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羊肉包子

跟着李婉清一起忙前忙后的李阿禾也准备开始吃饭, 不过她先吃的不是羊蝎子,而是羊肉包子。

刚刚跟着师傅一起包包子的时候她就馋得不行,这么多肉的包子, 一定很好吃。

李阿禾的指尖刚触到包子褶, 还带着笼屉的余温便传了上来。绵软的面皮便微微塌陷, 里面酱黄的内馅在撑的半透明的面皮里半遮半掩。

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捏,薄皮瞬间裹着丰盈的内馅回弹,隐约能触到里面掺杂的白菜碎和芹菜碎的颗粒感。

李阿禾张嘴咬了一大口,温热的汤汁先在舌尖漫开,那是李婉清通过反复搅打后的浆水独有的微甜与鲜灵, 混着葱姜水的辛香, 恰好中和了羊肉的腻感。

牙齿破开肉糜的瞬间, 羊肉的醇厚香气立刻涌满口腔,肉质细碎却不失纤维感,白菜碎吸饱了汤汁, 在齿间爆出清甜的汁水。

而芹菜碎的脆嫩则是点睛之笔, 每一口都能嚼到不同的层次,鲜、甜、香、嫩,在舌尖交织,咽下后连呼吸都带着暖融融的肉香。

好好吃!

一点羊肉的膻味都没有。相反,这个包子里的羊肉嫩的尤为出奇,李阿禾回忆了一下,觉得应该就是李婉清一边搅打肉糜一边混上葱姜水的功劳了。

她没有想到可以这样处理肉馅。

周惠芬也很惊奇, 李虎尝过后连忙给她夹了个羊肉包子,连道好吃,她尝了几口,鲜的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都是常年在厨房里打交道的人, 包子、馍饼都是常做的东西,大家都是一样做的,怎么李婉清做的包子就会这么好吃。

这一顿晚食大家是吃的肚子溜圆,对于这种大肉的菜,平时少见荤腥的村民们是很难拒绝,更何况李婉清的手艺这么的好,大家更不舍得拒绝了。

加上李婉清一直招呼大家放开了吃,因此最后大家都吃撑了不少,就这样,蒸笼里还剩下了不少羊肉包子。

人多,都是庄稼汉子,李婉清怕不够吃,特地多包了点包子。现在没吃完,刚好给他们打包带走,也不多,一人两三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于是,今晚的李家村的孩子们都过的很开心,自己的爹从外面回来,还给他们带了羊肉大包子。

是真的大,一个包子快有他们一张脸那么大了。

虽然只有几个,但是作为家里的小孩,通常家里的长辈都会让给他们吃,这些包子除了给爷爷奶奶还有娘亲尝一个外,家里的小孩也可以共尝一个。

要是家里小孩少,那就可以独享这个羊肉大包子了。

李云宝就是其中一个幸运儿,他家是李家村为数不多的子嗣偏少的人家,今年到了他这一代,也就他一个小孩。

作为三代单传,李云宝自然而然的享受了全家的宠爱,所以这个羊肉大包子他可以自己独享一个。

不过虽然家里人宠他,但是他还是很懂事的。

从他爹李金水手里拿过包子,没有直接吃,而是先给了自家的爷奶。

作为指挥土窑搭建的人,李婉清理所当然的多给李金水打包了几个包子,所以现在李云宝面前有四个羊肉包子。

“爷爷一个。”

“奶奶一个。”

“娘也要一个。”

就剩下一个了,李云宝看了自己的爹一眼,再看看自己,然后踮起脚尖用肉嘟嘟的小手将羊肉包子递给李金水,故作为难的叹了一声:“那这个包子就给爹爹吧,云宝云宝就不吃了。”

李金水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个好玩,于是笑着接过这个羊肉包子:“行,这是云宝孝敬爹的,那爹就给它吃了。”

说罢,假装就要咬下,眼睛却偷瞄着李云宝的反应。

李云宝什么反应,李云宝都要哭了。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他很想阻住他爹的血盆大口,但是毕竟是自己说要给爹吃的,到底不好意思要回来。

可是他真的好想尝一尝这个羊肉包子的味道啊,李云宝越想越伤心,嘴巴一瘪,眼泪马上就要出来。

李金水见自己儿子马上就要哭了,赶忙将碗里的那最后一个羊肉包子递过去:“给你吃给你吃,爹吃过了,这个就给你。”

“真的吗?”李云宝眼里还闪着泪花,现在听他爹这么说了,颇有点失而复得的感觉。

“真的!”没看他娘脸都黑了吗,李金水觉得再逗儿子,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了,于是朝自己的爹娘讨好的笑了下,然后连忙招呼自己的儿子,他们的宝贝孙子:“快吃吧,小手拿的过来吗?要不要爹喂你?”

“不用,我寄几吃。”情绪起伏太快,小云宝话都讲不清楚了,含糊的回答了他爹后,捧着小碗就往桌上爬。

“别说,这个包子可真香。”见自己的乖孙吃包子去了,李金水的娘也把注意力转到自己面前的羊肉包子。

“是啊,闻着都觉得要留口水了。”李云宝的娘张氏扶着李云宝坐好后,也尝了一口羊肉包子,感叹:“这是羊肉吧,怎么这么鲜,一点膻味都没有。”

张氏从前在娘家也吃过一回羊肉,那是她舅舅送来的,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羊肉特别的膻,一点也不好吃,小小的她差点没被熏吐,因此印象尤为深刻。

“婉清的手艺好,要不说人家能在县城开铺子呢,那是真有本事的。”

“是啊,要是我们去开,指不定都没有多少人来。”张氏感慨,这个包子是真的好吃,见自己的丈夫在一旁傻愣愣的笑着看着大家,于是从自己咬过一口的羊肉包子掰了半个递给他。

李金水见递到自己面前的半个包子,高兴的不行,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堆在了一起,还得是他媳妇心疼他。

李云宝可没管自己爹娘的小九九呢,看着面前碗里的羊肉包子,开心的不得了。

这个包子好大啊,李云宝觉得都快有自己的脸那么大了,他伸出自己胖嘟嘟的小手学着他娘平时的样子上下比划着。

哇塞,有他两个手手那么大了!

他低头,对着那半透明的包子皮啃了一口,面皮被里面的汤汁泡的软绵,他轻轻一碰就破开了一个口子。

带着油花的汁水马上就流淌了出来,李云宝见汤汁越流越多,直接将脸埋了进去,大口的吸吮着。

好好吃啊~

李云宝觉得自己的面前放起了烟花,就像过年看鞭炮一样高兴。

他忍不住晃起了身子,将头埋进碗里,胖嘟嘟的小身子撅着屁股一撅一撅的,看得几位大人心里软和的不行,他们的乖孙/儿子,怎么这么可爱!

