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初听到这个地名, 凌星便觉耳熟。若是以往,她必要询问假鸿钧。然自打摊牌后,她就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走在路上时,她细细回想了下, 无底洞好似是西游里一个老鼠精的洞府。若是其他部分的剧情, 凌星或许还记得不甚明晰, 但鼠精这段,她记得格外深。
因为这个鼠精她, 她和孙悟空有段亲密戏份!
凌星甚至还看过别人贴的一张原著图,白纸黑字写着鼠精不但亲过猴子的嘴,还掐了他那个玩意儿。
怎么偏就这些瑟瑟情节最让人印象深刻……
她又记起后面的剧情,是鼠精逼迫唐僧成亲。
所以金蝉子发现的无底洞后来变成鼠精的洞府,难道说他俩真的有什么关系?
当来到宛如世外桃源的无底洞,见到金蝉子身侧的丰腴美人时, 凌星终于能确定原来鼠精和他真是前世今生啊。
花容娇脸上挂着甜美笑容, 向两位客人福身行礼,“奴家花容娇见过两位大仙。”
饶是凌星见过大世面, 但在见到花容娇后, 她还是感到了尴尬和无措, 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忙催金蝉子道:“有什么事就直说。”
金蝉子示意园中亭下的桌椅, “先入座。”
三人落座后, 花容娇自觉承担侍女的工作,为三人倒茶。
走到凌星身边俯身倒茶时, 胸前那对又大又白又软晃得凌星眼晕,她忙移开视线,面上还能保持镇定, 问道:“她便是你之前在联谊会上所说大鹏介绍给你的道侣么?”
金蝉子笑道:“是我的女人。”
花容娇闻言面上显出娇羞之色,倒完茶便乖觉地侍立一旁。
明明还有个空位,凌星问:“你怎么不坐呢?”
花容娇微笑着看向金蝉子,后者道:“我们要谈些事,你先下去吧。”
花容娇行了礼退下。
见到这幕,凌星心说这怎么看着不似道侣,倒像是主仆……
孔宣无聊地喝了口茶,说:“赶紧说事!”
金蝉子开始谈正事,“我闻天庭现下仍有诸多神位空缺,而我西方教人才济济,不知师妹可否做一下中间人?”
“是两位圣人的意思?”
“不错。”
过去天庭势弱,哪有几个人愿意加入天庭这个草台班子。而今逐渐发展起来,毛遂自荐想求职的人也变多了。
凌星笑道:“我可以帮西方教内推,但是该有的面试考核环节省不掉。玉帝说过现有空缺的神位,一旦定了人便是契约无限期,且入职的正神须以天庭的利益为先,紧守职业规范。若被发现向外泄露天庭机密或是其他违规行为,是要按天规处分的。”
她很清楚西方二圣为何会在这时提出让弟子入职天庭的提议,显然跟大鹏的事脱不开关系,西方教想在天庭安插自己的人,毕竟内部有人才好办事。
金蝉子神情有几分严肃,“多谢师妹提醒,既然师妹应下,那待我回灵山准备一番,再与你联系。”
“好。”凌星起身要走。
金蝉子挽留:“师妹有急事?你与孔宣道友难得来一趟,这洞中景色不错,不如我带你们先游览一番,再一起吃顿便饭。”
说罢,不等二人拒绝,传音叫来花容娇。
孔宣其实不大耐烦,一个地下洞府有什么好看的,但见凌星留下,也只好耐住性子。
走了会儿,凌星方知金蝉子并未夸大其词,无底洞整体构造十分精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一座宛如迷宫的地下洞府,许是接近地脉,这里灵气充沛,仅比灵山稍差些。
虽无自然光源,洞顶石质却是会自然发光的白萤石,兼之每隔不远镶嵌了大颗上品夜明珠,洞中亮如白昼。
游完景,四人入楼中。
仍是花容娇忙前忙后,端来菜品酒水。
凌星有些过意不去,待她也落座,对她道:“今日我们来一趟,倒是辛苦你了。”
花容娇摇头,“大仙客气了。”
“叫我凌星吧。”凌星看着满桌琳琅菜品,尝了道清炒绿叶蔬菜,很是爽口,她赞道:“你手艺不错!”
