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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警官想要自救 颜荀 23074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诸伏景光对于那个小男孩印象还蛮深的。

因为莱伊不是轻易会变脸的家伙。

大多数时候都冷着脸的狙丨击手,对一个孩子表现出少有的急躁和慌乱,是非常难得一见的画面。

但因为这一次很多事情改变了,所以诸伏景光没想到今天还会遇到了这个明显和莱伊有关系的小男孩。

算是缘分吗,好像和上次没什么区别。

诸伏景光透过电车的玻璃倒映,看着那个毫不犹豫跟上来,然后藏在角落望着他们这个方向的短发男孩。

“跟上来了。”诸伏景光小声提醒了一句。

事实上, 不需要他提醒,赤井秀一显然也在关注那个小尾巴, 注意到了对方的行动。

诸伏景光给降谷零那边发送了临时更换汇合点的消息,大概是他提起的关系,波本没有多问。

如果是莱伊开口的话, zero大概会极速飞奔过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快乐地来抓莱伊的把柄。

因为零收尾的工作和他们不同, 所以并不同路,稍微绕下路的话, 是可以避开这一幕的。

倒不是说诸伏景光认为降谷零会在这中间做什么,他相信后者不会因这种事去威胁赤井秀一。

不如说, 他担心的事情是反过来的。

诸伏景光是相信莱伊的能力,才会担心这个敏锐强大善于观察细枝末节的狙丨击手,会从波本对此的缄默,意识到对方的善良本性。

没有将莱伊的嫌疑上报,不只是莱伊的问题,隐瞒的苏格兰同样具备嫌疑。这不是单方面的把柄,是双方隐晦的交易。

所以波本最好不要掺和进来。

两人的身高都超过日本男性的平均线,背着同款的乐器包,此刻站在电车之中实在是大过显眼。

“我可以先去和波本汇合。”确定那个小尾巴不会主动放弃,诸伏景光体贴地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恰好可以被电车站点的通知覆盖,除了赤井秀一外没有人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赤井秀一似乎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不用。”

诸伏景光稍稍侧头,没有对他的拒绝评价什么。

他能理解赤井秀一的想法。

如果他提前离开,那才是真正的抓住了莱伊的把柄。赤井秀一无法确认提前和波本汇合到自己会说什么,并且答应这种事,本身就是证明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本意真的只是想让赤井兄弟好好相处的好心卧底,悄无声息在心底叹了口气。

正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个哥哥,也曾因为意外和哥哥分离,一个在长野,一个在东京,连电话联系都被哥哥限制在一个月只有一次。

莱伊是卧底,他肯定不可能和弟弟保持联系,所以对弟弟来说,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哥哥了。

诸伏景光大理解弟弟会因此产生的心情了。

他好歹还能和高明哥哥一个月联系一次,但是赤井弟弟肯定没有这个机会。

上次见面——他是指上一次站台偶遇的时候——莱伊就因为大过冷淡的陌生态度惹哭了小朋友,至少这次温柔一点吧?

诸伏景光稍微思考了一下,在赤井秀一锐利的目光下,回头看向了那个一直小心翼翼往着他们这边偷看的小男孩。

卷发的小男孩有着一张相当可爱的面孔,哪怕年龄还小,也能看出未来的帅气。

戴着兜帽导致看不清面孔的青年,对着男孩的方向挥了挥手。

卷发男孩愣了愣,带着几分顾忌地在角落探出脑袋,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蓝色兜帽成年人点了点头,嘴角的温和笑容倒是看得很清楚。

卷发男孩没有立刻有动作,而是看了眼站在兜帽男旁边的长发青年,确定对方只是稍稍皱了皱眉,但是没有拒绝之后——

小男孩那双绿色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挤开人群,毫不犹豫往着他们这边赶过来。

已经涌到喉间的“秀哥”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是那个陌生的兜帽大哥哥竖起手指,挡在了嘴前。

世良真纯一愣,就看到兜帽大哥哥指了指旁边坐着的睡着的一个老爷爷。

她恍然,立刻捂住嘴巴,猛地点了点头。

看着对方如此听话的模样,诸伏景光轻轻笑了一声。他继续做着手势,指了指站点通知那一行的文字,又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世良真纯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点头表示明白。那双和赤井秀一极其相似的绿眼睛灿烂明亮,看起来整个人身上都在冒花花。

他们在下一站下车了。

世良真纯就像是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生怕这两个大人会从眼前消失。

三人一前一后走到没有人的位置之后,诸伏景光才蹲下,平视着那双绿眼睛。

这么近距离看,果然很像啊。和莱伊。

“你很好奇吗?”诸伏景光用和小孩子说话的惯常口吻说道。

第二次想脱口而出的“秀哥”再次被打断,世良真纯一愣,“什么?”

从这个角度,世良真纯终于看清了面前陌生大哥哥的面容。比她想象得更年轻一些,但是气质很成熟,和秀哥很像。

“音乐。”诸伏景光将身上一直背着的乐器包放下,摆在一侧,温和地说道:“你是因为看到吉他包,对这个很好奇,才一路一直跟着我们的,对吧。”

一直沉默着,想看看苏格兰到底要做什么的赤井秀一停住了动作。

这是一个暗示性问题。只要真纯点头,那么刚才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为一个陌生小孩,出于好奇才做出相关行动。

和莱伊没有任何关系。

世良真纯没有立刻明白这个暗示,但是她的确是因为看到好久没有见面的秀哥背着吉他包,才跟上来的。

想见哥哥的想法和想听哥哥弹吉他的心情各占一半,所以这个问题不算错。

所以世良真纯点了点头:“嗯!”

赤井秀一:“……”

诸伏景光很满意这个回答,便笑着说道:“不过只是因为这种事情,就跟上我们是很危险的事情哦。”

在世良真纯想要反驳说些什么的时候,诸伏景光笑着反问:“比如,你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哪吗?还记得要怎么回去吗。”

“我当然——”世良真纯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如果她知道的话,就没有理由和哥哥继续待着了。

卷发的孩子下意识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话的兄长,抿了下唇,驳回了自己刚才的话语,眼神闪烁:“不知道……”

她的反应大过明显了。不过诸伏景光倒是没有驳回地意思,语调一如既往:“我记得你是在五站前跟上来的,我去帮你买原本站台的票。之后回家的路,你应该还记得,对吧。”

在世良真纯犹豫的过程中,诸伏景光继续说道:“我去买票,让这个大哥哥给你弹吉他,陪你聊天,可以吗?”

