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金蝉子雷厉风行的安排下, 西方教总共往宁晏国管理宗教事务的官方机构和长生门派去十名卧底。
等回到客栈,凌星便主动找到了明月。
明月正在房中打坐清修,仙鹤小黄病恹恹地窝在房间一角,见凌星来了, 小黄立刻就飞扑过去。
凌星顺势将它一搂, 摸了摸嗉囊, 瘪的,“没吃东西吗?”
小黄不会说话, 明月解释道:“小黄看不到你,吃不下东西。”
凌星轻轻拍了下小黄的脑袋,“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说罢,给小黄准备一盆鲜鱼,小黄顿时不亦乐乎地大口吞吃起鱼来。
凌星则来与明月说话,“我有事与你商量。”
“前辈请讲。”
凌星道:“今日恰巧在城中遇到长生门弟子, 便想起当初他们欺侮你的事。像此等人品败坏的修士, 岂能轻易放过,让他们继续蒙蔽世人。因此我打算为你讨个公道。”
她将安排大致一说。
闻言, 明月柳眉微蹙, 并不赞同:“前辈, 当时我已教训过他们, 就算是施了惩戒, 何必再为难他们。”
凌星早料到她的反应, 直白道:“不是我想为难他们,而是西方教要对长生门下手, 必须由此开刀。你不愿出面,也没关系,我只是知会你一声, 到时我再安排其他人。”
明月一惊,“西方教为何要对长生门下手?”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凌星面无波动道:“为了取而代之啊,西方教要宁晏国的供奉,那就只有挤走长生门。”
“这未免不讲道义。”
“那能怎么办呢,我欠了金蝉子的恩,不能不报答。”凌星露出为难表情,“这事你就别掺和了,好好在客栈清修吧。”
说罢,她便起身离开,不再管明月的反应。
回到自己房中,凌星才忍不住笑,“这下他应该是坐不住了。”
鸿钧道:“有没有长生门在,对他和太清来说都无所谓。”
“话虽如此,但量变引起质变,少了一个是没事,全没了,难道他们还能无动于衷。”
“他知晓此事,若是出手干预,使长生门有所警惕,对西方教成事不利。”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唯恐迟则生变,当晚凌星便将该准备的物品备全。
关于如何实施闹事计划,她又斟酌了一番。封建社会不是现代以人为本的情况,尊老爱幼的传统仅限家族。
真雇几个老头老太太,到时官府把现场封锁,没有网络,消息无法传达出去。何况上位者怎会顾惜贱民的性命,万一闹出人命,岂不是罪过一桩。
翌日天亮,凌星拉上孔宣,就两个人往朝晖城中的神庙去。
凌星变作苍老妇人形象,孔宣变作明月的模样,戴着面纱。
二人赶在开门前到达现场,凌星就在大门口支个摊,一块大木牌上清楚写着事件经过。
“本人乃落云宗弟子明月,日前游历途中,遭两名自称长生门的弟子欺辱非礼。清白已毁,本欲自尽,奈何家中仍有七十岁老母尚待赡养。是以忍辱负重,欲待老母归天后,再行了断。谁料苍天无眼,腹中已有孽胎三月。生既不幸,可稚子何辜?我又何辜?万般无奈,惟请诸君评理,但求一公道而已。”
木牌摆出,孔宣负责当花瓶,不言不语。凌星则作为老母亲,默默垂泪。
等木牌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凌星才开始她的表演,痛哭流涕诉说不幸,希望能让更多人知晓长生门弟子的恶行,莫再受他们所骗。
她还没表演多久,神庙里的工作人员便出来驱赶,凌星也不和他们争辩,就可怜兮兮地搬起木牌,换到稍远的地方。
人家既来驱赶,自是希望她能消失得越远越好,哪能容她又换个地方。
于是在场百姓便看到神庙的弟子不停驱赶凌星和孔宣,可后二者仿佛是听不懂人话一般,在神庙门口兜圈子。
渐渐地,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议论声如浪潮此起彼伏。
见状,神庙的人只得请来官府。
那官府的人执法可比神庙弟子要简单粗暴得多,直接拔刀要以聚众闹事为由带走二人。
凌星和孔宣也不多纠缠,借着人多混杂,逃之夭夭。
第一天的事传播不算广泛,很多人即使亲眼目睹,仍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当个茶余饭后的轶事随便聊聊。
自早晨的事过后,神庙门口便多了官府的人站岗,免得再有闹事者。
凌星改换策略,靠着卧底送出的弟子服,她与孔宣又变成先前看到那两名长生门弟子的外貌,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
二人这次是为了抹黑长生门的形象,表现得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先是挑剔酒楼菜品不好,又故意与隔壁几桌人起口角,掀了桌子,再扔下钱,以势压人,潇洒离去。
走在街上,动辄便骂人挡路不长眼。总之,是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一遍。
当天这事便传开了,长生门还派了人前来调查。
晚间,凌星与金蝉子会面,交流工作情况。
金蝉子道:“在长生门的人说门内长老很重视此事,下了命令,势要查清是谁敢在外败坏宗门形象。”
大鹏是下午从灵山赶回来的,得知凌星这两日的行事,直说:“太麻烦了,索性找去浩然山,拿住那段意,叫他投了我们西方教。他若是答应,也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若是不肯,就杀了。”
金蝉子心中虽赞同大鹏的话,可这么干就成了明面上和人教作对,到时不好交代。他道:“师妹行事是繁琐了些,但胜在稳妥干净。徐徐图之,未为不可。我们时间也多,何必着急。”
凌星问:“师兄,派去太常寺的人如何了?”
