻沉默,空姐微笑地问:“请问您需要吗?”
边寻闭了闭眼,“…算了,拿两个枕头。”
等空姐走了,宁之萄从妈妈身后露出脑袋:“爸爸,你怎么也来啦?”
宁叶也想问,一大一小,两张肖似的面孔,动作整齐地看着他。
边寻眼眸深邃,心头千言万语,忽然发现了有孩子的好处。
一些他过去觉得太过不矜持的话,变得可以说出口。
“我离不开你们,作为这个家庭的一员,我有责任照顾你们。”
宁之萄听完自然觉得理所应当,“那好叭!”
宁叶回头看一眼小朋友,不得不说,爸爸妈妈一起陪她出行,孩子的兴致都变高了。
边寻的视线落在她唇角弧度,心情不自觉地好了起来,无所谓,就算不能升舱,也有很多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
于是短短片刻功夫,边寻加钱换了更舒适的靠枕,又加钱给他们换了餐,过了一会又要加钱,买头等舱的洗漱用品袋。
终于。
宁之萄从妈妈旁边探出头,摘掉耳机,嘟嘟脸。
“爸爸!你怎么那么娇气呀?”
边寻:“……”
旁边的宁叶小声夸奖孩子,“萄萄才是最棒最独立的!”
宁之萄骄傲地挺起胸脯,双手叉腰。
边寻:“。”
总裁的一系列加钱操作,反而让他显得在经济舱中无所适从——
头等舱的靠枕在经济舱座位放不下,他靠着反而要正襟危坐。加钱换了餐标,但经济舱没法点餐,也只能凑成托盘一股脑地送。还有他买的洗漱袋,去了经济舱的厕所后又脸色铁青地回来了。
这一切都对养尊处优的总裁形成了冲击。
就在边寻治愈自己在经济舱厕所遭到的伤害时,旁边一双细白的手指却伸了出来,递给他一包酒精消毒湿巾。对边寻而言,那不亚于纸黄金。
然后她又在他掌心里放了一颗漱口水,薄荷味道的;给孩子用的则是葡萄味。
最后拉开他面前的置物背篓,拿出一次性纸袋,往里边放了一只保湿口罩。
宁叶做完这一切,又安静地靠了回去。
整个过程无比自然,一种温暖柔和的分子却忽然层层叠叠包裹住边寻,让他指尖顿住,心有微风。
……他被她照顾了。
他看着她茶色发丝下柔和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他不熟悉的、低沉的环境里,他少见地、成为了被她需要的角色。
他们之间总是他给予,他索取,他恼怒,他冷静后再次靠近,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掌控——但他却忘了,宁叶始终是一个温柔善良、内心强大的人。
上学时她会一次不落地留下笔记本,替下节课的强迫症男朋友占下他固定的位置。
捡到孩子之后她很快接受了现实,然后在照顾抚养小朋友的过程里滋养了更多的爱意。
她需要“被需要”。
他怎么忘了呢。
边寻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一直以来的策略似乎有问题。
成功的商人会立刻转变方针,边寻立刻向后仰靠,单手捏着额角眉心,低哑地开口,“耳膜和头好疼。”
宁叶闻声见他脸色苍白,连忙道,“起飞时压差导致的,你试着闭气。这样…”
她温热的指尖拂过他鼻端,遮住了男人卑鄙又难以自控的唇角。
机舱内的灯光已经渐次暗了下去,这趟长途航行进入夜色中,边寻连熬两夜,此刻却格外清醒。
西装革履坐飞机的总裁故技重施,膝盖缓缓向她靠近,在她耳边附近低低喟叹,“伸不开腿,下半身麻了。”
宁叶听见之后,清澈的杏眸果然也目露担忧。
没办法呀,经济舱的长途飞行确实很难受。
而边寻在昏暗的机舱中独自幸福。
宁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腿,“没办法了,咱们两个忍一忍。”
她把自己和边寻、萄萄中间的扶手都推了上去,三个座位完全连在一起,然后用毯子铺在自己和边寻的大腿上,形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床垫”。