当晚,李云宝就做了一个美梦,他梦见自己躺在一个香喷喷、软乎乎的羊肉大包子上,旁边的房顶是馍饼做的,窗户是麦芽糖,不远处的小河里流淌着他娘亲在他生病时哄他喝药的红糖水,他只要一个转身就可以趴在包子上啃了一口,手指一动,红糖水就进到了他的嘴里,真是香的不得了!

土窑比较大,但是顶不住现在的日头,因此三天后李氏快餐店的门口就多了一张招牌:叫花鸡,每日限量十只,每只一百文,先到先得!

来李氏快餐店吃饭的大多都是附近的工人,那里会舍得花一百文买一只鸡,因此大多数人都是看了一眼那个招牌,然后感叹了一声“这么贵,谁会舍得吃啊。”目不斜视的走开了。

周慧芬也发愁,今天这十只叫花鸡也就王二跑来买了三只回去,后面就再也没有人买了,别说买,问的人都没有。

因此周惠芬颇有点发愁,一只鸡的成本可不低,再加上大夏天的放都放不了多久,这要是卖不出去,那不得亏死啊!

周慧芬发愁,带动得其他几个人也有点愁,她们都希望这叫花鸡能好卖呢,最好大家都抢着购买,这样她们在村里养的鸡才有销路。

李婉清一点都不急,什么东西都得有宣传,还没人吃过呢,怎么会有人来买呢。

于是她取出两只叫花鸡出来摆在桌子上,转头看了李虎一眼,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各位贵客,今天本店新品上新,为了回馈各位新老顾客,现在本店开展新品试吃,各位待会可以过来领一份尝尝。”

李虎说完,吸引了店里店外顾客的注意后就退到了后面,跟李婉清一起把叫花鸡给打开。

叫花鸡还裹着泥,俩人用木槌来回上下敲打,上面的泥块“簌簌”的落下,一个用力,泥块受外力作用“咔”的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紧紧包裹的叫花鸡。

裹在外侧的荷叶应声绽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先是荷叶的清润,再是鸡肉的醇厚,最后是内里香料的辛香,这股香气像无形的网,瞬间网住全场。

连最前排的食客都下意识地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锁在那油亮金黄、皮肉酥烂的鸡身上。

最前面的一位老者最先动了容,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鼻尖还下意识地朝香气来源凑了凑。

崔家兄弟也在里面,崔铁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低声和他哥念叨:“这鸡肉看着就软烂,一抿就化。”。

店里的众人全都开始议论纷纷,开始猜测这只鸡的美味。

也有人忍不住出声:“掌柜的,这鸡得炖多久啊?也太香了!”

大家的目光全都止不住地往那两只冒着热气的叫花鸡上瞟,空气中的香气仿佛有了重量,压得满场人都多了几分期待,想要早点一饱口福。

第52章 烧刀子

李婉清拿了把餐勺, 轻轻抵住鸡腿微微用力,那裹着油光的皮肉便“啵”地一声骨肉分离,金黄的鸡汁顺着勺背缓缓淌下, 在盘底晕开一小片透亮的油花。

她顺势舀起一块鸡胸肉, 纤维间还挂着琥珀色的汁水, 轻轻一晃便要滴落,连带着藏在鸡腹里的香菇与葱段也露了出来。

李婉清将两只叫花鸡分了下去,没拿新盘子,大家都是用自己的餐盘排队领取的。

最先接过餐盘的老者,他分到了一块鸡腿肉。

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腿肉送进嘴里, 没怎么咀嚼便眼睛一亮, 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 忍不住点头赞道:“这肉嫩得能化在嘴里,竟连骨头缝里都带着香!”

崔铁除了一点肉还分到了一块香菇,他夹起一块沾了鸡汁的香菇, 刚咬下就捂住了嘴, 轻声惊呼:“好鲜!比我之前吃的都要入味!”

崔鼎也分到了一块香菇,闻言他夹起香菇放进嘴里,香菇吸满了肉汁,咬开时能听见细微的爆汁声,旁边的葱段则浸得软嫩,半点不呛,只余下清甜。

崔铁剩下的一小块肉塞进嘴里, 满足的不行,汤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这皮太绝了,又软又香,完全不腻!”

“哥, 这叫花鸡也太好吃了吧!”崔铁回味了一下叫花鸡的美味,鼻子还残留着它的香气,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哥,不言而喻。

崔鼎也觉得好吃,不过让他掏一百文买一只鸡是不可能的,他们一天累死累活的才挣多少钱,一百文都够他们兄弟俩吃上四五天的饭了,因此没有商量的余地,让崔铁别想了。

跟崔家兄弟俩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大家都觉得能尝这么一小块已经很满足了,回去也能跟家里人念叨念叨,大小也是个谈资。

但是要他们掏钱买是不可能的,手头再富裕也伸不出这个手啊。

不过,还是有人买的,今天在快餐店吃饭的也有一些附近的掌柜、店家,在试吃过后也零零散散买了几只带走。

其中一个人还跟李婉清磨了半天,想要讨价还价,但是李婉清一口咬死不二价,那人还颇为惋惜,最后还是买了一只叫花鸡走了。

沈鹤年哼着曲手里提着两只叫花鸡往家里走,他就是刚刚坐在李婉清面前的那个老者。

作为富家翁,手里颇有闲钱,所以沈鹤年大手一挥买了两只叫花鸡回家,一只给准备读书的乖孙补补,另一只嘛,他自己独享。

“二那月子飘是花朝,我郎下河喂的喂子呦”

沈鹤年哼着曲慢悠悠的晃回家,结果大老远就看到两个讨厌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家门前,他假装没看到,转头就走,可是为时已晚。

“老沈~”

沈鹤年还想假装没听到,但是那两人已经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老沈,你真不在家啊,刚刚你家下人说你不在家,我还以为他诓我们呢。”

“怎么会,我就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另一个老者笑着说:“老沈怎么会是那样的人,不是,不是。”

“我的错,我的错。”那个老者一边道歉一边说着“该打,该打。”但是手却紧紧扯着沈鹤年的衣袖,没有松开,生怕他跑了。

另一个人则是看到沈鹤年手上提的东西,连忙伸手接过:“这是啥,提一路累了吧,我给你拿。”

沈鹤年哼了一声没有把荷叶鸡交给他,而是避开他的手,朝着自家走去。

没办法,被人堵在家门口了还能怎么办。

这两个人是沈鹤年常来往的朋友,老黄和老陈,大家的家境相当,都是爱吃的人,颇为聊的来,一来二去的就相处了好多年。

这不,前段时间沈鹤年得到几壶女婿从溧阳带回来孝敬他的“烧刀子”,这两个损友品过后就天天惦记着。

再多的酒也禁不起喝啊,更何况沈鹤年拢共就得到三壶,现在被喝的就只剩一壶了。

最后一壶酒沈鹤年舍不得喝,特别是舍不得三个人一起喝,于是他就偷偷藏起来表示没有了,却不料这两个龟孙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还藏了一壶,千方百计的下套,约他出去喝酒。