金蝉子道:“你所料不错,太常寺的账目的确不清白。每年朝廷往各个神庙大量拨款,太常寺官员确有中饱私囊。我的人盯紧了几个巨贪,可以从他们下手。再者朝廷欲修缮城东神庙,这其中必少不了利益交换。”
“继续盯紧吧。”凌星预备暂时不搞事了,先歇一阵。
孔宣这几日跟她一块儿跑东跑西,纯粹是当角色扮演,完全的游戏心态,甚至期待起明天,“明日什么安排?”
凌星摇头笑道:“没安排,你是觉得好玩吗?”
孔宣反问:“我看你不也乐在其中。”
“有一说一,当坏人的感觉是挺好的,随心所欲。”凌星今日尝试了多种作恶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插队,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强买强卖,夺人所好。
尤其是遇到两个坏小孩欺负卖菜的老奶奶,她上去就给了两小孩一人一脚,那感觉真是爽啊。
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当街随地吐痰,险些吐到别人身上,还骂别人不长眼,被凌星一剑鞘打趴在地上。
孔宣也没闲着,路过别人挂在门口的鸟笼,就把鸟笼给开了。就这还嫌不够,又跑去花鸟市场,拿假/钱骗人,把市场的鸟都给买了放生。
等市场的人发现,早已经鸟财两空。
“真的这么好玩吗,明天带我一起呗?”大鹏对此很感兴趣。
凌星笑道:“长生门的人已经警觉,暂时还是安分点儿,等他们松懈下来再说罢。”同时心里默默道,大鹏就不用演坏人了,毕竟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大鹏不满:“合着我给你们跑腿,回来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凌星下午没在,这会儿便问:“我的法宝,接引圣人怎么说,得多久修复好?”
大鹏道:“大教主说容易,等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容易,一年半载。请问这两个词是怎么能搭配在一起的?凌星不好挑剔,毕竟人家是义务帮忙,便微笑道:“那就好,劳烦圣人了。”
金蝉子道:“既无事,那你就讲故事吧。”
“对,讲讲吧,我倒想听听是什么样的故事能唤醒混沌钟。”大鹏附和道。
凌星沉默了一会儿,开讲。给金蝉子这种悟性高的聪明人讲故事,自然不能讲那些浅显易懂的童话故事,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讲的是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像罗生门和蜘蛛之丝这类对人性剖析,揭示丑恶现象的文学作品,最适合金蝉子这种求知欲旺盛、爱思考的人。
讲蜘蛛之丝这篇时,必然要把释迦牟尼的名字换掉。故事很短,但金蝉子异常喜欢这篇,追问凌星,是何人所写,此人可还存活于世。
被凌星搪塞过去,她又讲了几篇,正在兴头上,忽听到规律鼾声,往声源一看,大鹏正靠着墙,睡得很香。
其余三人:……
等一夜过去,大鹏醒来,伸了个懒腰,对凌星讲的故事表达了高度赞扬:“终于睡了个好觉,你讲的故事很助眠。”
凌星哭笑不得,“我下次给你讲高等数学,你肯定能睡得更香。”
金蝉子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一门很高深的学问,目前还不适合普通大众学习。”凌星神秘莫测道。
金蝉子正欲再问,客栈楼下便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官兵来查房了。
第42章
凌星推开门查看情况, 只见从前方拐角楼梯下咚咚上来一队人,为首的人看见她探出的脑袋,当即横眉立目,斥道:“那个女的, 你鬼鬼祟祟看什么呢!站着别动!”
“啊, 我吗?”凌星指向自己, “你在说我?我是听见外面很吵,才开门的。”
这一队人都是朝晖巡检司的巡检使, 负责京城治安防控,方才和凌星说话的是巡检正使段长虹。
段长虹走过来正要盘问凌星的身份来历,哪知往屋里一瞧,里面竟还站着三个男人,看模样不是普通人。他戒备道:“你们三男一女在屋里面干什么?”
此话一出,现场温度骤降, 巡检司的人都感到了一股迫人的威压, 其中几个凡人抵抗不住,膝盖一软, 跪倒在地。剩下有些修为的人还能勉强站立, 只不过脸白如纸, 额上冷汗涔涔。
段长虹面色凝重, 手按在剑柄上, 不敢擅动。他能明显感觉到房中三名男子的修为深不可测, 莫非他们就是近日抹黑长生门的幕后黑手?
“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摆谱。”对巡检使上门盘问的行为, 大鹏极其反感,小小凡人安敢耀武扬威。
意识到双方修为差距,段长虹忍气吞声, 行了个礼,自报家门:“在下乃京城巡检司的人,近日有贼人冒充长生门弟子,在城中胡作非为,连伤数人。我等搜捕贼人,职责所在,不慎扰了诸位安宁,还望几位海涵。不知几位从何而来,驾临朝晖,又所为何事?”