然后她扶着昏昏欲睡的宁之萄,在狭窄的经济舱里,让孩子侧卧着,睡在了爸爸妈妈的腿上。
苦谁不能苦孩子。
边寻微怔,半晌后,扶着孩子更重的脑袋和上半身,搭在了自己腿上。
一个小时以后,偌大机舱里只有飞机运行的轰鸣声,和远远近近的呼噜声。
边寻清醒地坐在那里,半晌后才垂眸,看见她睡着后,靠在了自己肩头,呼吸掠过他的衣襟。
照顾完这个,又照顾那个,睡着时微微缩着,明明也只是柔软无骨的一团。
却能撑起自己,撑起别人。
边寻静静看了半晌。
闭眼,心里的茉莉花好像开了遍地。
…
醒来时,宁叶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全麻了。
小朋友垫着爸爸妈妈睡得嘴角微张,脸蛋也红扑扑的,好在睡得还不错。
宁叶打了个哈欠,微微舒展了一下身躯,侧头看见边寻,发现他比自己还僵硬,侧颈耿直地靠在椅背。
兜兜转转,好神奇。她忽然想。
以前让她第一次生出去看看想法的,是边寻。
而多年后第一次出国时陪在她身边的,竟然还是边寻。
正想着,男人冷峻的眉峰微动,刚一睁眼,就低低地“嘶”了一声,从肩到颈的骨头发出喀拉声响。
边寻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肩膀没什么事,你昨天也没靠实,就是有点麻而已。”
宁叶顿感不好意思,“我行李箱里带了膏药,回去拿给你。”
边寻若无其事地“嗯”了声。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双肉乎乎的拳头敲在了他的肩头。
大孝女给爸爸肩膀一通乱按,“没事哒爸爸,没事哒。”
这次出来玩,感觉爸爸身体好脆弱呀?
宁叶看得一脸感动。
宝宝多懂事呀!
边寻:“。”
边寻被揍了一顿:“好了孩子,好了。”
在睡了一觉之后,长途飞行的剩余时长终于锐减。
落地时,由于时差缘故,当地正是早晨。
宁叶走出飞机,看到眼前的所有指示牌都从中文变成了外语,立刻有了出国的实感,紧张又有些刺激。
而边寻走出机场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尽管西装不够熨整,但整个人矜贵从容。
他在机场换了厚厚一沓外币,交给宁叶。
宁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市区银行换就好。”
机场的汇率不划算,所以她这会儿没换。
边寻淡淡垂眸,薄唇叹息,自怨自艾,“我连包都没带,这些钱,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宁叶一想,说的也是,这里本来就没有国内安全,小偷遍地都是。
她便伸手接过信封,认认真真地帮他装在了自己包里,叮嘱边寻要用的时候随时告诉她。
边寻背着手,跟在她后边,唇角的笑意几乎快要藏不住。
他完全找到了和宁叶相处的方式。
就这样暗暗地爽了一路。
离开机场周围,驶入城市风光之后,宁叶心情愉快地看向窗外。
路边的广告牌上,宁叶隐约看见一个近期正要举办的盛大活动,但是外文闪过太快,她没能读清。
街面上的圣诞氛围已经无比浓厚,让人不自觉地有种暖融融的味觉。
宁之萄也是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在国外迎接圣诞节,看着各种各样的圣诞树兴奋得趴在车窗边。
每年爸爸妈妈都会给她准备圣诞礼物的!她已经迫不及待啦!
车子停在宁叶预订的酒店门口,宁之萄就看上了路边一家装饰精致的冰激凌店,门口的圣诞老人热情地摆出邀请姿势,红靴子底下还散落着成片的六棱雪花。
“我想吃烟囱冰激凌~”
孩子立刻对爸爸妈妈撒起娇。
边寻嘴角衔着悠闲的笑意,抬眸看向孩子妈妈,“你呢?”