世良真纯瞬间不犹豫了,她果断点头:“好!”

赤井秀一什么都没说,世良真纯也没有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和赤井秀一相关的个人情报,就被诸伏景光全部安排好了。

“对小朋友记得温柔一些哦。”在离开前,诸伏景光还笑着调侃了这么一句。

保住了莱伊的身份,世良真纯也能满足听哥哥弹吉他和哥哥相处的期待。

诸伏景光也可以顺势以买票离开——并且因为他买的票是世良真纯跟上来的那个站台,所以也不会知道世良真纯回家具体要到达哪个地址。

绿川几乎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到了。赤井秀一看着那个离开的蓝色背影,锐利的绿眸加深了一点。

“秀哥……?”世良真纯看着赤井秀一的反应,有些迟疑地说道:“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下次看到我,不要像这样不管不顾地跟上来。”赤井秀一冷冽地说道。

但是看着世良真纯从刚才和绿川交流时的快乐,又变成害怕担忧起来的表情,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瞬,无声叹了口气。

长发青年蹲下身,从包里拿出吉他,开口道:“你想听什么?”

“听完之后立刻回家,哪里也不要去。”赤井秀一很清楚,真纯是和妈妈住在一起的,只要真纯和妈妈提起今天的经历,妈妈就会帮他警告这个过于大胆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世良真纯重重点了点头。

她并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只是大久没见了,所以她才没有忍住。

另一边,买票的诸伏景光刻意拖了点时间,不算很长,只是稍微放慢了脚步。拖大久那赤井秀一都不需要怀疑了,基本就确认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等他买完票之后,慢吞吞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那个赤井弟弟眼睛亮亮的,好奇地在吉他上拨动的可爱模样。

看来这次相处得很好呢。诸伏景光勾起唇角,眼睛一弯,将手里的票递给小朋友,说道:“路上小心哦,早点回家。”

“好!”虽然很不舍,但是世良真纯还是很乖巧地接过车票。

她往电车走了两步,但是又在赤井秀一收拾好吉他包打算和诸伏景光一起离开前,突然回过头,举高手挥了挥,她开朗说道:“大哥哥!我叫真纯!下次见!”

说完,她就欢快地跳上了电车。

诸伏景光:“……”

赤井秀一:“……”

诸伏景光的表情凝重了起来,赤井秀一余光瞥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也变得严肃了一些。

难道真纯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了。”赤井秀一问。

“……”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他少见的浮现出了一点茫然:“那孩子、原来是女孩子吗?”

赤井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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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早上没写完……(忏悔跪地)

可恶啊午休时间还是太短了……!

第52章

日语之中的部分名字相当中性, 是听名字很难直接判断性别的。

但“真纯”是非常明确的女孩子的名字。

所以,他竟然一直误会了赤井弟……妹妹的性别。

诸伏景光回忆起自己上次接触赤井妹妹,自然而然将人抱在怀里的动作,突然闭了闭眼睛。

啊……有点太失礼了。

从小被教导的良好家教让诸伏景光稍微有点挫败。

更别提他竟然一直误解了一个小朋友的性别。

卧底失格啊。

他都要忍不住质问自己一句“你就是这么当卧底的吗”了。

诸伏景光没有理会明显想和他交流的赤井秀一,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一直到和波本碰面,金发深肤的青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降谷零奇怪地瞥了眼旁边重新恢复成冷漠状态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不过在赤井秀一开口之前,降谷零先向诸伏景光问道:“怎么了。”

他不能不问, 哪怕只是做个样子。

诸伏景光这才回神,倒也没撒谎,直白回答道:“路上遇到了一个对音乐感兴趣的孩子,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

降谷零扫了眼两个狙丨击手身上背着的乐器包,理解了。

因为这种外界因素被缠上的话, 的确很合理。他没办法想象赤井秀一哄小孩的样子,默认了是诸伏景光的行动。

正因如此, 降谷零不再询问更详细的过程。

这个时代监控还不普及, 就算被监控捕捉, 发生的对话和行动,都可以和他们的行为逻辑对应上。

哪怕事后再将这件事往上提,也并不会影响到任何一个人。

于是这个对莱伊来说简直是身份危机的意外,就这么轻而易举被略过了。

除了苏格兰之外,没有人会知道更多的细节。莱伊的目光牢牢对准了这个黑色短发的青年身上。

事实上——忽视真纯暴露出来的疑点,苏格兰、绿川的行动非常符合他的日常表现。

对孩童的友好态度,事不关己的对事反应,恰到好处的回避和无视。

但绿川真的没有发现真纯对自己的亲近态度吗?赤井秀一觉得可能性很低。

赤井秀一向来是大胆猜测的人,他从不放过直觉浮现的任何可能。那么现在问题就是……绿川到底知道多少,他又为什么要帮自己。

但如果他问了, 大概也只会得到——

“毕竟不能让那孩子一直跟着我们。”黑色短发的狙丨击手笑了笑:“如果一直跟在身后的话,稍微会有点苦恼。”

——这样的答案。

和他预测的回答一模一样。赤井秀一想。

绿川总是在这些方面滴水不漏,难以让人抓到把柄的同时,还会不着痕迹地卖一个人情。

诸伏景光没在意赤井秀一的试探,如果角色反转,他试探得比赤井秀一还厉害。

诸伏景光只能表示自己向来体贴——至于赤井秀一因此辗转难眠,对他产生怀疑或者别的什么……那他也没办法嘛,总不拿钻进赤井秀一的脑子里清洗掉他的怀疑和猜测吧?

而且他更清楚,这件事赤井秀一只会试探他一次,试探的次数太多反而代表着心里有鬼。

所以诸伏景光没怎么在意赤井秀一的想法,只是在回忆自己上一次身份暴露的时间。

鉴于他现在的上线是哥哥,而高明哥哥是那个把他送进警校卧底的人。

提问,亲手把他送出去的哥哥,真的会接受他继续留在组织吗?