花容娇掩口笑道:“我不会下厨,这些都是提前买来的。”
……
她一笑,胸前的颤动就更明显了。
看得凌星极不自在,眼睛刻意避着对方,怕忍不住视线就落在上面会显得失礼。
主要是花容娇那抹胸很薄,位置又低,沟又那么深,就是柳下惠也不能无动于衷。
凌星是真怕她不小心走光,往孔宣看了眼,他不吃菜,单喝酒,脸上写满无聊二字。
孔宣见她看来,问:“能走了吗?”
金蝉子早从大鹏处得知二人的事情,为大鹏遗憾的同时,也很是佩服凌星。
寻常人能成为圣人的道侣,不紧紧巴着圣人,还想方设法地逃,可能也就凌星能做得出来。
关键她甩了圣人后,还敢和孔宣在一起,那元始天尊也非常人,居然能忍得下来。
金蝉子瞥了眼身侧的花容娇,心道这只小白鼠这辈子都得是他一人的,就算他腻了她,宁肯杀了,也绝不便宜别人。
由于孔宣催得紧,凌星象征性喝了几杯酒,起身告辞。
金蝉子笑着送二人离洞。
从无底洞出来后,凌星暗暗寻思花容娇在西游里是怎么变成凶残女妖的,今日看着分明是个温柔姑娘。
她想不通,就不多想了。
二人继续游山玩水,路过凡间一处在建水坝时,凌星忽然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杨戬。
他身着官服,正顶着烈日同手下在水坝旁巡视。
凌星难免意外他怎会出现于此,和孔宣说一声,便独自下界去了。
她没遮掩气息,一靠近,杨戬便感知到她的到来,找了借口暂离水坝,与她见面。
他躬身一礼:“姐姐。”
换称呼了,凌星一时懵住:“不是叫阿姨吗?”
杨戬腼腆一笑,“是之前杨戬愚钝,叫错了,你与龙吉表姐是一辈人,灵珠子也称你姐姐。”
凌星不是很在意这些辈分称呼,她关心的是他怎会在此。
杨戬解释道:“杨戬本是闲人,便做些事打发时间。”
游历世间途中,他观民生疾苦,地震、洪水等等在仙人看来不值一提的小变化,轻易便能夺得成百上千凡人的性命。幼时父亲任一城要职,为护城中百姓安宁,常常整日就是忙碌于基础琐碎的小事。
杨戬既已成仙,有了呼风唤雨的本事,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护佑世人。父亲和哥哥魂飞魄散,可母亲已转世为人。他答应云华不去寻她的转世身,所以他只能辗转不同地方,尽心为百姓做事,也是希望能为已成凡人的母亲提供宜居的环境。
凌星感叹他小小年纪就能心怀天下,她了然:“你融入凡人,不以法力相助,而是言传身教。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连他三妹都不理解他的行为,姐姐却能明晓他的心意,杨戬有种寻到知己的喜悦:“正是,姐姐……”
“还没说完话?”一个语气不算和善的声音打断二人对话。
孔宣从天上下来,见凌星和人聊个没完,等得实在焦躁。
凌星笑着给杨戬介绍,“这是孔宣。”
杨戬听过他的名字,据说他与姐姐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敛容行了一礼。
凌星告辞:“我看你也挺忙的,先不打扰你,我们就先走了。”
“好,姐姐慢走。”杨戬目送二人驾云离去。
一踏上云,孔宣就表达了不满,“你跟他很熟吗?有什么话要说那么久。”
凌星无奈:“他是云华的儿子呀,他母亲走了,兄妹俩也不容易。就聊了五分钟,不是我说,你这个人没耐心。在金蝉子那儿,你多坐一会儿怎么了?”