沈鹤年一个人哪里受得了他们两个人罐酒,于是理所当然的,最后这一壶酒被他们俩个哄着应下,说一起分享。

沈鹤年舍不得,于是酒醒后就翻脸不认人,这几天全都躲着他们走,他们上门来找,也让门房回话说不在家,没想到现在被人给堵在家门口。

逃是逃不过了,还能怎么办?认栽呗。

在心里叹了一个气,沈鹤年将自己的袖子从他们二人的手里抽出来,没好气道:“走走走,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老黄和老陈也不恼,东西到手就行,管他什么态度,不过怕沈鹤年偷偷溜走,于是紧紧的跟在他的旁边。

上次就被他溜走了,这次绝对不能上当!

到家后,沈鹤年将一只荷叶鸡递给下人,吩咐:“把这个给少爷送去。”因为旁边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老头,所以沈鹤年没有直说,只是含糊的吩咐下人:“另一个给我收好。”收好了,等送走这两个讨厌鬼,他自己吃!

不过都是处了十几年的朋友了,谁不知道谁啊。

见他这么含糊其辞,老黄就觉得他心里有鬼,于是拦下了准备退下去的下人,快步抢下一只叫花鸡。

“急什么啊,老沈你可真不厚道。”拿到那只用泥巴紧紧裹着的叫花鸡,老黄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入手温热,还能闻到从泥巴里散发出来的香料的辛香。

“咱哥俩有什么好吃的可是都会带上你的,你倒好,有什么好吃的全都遮遮掩掩。”

“什么遮遮掩掩。”沈鹤年怒目而视:“我就得了三壶烧刀子,你们少喝一口了?”

“哎呀,我们老沈大方的很,怎么会有好东西不跟我们分享呢。”老陈在一旁打圆场,转头对下人道:“来,把这个给你们少爷送去,另一个留在这里,你们老爷就在这里享用就行。”

下人也是有眼色的,看着自家的老爷没有出声阻拦,于是就从善如流的退了下去。

“记得把你们老爷的那壶酒送上来啊。”临了老陈还嘱咐了一句,然后回头看着孤零零坐那里气的不行的沈鹤年。

“行了,别那么小气。”老陈见自己的老伙计气的不行,怕把人气出好歹来,连忙安抚:“昨儿个我得壶好酒,等把你这烧刀子喝完,咱们哥三就去品品我那壶酒。”

沈鹤年不懈:“你能有什么好酒?”

“露酒,泡的当归,怎么样,不比你那壶烧刀子差吧。”

药酒啊,沈鹤年抽痛的心这才没那么痛。

“行了行了,别炫耀了。”老黄见他们说妥后就把手里的叫花鸡放到桌子上:“这什么好东西啊,让你这么藏。”

有了老陈许诺的药酒吊着,沈鹤年也不恼了,笑呵呵的走过去,招呼两人坐下:“鸡,叫花鸡。”

“叫花鸡?”

“对,用窑烧的,特别好吃。”沈鹤年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有这鸡吃,就算当叫花也愿意。”

“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刚好拿来配酒,你们尝尝就知道了。”沈鹤年也有点迫不及待了,于是让人去催促一下,怎么酒还没送上来。

等到那最后一壶烧刀子上来后,沈鹤年这才拿出小木槌将叫花鸡破开。

被土窑窑烤过后的泥壳烤得发脆,沈鹤年拿起小木槌抬手便朝顶端敲去。

“哗啦”一声,烤的焦黑的泥块便簌簌剥落,裹在里层的荷叶瞬间展开,露出金黄油亮的鸡身来,外面的鸡皮泛着诱人的金黄,油珠顺着鸡身往下滚,滴在青石灶台上,溅起细小的油星。

“这颜色正!”

沈鹤年没管他们,先下手撕下一根鸡腿,窑烤后的鸡腿一扯就脱骨,带连带着扯下了不少的鸡肉。

沈鹤年迫不及待的塞进嘴巴,入口先是荷叶的清香,接着是鸡肉的嫩香,油脂在舌尖化开,竟没半分腻味。

老黄下手也快,抢在老陈之前扯下另一只鸡腿,慢了一步的老陈颇为懊恼,于是只能转向其它地方。

好吃!

这鸡被窑烤的软烂,外面的泥巴紧紧锁着了鸡肉的鲜美,荷叶的清香在烘烤下渗透进了鸡身,老黄吃的停不下来,连骨头缝里的肉都唆得干净。

最后才含糊道:“这比那什么烧鸡可要鲜美的多,快,把那坛烧刀子温上!”

“对对对,这叫花鸡配酒,再美不过。”

下人早就将酒温好了,闻言立马拿起酒壶往三人的酒杯里倒,酒液撞着坛壁发出轻响。

倒在白瓷小盏里更显清亮,凑近一闻,便有股烈香冲鼻,老陈尤为好酒,闻着这酒香不由感叹:“好酒!”

他先抿一口,烧刀子入喉像道暖火,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熨得浑身发暖,随即笑道:“这酒够劲!配着这鸡正好解腻。”

沈鹤年啃完鸡腿后夹起一块带皮的鸡肉,再就一口烧刀子。鸡肉的鲜混着烈酒的烈,在嘴里翻涌开来,他眯起眼叹道:“这用泥裹着,用火烤逼出来的肉香,再用烧刀子压一压,这滋味,美啊!”

老陈已经连喝两杯酒了,他没有抢到鸡腿,吃了鸡胸肉后又去扯鸡翅,含糊道:“要我说,唯有这般吃法,才不辜负这鸡、这酒!”

三人围着这只叫花鸡,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时便将这整只鸡吃得精光。

酒足饭饱后两人告辞,沈鹤年将两人送出门。

沈鹤年带着醉意道:“下次再买几只叫花鸡去老陈家喝酒啊。”

被点名的老陈一点也不心疼自己被别人觊觎的酒,挥了挥手表示没有问题,然后和老黄坐上自家的马车离去了。

看着两人的马车远去,沈鹤年原本因为醉意而有些佝偻的身子慢慢站直,迷蒙的眼神逐渐清明。

“快快快,关门!”