罗里吧嗦,大鹏正欲出言将人赶走,突然被金蝉子捅了下腰,只好闭上嘴。
金蝉子淡淡道:“无妨,我四人结伴游历,路过宁晏国,见此地风光不错,因此多停留了几日。”
段长虹道:“既如此,几位请自便,我等还要继续盘查,就不打扰了。哦,关于那贼人,几位若有线索,还请及时往巡检司告知,在下不胜感激。”
“嗯。”金蝉子气定神闲,目视巡检司的人离去。
孔宣道:“他一走,长生门大概不久便会派人来。”
“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得换个地方,怕他作甚!”大鹏最讨厌的便是蝼蚁认不清自己的地位,那什么长生门,就算全部弟子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换地方。”金蝉子道,“巡检司的人分明已对我们心生怀疑,换了倒显得心虚,落人口实。大可不必担忧,反正他们手里没有证据。”
凌星赞同金蝉子的观点,她笑道:“大鹏,你不是嫌不好玩吗,走,趁这机会,现成的不在场证明。”
一刻钟后,凌星、孔宣与大鹏已置身于城中人流量最大的城南商业街。
凌星为饱经风霜的年迈母亲形象,孔宣假作明月的外貌,大鹏则变成一只花公鸡,被凌星抱在怀里。
几人动作迅速,一找好位置,木牌摆出,凌星就开始表演,先嚎啕大哭,吸引人群过来,才装着悲痛不能自已的样子,诉说冤屈。
围观人群中有听说前日神庙事件的,也有一无所知的,两方人便如干柴遇烈火,激烈讨论了起来。
有那心善的,朝凌星递出手帕,安慰几句。
也有看热闹的,紧盯着孔宣,满是好奇那张面纱下的脸究竟有多美,才引得长生门的修道弟子把持不住。
毕竟是闹市,多有巡检司的人在此巡查,听说动静,马不停蹄地赶来,就要逮捕二人。
凌星站起来,把花公鸡一抛,撕心裂肺地喊道:“杀人了!”
公鸡扑着翅膀,就飞到了巡检使的脑袋上,翅膀扇到脸面,那人便眼前一花,晕晕乎乎倒在地上。
凌星边灵活躲避抓捕,一边高喊:“苍天无眼!长生门一手遮天,欺男霸女,还勾结朝廷,要将我们灭口。公道何在,为何要这么欺压我们孤女寡母!不让人活了,杀人了啊!”
眼看着巡检司的士兵一窝蜂向凌星涌来,却是一个都挨不到边,刚要靠近便遭到大公鸡的空袭,要么是脸被鸡爪蹬出血痕,要么是被一翅膀扇晕。总之,没一个能接近凌星的。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将整个南街围得水泄不通。
见到巡检司的人前仆后继要抓母女俩,围观群众中终于有人发怒,仗义执言,“莫非这老妇人所言属实,否则巡检那帮狗怎么如此跳脚,脸都不要了,对孤女寡母出手。”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一时间,群情激愤,都骂起巡检司的人来。
被众人指摘,巡检司的士兵们也是委屈,他们奉命行事,怎么反倒被百姓骂了。何况忙活了这么久,他们连那老妇人与年轻女子的衣服都没挨到,更是个个都遭了那大公鸡的毒爪。
眼看效果达到,凌星示意公鸡回来,抱着鸡和孔宣就要离开。
人群默契地让出路来,凌星哭哭啼啼谢过让路百姓,说自己定不服输,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三人很快回到客栈。据留守的金蝉子说,他们走了没一会儿,段长虹便带着长生门的两个金仙长老过来,借着寻线索的名头,双方言语过招,打探对方意图。
最终段长虹在得到手下传来南街闹事的消息后,便匆匆告辞离去。
此时房中除金蝉子这个活人外,还有三个凌星等人的替身。
孔宣隔空一拂,那三个替身便恢复原状,分别是三个茶杯。
“怎么样,去玩得开心么?”金蝉子问大鹏。
大鹏兴致缺缺:“没意思,不让下狠手,有什么趣儿。”
凌星无奈道:“你要下狠手,那不变凶案现场了。”
孔宣默默坐下,喝了杯茶,道:“今天这场演完,明天演什么?”
“趁热打铁,巩固效果。”金蝉子道,“五日后城东神庙修缮,有个开工仪式。到时若是神庙尚未动工就倒塌了,想必是大凶之兆”
“借凶兆之名,动摇根基。可以,但你悠着点儿,别闹出人命。”凌星叮嘱道。
金蝉子不语,既是凶兆,若无人命去填,又哪里可信。
凌星看出他的想法,心里甚是纠结,她可以帮西方教赶走长生门,可她也有底线,不能伤及无辜之人。否则,她良心难安。
眼瞧着冷场,孔宣敲了敲桌子,道:“多大点儿事,不让死人,那到时注意些。万一有伤员,金蝉子就以西方教的名头赠药相救,既落个好名声,也是西方教正式出场的最佳时机。等这事一过,便开始传教。你们认为呢?”
金蝉子与大鹏自然无异议,凌星想了想,为大局考虑,也点头同意。
五日后,城东神庙内,太常寺官员与长生门的人正在举行开工典礼。
闻讯赶来的百姓挤满整个大院,都是为了一沾喜气。只因仪式当中,会分发小礼物和吉利钱。
很真实,毕竟要是不发东西,谁还来凑这个热闹。
太常寺卿在台上讲话,其内容和现代那些领导讲的套话差不多。不单是凌星听得昏昏欲睡,旁边孔宣等人亦是脸上写满无聊二字。
大鹏往门口瞅了眼,说:“那个姓段的又来了,真的不能把他弄死吗?”