孔宣哼了声,“你是跟我一起出游的,我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凌星思量多半还是燃灯那事引起的,搅了本来不错的气氛。她笑道:“好,走吧,接下来就算遇到熟人,我也不理了。”
孔宣这才满意。
数日后,结束出游。凌星返回天庭,金蝉子的“电话”也如约而至。
“我听闻幽冥地府的后土娘娘有意寻一人统管地府的六道轮回事务,我师兄地藏愿入地府,烦请师妹帮忙引荐。”
地府这个事,凌星也听过。地府目前的最高实际领导人是后土,她身化六道轮回,类似现代创立公司的董事长。后土虽能在地府化成人形处理公务,但受地道限制,离不开地府。
等于说天庭这边有什么事,后土都不能来。
幽冥地府事务繁杂,后土精力有限,听说天庭万年间的改革颇有成效,也想效仿,便打算找个“CEO”来助她管理地府。
凌星想着地藏后面本就要入地府为地藏王菩萨,便和昊天说了此事。
昊天的态度是不情愿的,他对西方教没多少好感,况且西方教这个节骨眼想往地府塞人,准没安好心。
不好直接拒绝,就含糊应下可以给个面试机会。
凌星没特别注意后续,等十年后的一日,忽得知地藏成功通过了后土的面试考核。
然后不知怎么回事,洪荒中莫名其妙传起她的流言,说地藏入地府跟她脱不开关系,她厚此薄彼,偏袒西方教等云云。
节奏越来越大,凌星几乎可以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个人是谁,当然也很好猜。
灵霄宝殿的例行晨会上,卞庄含沙射影提起近日流言,昊天也算看出他跟凌星不和。不过为何不和,这昊天就不得而知了。
晨会结束后,凌星特意加快脚步,跟上结伴同行的贺寻天与卞庄。反正关系不好,她不介意让它变得更加糟糕,“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两个猪妖确实是我杀的。他们要吃我,我纯属正当防卫。”
卞庄停步看向她,“你还剜了他们的妖丹。”
意思是她目的不纯。
“他俩重伤了我的鹦鹉,我只能用它们的妖丹救她。”凌星说完,转向贺寻天,“你也好自为之吧。”
匆匆说完,她便下界回了真珑岛。
孔宣正在园子里采凤仙花,准备制成染甲的花汁。凌星回来,帮着他一起。
采了一大篮子,正要回住处时,熟悉的气息突然到来。
花丛尽头,白衣的元始牵着一个粉衣的小女孩,正在等她——
作者有话说:金蝉子和花容娇的剧情详见182章 。
书名先用着现在这个吧,等完结了可能会再改。
第182章
不消说, 孔宣和凌星都愣在原地,前者脸色青白交加,后者则如堕云雾,晕晕乎乎地发问:“她, 她就是?”
元始牵着外表年约三岁的女童, 缓步走上前来, 离有十米远时,止步说:“静微, 这便是你母亲。”
女童年纪尚幼,眼神中尚可见天真稚态,她举止却稳重,朝凌星行了大礼,“静微拜见母亲。”
凌星也许是还没接受现实,理智上明白这女孩与她血脉相连, 她也能感知到母女间血缘的联系。但情感上, 一个非她孕育所生的陌生女孩忽然唤她母亲,她不可能飞速就对她产生什么伟大情深的母爱。
她不知如何以言语回应, 只能点点头, 问元始:“你是什么意思?”
元始松开女孩的小手, 轻抚发顶, 接着目光淡淡投向凌星, “履行吾与你的约定, 轮流教养静微,她出世已满一年, 因此送她前来。”
“一年为期么?”
“嗯,一年至,吾会如期接走她。”
“静微是哪两个字?”
“恬静观微, 吾无姓,她随你姓凌。”
该交代的已说明清楚,元始无理由再留。
静微对着他离去方向行礼,“恭送父亲。”
凤仙花丛只剩三人,初次相见,也是陌生,凌星顿了会儿,向女孩走去,她蹲下身细细打量静微。
静微年幼,梳着幼童常见的双丫髻,挽发用的蓝色发带末尾挂着两个白玉蝴蝶吊坠。
她的长相不论是和元始,还是凌星比较,都有几分相像,综合了二人的优点。粉妆玉琢的小脸,眉心还点了颗嫣红的朱砂痣,更显得灵巧可爱。
凌星再细看她身上的衣饰,粉色仙衣为后天灵宝,宝石璎珞项圈和一对缠花金镯也是后天灵宝。多半都由元始炼制。
她端量静微时,静微也在仔细观察她,和父亲所绘图卷里的人不太一样。
图卷里的人物黑白孤立,而真实的母亲是彩色温和的。
凌星没话找话,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平时都是谁给你梳头穿衣呀?把你打扮得这么好看。”
静微答:“梳头有时是父亲,有时是白鹤哥哥,衣服都是我自己穿的。”
“哦,好。”凌星站起身,说:“走,先回房吧。”
她回头看了眼孔宣,他没动,离她们很远,形单影只地站在原地。
静微的出现,别说凌星自己都无所适从,孔宣心里应更不好受。
她正想着待会儿就此事需与他谈谈,静微这时冷不丁问道:“他是谁?”