需要她,但也要适度被她需要。
比如在花钱的事情上,他当然就不能让她再多花钱了。
卖惨,也要适可而止。
边寻从容不迫地掏出皮夹。
比起多年前孑然出国,此刻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身边是宁叶和孩子,没有钱财流失,只有细细密密的幸福感。
爽得他微微闭眼。
但宁叶今天要先去领取会议资料和工作牌,本次国际人工智能大会的议程十分重要,在合作酒店的门口就有前往会址的巴士,距离虽然远了点,但是很方便。
“冰激凌我就不吃啦——”她低头看看时间,把行李交给边寻,“你先带孩子去办入住吧,这周围有好多景点,你带萄萄转转?”
不得不说,虽然孩子爸爸这次出门身体状况欠佳,但有他在,还是方便了很多。
边寻点头,抬手撑了撑额角,“就是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可能精力有限。”
宁之萄仰着脑袋,一双黑葡萄眼睛眨巴着看向爸爸,“?”
可是爸爸以前带他们去其他国家的地质公园,爬山徒步露营,到最后甚至还能背着妈妈走呢?
萄萄不解,萄萄表示很怪。
宁叶却表示谅解,杏眸柔和,“没关系的,你要是累了就在酒店休息。”
双方有商有量地共同养娃,宁叶只会更加体谅对方。
边寻身形清冷,站在异国街头,淡淡一笑,像是忧郁的东方帅哥。
“那你早点回来。”
他也不能时时刻刻贴着对方,要有适当的距离,才能保证这招始终有效。
边寻问了会址,低头在谷歌地图上看了看距离,不在市中心,因为这边的市区都是老城区,而会议设在在几十公里外的一处现代化园区。
不过这点距离不算什么,至少两人是在同一城市,宁叶就算去呆一天,他的余额流失速度也在可控范围之内。
边寻牵着孩子,云淡风轻地目送她上巴士,然后低头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打算恬不知耻,掐着点催她回来。
这一眼,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宁叶坐上巴士,拉开窗户,低头看小朋友,笑着挥挥手。
“萄萄~冰激凌只能吃一个哦。”
“好哒妈妈。”
边寻电子表上的那串余额数字莫名正在飞快流失。
边寻掀起黑眸,宁叶明明就在他面前一米处。
难道距离又不是衡量流速的唯一标准了?
不对。
边寻看着右上角测算每秒所扣钱数,静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他妈怎么扣钱也按国外汇率算?!
边寻刚在机场换了汇,所以知道现在这里的外币和人民币之间差不多是1:10。
现在,他的余额流速就翻了十倍。
出国之后,在现有距离下每秒的确仍扣1块钱。
但这1块钱走的是1镑!
宁叶:“那我就先走啦~”
巴士准备发车了。
边寻忽然抬眸,手臂微抬,声音克制,“等等——”
如果按照10倍汇率算,她去几十公里之外,那他每秒钟的流失速度就变成将近……
每秒钟100块。
一分钟扣六千。
一小时扣36万。
“……”边寻喉结微滚,“我还是,带孩子和你一起去吧。”
宁之萄扯扯他的袖子,“爸爸,我们还没买冰激凌呢。”
而且妈妈是去工作的,爸爸怎么这么爱捣乱呀?
边寻神色庄严。
冰激凌换算成人民币才50一个,你爸每秒钟买俩。
宁叶却在意他飞机上没休息好,善解人意地挥挥手,“不用啦,你快回去休息吧。”
总裁往前一步,黑发下的英俊眉目略带脆弱,“我和孩子需要你。”
宁叶正要说什么,旁边的宁之萄终于站了出来。
她一脸小大人似的拦住爸爸,挥挥小肉手,“妈妈你放心吧,我自己会带好爸爸的!”
宁叶被萌了一脸,心里揉揉宝宝的小脸蛋。
“好哦。”
边寻欲言又止,薄唇开合,最后虚弱地看着她。
“……我需要你。”
宁叶隔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坚强点,像萄萄一样。”
发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萄:[星星眼]妈妈放心交给我!