沈鹤年连忙让自家小厮关门,然后健步如飞的朝孙子的院子里跑去。

照他孙子勤奋用功的模样,应该还没有看到自己送过去的叫花鸡,他现在过去刚好可以跟孙子一起吃。

一边走一边还让管事去把他偷偷藏起来的小半壶烧刀子拿出来,心里暗叹,就知道那两个不会轻易罢休,还好他聪明,提前倒了小半壶出来藏着,现在用刚好。

第53章 牛乳蒸羊糕

第二天李氏快餐店照常营业, 昨儿个的叫花鸡还剩两只没有卖出去,因此李婉清将两只叫花鸡打开,大家伙一起分了吃。

今天李婉清还是照常准备了十只鸡, 她觉得十只鸡并不多, 有了昨天的宣传, 只要发酵几天,总会有顾客找上门来。

果然,今天开门后就有几个下人模样的人前来购买,李婉清打听了一下,说是他们家老爷在朋友家尝过这叫花鸡觉得美味, 因此特特派他们前来购买。

李婉清虽然不知道这个邀请别人品尝的好心人是谁, 但是不妨碍她今天将十只叫花鸡全都卖了出去, 甚至在卖完后还有人接连不断的来询问。

“明天还是十只鸡吗?”这些鸡都是由李虎送来的。

鸡都是前一天晚上确定好了是哪家村民的鸡,然后由那一家的主人一大早的将鸡杀了交给李虎他们带来。

周惠芬每天都会将送到她家门口的鸡全都检查一遍,确认有没有拿小鸡、老鸡充当刚出栏的母鸡的情况, 同时还会确认有没有宰杀干净。

李家村的村民都很珍惜这个挣钱的机会, 大家都不会破坏李婉清的生意,以次充好,相反,为了李婉清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们还会监督其他人,所以送来的鸡都是规规矩矩、标标准准,一根毛都不多的。

见今天叫花鸡的销量上来了, 还出现了不够卖的情况,于是周惠芬问:“要不要多来几只?”

“不用,十只就刚刚好。”现在这个数量刚刚好,稍微不够卖, 刚好可以搞点饥饿营销,吊吊大家的兴趣,要是你随便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买到,那用不了多久大家的热情就会消减不少。

所以,十只的数量是刚刚好的。

为村里的鸡找到销路后,李婉清就没有多管这件事了,她现在要做的事,是全力以赴准备宴会的事情。

王老爷举办宴会是准备招待自己的亲友和生意上的伙伴,所以李婉清那时候和王二敲定的是常规的宴会规格。

八菜两例汤,一冷盘一果盘,标标准准的十二道菜。

所以她现在的准备工作量还真不少,光是敲定具体的菜单就花了她不少的精力,更何况还有准备工作。

李婉清为了宴会忙碌的准备着,时间很快就到了那一天。

一大早,天还未亮,李婉清就摸黑起床,跑到厨房将今天要用的东西全都一一清点清楚,然后让人搬到牛车上,待会一起运到王府。

“师傅,都清点好了,没有漏的。”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对着手里的单子将牛车上的东西全都一一清点了一遍,然后跟李婉清汇报。

忙碌了半天的李婉清拿起一杯泡好的浓茶喝了一口,苦的她打了一个激灵:“行,那就出发吧,今天是个重活,会很累,但是我们一点马虎都不能错,你和守稻都打起精神来。”

李麦秋和李守稻是李婉清新收的两个徒弟,都是村长推荐的,李婉清见两人手脚还算麻利,于是就收下了。

刚好这次宴会需要人打下手,两人也跟着李婉清学了几天的打下手,现在带过去刚刚好。

李守稻正拿着麻绳将牛车上的东西捆好,防止等下颠簸的时候掉下去,见李婉清念到自己的名字,他挠了挠脑袋,没有说话,憨厚的 笑了一下,继续手上的活了。

李麦秋就不一样了,能说会道,很会说话,所以现在他就连忙表示:“放心吧师傅,我们一定会认真干活的,谢谢师傅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可以见见世面,看看大户人家都是怎样的。”

“行了,别贫了,最后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的。”

王家的门房早就收到了吩咐,于是李婉清她们到了后,就被下人引着带去了厨房。

王家总共有一个掌厨的还有三个帮工,这次有李婉清全程接手宴会,他们都高兴的不行,自己不用承担压力,只要打打下手就好,大家都开心的不行。

所以他们全都早早的来到厨房等李婉清,见李婉清她们到了,便向她介绍厨房的用具都在哪里。

同时他们表示会给李婉清打下手的,所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婉清先是客气的和他们寒暄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吩咐他们去做对应的事情。

冷盘李婉清准备的是卤味拼盘,因为甜品店的原因她现在也是牛行的大顾客了,所以他们有些好事也会想着李婉清。

这不,刚好有一头老牛达到了宰杀的年龄,牛行就通知了她,于是李婉清以老顾客的优势向他们定了小半头牛还有不少的牛下水。

所以这次的卤味更新换代、全面升级,李婉清卤了不少的牛腱子、牛肚、牛腩、毛肚。

这些卤味她都提前一天卤好了带过来的,只要切了摆盘就行,于是她安排了王府刀工最好的一个人去负责卤味拼盘。

李婉清站在案板前,对着那个刀工好的帮厨说:“我先切一盘给你看看,待会你就照着切就行了。”

说罢,从陶盆里取出提前卤好的食材,牛腱子泛着深棕色的油光,毛肚裹着透亮的卤汁,牛腩纹理间还浸着酱香。

她先将牛腱子在案板平放,刀刃稳准的下切,薄厚均匀的肉片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摊倒在案板上,露出断面的细密筋络。

接着拿起几块毛肚,将毛肚上下叠放,斜刀切成一指的宽条,这个大小可以保证每口都能嚼到毛肚的弹脆。

牛腩改刀切成方块,藕片切成厚圆,海带撕成适口的长条。

李婉清取来大圆瓷盘,将牛腱肉片沿圆盘边码成圈,中间放上牛腩块,毛肚、藕片,然后把海带错落铺在空隙处。

最中间,李婉清放了一个小白瓷碟进去,上面倒了一些她的秘制蘸料,然后撒上白芝麻与香菜碎,这样一盘荤素搭配、香气四溢的卤味拼盘便成了。

李婉清的手脚麻利,动作很快,不过王家的帮厨也是做惯了这些活,于是表示明白,拿起菜刀就按照李婉清的要求开始切菜装盘。

冷盘解决好了,果盘更是容易,都是挑的当季的果实,稍微摆一下盘就可以上桌了。

“师傅,鲈鱼全都杀好了。”在李婉清示范怎么摆卤味拼盘的时候,李麦秋和李守稻带着两个王家的帮工将十几只鲈鱼全部宰杀干净。

李婉清检查了一下鲈鱼的状态,觉得没问题了,便示意他们按照她先前教过的样子摆盘上蒸笼。

李麦秋和李守稻点头照做。

将大部分的任务都安排下去后,李婉清开始按照制作时间需要最长的蹄髈开始。

这是一道在《红楼梦》中出现的美食,叫做桂花东坡酒闷蹄髈,李婉清在看到的时候觉得颇有趣味,于是就复刻了这道菜,当时酒楼的食客反响很不错,现在拿来到这里用上也是不错的。