……
默了片刻,凌星决定如实告知她:“他是孔宣,我的道侣,你该称他叔叔。”
静微闻所未闻:“他是母亲的道侣,那父亲呢?”
凌星心说难道元始什么都没告诉过她,解释:“你父亲是以前的道侣。你先别问了,等你再大些,就会明白的。”
不久,三人回到住处。
静微那声叔叔至今没叫出口,任谁都看得出她不喜孔宣的态度。孔宣自己也能察觉出,他不肯靠近她们,去了别的房间。他当然也不喜欢元始的女儿,但恼人的是静微同时也是凌星的女儿。
凌星分身乏术,她不能抛下才见面的静微,去哄孔宣。
她准备先了解下静微的基本情况,“你父亲都教了你什么?”
“父亲教我识字、写字、绘画。”
凌星观她应未开始修炼,但其基础修为境界已有金仙,可能这就是父母“基因”好,孩子也天赋卓绝。
“你喜欢什么,就是平日你爱做些什么事?”
静微想了想,从腰间精致的绣花小荷包里取出颗圆珠。
那是阐幽珠,为极品先天灵宝,既可收纳一方小世界,也可透过其观察事物,显出难为人所知的隐秘道理。
阐幽珠浮在空中,自动放大数倍,里面容纳着一片鲜艳花田和数不清的各色蝴蝶。花是鲜活的,蝴蝶灵动,在花间翩翩起舞。
静微谈起兴趣,原本沉稳如成人的神情恢复孩童的稚气,笑盈盈地向凌星介绍,“我喜欢蝴蝶,母亲看这珠子里的,是不是很漂亮?”
凌星点头,漂亮是漂亮,但把这些活物装在珠子里,她不太能接受。
她问:“谁帮你装的蝴蝶?”
静微道:“在昆仑山,春夏之时,山间花丛会有很多蝴蝶。父亲陪我一起,教我用灵力转移进去的。”
凌星暂不好评价此行为对错,不过从静微的描述中,元始确实很宠着她,没自己想象的封建窒息。
又问了几个问题,凌星给静微布置了房间,按孩子喜欢的粉色系来,让她先休息会儿。
来到湖心亭,只见孔宣一个人闷闷地靠着栏杆坐看湖景发呆。
凌星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说:“你不高兴是么,我也明白。我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会出现,这么多年,每每想起来她是实际存在着的,我不愿接受。孩子本来应是在父母双方的共同期待下出生,若有一方不愿,那勉强出世的孩子也就太可怜了。
她今日出现,我也很难接受,突然我就被迫要承担母亲这个角色的责任。可我连我自己的人生都没理清,我也不知怎么做母亲。”
喂养青青那只鹦鹉长大,很简单,以母女相称,但根本不能算是为人母。
孔宣望着她,想说什么,可终难开口。
凌星向他保证:“你放心,静微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她才来了不到一日,对你对我都陌生,以后多相处,双方也会更了解彼此。”
孔宣只觉心中苦涩异常,他不是不能接受静微,而是,“我也想与你有个孩子。”
谈何容易。洪荒中越是修为高,越难得子嗣,因为有违天道。
别说凌星与孔宣在一起十年多,就是她之前和元始度过的那百年,不是太清研制的孕育药丸,大概率过上千年万年,甚至几个元会,都难有子嗣。
这就可见太清的实验成果有多不可思议。
细数洪荒历史,大罗金仙以上有下一代的例子屈指可数。天道剧本上有,才有元凤感而受孕生下孔雀大鹏,常曦羲和孕育金乌与月兔……
若剧本没写,那就是无定论。
所以孔宣的期望怕是要落空,凌星安慰他:“随缘吧,多思无益。”
孔宣没应她的话,目光落至出现在岸边栈桥上的静微。
凌星也察觉她的到来,想着还未领她在真珑岛上四处转转,便对孔宣道:“我们一起带她在岛上走走吧。”
静微还小,情绪管理能力没成年人那么完善,站在栈桥上时,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显然心情并不愉快。
孔宣怎不知她是因何如此,转了个身,面向另一边风景说:“你领她去吧,我就不去碍眼了。”
……
凌星是哄完小的,又要哄大的,然后一个都没哄好。
不得已,对孔宣说了声:“我晚些再陪你。”
带着静微在岛上逛了一圈,小孩也好哄,没一会儿就在花园里无忧无虑地扑蝴蝶。
凌星一时没注意,过了几分钟,傻眼了,花园里一只蝴蝶都不剩,全进了静微的阐幽珠里。
才来一天,凌星其实不想说教,给她留下不好印象,但还是忍不住:“你知道蝴蝶除了外观美丽,还有什么作用吗?”