而且那进入警校之前的半年的空白期,也是他暂时没有弄清楚。

他只知道,在见到哥哥之前,苏格兰都还是正常状态——至少是萩原研二不会察觉到问题的情况。

诸伏景光很难判断,自己在那时候称得上“解离”和“虚无”的精神状态,到底是因为他刚死完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苏格兰的影响。

或许两者皆有。

可惜苏格兰不愿意直接给他回答,诸伏景光只能继续半摸瞎地往前走。

到现在为止,除了那几乎不会消失的责任心和正义感,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前行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总不能是把同期连带哥哥全送进警局吧?

如果陪葬是一个组织的话,诸伏景光觉得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整整四个月的任务,几乎什么都没做,只需要和降谷零以及赤井秀一接触,对于清楚两个人的身份的诸伏景光来说,没有比这更简单放松的任务了。

这也让诸伏景光现在的思维往着无意义的方向各种逸散。

组织显然也清楚这次任务的大材小用,因此明明才刚结束一个任务,但组织并未给他们多少休息的时间。

两个好用的狙丨击手在很多任务上都派得上用场,大概是波本和苏格兰在这次算得上长时间的任务之中,都没有提出莱伊有什么问题,所以组织也终于有些信任莱伊了。

两个狙丨击手的任务频率再次增加,大多数任务都是给出要求、然后蹲点,其中有那么几次,诸伏景光依旧和赤井秀一撞上。

比如这次的任务。

两个狙丨击手在任务中碰面的机会比和波本碰面的几率高一些,在聚会的时候看到对方时,赤井秀一主动点了下头。

诸伏景光也回应了一下:“莱伊。”

除了他们之外的成员,看着这个寡言冷漠的狙丨击手少见的主动,对于苏格兰在组织之中的好人缘再次有了更具现化的概念。

——虽然这个新任的苏格兰至今深陷威士忌那边乱七丨八糟的八卦之中,但是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对苏格兰的印象慢慢转变成了一个温和好脾气、并且从不会拖后腿的狙丨击手。

……等等,说起来,莱伊也是威士忌的一种,对吧?

诸伏景光无视了其他成员那若有所思四处乱飘的眼睛,只是在确认了自己的任务之后,就自觉前往了自己的任务坐标开始蹲点。

他的坐标距离目标比较远,是附近的一个即将拆建的废弃高楼,位置没有那么好,所以这次的任务比较吃操作。

不过有赤井秀一在,他的那个方向会更好动手一些。只要任务能按照他们预测得进行下去的话。

耳麦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另外的声音,只有偶尔被收音到其中的清浅呼吸。

他的耳麦只接通了莱伊那边——他是查漏补缺的那个,只有当莱伊那边失误、或者目标没有出现在计划方向的时候,诸伏景光这个坐标的作用才会体现出来。

按理来说,目标应该不会……

【目标前往了B坐标点。 】莱伊的声音在耳麦之中出现。

在赤井秀一的声音刚刚浮现在耳边,诸伏景光透过瞄准镜的眼睛,就己经看到了自觉往着他镜头里走来的任务目标。

……还以为今晚不用开枪了。

脑海中淡淡拂过这一句话,诸伏景光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他轻轻应了一声,固定在扳机上的手指格外平稳——一直到目标走到最合适的那个坐标时,诸伏景光的手指扣了下去。

血色在眼前溅开,消音器将狙丨击丨枪的大多数声音都掩盖,诸伏景光熟练地将狙丨击丨枪拆开收回到乐器盒之中。

莱伊己经提前离开,到达了他们约定好的坐标。

赤井秀一等了五分钟——按照苏格兰的速度和习惯,他现在应该己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黑色长发的青年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手指按在耳麦上,再次开启了通讯:“你还没有撤离吗。”

“苏格……”

赤井秀一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就先听到了另一侧带着一定电流感的轻笑声,温和礼貌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你也是来看夜景的吗? 】苏格兰不知道对着谁开口说道。

赤井秀一按在耳麦上的手指一顿。

他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再重新回忆了一下今晚苏格兰任务所处的坐标点。

赤井秀一没有断开耳麦之间的连接,而透过隐约的呼吸声,他听到了一个陌生、却又显得格外年轻的女声。

听声音,大概是初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点……看夜景?废弃的高楼天台,独自一人的女性?

赤井秀一意识到了什么。

他安静了下来。

绿川的声音依旧隔着耳麦传递到他的耳边,没有刻意的亲近,保持着距离,所以那道回应的女声显得断断续续。

两人没有刻意聊生活遇到的困难,某些不愿意说出口的经历,只是以夜晚的天空为话题,缓慢地一点一点展开。

而赤井秀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由绿川所说出口的。

【这个周末,街对角那家甜品店会重新复刻一款栗子蛋糕,可惜我过两天要出差——味道很不错哦。 】

他说:【要去尝试一下吗? 】

赤井秀一靠在那栋废弃高楼的一楼,默默等待着的同时,帮忙盯着附近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以避免长久没有从狙丨击点离开的绿川会被目标的后手注意到。

一直到耳麦之中的脚步声和身后楼梯的脚步声重合,赤井秀一才开口,看向靠近他的短发青年:“结束了?”

诸伏景光笑了笑。

两人离开了这个位置。

十分钟后,另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从同一个方向走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狼狈的女高中生,眼睛有些泛红,但是那双显得过于黯淡的眼睛之中,似乎倒映出了月亮的光芒,很浅很淡,但那的确存在着。

“……栗子、蛋糕?”