自从那天过后,段长虹就没日没夜地盯上了他们。凌星对他的毅力十分佩服,“你弄死,那不摆明了是咱们干的。别管他就行,反正随时都能甩掉他。”
大鹏撇撇嘴,又吐槽起台上的官员:“怎么这么啰嗦,何时才能结束。”
“急什么,你也太没耐性了。”
凌星看向台上,此时到了洒平安符的环节,总共二十个名额。长生门弟子将平安符分四次往台下一抛,人群纷纷争抢起来。众人挤来挤去,人浪传到凌星这边,她前面的人往后一退,不慎就撞到了她。
凌星险些没站稳,好在被孔宣及时拉住。
台上又洒起吉利钱,是用红纸包住的铜钱,这次数量少,仅有三枚。据说是长生门长老注入灵气的铜钱,可镇家宅安宁,无病无灾。
因而一扔下来,人群便开始疯狂抢夺吉利钱。那铜钱因有灵气,不直接落地,反而像个气球一样,在人群上方跳来跳去。
凌星被挤得实在没法子,整个人都贴紧了孔宣,她勉强抬起头,只见孔宣脸色黑得跟碳似的。他这人最喜清静,今天却来到了最是热闹的场合,不但要被噪音扰耳,还要被人挤,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凌星正看着孔宣笑,忽而就察觉到一道极锐利的探究视线。她转头看去,大鹏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冰冷得让人心中一颤。
额,完了。凌星心说大鹏本来就有姐控还是兄控的病娇属性,这下看见她和孔宣这么亲近,不发疯才怪。
她有些心虚地扭过头,不想和大鹏对视。
其实她本来是有一点点开心的,现在全没了。
当人群平息下来后,凌星火速挪动步子,换到了金蝉子身边。
这下金蝉子和孔宣都看向了她,孔宣发问:“你做什么?”
凌星忽略孔宣的问题,对金蝉子没话找话道:“我觉得他们这个洒东西的环节不错,很能调动人的情绪,西方教可以借鉴。”
第43章
金蝉子赞成:“无利不起早, 拿些小物件来添彩头,确能吸引人众。”
凌星煞有介事地点头,接着就闭嘴不再说话。
孔宣奇怪地看她一眼,倒也没再追问。
大鹏安安静静的, 似乎注意力都在台上。
随着太常寺官员宣布仪式结束的声音响起, 金蝉子便暗中催动气流暴动。就在一瞬间, 毫无预兆,整个神庙建筑轰然倒塌。
建筑倒塌引发的巨大动静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在原地, 直到灰尘四扬,众人才反应过来神庙塌了。
人群不可置信眼前发生的这幕,可随即而来的异象将名为恐慌的情绪彻底蔓延至每个人的心底。
只见大量的蛇类、长相可怖的多足蜈蚣、蚂蚁、癞蛤蟆等等,它们成群结队如潮水般从已成废墟的建筑中涌出,吓坏了在场所有凡人。
“大凶之兆!”人群中的西方教水军趁机带起了节奏。
于是孩子们尖叫哭喊着,大人们则互相推搡着, 向外奔逃。有人不慎跌倒, 身体被接二连三踩踏,发出惨叫。
那景象用世界末日来形容也不为过。
台上的人试图维持秩序, 然而人们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
就在这混乱无序的时刻, 金蝉子一跃升空, 身上围绕七彩祥光, 他挥动手中锦斓蝉衣, 降下一轮又一轮的光圈。
当光圈落下, 蛇虫鼠蚁化为灰烬。
人们迎来了拯救者,纷纷停下逃跑的脚步, 以膜拜的眼神注视着金蝉子。
金蝉子也开始了他的表演:“我乃西方教金蝉子,诸位不必害怕,凶兆已被我化解, 不会再有危险。”
“西方教仙人大慈大悲,我等感激不尽!”水军率先跪倒在地,激动的发言感染力十足。
其他人也陆续跪下感谢,只剩台上的官员和修士面面相觑。
金蝉子落地,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搜寻伤员。
等所有伤员被发现,他再予以施救。方才还奄奄一息的伤者转眼生龙活虎,眼前活生生的事例让众人更加尊敬信服金蝉子。
这时,有人便问道:“为何会出现凶兆?”
金蝉子一脸正气,双掌合十,讳莫如深道:“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众人听得认真,有人反应过来,“莫非前些时日所传的事情竟都是真的?”
“什么事啊?”
……
见人群又提起那些黑料,长生门的人当即过来辟谣说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是有人在故意抹黑,却遭到了百姓的质疑:“那为何会有凶兆?”
“定是那幕后黑手搞得鬼!”
“黑手呢,在哪儿?”
“还在查。”
话说到这份上,还是那八个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部分的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就是凶兆预警,长生门并不清白。
西方教的目的已然达成,金蝉子欲要功成身退,一个人却蹦了出来,指着他道:“我看这一切都是你在自导自演!”
是段长虹,他跟踪四人许久,虽然没有查到任何证据,但有十成把握可以确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必是四人。
金蝉子和大鹏眼里杀意一闪而逝,此人的确是太过碍眼!