静微摇头:“不知。”
凌星给她讲生态系统、生物多样性、食物链、蝴蝶传粉等知识,她怕自己太啰嗦,会引起小孩的反感。
但意外的是静微听得很认真,没露出半丝厌烦的表情,听完后,对她说:“母亲所讲的很有道理,可蝴蝶并非凭空产生,此地没了,也会从其他地方飞来。在阐幽珠中,它们既不会成为食物链的一环,也不会因寿终或变故殒命,永恒存在有何不好?”
凌星被她的言论惊住,她感觉自己不能将静微单纯视为一岁孩童,没继续和小孩探讨这些,她决意再多了解对方,才好与人相处。
游完岛,凌星送她回房,怕她又一言不合跑出来,这次找了白琼蓝秀陪静微。
在卧房中见到孔宣,他比早前还郁闷,都喝起酒来了。
凌星叹口气,陪他喝了两杯。
忆起过去的经历,连她自己都不能发自内心地接受继父继母,又怎好强迫孔宣和静微互相认同对方呢。
于是她说:“你不想见她,那以后就避着吧。我没说反话,你跟她原本就没关系,她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孔宣放下酒杯,他的眼眶微红,不必多言,扫开桌上的杂物,他和她相拥而吻。
比以往要深,亦痴缠得久,似是在期盼什么,又似在证明什么。
不许流出半点儿,分明是无理的要求,然而和孔宣渴求委屈的双眼对视,凌星也拒绝不了,只得纵着他。
休假结束后,凌星考虑再三,静微不能留在真珑岛,带去天庭也不方便,便回了趟碧游宫。
通天自前次的不快后,便未与元始来往过,因而这是第一次见到静微。
他没见过静微,静微却认得他,主动行礼叫道:“小叔叔。”
怎么说呢,二兄是二兄,静微是静微,这点通天还是分得挺清的。他抱静微在腿上坐,对凌星道:“她在吾这儿,你放心罢!”
多宝在侧,待凌星的托儿手续结束后,说:“师妹,有件事我想与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惭愧,本来说要早点儿写完发的,还是拖到了现在……
第183章
至多宝住处, 凌星在池塘边逗了两下许久未见的仙鹤小黄,转头对正在给池中游鱼喂食的多宝道:“师兄可以讲了。”
多宝说:“师妹应知我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其中鱼龙混杂,我身为大师兄, 有监管门下弟子之责, 但毕竟力所不逮, 能真正触及的也只有眼前的碧游宫。其他分散于洪荒的截教弟子,多有心术不正, 为非作歹者,造下的业障少不得都由截教担下。
百余年前,六圣俱都算出不久后将有一场劫难降于洪荒,如同上一次的巫妖大劫,势必要殃及道门中人。到时截教首当其冲,你知道, 师尊最是疼惜门下弟子, 他的打算是要弟子们紧闭洞门,莫理是非, 以此避开杀劫。
可咱们这群人有几个遇事能耐得住性子, 如秋风过耳?所以师尊的打算注定要落空, 我想着, 趁大劫未至, 早做准备, 从上至下整肃截教。但此举若不得人心,单凭我一己之力, 也难以施行起效。”
听到他这一番发言,凌星不禁面容凝重,思索起他的话来, “我认为此举很有必要,关于整肃行动的具体内容,师兄已心中有了成算么?你需要我怎么协助?”
很多年前,得知决心不再收徒的通天又收了个新徒弟后,多宝的第一反应是讶异,他这个变数循规蹈矩,步步如前,怎生又来个变数?