李婉清拿出褪好毛的蹄髈,在处理的时候特意没有将蹄髈切开,而是连皮带骨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段焯去血沫。

焯好水以后,李婉清重新用温水再次冲洗了一遍,洗完后的蹄髈白白嫩嫩,带着丰富的胶原蛋白。

李婉清拿出细棉线,以十字捆扎的方法将蹄髈扎捆紧实,肥嘟嘟的蹄髈被细棉线五花大绑,好不可怜。

将十几个碳炉点上,将定做的砂锅当上去,并在底部铺好姜片葱段,然后将蹄髈皮朝下,稳稳的码进去,倒入八角与香叶增香。

灶火引燃后,热气不断沿着锅壁冒开,李婉清将冰糖熬至琥珀色加入调料,然后将这些混着糖水的汤汁倒进每一个砂锅里。

蹄髈被均匀的裹上糖色,李婉清拿起一壶东坡酒往里面倒,直到东坡酒没过蹄髈后才停手。

撒上晒干的桂花,加酱油、食盐调味,然后盖上砂锅盖,转文火慢焖,这道桂花东坡酒焖蹄髈的工序就完成了大半。

李婉清嘱咐一个小厮看着这十几个碳炉,免得火大火小的影响最后的效果,并让他等半个时辰后叫她。

这边刚好,李婉清就转向下一道菜。

新鲜羊腿肉已经提前用温水浸泡去了血水,王家的厨子将它们拿出来冲洗干净,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肉片备在一旁。

李婉清将这些切好的羊肉倒进一个盆里,用细盐、胡椒粉轻轻抓揉入味,羊肉新鲜颇有黏性,触碰到手有点黏腻腻的。

李婉清取出鲜牛乳倒入,再撒上少许的淀粉,然后继续用手抓捏搅匀。

“咕滋,咕滋~”

随着李婉清的动作,羊肉在她的手里不断的发出声音,时不时还有几片调皮的羊肉随着挤压,从她的指缝里冒出来。

没一会,羊肉就已经充分的裹上了牛乳、淀粉,李婉清在碗底铺上一点党参,然后将羊肉逐片铺入碗中一一码好,然后撒上几粒拍碎的姜米,倒入牛乳,直到牛乳将羊肉没过大半才停手。

“送上蒸笼!”

守在一旁的帮工闻言立马向前,将摆好羊肉的汤碗端进蒸笼里,一一放好,然后盖上盖子,开蒸。

李婉清忙完这个就立马脚不停歇的转向下一道菜,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高度集中、指令精确、从容不迫的带领着整个厨房忙碌着。

“李娘子,吉时到了,可以开始上菜了。”前头负责宴会的管事来到了厨房,通知李婉清开始上菜,在他的身后是十几个身穿统一青绿色襦裙的侍女,手里拿着端菜的木盘。

李婉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招呼那些拿着木盘的侍女,让她们先将果盘和卤味拼盘端上去,自己则走到蒸笼前。

灶上柴火燃得正旺,蒸汽裹着笼屉升腾,整个厨房都被蒸汽弥漫,其中一个蒸笼前,牛乳与羊肉的香气渐渐渗出,混着淡淡的姜香,在厨房中无声无息的散开。

李婉清打开蒸笼盖,只见碗中的牛乳已经凝结成乳白冻状,羊肉片隐于其中,鲜嫩透亮。

她拿出一把勺子轻轻划开,在每个盘子都淋上一勺香油,撒上切碎的香菜,这道软嫩鲜醇的牛乳蒸羊羔就好了。

她快步走到隔壁,那蒸笼里面摆着的是一盘盘鲈鱼。

揭开蒸笼盖的瞬间,白雾裹挟着鲈鱼的鲜气轰然散开,李婉清挥了挥手,待水汽稍散方才上前。

只见盘中鲈鱼通体银亮,鱼眼圆凸,肉身的肌理间还凝着清亮的汤汁。

李婉清取过碗里切好的葱丝,指尖轻捏,将雪白与翠绿相间的葱丝均匀铺在鱼身,层层叠叠,像覆了层轻薄的玉丝。

随后她端起一旁烧得滚热的香油,手腕微倾,热油“滋啦”一声淋在葱丝与鱼身上。

白烟骤起,葱香与油香瞬间迸发,裹着鱼肉的鲜气漫满整个厨房,油花在鱼身表面轻轻翻滚,将葱丝的翠色浸得愈发鲜亮。

“上菜。”

“上菜。”

“上菜。”

“”

随着宴会开始,一道一道的菜在李婉清的把关下被一个个身穿浅绿色襦裙的侍女端到了前头。

她们一个个端着木托盘,鱼贯而入,端着一盘盘才,最后向鱼跃大海一般向前头走去。

第54章 桂花东坡酒闷蹄髈

王家这次的宴会邀请了很多人, 有来自自家的亲戚好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但还有一些是华阳县的官员。

这次王家举办宴会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这些官员,想要和官府拉进一些距离, 回头好联系。

沈鹤年他们三个也在王家的邀请名单上, 收到请帖的时候沈鹤年正跟老陈和老黄喝着露酒吃叫花鸡呢。

“这王家今年怎么突然开宴会了?”

“还能为啥啊。”老黄将请帖丢到一旁, 不在意的说:“他家准备竞争官府随船出海的名额,这是造势呢。”

“那我们还去不去?”老陈看了一眼沈鹤年,他记得老沈家里好像也有涉及这方面的生意,做为沈鹤年多年的老友,他们总要顾及一点沈鹤年的想法。

“去, 干啥不去。”沈鹤年也感觉到了自己两位老友的犹豫, 他心里颇为熨帖, 笑了笑道:“白吃白喝一顿,岂不美哉!”

家里的事他现在已经不管了,也管不着, 现在的他是处于富家翁的状态, 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需要顾忌的事就没有那么多。

家里的事让他儿子操心去,他这个老子忙碌了一生了,好不容易退下来,他可不想去闲操心这些事情。

有这闲功夫,去钓钓鱼、游游湖、吃吃饭,不香吗?