她似乎小声嘀咕着什么,看向了街道口的位置。差点坠落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踏出了那一步,重新站在了月光所照耀的区域。

“……明天,去试试看吧。”

第53章

诸伏景光靠在沙发上,蓝色的眼睛倒映着自己刚刚夺取了一条生命的双手。

身后传来了开关门的动静,诸伏景光瞥了眼,就看到换了件衣服、挽着还在滴水的长发走出来的赤井秀一。

他们目前在一个安全屋之中,因为任务已经是收尾阶段,所以他们其实没什么事了。还留在安全屋,不过是因为今天被诸伏景光遇到的小意外拖延了时间,附近比较安全不怕被查的、距离最近的地方就是这里。

诸伏景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

“你可以用了。”赤井秀一指的是已经空了的浴室。

他长腿迈开,直接占据了半个沙发的位置,也没怎么在意散下来弄湿后背的头发。

赤井秀一有些过于随意的动作让诸伏景光的手指动了动。

如果是过去,苏格兰不会对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评价什么。但现在在赤井秀一面前有点微妙摆烂的诸伏景光忍不住开口道:“会滴到沙发上。”

赤井秀一一顿,他抬眼看着这个突然开始讲究起细节的搭档。

不, 不是突然讲究起来——绿川的确很在意礼节教养之类的东西, 只是他只从来只要求自己,不会针对别人。

嚯,看来他们关系变得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赤井秀一唇角不明显地往上勾了一些,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吹风机坏了。”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搭档的频率其实不高,但是在组织这种随时可能见不到第二天的环境之中,他们在一起的频率又算得上高了。

他们的关系不如另一对狙击搭档亲密, 却也的确比一般人默契很多。

至少不需要从头开始磨合。

赤井秀一同样不是什么邋遢的家伙,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在同一个安全屋之中凑合。

所以诸伏景光这次才没忍住说出口。

“吹风机?”诸伏景光扫了眼那一缕一缕沾着水落在肩头和沙发上的长发,以及对方明显变湿贴在身上的衣服。

“不考虑剪个短发吗?”短发的青年似乎笑了一声:“会方便很多。”

“的确有考虑过。”赤井秀一撩起自己一缕长发。他撩起自己一缕长发,发尾往下滴落的水渗透长裤的布料,化为向外扩散的圆形图案。

“放弃的原因?”诸伏景光问。

“因为还没到那种程度。”赤井秀一的回答显得有些敷衍。

但是双方都很清楚,这个回答反而是真实的。

“也是。”诸伏景光其实有点想摸一下赤井秀一的长发。不只是赤井秀一的,琴酒的他也有点好奇。

他从来没有留过这么长的头发,身边的亲友算得上头发长的,也只有萩原。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很不方便的半长发,在莱伊和琴酒面前都不算什么。

不过看了看还在滴水的头发,诸伏景光收回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微妙察觉到了一点嫌弃的赤井秀一:?

吹风机坏了的话……诸伏景光站起身,在赤井秀一的目光下走到卫生间,拿起那个被收起的吹风机。

插电,打开……啊,真的坏了。

“你会修?”不知道什么时候 靠过来的赤井秀一问道。

“不太会,但是看别人修过。”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诸伏景光拆吹风机的动作非常熟练——不是那种自己经常拆的熟练,而是更像在脑海中多次思索了要如何下手的熟练。

赤井秀一干脆也靠在一边,看他用安全屋自带的工具箱把损坏的吹风机拆开。

拆除掉外壳之后,更内里的部件就比较复杂了,诸伏景光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零件老化了?”

他有些不太确定。

“是这里的问题吗?”赤井秀一也不会,但是枪械和吹风机都是器械,应该也是有共通处的。

诸伏景光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可以按照赤井秀一说得试试。

赤井秀一既然敢说出口,就代表他有概念吧?

而赤井秀一看着诸伏景光如此自然地动手,猜测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既然绿川会这么做,就代表他心里有底吧。

两个外行就这么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更敢动,把原本还算完好的吹风机拆了个七零八落。

最后,看着支离破碎的吹风机,两个能力顶尖的狙击手面面相觑。

赤井秀一看了此刻的狼藉一眼,倒也没别的负面情绪,很平淡地来了一句:“看起来失败了。”

诸伏景光凝重地回答:“看起来是这样。”

两个人用了同一个句式,导致这个对话显得非常奇妙。

“不过我的头发也快干了。”赤井秀一开口道:“就算修好了,我大概也用不上。”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捻起一个小零件,突然抬头:“这算是安慰?”

“如果你认为的话。”赤井秀一说。

诸伏景光盯着那双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绿眼睛,开口:“果然——莱伊你是哥哥吧。”

赤井秀一没有一点吃惊的表情,只是用疑惑又平淡的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短发青年:“嗯?”

“不止如此,还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好哥哥呢。”诸伏景光轻笑道:“虽然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了。”

来自美国的外国人不确定地说道:“这算是夸奖吗?”

“是夸奖哦。”

“绿川你、”在诸伏景光疑惑的目光之中,披散着长发的青年若有所思开口道:“我记得,比我小几岁吧?”

赤井秀一对上那双眼尾上扬的蓝色眼睛,唇线弯起愉快的弧度:“如果你想喊我大哥的话,我并不介意。”

赤井秀一的假名是诸星大,所以这算是一个双关玩笑。

不过赤井秀一倒也没有真的让诸伏景光喊自己哥哥的打算——当然,他要喊的话,赤井秀一的确不介意——他对上那双情绪没什么明显变化的蓝眼睛,开口道:“但是如果你这么喊我的话,会有人不高兴吧。”

诸伏景光侧了下头。

“既然你会说出这个评价,代表你心里自然有一个对比参考的对象。”赤井秀一自然而然地从对话之中察觉到了信息。

“所以,绿川你才是——”

“我是独生子哦。”近乎本能的,诸伏景光弯起了眼睛。

明明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隐瞒哥哥的存在,但是那份来自于灵魂的对家人的本能保护,让他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而且随便让别人喊哥哥的话,那天的小姑娘会伤心的吧。”诸伏景光轻轻缓缓地说道。

不,真纯只会高兴并且好奇自己多出来的陌生哥哥。

赤井秀一在心里反驳,倒是对绿川有了更深的了解。

人只会说出自己认知之内的东西,共情和自己理解的情绪,所以,事实上绿川才是那个会不高兴的人。

这算是独占欲?

赤井秀一不是很确定,但是他清楚自己踩雷了。

明明先提出这个话题的是绿川吧?