找借口在师尊居所见到初入截教的凌星,仅一面,他看不出她根脚所在,更勿论为人修养。
直到偶然路过流月湖时,见她在湖边喂鸟散步,他还奇怪她特意在此难道是为了巧遇什么人?或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日日准时至湖边,不厌其烦地与那些未开智的鸟雀相伴玩耍。有其他弟子路过时,特意躲进林中相避,以为其他人发觉不了她。
多宝曾暗中调查过她的来历背景,发觉她和那个人一样,都像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查不到他们过去留在洪荒的蛛丝马迹。
一对仙鹤胆大,偷跑出去,被她的“贿赂”日渐软化,每天定点飞出去与她私会。
待凌星成就地仙后,多宝仍未发现她具有潜在危害截教的意图,于是他寻仙鹤寻到了她的面前。
日久见人心,他了解她的为人,她是个良善到几乎没脾气的人。
别看她面对他人挑衅和欺凌时,表现得极为硬气,但多宝敢打赌,一旦对方立刻真心悔过,在她面前哭诉求饶,若她或她所牵念的亲友未受到生命威胁,她都会心软放过对方。
有她在,多宝不担心截教弟子未来命运如何,他也知她绝不会拒绝,“我希望整肃计划中,师妹做恶人,我做好人。”
凌星有些糊涂:“何为恶人?”
多宝低头看着池塘里的鱼群,手指虚画了个圆圈围住鱼群,仅一秒过后,便有两条鱼越过了圈外。
“师妹要做的是抓住这两条不安分的鱼,不必顾及同在截教的情分,按天规严惩其恶行,否则我难有名义提起肃清教风的事,也难获其他人的支持。”
凌星愕然:“我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借个案大做文章,就算一时于截教的声名有损也无妨。”
多宝点头:“不错,整肃结束后,师妹还需再做一件事,介绍截教弟子入职天庭。”
“可是师兄师姐们愿意么?”凌星记得以前天庭也来招聘过,没人愿去呀。
多宝沉思道:“这确实是个难题,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者此一时,彼一时,而今天庭不同往日,总会有人转念。”
随后,他大义灭亲,举报了三名截教弟子的犯罪行为。
一是碧游宫随侍七仙之一的长耳定光仙,纵容包庇族人为祸一方,残害生灵。
二是骷髅山白骨洞的一气仙马元,好吃人心,手上染血无数。
三是火龙岛罗宣,仗神通胁迫附近人族定期上贡于他,不从即以法术报复人族。
返回天庭后,凌星正琢磨着要跟昊天通个气,以及怎么不经意发现案情,再立案侦查。
沉寂许久的鸿钧忽然开口,他断定:“多宝不简单,他清楚大劫中截教走向,做出这些决策,是为了扭转截教命运。”
凌星自打跟他摊牌后,二者几乎没有过对话。她说:“他推也能推出来,大劫本来就要死人,况且截教人多。”
鸿钧道:“不,如果他不是确切知晓了截教的命运,他不会有此举动。你单看截教其他人便知道了,他们自恃修为,认为自己即便卷入大劫,仍能全身而退。”
凌星问:“所以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在归墟补封印时,贺寻天与多宝的私下接触,难道是贺告诉他的?
“暂不必深究,你且照他所说的做。”
……
凌星没搭理他命令式的发言,她想说这个人脸皮也够厚的。
不久,和昊天提前报备了下,凌星不经意让三起犯罪事件同时发酵,舆论声浩大。如此,天庭立案侦查也在情理之中。
短短半个月后,定光、马元、罗宣三人均已到案。抓获后两者不难,但定光人在碧游宫,无论如何,都得考虑圣人的面子。
因而是由凌星亲自前去,禀过了通天,获得许可后,才带走定光。
她的举动不免引起一些截教弟子的不满,认为她不顾同门情谊,但有多宝镇着,这些人也只是嘴上抱怨,并未有行动上的拦阻。
三件案子从快审判后,敲定三人罪责,刑期自一千年起至五千年不等。
截教一连有三名二代弟子出事,这自然成了道门中人近来热议的大新闻。阐教向来与截教不睦,连同西方教明里暗里嘲笑截教“人才辈出”,被截教弟子得知,双方由口角升级至肢体冲突。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在沸沸扬扬的争议声中,多宝正式向通天提出整肃计划,也获得碧游宫其他人的支持。
截教内部的事,凌星暂不掺和,她从碧游宫接回静微,想带她回真珑岛。
静微有两个月都没见她一面了,想起来就觉得委屈,“我对母亲来说,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还好剧情章速度结束了
第184章
孩童的眼睛掩不住情绪, 像面透亮的镜子,照出发怔的凌星,她轻声问:“你怎会这么想呢?”