凌星捂了捂脸,段长虹分明是在找死啊。通过卧底传来的消息,她了解到对方身世。
对于宁晏国的人来说,长生门做了很多好事。其中一件便是他们会无条件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将其养大,根据资质,做出安排。天赋尚可的,由门人收作弟子,走修行一途。资质驽钝的,教授技能,便让其往世俗中谋生。
所收养的孤儿若无名姓,则随掌门姓段。段长虹正是长生门收养的孤儿,他根骨一般,此生最多修至地仙。因此早早下山,入朝为官。
段长虹为人正直,勤勉敬业。在巡检司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人民服务,堪比顶级牛马。他对养育自己的长生门敬重爱戴,决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其名声。
所以即便没有证据,他也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当面质疑金蝉子。
他还不知道他的死期即将来临。
凌星对这种人佩服加惋惜,她不想看见好人没好报,但对方再作死,她也无能为力,毕竟她左右不了金蝉子和大鹏的想法。
没有犹豫,凌星站出来,反驳段长虹:“你凭什么污蔑仙长?方才仙长所为,大家都有目共睹,你却跳出来含血喷人,你居心何在?!”
段长虹认得凌星,“你们是一伙的,你当然帮着他一起说话!你四人说是游历,实则图谋不轨,在这里装神弄鬼,哗众取宠。各位千万不要信他们,什么凶兆,定是他们凭空捏造出来的!”
凌星听这人嘴里全是实话,又气又好笑,不得已,暗中往人身上丢了条蜈蚣,便指着他惊呼:“你们快看,他被邪祟附体了!”
众人一看,段长虹脑袋上正趴着条蜈蚣。
谁也没看清那蜈蚣是怎么跑到他身上的,一眨眼就出现了。
金蝉子领会凌星的意图,出手除掉人脑袋上的蜈蚣,顺便弄晕了对方,再以悲悯无辜的作态说:“此人为邪气沾染,故而言行无状,我已清除他身上的邪祟,待他醒后,自会恢复正常。”
众人见识到金蝉子世外高人的慈悲心肠,交口称赞。
半个时辰后,回到客栈的四人开会全面复盘今日工作,总结功过得失。
金蝉子盛赞凌星提出的异象加强凶兆法。没错,蛇虫鼠蚁的点子是凌星想出的。她想到光是神殿塌了怕不足以表现凶兆,于是想到前世地震前,总有什么动物出逃的现象,闹得人心惶惶。
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按理说,蛇和蜈蚣之类的动物也是生命,但要弄死它们,凌星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像打死一只蚊子一样。
唉,蛇啊,蜈蚣们,要怪就怪你们不投个好胎,没个可爱毛茸茸的外表。
在心中默哀完今日惨死的小动物们,凌星给自己倒了杯茶。
孔宣不见外地把杯子往外一推,看着她。
凌星便给他也倒了一杯。
默默注视二人举动的大鹏,此时冷不丁道:“要不我去杀了那个姓段的?”
闻言,凌星默默放下茶杯,在心中斟酌措辞。
金蝉子道:“何必赶尽杀绝,他只要不来碍我们的事,饶他一命又何妨。”
大鹏瞥了一眼沉默的凌星,道:“这种人没有自知之明,能活到如今,也是他撞了大运。”
怎么感觉大鹏在意有所指?倒不是凌星多心,而是大鹏先看了她,才说出的这话。她想到今日的那个小插曲,难道大鹏还在对她靠近孔宣一事而耿耿于怀。
“总和个凡人计较什么,他不来生事,就不必管他,若来,杀了就是。”孔宣做事随性,不喜受拘束。
说完,即回房静修。
孔宣一走,大鹏便似笑非笑看着凌星,并不言语。
凌星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忍不住问:“你有事?”
大鹏撑着脑袋,懒洋洋地问:“你今天很开心么?”
凌星回想了一下今天,摸着下巴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大家应该都挺高兴吧。”
大鹏一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凌星:……
看二人在打哑谜,金蝉子糊涂了:“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大鹏终止对话。
凌星回到房间,担忧地对鸿钧道:“他不会有骨科倾向吧。”
鸿钧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对自己的亲人产生了违背伦常的爱恋。”
“所以?”
“所以大鹏才见不得有人亲近孔宣,你想想,一开始他以为我是孔宣的朋友,就想杀了我。这要是让他知道我对孔宣有好感,那他还不得原地爆炸,非弄死我不可。”
凌星可惹不起神金,好在她对孔宣也没有到情根深种的地步。她决定了!往后定要与孔宣保持距离,以免遭到大鹏的报复。
鸿钧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凌星的平板,那里面是有些名称中标注骨科二字的小说,只是当时他不懂何意。
“莫再纠结这些无用之事,有空你便打坐修炼。”
凌星也觉得胡思乱想浪费时间,随即屏除脑中无谓想法,进入修炼状态。
而后几天,西方教隐在城中的水军开始为金蝉子的传道造势,一连宣传数日,终于在十天后于城外一处空地开始宣讲。
到场听讲的约有百人,本以为传道一事稳稳当当,哪知刚开头,段长虹就与长生门的人来砸场子,还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明月。
面对不速之客,金蝉子微笑以待:“来者皆是客,不知尔等是要与我论道,还是?”
“别装了!”段长虹一句话撕破和睦假象,“我今日是来揭穿你们的真面目!”