爸:[小丑]
第43章 爸道示爱 ?他有分离焦虑(双更合一)……
边寻低头看了看表。
抬头。
又低头看了看表。
清晨, 整座城市刚刚开始苏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崭新一天的笑容,只有这位神秘的东方总裁沉默而麻木。
空气中流失财富, 全世界对他谋财害命。
“爸爸?”
妈妈走了,萄萄独揽大局。
宁之萄见爸爸脸色忧郁地望着巴士开走的方向, 主动且懂事地伸出爪子, 握住了爸爸不知道为什么冰冰凉的手。
小棉袄十分暖心地拍了拍他, “没关系爸爸, 我也会照顾你的。”
人一旦到了年纪,本该要有大人的样子!但是现在的爸爸好像比以前年轻了几岁,四岁的聪明萄萄表示可以理解。
边寻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先带孩子去买冰激凌。
因为妈妈要求宁之萄只能吃一个, 所以她站在店门口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半天,最后才决定买巧克力脆皮开心果碎的口味,扯了扯爸爸的袖子。
边寻沉默而出神地掏皮夹,想起所有现金都在宁叶那边,于是从里边抽了张卡,流利地切换到了英语点单。
电子账单会直接推送到他手机,按汇率划人民币, 再次提醒他现在余额流失的速度。
总裁黑眸麻木。
呼吸之间,一分钟已过,六千块钱消失于天地之间。
店员大叔看见这个东方小女孩抉择了半天, 于是热情一笑:“买两个口味,第二个半价哦!”
宁之萄每天看英语动画片的作用出现了,她听懂了一个词,顿时激动地扯扯爸爸, “哇,好划算呀爸爸!秒杀价!”
边寻面无表情,点头又买了另一个宁之萄纠结的巧克力树莓口味。
秒杀。
他就在秒杀:)
这种每秒都在消费的感觉真是让人目眩神驰。
又一分钟过去了。
总裁的一万两千块像骨灰一样洒进外国的空气之中。
他抬手撑住额头,跨国电话此时刚好打了进来。
章助理此时仍在国内处理总裁离京后的工作安排,他的航班会在明天赶到,两边存在十个小时的时差,章助理需要时刻看着时间。
“边总,集团外派在当地的员工在机场没接到您,现在马上就会到达指定酒店。宁小姐差旅所定的房型已经升级为家庭套房,当地电话卡、生活用品等很快将会送到您的手里,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边寻看着刚刚巴士远去的方向,薄唇开合几息,最后只是低哑开口,“…弄辆车。”
章助理:“好的!边总,您是要带宁小姐和萄萄自驾游吗?”
边寻缄默:“…算是吧。”
章助理:“好的边总,我会安排人加满油后给您开过来!”
边寻:“…嗯。”
他车里加的是油吗。那烧的是钱。
呵呵。
结束了这一通比实际费用更昂贵的国际漫游电话,总裁的神情仍然紧绷。
父女俩对比鲜明,宁之萄悠闲又快乐,拉着爸爸一起入乡随俗地坐在道旁的长椅,圆脸蛋红扑扑地举着两个烟囱冰激凌,左看看右看看。
但她依然很乖,“爸爸我每个味道吃一半哦,这样我还是只吃了一个。”
看得出来,这个家庭的核心一直是孩子妈妈,宁叶并不凶,管孩子也不严,但小朋友就是会很主动地听妈妈的话。
冰激凌店门口人来人往,本地人都很松弛的样子。
边寻根本松弛不下来,看着她孩子吃得嘴边一圈巧克力酱,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循循善诱:“吃完之后,我带你去找妈妈?”
“不行哦。”宁之萄乖乖地摇头,“妈妈让我去这周围的喷泉玩,我们不能跟着她——因为妈妈还要给我买圣诞礼物嘿嘿。”
宁之萄高兴地捂住眼睛,“我不能提前看见~”
边寻也暂时将眼睛闭了起来。
孩子说了想在周围玩,他能不带她去吗?