静微说出事实:“你把我放在小叔叔那里,两个月不闻不问, 岂不是对我不在意。”
凌星蹲下身, 和她平视, 解释:“我是有工作的,很多事需要处理, 最近比较忙。你看我忙完,不是立刻就来接你了吗。”
静微觉得她的理由说服力不足,“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在身边?父亲就几乎从来没离开过我。”
凌星笑道:“这不一样,我的工作带你不方便,你还小,那些案件对你身心健康无益。”
静微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凌星, “好,母亲别忘了我的问题, 我对你重要吗?”
两个月时间, 凌星其实只想起过静微两次。她重要吗, 答案当然是重要。静微是与她有血脉关联的女儿, 可也是元始一意孤行, 拿来绑架她的“人质”。
奇怪的是, 凌星对她没有厌恶,也没有过于丰沛的母爱。
孩童天生就能对大人的感情真伪作出判断, 凌星对她说实话:“重要,静微,这次我会陪你很久, 走,我带你回家。”
凌星站起身,要拉她的小手往真珑岛去。
静微不情愿:“我不要去那个岛,母亲带我回昆仑山,好不好?”
……
默了许久,凌星忽然俯身将她抱了起来,“都不去,我们去别的地方。”
静微是第一次被母亲抱着,和父亲不同,母亲的怀抱很柔软,像天空漂浮的云朵。母亲身上也很香,有一股让人安心的馨香。
两只手紧紧抓住身上衣料,小脸贴着母亲的脖子,和做梦一样呢喃道了声好。
一刻钟后,来到凡间城镇。许是某个特殊节日,集市热闹,小商小贩热情叫卖着商品,行人摩肩接踵。
静微被凌星抱着,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周边的一切,指着新奇陌生的物件问个不停:“那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凌星一一告诉给她听,路过冰糖葫芦的小摊时,可能也是自己久没尝过这些零食,且想着小孩大都喜欢这个,她问静微:“想吃吗?”
红艳剔透的糖葫芦是静微没见过的,“想。”
凌星买下一串,到人少的地方,放下静微,“吃吧,给我留一颗就行。”
静微拿着糖葫芦,不解问她:“留一颗?”
“嗯,我只是想尝个味道,多了也吃不完,免得浪费。”
静微咬了一小口,糖衣连带山楂果肉,甜不错,但那酸涩果子远不及昆仑山上摘的灵果。
她露出失望表情,“不好吃。”
……
凌星看她应该是不想吃了,只好接手,把被咬过的果子取下放在墙根,说:“等会儿蚂蚁都过来了,不会浪费的。”
她开始解决剩下的糖葫芦,吃一口,皱眉,怎么完全不是想象中酸甜可口的味道,看来是嘴养刁了。
静微看着墙根,问她:“蚂蚁是什么?”
凌星惊诧,“你不知道蚂蚁?那你等等,它马上就出来了。”
蚂蚁闻风而动,出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爬满了整个残果。
静微对此感到意外,这么小的生灵,体内不含有一丝灵气,却能有循踪的本事,“它们怎么知道这里有食物?”
凌星回忆以前看过的科普,什么气味、感知器官、信息素之类的,尽量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给她听。
静微明白了,等凌星煎熬地吃完剩下糖葫芦,伸手要她抱。
凌星抱起她,决定不再给她买吃的东西。凡人的吃食就算再精致美味,也比不上仙界珍稀食材制成的食品。静微吃不惯凡食,买了纯属浪费。
二人继续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买了草编的蝴蝶、看了雅俗共赏的戏曲。
入夜,提着蝴蝶装饰的灯笼来到河边看河灯。
这里有好多和静微同龄的孩童,他们都是被父母一左一右地牵着手,怕人多走丢。
静微只有母亲在旁,她抬头对凌星说:“我想父亲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班,今天在路上奔波了一下,有点儿累。
第185章
不知哪里的烟花突然燃放, 燃爆的声响盖过了静微的声音。
凌星循声看去,指给静微看:“你看,烟花。”
烟花一声声炸开,满天绚烂。
静微的注意很快被绽放的烟花吸引, 眼睛一亮:“是什么法力?”