他推出明月,对众人道:“在场中人若曾见过此人,想必还留有印象。前段时间有对母女声称被长生门弟子玷辱,怀胎三月。此事倒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他们夸大其词,扭曲事实,以迷惑大众视听。各位看到的这名女子才是真正的明月,而前几日那对母女则是有心人伪装出的模样。”
随后,段长虹让明月讲出事情真相,有调戏,但两名弟子已受了教训,至于怀孕和其他的则是捏造。
人群中有人议论:“那调戏的事情是真的了。”
段长虹马上予以回应,先是诚恳道歉,再表示长生门接下来会加强风纪监管,并对先前犯错的二人施以惩戒,也欢迎百姓随时监督,反应情况。
真是专业人士,先辟谣,再道歉表态。这一通操作下来,许多人已经认为确实有人在背后恶意造谣,抹黑长生门形象。
有愤慨的百姓道:“可查清了是何人在妖言惑众!”
段长虹犀利目光直射凌星四人,“正是他们!”
第44章
金蝉子不亏是西方教“优秀员工”, 被人当众拆台,居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请问我等在此讲道,不知如何得罪了长生门, 竟要被人砌词捏控。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段长虹刚毅的脸上现出鄙夷:“你少在这儿演戏, 人证俱在,抵赖不得!”
“纷纷世事无穷尽, 天数茫茫不可逃。”凌星一派世外高人作态,“段长虹,你旁边的明月没戴面纱,而先前那个明月却带了面纱,所以你如何证明二者是同一人。又如何证明先前讨公道的母女是有人伪装诬陷?你随意拉个人过来就想栽赃我等,可是把其他人都当成了傻子。”
段长虹道:“这女子与你们同行, 客栈伙计均可证明。由她出面来揭穿你们, 岂非证据确凿?”
凌星摇头,“此女的确与我们同行, 可这也不能说明她所言就是对的, 你仅凭她一人之言就断定我们恶意陷害长生门名声, 是否过于武断?凡事都要讲证据, 你的主观臆测怕是难以服众。”
“你!”段长虹的确拿不出切实证据, 他只好求助地看向明月, 看其态度似乎还颇为恭敬。
明月走出一步,朗声道:“我本为落云宗弟子, 在遇到长生门弟子为难时,幸而得这位凌星前辈相救,明月感激不尽。但西方教狼子野心, 竟想以毁谤长生门名声的法子,达成他们取而代之的目的。我委实不愿与其同流合污,也不想见凌前辈受恩情裹挟,错上加错。是以,我将真相公之于众,只愿大家莫要受骗。我敢向天道发誓我所言非虚,西方教的人敢吗?”
自古真正的高手,都敢于打真诚明牌。凌星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了,她对鸿钧道:“看来他是不想装了。”
“他在你身边已久,却未能探听到丝毫信息。及时止损罢了,反将你一军,你要如何应对?”鸿钧还等着看凌星的“过墙梯”。
孔宣等三人此时已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来看待明月,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凌星笑了,打明牌是吧,那她也来。她悲哀道:“不错,那对母女的确是我与他人装扮。但木牌上所写,字字泣血,句句锥心,每一句都是真的明月在临死前告知我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愣住,明月死了?那现在这个明月又是谁,看着不像鬼呀。
凌星继续睁眼说瞎话:“诸位,你们现在看到的明月并非真正的明月,而是侮辱明月的真凶。恰巧我与此人早有仇怨,他便趁机杀了明月,伪装成明月,潜伏在我身边,探听消息。至于什么消息,属于个人隐私,不便告知。各位看好了,接下来就给大家表演下变脸。”
说罢,示意身旁孔宣等人动手。
三人领会其意,一齐朝人出手。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满脑子都是“明月”二字。
孔宣在听到凌星所说早有仇怨四个字时,便猜出了明月的身份,难怪他一直看不顺眼对方。
三个大罗金仙向明月出手,明月也是未料到凌星如此不讲理,他略一思考,效仿白骨精,留下具尸体,真身便要逃遁。
可惜被有极速神通的大鹏拦住,金蝉子紧随其后,孔宣放出五色神光,却是再次失灵。
只见一面巨大震撼的黑白太极图凌空升起,须臾间将所有攻击全然化解。
金蝉子与大鹏皆是目光一凛,人教太极图,此人是玄都大法师,还是贺寻天?