见沈鹤年并不在意, 老陈和老黄也就不管了,于是三人就商量了到时候一起上门。

到了宴会的那一天,王家门口非常热闹,宾客云集。

沈鹤年三人也懒的应酬, 送上了贺礼后找就个偏僻的桌子坐下,此时还没开宴,桌子上正中间就摆了果盘。

看着桌子上的果盘,几个当季的果子切成了正好入口的大小,正中间一个苹果被雕成了一只孔雀,别说,还挺美。

众人都没有破坏它,全都避着拿了旁边的果子送进嘴。

果子都是常见的,还没正式开席,大家便拿了一两块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聊着,直到卤味拼盘上桌,宣告了宴会的正式开场。

“卤香全牛伴脆藕。”

侍女将卤味拼盘端上桌,向宾客们介绍这道菜的名字,然后微微行礼后就退下了。

“呦,牛卤啊。”老陈感叹了一声,这王家也是好本事,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牛肉。

要知道牛作为耕地的最佳劳力,官府对其的看管不亚于对铁的看管,想要吃到牛肉,要么你有能力搞到没有登记造册的牛,要么就是去牛行购买达到年龄的老牛。

老牛少啊,所以大部分都是大家还没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瓜分完了。

这王家能搞到这么多的牛肉做卤味,看来为了这场宴席花费了不少功夫。

正在后面忙的不行的李婉清打了一个喷嚏,她哪里知道自己为了将这场宴席备好,竟然让人对王家产生了美丽的误会。

“管那么多,尝尝看。”老黄才不管呢,多难得,吃进嘴里就是他的,于是拿起筷子,向牛腱子下手。

筷子夹起一块卤牛腱,酱色油亮的牛肉在空气中颤抖了一下,他快速的送进嘴里。

“咯吱,咯吱”

筋膜因为咬动发出的轻微声在嘴里响起,卤汁的咸香裹着肉香在嘴里漫开,瘦肉纤维分明却不柴,嚼到带筋的地方又韧又弹,连筷子尖上沾着浓郁的卤味,都忍不住让人要吮一吮。

“好吃,你们快尝尝。”

说罢,他又夹起一块牛腱子肉,往蘸料碟里转了半圈。

他先让牛腱子肉的边缘裹上一层酱汁,再往蒜末里滚一滚,这才送进嘴里。

辣意先窜上舌尖,紧接着卤香的醇厚感翻涌上来,蒜香又巧妙地解了腻,带着一股霸道的冲味,连带着筋肉的弹劲都多了几分层次。

好吃!

老黄眼睛一亮,手上哦筷子快速的朝着其它几个卤味下手。

都是相处多年的老友,见老黄这般就知道这道卤味拼盘的美味了,两人朝着桌上的其他几个宾客笑了笑,然后筷子就快速朝着卤味拼盘夹去。

老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毛肚,一指宽的毛肚上挂着透亮的卤汁,送进嘴里一嚼,“咯吱咯吱”的脆响特别分明。

卤香裹着毛肚的韧劲在齿间散开,嚼到边角带点油脂的地方,又多了份绵润的咸香,咽下去后,连呼吸都带着卤料的鲜。

这边的沈鹤年则相反,他不屑的看着两个老友,作为老吃家肯定能知道有时候配菜反而更加出彩。

他夹起一片藕,凑近一看,还能在断面上看到细密的小孔里吸满了卤汁。

咬下去,先是脆爽的口感,紧接着卤汁的咸鲜就在嘴里爆开,然后独属于藕片的清甜便慢慢渗了出来,中和了卤味的厚重,让人吃完一片还想再吃一片,根本停不下来!

还不等三人彼此交换意见呢,下一道菜就上场了。

“牛乳蒸羊羔!”

白瓷盅被侍女掀开,刚掀开盖,奶白色的蒸汽就裹着奶香与羊肉的鲜气涌了出来。

沈鹤年迫不及时就拿起小勺舀起一块羊羔肉,羊肉粉红,肉质嫩得几乎要在勺里化开。

沾着的牛乳芡汁泛着微光,送进嘴里轻轻一抿,羊肉的鲜完全没有膻气,反而和牛乳的醇厚融在了一起,软嫩得不用嚼,只余满口温润的香气,连勺子上沾着的汁都要舔干净。

大家还沉浸在牛乳羊肉羔的鲜美中,下一道菜就出现了。

“银丝蒸鲜鲈。”

白瓷盘刚落桌,清蒸鲈鱼的鲜气就裹着热气飘散开来,雪白鱼肉上卧着的葱丝还泛着油光。

沈鹤年最先动筷,瞄准着鱼腹最嫩的那块夹去,筷子尖一挑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便眯眼感叹:“这鱼肉嫩得能掐出水,鲜!”

老黄没理他,但是手上的筷子却绕开鱼腹,精准挑走鱼头下的月牙肉,他觉得这才是懂行人才会知道的鱼肉的精华部位。

他沾了点盘底的清亮汤汁,慢悠悠品着:“要说鲜,还得是这口,带着点胶质才够味,你就不懂了吧。”

沈鹤年不服,就着鱼腹和鱼头下的月牙肉哪个更鲜美和老黄争论了起来。

趁两人说话的空当,老陈直接用筷子夹走了另一侧鱼腹肉,和桌子上的其他宾客一起将鱼肉分食殆尽。

等沈鹤年两人反应过来后,鱼肉已经一点也不剩了,留给他们两个的只有盘边的汤汁。

面对两个老友的怒目,老陈不紧不慢的擦了擦嘴:“哎呀,也不知道王家这请的是哪家的大厨,手艺这么好。”

桌上的其他几个宾客也接过话开始附和:“是啊,是啊。”

沈鹤年还想说什么,一道菜又开始上桌,几人全都停下了聊天的兴致,拿起筷子,奔赴食场!

被大家讨论的厨师——李婉清,此时正忙的脚不沾地,手上拿着筷子将盆里裹着淀粉的肉下到油锅里。

“李娘子,时间到了。”

说话的是看着碳炉的帮工,刚刚李婉清让他盯着炉子上的火,现在时间差不多到了,就跑来叫李婉清。

十几个碳炉在外面一排摆开,里面传来的“咕噜”声连着接连不断冒出来的水汽,像开了一场交响曲一般。

碳炉中薪火微燃,带着釉质的砂锅架在上面,李婉儿拿起一旁的布巾,垫在锅盖上。

一掀开,一阵带着浓郁香味的水蒸气迎面扑向几人。

锅内的气泡“咕噜咕噜”地,接连不断的冒出,桂花香气与酒香、肉香缠缠绵绵的不断透出。

经过碳火的闷煮,蹄髈已经开始呈现红亮的琥珀色,李婉清拿起锅铲将蹄髈翻面,然后再盖上锅盖小火焖煮半刻,最后转大火收汁。

等酱汁浓稠的挂于蹄髈上不掉落后,就重新盖上锅盖,示意候在一旁的侍女上菜。

“桂花东坡酒闷蹄髈。”

上菜的侍女报了菜名,沈鹤年听了觉得有趣:“这是什么菜,听着挺不错的。”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老陈最急不可耐,示意侍女赶紧将砂锅盖打开。

砂锅盖刚掀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热气就裹着桂花的甜香与酒香涌出来,还没看清蹄髈模样,鼻腔先被醇厚的香气占满。

“这味道,够劲!”