好在,宁叶今天只是去领工作牌和资料,除了往返时间长了点,但至少不会耗时一天。
边寻更想知道,余额流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对未来的自己,不理解,不尊重。
宁之萄心满意足地各吃了半个冰激凌,意犹未尽地把剩下的交给了爸爸。
边寻一向洁癖严重,除了宁叶不会与人同食,然而孩子充满信赖和期待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边寻沉默着拿起木勺,尝了一点。
然后发现,如果是自己的孩子,他好像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总裁麻木的心得到了一点冰凉的安慰。
宁之萄捧着脸,“爸爸,你想好给妈妈买什么圣诞礼物了吗?这个我可以提前知道哦~”
边寻转头,英俊眉眼间带着某种禅意,告诉女儿:“我正在购买这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天真的小朋友信以为真,期待地睁圆眼睛,“是什么呀!”
边寻超脱地看着四周,微微一笑:“时间。”
宁之萄眨巴两下眼睛。
这种话对正常大人来说太过装逼,但对四岁的小孩来说却是正好。
宁之萄故作深沉地点点头,“我知道的爸爸,反正你以前说过,钱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边寻一直微垂的眼皮忽然掀起来,一阵清醒。
他竟然忘了一件事——
孩子说的以前就是他们的未来。所以理论上来说,小朋友能提供的信息,其实比那个未来的相册更多。
所以他或许可以得到有关他为什么会流失财产的细节。
边寻侧过身,一边给孩子擦爪子,一边问,“我还说什么了。”
宁之萄记忆力很好,很快就从脑瓜里又搜刮出了两句。
“爸爸还说——钱是最重要的,但也是最不重要的。”
边寻眼睛一眯。
这是什么暗示?
未来的他深知自己看重利益,所以提醒他不要在意?
边寻面无表情。
五年后他自己是活够了吗,喜欢带着老婆孩子喝西北风。 ?
他在装什么。
…
宁叶坐在巴士的窗边,一路从市中心向外驶去。
今天天气晴朗,碧蓝天空映一排排房屋身后的雪山,深深浅浅的雪迹已经覆盖了大半山头,冬日的湖泊透出沉静的气息,她一路看着这些新奇的景象,心里也有浅浅的愉悦。
车刚开出去半小时,手机弹出边寻的消息。
【快到了吗。】
宁叶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还早】
边寻:【多久回来?】
宁叶当他焦虑带娃,安抚道:【取完东西我就回来哈,最多几个小时】
对面:【。】
简简单单一个句号,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但宁叶并未解读出来,她收起手机,继续看向窗外,忽然看见一块巨大的金光璀璨的广告牌。
车子刚好在这个路口停了片刻,宁叶这次看懂了牌子上的标语。
这宣传的是这两天正在举办的某国际电影节。
好巧不巧,就在S国的邻国举办,两国完全挨着,距离比京冀还近。
宁叶忽而警觉起来,毫无疑问,这是原著剧情中的一部分。影后女主在勇敢公开了自己有孩子的事实之中,得到了广大网友的支持和祝福,当然仍然有小部分黑粉坚持认为她背弃事业心——而女主角的光芒怎么会停止?
影后很快就在下一次的国际电影节上证明了自己,凭借《妈妈》这一影片,拿下了含金量极高的奖项,可以说彻彻底底地逆风翻盘,不仅坐实了自己的母亲身份,更是向全网证明了她偷生孩子后的价值。
宁叶看着车窗外的广告牌,看样子,虽然前一环节出现了重大偏差,但女主会获得的奖项并不会更改。虽然没有原著剧情里那么爽,但这个奖项公开回国之后,同样也会是一场翻身仗——徐蓝依仍会崛起。
这说明,剧情的发展也仍在继续。
换个思路一想也是——如果没有剧情的力量存在,那萄萄岂不是不该在他们现在的时间线上。
宁叶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点了点,那么边寻仍然作为“男主”,会多大程度上介入剧情之中呢?