凌星笑了笑, “不是法力, 烟花是火药制成的,点燃后会有光反应。”
烟花落幕, 夜深了,街道上行人匆匆归家,热闹散去,转眼冷清寂寥。
凌星又抱着静微上天看星星,白云堆成一张沙发软床,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星辰璀璨, 静微不似凡人孩童, 她没有困倦时刻,见群星熠熠生辉, 动了心思, 拿出阐幽珠, 想把星星连带夜空都装进去。
“这可不能随便装!”凌星忙阻止她。先不论阐幽珠是否有这功能, 单就说这些星星都是有数的, 属洪荒自然资源, 私人占有属违法行为。
静微听话,收起珠子, 问:“为什么?”
凌星给她解释法条,末了说:“就算不违法,但你装走, 别人就看不到这美景了,喜欢不一定要占有。”
静微记住了她的话,靠在她怀里,安静观星。
凌星其实听到了静微说想父亲的那句话,可她不知怎么回应,索性装作没听见。
碧游宫外,纯真率直的女童说她不愿去真珑岛上,只愿一家团聚。恍惚间,凌星记起很多年的自己,似乎也是这般小。亲妈再婚,医院检出身孕,可能是激发了母爱,她心血来潮来接凌星出去玩。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丈夫一起,带凌星去了公园。
问喜欢什么?怯懦的小女孩指着粉色公主帽说喜欢,答又贵质量又不好,换一个。
指彩色大风筝,答没风放不了,等回家用彩纸做。
小女孩不肯再说喜欢什么。
见着游乐项目,问想玩什么?
旋转木马?没意思,跑一圈都要十块。
摩天轮?太危险了。
……
最后花五毛钱买根冰棍,结束了一天的“游乐”。
想起那时,凌星就忍不住想笑,笑是无奈,更是悲哀。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静微,仅一天的相伴,她对她的感情就突飞猛进。看到静微不开心,她的心里居然也不是滋味。
凌星当然想为她提供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可是这不可能。
因为凌星并不是一个无私奉献,愿为孩子委曲求全的伟大母亲。
她默默念着才一天,感情就发展到这地步,再多几天,几个月,几年,她会不会真的就……
凌星想起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元始就是拿准了她的性格,他清楚她不会将对他的不满迁怒于无辜的静微身上。母女天然的亲缘联系让凌星很容易就对静微产生感情,这种感情是不可取代的,也割舍不断。
事情的发展会如元始预想的那样发展,凌星会逐渐在意静微,直到她不忍拒绝静微一家团圆的提议。
说什么让静微抉择,可若凌星是静微,比起父母分离,她同样更希望父母和睦。
这是明明白白的阳谋,凌星想,如果她是个心狠无情的人,她就该推开静微,冷落她。
对于一个冷酷不值得惦念的母亲,静微自然会对她敬而远之,元始的算计也会落空。
……
但凌星做不出来,她想哭,眼前很快一片模糊。她很小心地擦掉眼泪,没有惊动静微。
她想的好像有点儿太多了,到那一天,是什么情况,谁也不能预料。
与此同时,天庭监牢中,得知凌星暂不会回来的孔宣干脆来探望大鹏。
大鹏见他愁眉不展,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自早先与大鹏说清与凌星的事后,兄弟二人倒能和谐相处,孔宣告诉他静微的事。
大鹏听后发了许久的呆,难怪混沌海中凌星和通天教主回来后是那副神情,问了说没事,原来是孩子。
他回神后,问了句,“那女孩长得什么样子?”
孔宣心说这是重点吗,别扭地答:“和凌星有些像,也和那人有些像。”
大鹏打趣他:“所以小女孩念着她亲爹,不喜欢你,你就真躲得远远的?孔宣,你太不聪明了!”
孔宣怒目相视:“嗯?”
大鹏笑他太直性,幼稚得同个小孩争宠,“你再继续躲下去,迟早人家一家子花好月圆,和和美美在一块儿。到时你孤身只影,哭都没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