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声,但是大家都没有附和,不是觉得他说的不对,而且觉得他说的太对了,全都拿着筷子,迫不及待的向砂锅里的蹄髈夹去。

老黄夹了一块蹄髈到碗里,琥珀色的蹄髈上还带着细棉绳捆绑的痕迹,用筷子轻轻一戳,炖得酥烂的蹄髈皮瞬间往下塌,连带着浸满酱汁的瘦肉也微微颤动。

夹起一块带皮的肉送进嘴里,皮层糯得都不用嚼就化在了舌尖,卤汁的咸鲜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漫开来,瘦肉软嫩却不柴,胶质的软骨将他的牙都变的黏糊,细细品还能尝到一丝酒的回甘。

他一连吃了三块,然后夹起一筷子当在旁边的清炒时蔬入嘴,脆嫩的青菜裹着些许清爽的汤汁,瞬间就解了蹄髈的绵密浓香,嘴里的甜香与咸鲜更显清爽。

吃到最后,他干脆拿起勺子舀了勺浓稠酱汁拌进米饭,琥珀色的酱汁裹着细碎的桂花和肉糜,刚碰到白米饭就迅速漫开,把米粒染得油亮。

他用勺子轻轻戳拌,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酱汁,挖起一勺送进嘴里,米粒吸满了蹄髈的鲜、桂花的甜和酒的醇,嚼起来绵密又入味。

老黄吃的入迷,吃到最后竟然连碗里沾着的酱汁都要用勺子刮干净,很快,碗底就只剩下一圈油光。

“煿金煮玉。”

“群仙羹。”

“……”

“莲花鸭签。”

“……”

一道道精美的菜色被送上餐桌,宾客吃的颇为尽兴。

“应该差不多了吧。”

老陈靠在椅背上,伸着手揉着自己的肚子,今天的他吃的非常尽兴,一下没注意就给吃撑了。

同桌的宾客拿起桌子上的菜单看了一眼:“还有一道菜。”

“什么?”

“佛……佛跳墙。”

第55章 佛跳墙

“佛跳墙?这是什么?”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对着名字开始讨论。

“素菜?”佛吃的应该是素菜吧。

“不是吧,按字面意思应该是荤菜,佛都想跳墙出来吃?”

“……”

不管大家怎么议论, 李婉清依旧在忙碌的准备着, 这道菜是她准备的最长的一道菜了。

刚到王家, 李婉清就拿出提前几天就准备好的食材,交给旁边的帮工。

“这干鲍泡开后要用毛刷蘸着温水,顺着鲍壳的纹路细细刷洗”,李婉清拿起一把毛刷,对着他们示范。

一边讲解一边拿着毛刷对着干鲍鱼开刷, 连缝隙里的细沙都不放过, 随后将鲍鱼浸入加了葱段的黄酒中:“这一步是去腥味、提鲜气, 泡个半柱香,少一刻都不行”。

示范好了后,让帮工们处理鲍鱼去, 自己则带着两个徒弟去处理海参。

旁边的陶盆里, 海参正经历最后一次换水,泡发好的参体饱满又富有弹性,李婉清捏着参头轻轻一翻,拿着一把小剪刀,将内壁的筋膜仔细的剔除。

师徒三人一起效率很高,没一会,木盆里就堆着一堆处理好的, 泡的肥嘟嘟的海参。

花胶在姜片水中慢煮,李婉清打开锅盖,见它已经被煮的软成半透明的模样,便将它们捞出, 放进旁边的木盆里。

盆里放着李婉清提早备好的冰水,上面还有几块未融化的冰块在里面漂浮着,本来在热水里不断膨胀变软的花胶被冷不丁的丢进冰水里,受到冰水的刺激,快速的开始收缩。

李婉清伸手拿了一块花胶捏了捏,软软弹弹,回弹性强。

“师傅,为什么要过冰水啊。”李麦秋见李婉清这样一下热一下冷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样处理的花胶炖出来才会软弹,还不粘牙。”李婉清没办法和他们解释什么热胀冷缩,也没有时间慢慢解释,于是尽量用简洁的话和他们解释。

两人似懂非懂,不过都认真的看着,一点一点的记到脑子里,李守稻的记性差,他怕自己忘了还在嘴里默念:“花胶,泡了热水过冷水。”

李婉清不断的忙碌着,前脚刚处理完蹄髈,让帮工盯着砂锅的火候,后脚就走到了大瓮前,大瓮里高汤的香气不断的冒了出来。

李婉清掀开锅盖,拿起锅铲推了推锅里的食材,这是李婉清一早就炖下的高汤。

此时锅里的老母鸡、老鸭与猪筒骨早已炖得酥烂,李婉清撇去表层的浮油,用纱布将汤滤进另一个大瓮,接着按“底层垫骨、中层填鲜、顶层铺贵”的顺序在摆放整齐的小瓦罐里码上食材。

李婉清先铺了一层焯过水的猪肘骨打底,放上切好的火腿方块与撕成丝的瑶柱,然后将鲍鱼、海参、花胶错落码开,最后才摆上剥好的鸽子蛋与泡软的香菇,临了还放了一片姜片个一段大葱。

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码得严丝合缝,将瓦罐叠了个半满。

等所有的食材都码入罐后,李婉清将刚刚拿纱布过滤好的高汤倒进一个大茶壶里。

她拎起高汤壶,让壶嘴对准瓦罐,清亮的汤液顺间顺着壶嘴倒进了瓦罐里,缓缓漫过食材,直到离瓦罐口还差一指宽才停手。

上百个瓦罐摆在过道上非常的震撼,高汤壶非常的重,但是李婉清的手却很稳,就像故事里的打油师傅一样,经过成百上千次的磨炼,让手稳不滴一滴油。

李婉清也这样,一手提着装着高汤茶壶,一手抵着茶壶下面,手微微压低,对准瓦罐,清亮的高汤就稳稳的倒了进去,一滴也没有漏出来。

瓦罐很多,但是李婉清的速度很快,没一会过道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瓦罐都被倒满了高汤。

李婉清拿起一壶二十年陈的花雕酒,“吨吨吨”的倒入干净的汤碗里,拿出勺子,舀起一勺花雕酒淋进每一个瓦罐里。

醇香的花雕酒倒入瓦罐里,透亮的酒液瞬间就融进了高汤里,无声无息的将自己与瓦罐里的食材融合。

盖紧罐盖,裹上两层棉纱布封好,李婉清让人将瓦罐放进蒸笼里:“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火不能停也不能旺,你们都盯着点火候。”