手机上的信息再次弹了出来:【你想不想孩子】
宁叶收回思绪,低头回复:【】
对面终于寂静了。
宁叶略感莫名,就算边寻父爱大爆发,情感变得敏感细腻——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但回完消息,宁叶的心情却莫名松散下来,虽然有种隐隐的危机感,但至少现在他们是两个人,爸爸妈妈一起合作,不用怕——
有队友就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宁叶抬起头,发现这辆巴士停在了一处有着钟楼时刻表的老房子前。
她听了一下司机的意思,才发现原来这辆巴士并不直通会议地址,而是要在这里坐上小火车,才能到地方。
西方人的办事效率,宁叶不敢恭维,下车跟着人流一起进了站,等待红色铁皮小火车。
进站之后遇见了组长,还有几个无疆的同事,宁叶也放松下来。
本来想告诉边寻一声,但现在父女俩应该正在玩耍,宁叶就没打扰他们。
坐上小火车速度倒是快了些,车窗外缓缓出现了那座现代化园区。
它说是现代化,但却是当地的一个大教堂改建而成,西方古老的艺术气息保留在石壁尖顶之上,原本是肃穆而典雅的,此刻却因圣诞装饰而多了几分俏皮意味。
那教堂尖顶上戴了一个巨大的圣诞帽,帽尖随意地耷拉着,还覆盖了一层“雪”。
这边对圣诞节格外重视,各种习俗都特别吸引宁之萄。来都来了,宁叶也要给小朋友好好过一下。
同事们一起到了会场,此次会议是是世界环保组织举办的活动,探索人工智能在气候行动中的意义,推动各项产业的可持续发展和全球治理的技术革新。
宁叶在来之前也做了准备,在碳中和、AI城市运行方面搜集了大量资料,专注整理了近些年无疆集团在这些领域的动作。
他们普通参会人员也不给配备翻译,所以大部分核心术她提前花时间突击学习了一周。
一开始,宁叶有些不好意思和外国人说英语。虽然她应试时英文成绩一向不错,但毕竟不是自己的母语,讲口语总担心露怯。
但是出海关的时候边寻跟她说,这里的人第一语言也不是英语,她的语法有可能比他们还好。
宁叶慢慢尝试,发现自己的英语水平确实足够基本交流,心头就又落下了一块石头。
慢慢地,她身形更加从容,还能帮年纪更大的组长他们翻译几句。
她走在教堂之下,平和地处理着工作,阳光透过花窗玻璃洒落在她发顶眉心,宁叶好像看见很多年前19岁低垂着头的自己慢慢仰起了脸。
原来当年觉得那么伤心、遥不可及的距离,她自己就能跨越。
宁叶不知怎么,心里是有一点点想孩子了。
可能也有一点想到身体欠佳的孩子爸爸。
领了会议纪要、工作牌,熟悉了明天的流程,今天就没有其他安排。当地的工作人员陪着他们一起向外走,谈笑道,“你们的公司,我们本来邀请了一位很高职位的人,但他没有接受邀请。”
对方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好像是那位的邀请规格很高,可惜我们是个免费的公益活动。”
宁叶和几个同事默默对视。
这冷血逐利资本、家演都不演的性格,不会就是他们边总吧,不会吧。
几人若无其事,根本不敢编排老板。
不过以总裁的时薪,他确实不会随意出席活动吧!
送他们回到火车站,工作人员热情地介绍,“马上就是平安夜了,一定要去试试我们当地的活动,这里的爸爸们都要扮演圣诞老人,给孩子送去礼物和祝福。市中心还有圣诞集市表演活动~”
说着,工作人员眨眨眼,“如果驯鹿向您伸手,别忘了给他们小费哦。”
这边的小费还是很普及的~
…
宁叶坐上了返回的小火车。
打开手机,才发现刚才的两个小时之内边寻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语气平静,但隐隐带着某种沉郁。
宁叶看了看时间,她差不多走了有三个小时,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但她还是回了消息:【现在坐小火车回去哈】
对面。
喷泉水池上的耶稣像神圣慈祥。
耶稣俯视的咖啡厅里,沉郁顿挫的帅哥猛然睁开眼。
有点高兴,又有点五味杂陈。
至少宁叶现在会主动跟他报备行踪了。
然而过去的三个小时里,总裁已累积一百万,献给了上帝。
他对佛祖都只给了8块8。
呵呵。
总裁神色复杂地拿起了自己和孩子的外衣。
对面的宁之萄挠挠头,“爸爸,这个橙汁你还喝吗。”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今天陪她玩的时候都是很认真的,但他今天买东西都格外吃力,刚才看菜单的时候他的呼吸都重了!