孔宣早吃过太极图的亏,那时他还没见识过太极图。在竹海秘境,误入太极图幻化的竹林,被困在图中,险些化为飞灰。若非他故作虚弱将死,加上贺寻天有别的算计,把他放出。他这才能拼尽全力,调动五色神光给予对方致命打击,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你的力量尚不足以完全发挥太极图的威能,若以心神之力全面防御,便脱不得身,今日我就耗死你,看你还有什么招数!”孔宣顺手给下方观战的百姓加上隔离防护罩,再与金蝉子、大鹏分三路攻击。
明月也是耗费力量太多,难以继续维持化形模样,果然给众人表演了个变脸,从弱质纤纤的女子化为本来的男人面目,把底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身份?”贺寻天在以一对三的中途,分出神念,对凌星传音。
凌星笑了笑,肆无忌惮地吐槽:“你身上的檀香啊。那次在紫芝崖后山,我就想说了,你身上香味浓得令人作呕。话说你这人也挺骚包的,大男人还熏这么浓的香。而且你演技挺烂的,不够敬业,都变成女人了,还在演自己,你都不换个人设的吗,死装。”
贺寻天气得胸口一闷,纵他手握先天至宝太极图,也绝非三个大罗金仙的对手。况且太极图与那混沌钟侧重不同,太极图主打化解攻击,以及惑人入内的绝佳陷阱。但此时再想引三人入图中,已不可能。
若无金翅大鹏在,他以遁术尚能脱身。思及此,贺寻天转头朝大鹏打出张混元一气太清符,接着身化清风急速遁离现场。
大鹏曾经历过凌星瘟定符的厉害,看到那张符咒,本能施展神通想要躲开,然而混元一气太清符仿佛是自带追踪定位功能,锁定了他,以一种快到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他,其中蕴藏的太清仙法没入他体内,太极两仪图的金光纹样一闪而逝。
他人似被拦腰折断,从天上直直向下坠落。
孔宣和金蝉子本想追上贺寻天,奈何对方速度实在太快,等二人意识到大鹏中招,已经来不及阻止太清玉符。
凌星及时施法接住大鹏,对方已然重伤,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
待金蝉子和孔宣落地,接手大鹏。
凌星没忘了收场,三言两语把贺寻天人设黑到底,又质问段长虹与其勾结,居心何在,总之是定住了场子。
待回到客栈,金蝉子以自身灵力结合丹药为大鹏疗伤两个时辰,大鹏的伤势才有所好转。
“混元一气太清符为老子炼制,本是用来镇压阵法阵眼的宝物,堪比大罗后期全力一击的法力。”鸿钧为凌星解惑。
凌星看大鹏还能喘气,默默收好手中攥着的造化丹。
一切安定下来,孔宣怫然不悦,责问:“你早知道贺寻天就是明月?”——
作者有话说:端午安康啊各位
预告,下章大鹏要作妖了……
第45章
凌星对大鹏受伤这件事感到抱歉, 她能体谅孔宣的恼怒,“知道。”
孔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愤懑,“那你为何不说?”
“我是想着将计就计,结果他也没动作。”
“蠢物。”孔宣骂了一声, 还不解气, 补充道:“愚不可及!”
金蝉子与大鹏并不知道他二人与贺寻天之间的冤仇, 当下便问是怎么回事。
孔宣简略一说,大鹏目露阴鸷, 贺寻天,他记住这个人了!
面向宁晏国百姓的讲道在推迟两日后,正式举行。
西方教的教义在此时已颇具后世佛教的雏形,有四谛、缘起、五蕴等。金蝉子的讲道由浅入深、通俗易懂,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
讲道一连持续了七天。在凌星的大力宣传下,所吸引的听众愈来愈多。到第七日, 现场已有将近千人。
这期间, 凌星发现洪荒原来也有类似录音机和录像机的宝物。单一录音功能的为传音螺,集录音录像为一体的是回纹珠。这两样根据存储大小, 所贩售的价格也不同。
凌星大批量购买了传音螺和回纹珠, 专门录制金蝉子讲道中的精彩片段, 然后搁置在茶楼或是酒楼等人群聚集的地点, 借此来引流。
经过努力, 西方教在宁晏国逐渐打开了名气。加上西方教对朝廷各官员的贿赂和威胁, 使得传教活动畅通无阻。
眼看信众不断流失,局势一日比一日严峻。某日, 长生门的掌门段意前来拜见金蝉子等人。
当段意得知太清老爷的二弟子都败在西方教三人手中时,他便知道长生门已成弃子,索性投诚。
能兵不血刃就得此成果, 金蝉子乐见其成,欣然接受段意的投诚,与其洽谈收购后续事项。
一个月后,朝晖城神庙里的太清塑像被撤走,换上了西方二圣。
金蝉子没敢毁了太清的像,毕竟是圣人,何况此像也受了不少香火,若是毁损,指不定惹恼圣人。因此只将塑像移去山野荒僻之地,以绿植覆盖。
见状,凌星无奈道:“掩耳盗铃。”
鸿钧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虽说西方教已收购了长生门,但内部思想教育培训必不可少,这些活都落在了金蝉子身上。
因此,忙的忙死,闲的就闲着。
凌星独自行于街上,恰遇巡检司的人在街上定时巡逻。
其中正有段长虹,这个倒霉的孤儿在得罪了金蝉子和大鹏后还能活着,原因一是两人懒得同凡人计较,原因二则是凌星不想看到死人。
哦,关于凌星他们以前抹黑长生门的那些事,之后当然也得到了妥善解决。很简单,仍是自我批评那套,抓典型重罚。愚民嘛,听风就是雨,没费多少功夫就平息了。
什么,你说肯定有聪明人看出来了?对不起,那也没用。大势所趋下,敢质疑的人不就是想当活靶子。有冒头的,打下去就好。剩下的人,憋在心里吧。
段长虹经历整个闹剧,对现状和将来只余茫然,主动向凌星搭话:“就为了宁晏国的香火,你们折腾这么久。我想问,你们这些人上人,究竟把我们凡人当成什么?”