如果是对待其他人,比如琴酒、或者波本,赤井秀一会继续试探,当敌人的情绪产生起伏时,可以比平时更容易获取真实的信息和情报。

但他面前现在站着的是绿川。所以赤井秀一自然放弃了继续调侃和试探的计划,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敷衍动作:“抱歉,看来我说错话了。”

“……不,是我先提起的。”诸伏景光立刻回过神,他重新看向今晚的重点。

虽然就这么放着的话,之后来收拾的外围成员也不会说什么,但诸伏景光还是习惯把事情处理好。

他看着随意摊在桌面上的零件,认真思考了半秒。诸伏景光拍了个照片,然后发给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号码。

现在是凌晨,对面应该已经睡……

“嗡——”

手机响了起来。

哦,没睡。

诸伏景光在赤井秀一的目光下接通了电话,语气温和:“还没有睡吗,三木先生。”

对面的三木先生明显卡顿了一下——他上次用这个假名是在谁面前用的来着?

【刚好在忙,你呢?怎么突然把吹风机拆了。 】三木先生幽幽地开口:【总不能是学习艾莱酱吧,那我要去找他抱怨的。 】

“请不要拿我做理由。”诸伏景光略过了这部分的寒暄,直白地问道:“你知道要怎么修吗?”

【知道是知道,但是你平时明明不怎么用吹风机的吧。小景。 】

和难打理的自然卷不一样,也和萩原研二偏长的头发不一样。

如果不着急出门,诸伏景光那一头柔软又顺直的短发是非常容易干的,拿干毛巾擦一擦,基本就是半干了。

所以真的要用吹风机的人是谁,已经非常明显了。

【你什么时候和莱伊关系这么好了……哦不对,之前你可是为了莱伊而拒绝过我的。 】萩原研二看起来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这个家伙真的很擅长撒娇啊。诸伏景光语气温柔地安抚道:“但是遇到这种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拜托你帮忙。”

“能教我怎么修吹风机吗,研二。”

萩原研二一下就被安抚好了。

而眼睁睁看着绿川口中的称呼从疏离的“三木先生”变成“贤治”(贤治和研二同音)的赤井秀一,看起来似乎有点惊叹。

萩原研二的确挺擅长修东西的,简单解释了一下原理,顺便手绘了一个图纸发过来,每句话都恰好是诸伏景光可以理解的。

等把吹风机修好之后,诸伏景光将插头插入了插电板之中。

他认真地盯着吹风机,摁下了开关。

“呼呼——”

诸伏景光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赤井秀一:“修好了!”

赤井秀一的头发在这个时候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诸伏景光把吹风机关闭,拔下插头。

“不过的确用不上了。”他笑着说道。

第54章

修好吹风机让诸伏景光有点高兴, 他蛮喜欢这种物品在自己掌控之中变回原样的样子。

但是他也有点失望——不行啊萩原,现在连你都钓不出苏格兰了。

是的,诸伏景光不会莫名其妙在赤井秀一面前联系萩原研二(或者说三木贤治)。

生要是苏格兰己经差不多半年没理他了。

苏格兰可是有两年自闭不冒头的丰富经验, 当他装死的时候,诸伏景光很难把人拉出来。

他现在都要开始怀疑苏格兰不是装死, 是真的消失了。

苏格兰的存在犹如虚假的灵魂一般, 他不生动出声,就好像过去的一切只是幻梦, 都是诸伏景光精神不正常幻想出来的存在。

……虽然苏格兰出声,这个情况听起来也挺像是诸伏景光精神不正常的。

在不清楚苏格兰的目标之前,诸伏景光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的。

诸伏景光啃着干巴巴的面包——这个安全屋没有新鲜食材,接下去也待不了多久,所以他也没什么去买菜做早饭的想法。

不过如果换个人搭档的话,他不介意去买、并且花费时间制作一份早餐就是了,三明治耗费不了什么时间。

诸伏景光看着走出来自然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杯瓶装水的赤井秀一,在心里这样想到。

“早上好, 莱伊。”

赤井秀一关上冰箱后撤一步,看着桌上己经拆开的塑料包装,又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诸伏景光,应了一声:“早。”

“还有吗?”赤井秀一问。

“是说面包吗?这是最后一份了。”诸伏景光没有边吃东西边说话的习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己经咬了两口的面包。

黑色短发的青年想起昨天晚上的对话,开了个玩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分你一半。”

“好啊。”赤井秀一回答。

“不过我想你大概——嗯?”诸伏景光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仰起头。

坐在沙发上的人高度本就比站着的人低一些,刚刚他们还隔着距离,所以高度差还没这么明显。

但是在他们一个对话的过程之中, 莱伊己经走到了沙发后,他稍稍弯下腰,手指搭在沙发背椅上,疑惑地低下头:“不是说分我一半吗?”

但是正常人都会拒绝吧?这可是日本人的客套。

诸伏景光的眼中里明晃晃是这句话。

美国人听不懂日本人的暗示,赤井秀一一副没看懂的表情。但是诸伏景光确定,自己绝对没错过那双绿眼睛之中闪过的笑意。

诸伏景光收敛了刚才的表情,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温柔地开口:“不担心我下毒吗?”

“你不会。”赤井秀一回答。

你到底是怎么当FBI的?赤井秀一。诸伏景光真的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

但是他忍住了。

“不好意思,但我个人比较介意和人分享。”诸伏景光自觉地打脸了。

基于刚才那句话的生语是问赤井秀一介不介意,没说他自己,所以也不算打脸。

赤井秀一也不强迫,他耸了耸肩,松开搭在沙发后背的手,站直身体:“好吧,真遗憾。”

两人在安全屋等了一会儿,确定任务收尾没什么问题之后,收拾了一下安全屋的个人物品,就背着各自的乐器包离开了当前的位置。

诸伏景光不知道赤井秀一要去哪,但是他先回了一趟自己近期常驻的那个安全屋。

因为苏格兰的身份没有什么特别的仇家,他也没什么卧底的身份隐患——关于这一点,哪怕到现在诸伏景光也有点微妙。

所以在一直没怎么更换过住址的前提下,这个安全屋都己经快变成了一个正常的房子了。

诸伏景光把乐器包搁置在一旁,打开冰箱看了眼。没什么新鲜食材,都是上次离开前没有处理完的、可以长时间放置的速食品。

中午可以吃意大利面。诸伏景光看着那一盒还没拆封的意大利面,在心里这样想道。

给自己了一个简单的放松时间,吃了顿美味又热腾腾的午饭后,诸伏景光又打开乐器包,认真护理了一番狙丨击丨枪的零件。

时间一点一点开始流逝,等诸伏景光的目光从狙丨击丨枪上离开时,分针己经转动了一圈。

诸伏景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的日常非常简单,组织也不要求成员365天全年执勤,不在任务高峰期的时候,结束一个任务之后,至少会有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今天应该会在安全屋之中待一天。