佛跳墙吃的就是一个鲜,所以得要用文火慢炖,这样才能让鲜味在瓦罐里慢慢“抱”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佛跳墙。”

宴会厅的喧哗忽然安静了几分,统一服饰的侍女端着托盘稳步走来,与刚刚不同,木盘里不再是一盘菜,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个瓦罐,整整齐齐的摆在上面。

釉白的瓦罐裹着薄纱,尚未开盖,一股混着海味与陈酒的醇厚香气已悄然漫过桌面,惹得在座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侍女将瓦罐一一摆在每位宾客的面前,小心的将瓦罐上方紧紧缠着的细棉纱拆下来:“各位久等,这道佛跳墙,得趁热开。”

闻言,众宾客齐齐动手。

揭开瓦罐盖的瞬间,白汽裹挟着更浓的鲜香猛地腾起,待雾气稍散,罐里的景象便清晰起来。

深褐的鲍鱼卧在中央,海参蜷着饱满的身子,半透明的花胶浸在琥珀色的汤里,瑶柱与火腿的身影浮在表面,连鸽子蛋都裹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引得满座人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

应酬了半天,喝了不少酒的王二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汤轻轻吹凉,一入口,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这汤鲜得有层次,不腻不腥,连骨头的鲜味都炖透了!”

一口下去,热汤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就将四肢百骸温润的舒舒服服的。

旁边的宾客夹起一块鲍鱼,牙齿刚碰到,肉质便带着韧劲化开,满是胶质的口感裹着酒香,他忍不住点头:“这鲍鱼炖得好,一咬就烂,却又不失韧劲。”

旁边的人也连连附和:“太入味了,嚼着满口都是鲜甜。”

王二虽然提前就知道了菜单,但还是第一次吃这道菜,他夹了一个鸽子蛋放进嘴里,蛋白滑嫩,在他的牙齿里打就一个滑。

他轻轻咬下,蛋黄裹着汤汁的鲜就在嘴巴里爆开,他差点烫到舌头,不过口腔里漫出来的鲜让他吞了下去:“原来佛跳墙里还有这个!这鸽子蛋吸满了汤味,比肉还好吃!”

“不过要小心的,别烫到。”桌上的一位宾客接话,他就是没有反应过来,此时正“斯哈”的叫着。

众人边尝边聊,勺子碰撞瓦罐的轻响与赞叹声混在一起,原本只是一道菜,却成了整场酒席最热闹、最让人记挂的。

“这道菜为什么叫佛跳墙呢?”一个跟王二同桌的宾客问他,他们不知道,王二这个主家的肯定知道。

这个王二还真知道,他跟李婉清敲定菜单的时候就问过,当得知具体的食材他还感慨了一句这不就是海味大乱炖吗?颇为不屑,觉得这个压轴菜可能不够格。

现在吃了这道菜后,王二就觉得什么大乱炖,佛跳墙!名副其实!够格,非常够格!

“相传这道菜出锅的时候,鲜的佛祖都要越过佛门,来尝一尝。”王二眉飞色舞的解释:“关于这道佛跳墙还有一句诗: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

“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宾客们跟着念了念,再回想一下这道菜的鲜美,不由暗暗点头。

“妙,妙!”

“这佛跳墙真的是名副其实!”

“是极,是极!”

宴会结束,宾主尽欢。但是作为宴席的主厨,李婉清是累的手软脚软,等一切结束后整个人都有点累的发懵。

整个宴会下来,李婉清累的够呛,除了前期的准备,当天的制作就更累了。

所以李婉清一回家倒头就睡了,接连睡了两天才缓过来。不过一份耕耘一份收获,这次李婉清的收获可不少。

王老爷对这次的宴会颇为满意,觉得效果大大的超乎他的想象,宾客们都很满意,不断的讨论宴会上的菜肴,让他颇为高兴,于是在原本说好的工钱上添上了不少。

李婉清现在只要看着荷包里的几个圆鼓鼓的大银锭,她就开心的不得了。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人打听这场宴席的的厨师,心里都盘算着想要请这个厨师也上门,帮他们筹备一些席面,大户人家的宴请都是接二连三的,什么赏花宴、诗会、周岁宴、喜宴,或者是各种节日宴请。

所以,李婉清出名了,在整个华阳县出名了!

上到县城的官吏、富商,下到码头工人、贩夫走卒,甚至连学府学子们都知道李婉清,毕竟李氏甜品店的生意可不赖。

原本李婉清只不过是在小群体里面出名,现在是彻底的破圈出名了。

所以,现在李婉清的铺子全都迎来了新的客流量,忙的李婉清又招了几个村里的村民一起帮忙。

“呦,王公子上门有何贵干啊?”李婉清靠在躺椅上乘着凉,吹着小风吃着刨冰,不要太舒服。

看到王二上门,她也没有起身,这段时间累的让她现在有点懒洋洋的。

王二也不在意,见李婉清吃着刨冰好不惬意,于是他转头去了厨房,也挖了满满的一碗刨冰出来吃。

小料是王二自己加的,所以他毫不吝啬的加了满满一大勺红豆上去,然后又铺了一层荔枝果酱,直到小碗都堆得满满的顶尖才停手。

凉气裹着奶香漫过来,让他拿着碗的手都冰的冒起了鸡皮疙瘩。

雪白的牛乳刨冰堆得像小雪山,表层撒着绵密的红豆沙,粉红的荔枝果酱顺着冰山往下淌,在碗底积成一汪粉润的甜汁,连空气里都飘着荔枝的清香气。

王二先用小勺舀了最顶上一口进嘴,刨冰入口即化,牛乳的醇厚裹着淡淡的奶香在舌尖散开,还没等凉意褪去,红豆的绵糯就接了上来,沙沙的质地里藏着恰到好处的甜。

他特意挖了勺沾着果酱的冰,荔枝的鲜爽瞬间冲开奶香,果肉的颗粒感混着碎冰嚼着,酸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刚被太阳晒出的燥热,转眼就被这一口冰爽压得无影无踪。

王二吃完一份双倍加料的刨冰,全身都舒畅的不得了,靠着躺椅,四仰八叉的躺了一会。

等好好的享受了这场舒畅的余茵后,他才慢悠悠的开口:“恭喜李老板啊。”

“恭喜我啥?”李婉清叼着勺子,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王二从怀里掏出一本帖子,递给李婉清示意她打开看看。

帖子很精美,上面还有一些烫花的印记。李婉清打开看了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身子立马坐直,眼睛瞪圆,不可置信的看着王二。

“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