凌星道:“这不是你该管的。”
段长虹笑了,笑声充斥无尽讽刺意味:“是了,凡人如蝼蚁,可以任你们随意愚弄。就像你放在我头顶的那条蜈蚣,本在山中恣意悠游,却被人污名邪祟,死了也无人在意。”
凌星苦笑:“人要是活得太通透,就会有很多痛苦。我建议你别自寻烦恼,好好生活吧。”
告别对方后,也许是最近听金蝉子讲道太多,什么人生八苦,灭谛涅槃,听得她都快遁入空门了。
和段长虹的对话,让凌星又回想起作为凡人的那二十三年。对方没说错,凡人在修士眼中确实跟个爆金币的NPC没区别。
西方教费尽心思,是为了人族的香火,有了香火,西方教就有了人族气运,有了功德。
至于人族个体的想法,不重要,安安分分爆金币就好了。
凌星渐觉随着修行,自己也逐渐冷血,好像很多曾经的兴趣爱好都在一夜之间消失。
她有多久没想起青青了。如今看到路边的小鸟,也失去逗弄的心思。
“我这是怎么了?我被你们同化了?”凌星忽然感到恐慌。
鸿钧没有答话。
凌星默默走在街上,路边的美食摊子竟引不起她半点儿兴趣,她突然想起储物袋中的零食已放了很久都没吃过一口。
完了,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凌星想不起来了。
路过一家成衣店时,她停住了脚步。想起那时与孔宣在盛国泰城兴致勃勃地逛着各种各样的铺子,还心血来潮试衣服。
尽管她在现代时是个不怎么爱打扮的人,但偶尔也会爱美,比如和同学去做美甲,穿上漂亮裙子出去玩,拍些照片。
然而来到洪荒,她日复一日穿着老土的道袍,对精神、对美、对口腹的欲望无声无息降低,偏她直到今日才察觉。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凌星抬脚走进成衣铺子。
两个时辰后,孔宣在浩然山上见到归来的凌星,惊奇地发现对方居然换下了那身陈旧的道袍,而是一身清新的绿色长衫和襦裙,甚至头发都梳了云鬟髻,簪了朱钗,缠了锦缎发带。细看脸上竟还施了粉黛,抹了口脂的唇色娇艳欲滴。
他愣怔道:“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
凌星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服:“就换个造型,很奇怪吗?”
孔宣摇头,欣慰道:“谢天谢地,你终于打扮得像个女人了。”天晓得他看到凌星以前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就来气,实在是不讲究。
定睛一瞧,凌星耳朵上还是空的,他问:“你既开窍了,怎么不扎个耳洞,好佩戴耳饰?”
凌星摸摸耳垂,说:“扎耳洞疼啊!”
“那跟蚊子叮一下有何区别?”孔宣不理解。
凌星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就是本能不想在身体上扎个洞,“无所谓了。”
孔宣盯着凌星的新造型,沉思道:“你很适合绿色,但这种完全收束头发的发型不适合你,平白显得你老了几岁。”
凌星:“……你还挑上了。”
“我来给你梳吧。”孔宣自告奋勇道。
凌星怀疑:“你会梳头发?”
“这有何难。”孔宣自信满满。
行吧,让他试试也无妨。凌星正要答应,忽然就感觉到了杀气。
转头一看,正是眼神幽怨的大鹏。
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处,简直要吓死人。
凌星当即退开几步远,拒绝孔宣:“不用了,我先回房了!”
匆匆回到房间,她坐在镜子前,越想越不是滋味。
就因为大鹏脑子不正常,所以她得远离孔宣,这是什么道理啊!整得她同孔宣多说两句话,还要看大鹏的脸色。
凌星只觉得心中一阵烦躁,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这张脸也不难看吧。
发型老气吗,那化妆师说是城中最时兴的发型。
她看了许久,也许是突然换了造型,总觉得不习惯。
于是新衣服上身仅仅三个时辰,凌星就换回了道袍。
她印象中的三霄,也是道袍,但那三人看着就是极美的,姿容妙曼,完全让人忽略了其身着道袍的事实。
我在自卑么?因为我的容貌不如三霄仙子?凌星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一个人静了许久,尽管她不愿承认,她素来故作阔达,认为自己对孔宣的喜欢没有太多,可她仍会介意自己是否与他相配。
很显然,她是自卑的,因为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外貌。
“不是,我是怎么了,没来月经,也没受刺激,怎么会突然开始自怜自艾。”凌星如梦初醒。
安静已久的鸿钧为她指点迷津:“你受了金蝉子七日讲道的影响,现在才反应过来么。”
“啊?”凌星不可置信,“他,我,这怎么回事啊。”
鸿钧好笑道:“金蝉子并非单纯讲道,他宣讲时,在场听众无一走神,就算是那懵懂稚子也能坐住,你难道就没怀疑过他动了手脚。”
凌星细思极恐,她还傻傻地觉得金蝉子讲得真好呢。
“他之道,有染神乱志之效。正如后世所言,以往生极乐之道,以愚黔首。你的修为太低,才受了他的影响。”
凌星就说嘛,她好端端的,跑去伤春悲秋,为孔宣自卑自怜起来,果然是脑子不正常的缘故。
见她不再深究,鸿钧并未解释更多。譬如说,她在受影响后所表现出的反应,其实都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念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自那之后,凌星便独自于房中打坐静修。
直到五日后,孔宣主动来寻她。
他见凌星换回道袍,问:“怎么换了衣服?”
凌星道:“还是道袍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