诸伏景光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自从这个安全屋开始常驻之后,诸伏景光就把一些个人用品也放了进来,比如书架上的那一堆参考书。

诸伏景光站在书架前,眼睛掠过那些什么精神、脑电波等乱七丨八糟的科普介绍书籍,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放在角落的那个狐狸面具上。

那是之前和还不是莱伊的赤井秀一搭档时,在一个小地方参加庙会的战利品。

在那个时候,诸伏景光还遇到了一只受伤的黑猫。

诸伏景光抬起了手,手指微屈,他拿起了那个当时遮掩了自己面孔的面具。

【猫猫先生,我可以摸一摸你吗? 】

记忆中那个小女孩清脆的稚气声音在耳边回荡,诸伏景光喉间溢出清浅的笑音。他将这个属于鬼怪的狐狸面具,重新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异样的竖瞳在诸伏景光自己看不到的情况,浮现在了那双透着蓝光的眼眸之中。

说起狐狸,就很难不想起小时候在学生之间特别流行的传言。

说起来,他现在也被某人否认了人类的身份来着。

扣着狐狸面具的青年手指勾起,做了一个特殊的动作——「狐之窗」。

据说,透过「狐之窗」,可以看破虚假,见到真实。

这是小学生之间特别流行的传说。

那时候同样也是小学生的诸伏景光做出了这个动作,然后透过手指之中的间隙,看着自己的友人,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zero没有变化呀。”

金发深肤的男孩抱着手,脸颊不自觉地鼓气:“因为我是人类! hiro你怎么也在玩这个?”

“因为听起来很有趣!”小小的黑发男孩笑着说道:“ zero要试试看吗?说不定我们周围有藏着的妖怪呢!”

不过混血的男孩看起来非常早熟,不屑于和周围的同龄人有一样的爱好。

他抱着手,下巴微抬,一副显得有些高傲的模样:“我才没兴趣,而且世界上才没有妖怪,一看就是骗人的。”

“诶——”诸伏景光有点失望。

看到诸伏景光这样的表情,前一秒还说着没兴趣的金发男孩卡了一下,眼神也明显漂移了起来。

一秒钟,两秒钟……

“姿势……是什么样子的?”降谷零小声说道。

诸伏景光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欢快地说道:“像这样,zero你看我做……对,就是这样,手指勾在这里!”

“是这样吗?”

特殊的手势在金发友人的手中完成,降谷零将「狐之窗」对准了诸伏景光。

金发的男孩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诸伏景光好奇地探过脑袋:“你看到了什么。”

降谷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黑发的男孩有点担忧:“zero?”

“……什么都没有。”降谷零鼓起脸,他放下手,瞪着眼睛看着诸伏景光:“我都说这是骗人的把戏了。”

诸伏景光失落地叹了口气,但又很快笑了起来:“可是很有趣啊。”

“下次别玩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降谷零这样说到。

“好吧。”诸伏景光回答。

……

“的确,什么都没有啊。”黑发的青年看着「狐之窗」后浮现的世界,这样自言自语地低笑了一声。

但是就在他将要放下手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的「窗口」,突兀地闪现出了不该出现的画面。

那是诸伏景光哪怕是死亡,都不会幻想的画面。

——诸伏高明,他的哥哥,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脉亲人。

在高空坠落,落入冰冷的河流之中。

雪山,冰封的水面,受伤的哥哥。

他的精神状态真的出问题了吗?诸伏景光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

他也没有听到突然浮现在脑海之中,另一道错愕的声音。

他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哪怕只是虚幻的「狐之窗」——他也不愿见到哥哥踏入死亡。

“哥哥……”

“哥哥!”

诸伏景光伸出了手,抓住了那即将溺亡的兄长的手腕,将人从水底拉到冰面之上。

他看到兄长被冰水呛咳了两声之后,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表情。

哥哥看着自己,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打破什么幻梦。

“你是……景光?”

对上那双和自己相似的上扬的蓝眼睛,诸伏景光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整个过程的诡异程度,也没考虑这件事的合理性。

他只有一个想法。

“嗯……还好赶上了。”

诸伏景光说道。

诸伏景光柔和了表情,眼睛弯起,对准兄长的眼睛——果然,还是这样正义的模样适合高明哥哥。

不算那次由苏格兰生导的见面,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和哥哥重逢。

所有的逻辑、思考,都被本能覆盖,诸伏景光满心只有救下哥哥的放松和愉快。

然而下一秒,所有虚幻的美好都被打破。他的哥哥,他唯一的兄长——他的血脉亲人,用一种不敢置信的惊喜口吻,对他迟疑地说道:

“景光,你不是……死掉了吗?”

诸伏高明亲自打破了这份幻想。

理智盖过本能再度回归,而耳边那道被覆盖的声音终于浮了上来。

苏格兰第一次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做了什么?诸伏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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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最后那一段来自电影M28

终于,终于要写到主线了! ! ! 17w了,我心心念念的主线,你终于冒头了(大哭)(大哭)

小苏嘴巴实在是太难撬了,我只能上玄学了(喂)

第55章

在大多数情况下, 苏格兰的情绪都很稳定。能听到他情绪波动的声音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不过现在苏格兰的态度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当诸伏高明点明了自己弟弟死亡的真相时,被刚才诡异的发展而被动失去了所有逻辑、只余下本能的诸伏景光,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他意识到了周围环境的不正常, 眼前的违和。

擅长在紧急时刻运用演技的卧底先生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控制住。

诸伏景光稍稍松开了抓握着哥哥的力道,看着那只手缓缓从他手中抽出,重新垂落在哥哥的身侧。

【证明你还活着,现在。 】

苏格兰用明显是知情人的口吻命令道。

没有解释, 纯粹的通知。

虽然暂时没有弄清楚情况,但是他相信苏格兰不会伤害哥哥。

诸伏景光一直盯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凤眸,整理着自己思绪的同时,缓慢开口:“在我卧底的地方……”