他们家不会破产吧??
宁之萄一点都不敢浪费,嘬嘬嘬地把橙汁都喝完了。
边寻深吸一口气,“我不喝,等接上你妈妈,一起吃晚饭。”
宁之萄也想妈妈了,“好呀!”
边寻站起身,停在酒店门口的一辆新车缓缓驶来,司机下车鞠躬,“边总,您需要我来开吗?”
边寻抬手,“不用。”
他垂眸在手机里输入地址,查出了宁叶的路线,巴士和火车在哪里中转。
他开到中转站时,她也正好能到。
他们相对靠近,很快就能见到对方。 ?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总裁忽然觉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边寻拉开车门,看到后座准备了一个新的儿童座椅,焦虑了几个小时的心情略微满意,对着这个外派的公司员工点了点头。
传说中的大老板不仅记住了自己的脸还表示了嘉奖,这位员工顿时激动,“边总,我来为您和小小姐开车吧,这边的交通情况比较复杂——”
“不用。”边寻上车试了手,不用换左右舵,基本没什么问题。
他把宁之萄放进儿童座椅,给她检查固定好安全带,低头在手机上调出去巴士中转站的导航。
此时他已经换了国外电话卡,接入外网,一条新闻忽然弹了出来。
从xx前往xxx的T2a0次小火车,由于铁路工人大罢工,火车已停运。
边寻:“?”
他对了一下车次,就是宁叶正在坐的那列。
刚驶出没多远就停运了。
边上的员工嘿嘿一笑,“您看,我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老外很容易出幺蛾子的,好在您不赶时间吧?”
“。”边寻沉默,挂挡,已经心平气和。
这一切就像是针对他个人的服从性测试。
他正准备直接开去火车站接她,然而一条更新的新闻却跳了出来。
刚刚停运的T2a0次火车由于滞留在轨道上,遭到附近小偷到访!
把抢劫说的这么客气。
边寻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一紧,黑眸蓦地深了。
他声调冷静,回头让萄萄坐好,而后以尽可能平稳的最快速度。
开了出去。
…
另一边。
宁叶心想这都什么事?
先是火车开出去就罢工了,现在又听说别的车厢从窗户翻进来了好几个偷子。
好在他们几个同事坐在一起,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这边的小偷泛滥,主要谋财,倒不至于害命,看他们人多,估计也不敢明抢吧?
但宁叶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不变,但肢体略僵地抱紧了自己的背包。
边寻换的纸币还都在她这里。
一旦被发现,就不得了了。
宁叶保持冷静。
火车外不远处的车行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一个女人收回目光,唇边露出了意味深长笑意。
对上了,都对上了。
那正是来国外参加电影节的徐蓝依。
她刚刚度过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段时间,终日浑浑噩噩,抑郁发作,就连梓勋都害怕她。
她的事业被重创,粉丝大量流失,赔了各个品牌方一笔巨额数字,出席拼盘活动被对家各种阴阳,连乐诗晴那种没脑子的贱人都能踩在她头上——
然而这一切的挫折都是黎明前的黑暗,她的翻身之机来得如此及时,仿佛命中注定一般。
徐蓝依开始频频梦到更多剧情,她梦见自己的电影会拿奖,果然,团队已经多方运作出了结果,她得了;
她梦见宁叶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会眼巴巴地得到一个国际出差机会,在邻国火车赶上工人罢工、又遭遇了小偷抢劫。她特意前来,果然,再次应验。
她预知的剧情,都会发生。
在确定了这件事之后,一种比家世、外貌、才华更强烈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徐蓝依下了车,身后几个保镖立刻跟上。
她扶着保镖上了火车轨道,示意他们拉开车门,缓缓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