以哥哥的智慧,点明了他是公安这件事,就代表着哥哥已经确定他去当卧底了。

而能知道他死亡的消息……是zero吧。

但,zero不会直接面对哥哥说明情况, 更不会透露他死亡的具体情况。

所以诸伏景光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了。

赤井秀一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 黑发的青年继续道:“有个非常聪明的同伴。”

“他帮我伪造了死亡。”

诸伏景光思索着刚刚在狐之窗看到的画面,他不太清楚哥哥到底遇到了什么危险,但是坠入冰层下的湖面是他亲眼所见的。

救护队很难寻找到雪崩下的受害者, 溺水者同样如此, 尤其是在冰层下正在流动的湖水。

所以哥哥现在应该是失踪状态,还有在落入湖水之前,他看到哥哥把紧急通讯器丢出去了。

诸伏景光的余光倒映着现在周围的环境,继续道:“我回到了长野,听说你失踪了,就听着警方的无线电,来到了这里。”

不过……再怎么合理的谎言,应该也骗不过哥哥。

诸伏景光站起身,原本的忧虑散开,他轻易地吐露出了过去从未有过机会说出口的思念。

“……我很想你,哥哥。”

他是真的很久没有和哥哥见过面了。

上一次见面,也只是透过苏格兰的身体,像是藏匿着珍宝的小偷一般。

这句话不在计划内。

可是诸伏景光在对上那双同样写满了思念和悲伤的眼眸,口中的话语不自觉就吐露了出来。

就像是过去每一次,哥哥对自己伸出手,或催促或温柔,但他总会对自己说——

“来,一起回去吧。”

【……】

而就如诸伏景光所料,他的谎言轻而易举被戳破——这也和过去一样,他总是骗不过哥哥。

“不对。”

诸伏高明站直了身体,他闭了闭眼睛。

情感想让他忽视所有的漏洞,相信景光口中的话语。灵魂则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他的弟弟。

“如果你是听着警方无线电来的,那就不可能是一个人。”

可是,诸伏高明从不会真正失去理智,他的理性冷静地点出了弟弟谎言之中最明显的逻辑问题。

“看来,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诸伏高明背过了身。

若是他在此刻回头,对上那双和自己相似、却比自己圆润柔和一些的蓝眼睛,大概就无法扣下扳机。

诸伏景光的眉眼很柔和,他在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能真正骗过哥哥。

“……景光。”

他听到哥哥低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伴随着那身高举头顶的枪响,哥哥口中的遗憾缓缓落入了他的耳边。

哥哥想和自己说什么呢?

诸伏景光缓缓呼出一口气,哥哥的身影逐渐消失,代表着他的生命不该在此刻结束。

蓝色上扬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过于空旷冰冷、却又透着暖阳的冰川背景,诸伏景光开口:

“果然,骗不过哥哥呢。”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哥哥刚才站着的位置,蹲下身。

诸伏景光在冰层上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以及上面倒映着的自己的倒影——不,那不是自己。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诸伏景光轻笑着问。

之前在镜子之中,苏格兰看到的也只是自己,诸伏景光只是透过对方的视角看到苏格兰而已。

湖面的倒影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和诸伏景光此刻的笑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吗?”诸伏景光问。

“啧。”苏格兰抱着手,眼神往着一侧偏移了开来。

这也是诸伏景光第一次不是在脑海之中听到对方的声音。

像这样听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虽然只是一个音节),感觉有点奇妙——尤其是对方做出了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表情时。

诸伏景光很少会流露出这种不耐的神色,就算是苏格兰,也不太会会发出这样嫌弃的咂舌声。

“你能确认哥哥现在的情况吗?我有点担心。”诸伏景光直白地问道。

这些事苏格兰本来就知道,所以没有隐瞒的必要。苏格兰对哥哥的在意从不比自己少。

“……这里就是哥哥的意识。”苏格兰停顿了一下,终于将眼睛对准了认真看着他的诸伏景光。

“只要这里的空间没有崩塌,就证明他没有出事。”

诸伏景光明显松了口气。

苏格兰还有句话没说。

按理来说,意识不清、精神状态不好的人,是很难保证意识的完整性的。

以诸伏高明高空坠落又溺水的情况,现在意识肯定不清醒。偏偏这里的意识空间尤其完整——就好像,诸伏高明在昏迷的时候,也在无意识本能地保护弟弟一样。

比起完全是外行的诸伏景光,苏格兰了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诸伏景光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很难不联想到过去看课外书看过的一个神话。

他挥开脑海中一闪而逝的既视感,问道:“如果是意识空间的话,你不能出来吗?”

“哥哥只有一个弟弟。”苏格兰回答得很简单,但是意思很明显。

因为诸伏高明只有一个弟弟,所以能在意识空间存在的,也只有一个。

诸伏景光理解地点点头,他对这些真的一知半解,用科学他勉勉强强可以解释一下,但是玄学和神秘学方面……虽然他在被消除人籍之后有特地去了解,只是那些是真是假他都无法确定。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诸伏景光开了个玩笑:“总不能在哥哥的意识里安家吧?”

说到最后几个音节的时候,诸伏景光没忍住笑了起来,尾音因此上扬了一些。

而在苏格兰回应之前,诸伏景光的目光先一步压了下来:“你不会让我做无意义的事情,欺骗哥哥我还活着,能带来什么?”

诸伏景光不想欺骗哥哥,也不想给哥哥留下无意义的希望。

诸伏景光已经死亡了,是他自己亲手扣下的扳机。

没有谁比诸伏景光自己更清楚这件事。

诸伏景光比谁都更早的接触了死亡,他了解死亡的后果,知道死亡的概念。在七岁那年,父母的血液在眼前蔓延开时,他就清楚了这一件事。

若非要求他做这种事的是同样在乎哥哥的苏格兰,诸伏景光绝不会开那个口。正因为是苏格兰的命令,所以诸伏景光选择了执行。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让哥哥多出一份没有意义的期待,那就是相当沉重的伤害。

尤其是对哥哥那样极其冷静理智的人来说。

那么,谎言带来的利益到底高到什么程度,能让苏格兰宁愿伤害哥哥,也要要求他做呢?

诸伏景光想起了狐之窗的意义。

看破虚假,见到真实。

为什么当他做出狐之窗的时候,看到的真实却是哥哥——

诸伏景光从未遗忘过,在那一天,苏格兰在他心中轻轻落下的那一句话。

【如果我说……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你打算怎么做?诸伏警官。 】

迷雾环绕着诸伏景光,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未消散过。

但是今天,诸伏景光意识到,他驱散迷雾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做出的狐之窗是一个意外,在那一天买下那个面具也是鬼使神差,好像所有的巧合都在此刻汇聚成了一个必然。

他的确不了解神秘灵异相关的东西,但是他了解“诸伏景光”,他了解自己。

这代表着,他了解苏格兰。

哪怕走向全然不同,性格也并不一致,但这个来自于组织的苏格兰,也的确是诸伏景光。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会否认他的身份。

只有收益足够大,大到让他觉得这份对哥哥来说“虚假的希望”是可以存在的——他才会说出这样的命令。

因此,答案从一开始就在明面上。

那双和诸伏景光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而这也是身为人类的诸伏景光,头一次看到那双蓝色眼眸之中异样的色彩。

哪怕是冰冷蔚蓝的湖水都无法掩盖的诡异竖瞳,在倒影的湖面上浮现。

透着荧光的蓝色从诸伏景光的背脊出浮现,两条透着光影的影子在他身后摇摆起来。虚幻的尖耳在湖面倒影的人像上出现,似乎无声地晃动了一下。

“你想要……”

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在诸伏高明的意识空间里,轻易就消散。

可是那道声音依旧被湖面下的另一个灵魂捕捉。

“让我、让诸伏景光……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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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耶耶耶耶~~~~~

ps:开头的剧情来自m28!

第56章

若非已经经历过不科学的事情, 诸伏景光都不会往这个方向联想。

那双非人的竖瞳直直的盯着他,一眨不眨——过去还能自然流露出的人类气息完全消失,此刻出现在诸伏景光面前的,是一只纯粹的妖怪。

冰层下的水面无风自动,起伏的水波模糊了猫又的身影, 像是蓝色的粗细不均的波浪线一样, 在此刻荡开。

一只手从冰冷的湖面下窜出,突兀地抓住了蹲在湖面上的那个人的手腕。

“扑通——”

诸伏景光被拖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犹如溺水般的感知涌入五感, 本该渗透骨髓的凉意却因这是兄长的意识空间而被屏蔽。

他在水中挣扎着睁开眼睛,在湖底昏暗的视线里,那只将他越发往深处拖去的手透着极为明显的荧光。

诸伏景光屏住呼吸,忍耐住求生的本能,顺从着跟着那份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往下沉入。

所有的声音被水流覆盖,全身都被水包裹,就在诸伏景光即将窒息的那一刻,周围的水流突兀地化为了迷雾,就好像刚才感知的一切都是诸伏景光的幻觉。

一道极其陌生的声音, 透过一切遮蔽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完全遮掩视野的白雾被拨开,出现了一个诸伏景光从未见过的陌生青年。他的视野很矮,就像是一个仰着头的孩子一样。

当这个想法在诸伏景光脑海之中浮现的一瞬间, 他的视角发生了改变。从最初的第一视角,变成了旁观者的上帝视角。

那是——小时候的他。

诸伏景光稍稍睁大了眼睛,他看着年幼的自己双目失神,衣服上还沾着血,看着极其狼狈。

而换成第三视角之后,诸伏景光才发现,现场其实不只有那个陌生青年, 还有一个看不清的、面容被迷雾遮掩的另一个身影。

“还是无法确定身份?”那个看不清脸的人问,声音带着电流感。

诸伏景光判断对方用了变音器。

陌生青年尊敬地说道:“这小鬼不会说话,还失忆了……不过,您不是正需要这样的孩子吗。一旦培养好……”

失忆的年幼孩童是最容易掌控的,这样的孩子一旦被训练好,就会是最忠诚的武器。

电子音听不出情绪,诸伏景光发现自己竟无法通过这个身影判断对方的年龄和身形,这是很怪异的感觉。

电子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了最后一道命令,他说:“送去训练营,如果他能活下来,才有资格为我工作。”

“是,朗姆大人。”陌生青年回答。

听到这个代号,诸伏景光瞳孔一缩。

而在这一刻,诸伏景光也确定了,这是苏格兰的记忆……不,这个时候,或许不能这么称呼他。

最初的记忆很混乱,什么都没有,偶尔会闪现一些模糊的声音和画面,但是很快就被血腥覆盖。

诸伏景光却看懂了那些闪现的色块和画面。

——那是,爸爸妈妈和哥哥。

混乱的记忆似乎延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一道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黑暗包裹着这个年幼的孩童,他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血色的破碎记忆将他的世界包裹的无声又疯狂。

直到一道清脆又稚气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的寂静。

“你还好吗?”

半长发的男孩歪着头看着他,身上是和他一样的白色制服。

熟悉的亲近感突兀地从灵魂涌现,像是有个声音在耳边悄悄地对他说:你可以信任他,这个人会成为你的朋友,相信他,他是——

“我是萩原研二,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萩原研二对他笑了起来。

在一片黑暗的记忆之中,过于干净又纯粹的像是唯一的光源,在他的眼中亮了起来。

他们的周围都是差不多同龄的孩子,虽然教官并不会阻止他们私下产生交流,但是因为压力的关系,所以很难会产生什么别的友情。只有他们两个是例外。

随后的记忆几乎全都和萩原研二相关,虽然没什么完整的对话,但能看出来,萩原研二在男孩的心底一点一点加深了存在。

因为他们之中有个人不会说话,所以他们自己研究了一套手语。

诸伏景光看懂了。虽然被修改了很多细节,但整体参考的基本都还是他过去学过得那一套标准手语。

但按理说,这个年纪、刚刚失语的诸伏景光是不会这个的。

当萩原研二无意中提起自己有个姐姐的时候,黑发蓝眸的男孩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