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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南宫椒房殿。

殿门两侧,肃立着数名身着玄色深衣、头梳高髻的宫中女官。四周并非建有高大的宫墙,而是设有回廊,廊下立着朱漆抱柱,柱间悬挂着湘妃竹帘,此刻正半卷着,透光通风。

亥时分,廊下灯火通明,时不时有捧着漆盒摆件,低头敛目的宫女走过,衣裙窸窣,环佩轻响。

时隔三年再次回到这座象征皇后身份地位的宫殿,辛夷心中毫无波澜,倒是采薇兴致勃勃,很快就接受了她椒房殿掌事宫女的身份,开始吩咐宫人们更换摆设。

辛夷见她一脸干劲也没阻止她,只是已经深夜,她被沉甸甸的凤冠和礼服压得有些累了,蜷缩在殿中那张软榻上闭眼休憩。

殿中四壁墙壁并非寻常白泥灰,墙壁沉静的暗赭红色,带着一股辛甜异香。涂层以捣碎的花椒果实混合珍稀香料与细泥搅匀后涂壁,这便是椒房之名的由来。

整个殿中的地板上都铺着茜色毛毡地毯,织有巨大的牡丹花纹,赤足走在上面,寂静无声,脚底生温。

采薇好不容易过了把当官的瘾,正准备去寻辛夷说说话,发现天子鸾驾到来。她笑意微敛,随着殿中的婢女一同下跪迎接。

刘湛还穿着方才宴席上的礼服和冕冠,步履匆匆的进殿,行走间一阵酒气飘过。他身后还跟着王沱和德阳殿的一众的宫人,途径采薇身前时,刘湛停住脚步,神情柔和:“皇后可歇下了。”

采薇点点头又摇摇头。

刘湛有些好笑道:“你这丫头,是歇了还是没歇。算了,朕自己去看。”

他说完,不等采薇说什么,径直往内殿子去。采薇目光跟着他的身影,心中有些担忧。

“采薇姑娘,快起来吧。”

采薇回神,便见刘湛身边的大监王沱上前来抚她。她连忙起身,不好意思道:“大监,奴婢在冷宫待久了,礼仪不好,您别见怪。”’王沱笑得一脸慈祥:“采薇姑娘,快别说这话了,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跟着皇后这三年吃了不少苦,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采薇鼻尖一酸,将将要落泪,她是跟着辛夷一同嫁到肃王府的,很早就和王沱认识了,后来又一起入宫。当初在肃王府认识的人,例如福杏等人,死的死,走的走,如今也就剩她和王沱两人了。

刘湛走进内殿,一眼就看见辛夷蜷缩在软榻上,眉心微蹙,似乎是在做恶梦。他走上前坐到软榻编上,望着她的睡颜,心口万分绵软,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

他才刚触上,辛夷便惊醒了,怔怔的瞧着他。

刘湛:“做噩梦了吗?”

辛夷眨眨眼,清醒过来,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抿唇摇摇头:“没有,只是今夜有些累了。”

刘湛:“朕听闻了后殿发生的事情,吓着了?”

辛夷:“我又不是小孩子,刺杀都见过,哪会被杖刑吓住。”

她有些口渴,打算翻身下榻去倒水喝。

刘湛拦住辛夷,让她好生躺着,他则起身去临窗处黑漆嵌螺钿长案上给辛夷倒了杯茶。

辛夷接过茶盏,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带着一丝甜味。

刘湛目光温柔:“还要喝吗?”

辛夷握紧茶盏摇头,对他异常的温柔感到不适,刘湛今夜,太不寻常了些。他平日虽然待她还有情,却没像今日一般,这样的温柔,甚至是有些讨好和殷勤。

刘湛从辛夷手中将茶杯拿走放在一旁,揽辛夷入怀,低低絮叨:“朕今日见你盛装打扮,一袭红衣,恍惚间还以为见到十六岁的你,一身嫁衣坐在喜房内等朕。”

辛夷回应片刻,说道:“我还记得,陛下那时,晾了我大半夜。”

刘湛失笑,将头抵在辛夷发间,低声道:“你那时可怨朕?”

辛夷在他怀中抬头,伸手回抱刘湛,眉眼弯弯,笑语盈盈:“不怪。”

刘湛叹息:“可朕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对你亏欠异常。”

辛夷轻靠在刘湛肩上,没有应下这话。亏欠么?确实是亏欠的,只不过她现在不需要刘湛的补偿了,她想要的自己都回去拿。

两人相拥抱了一会,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

刘湛:“今夜是你搬回椒房殿的第一天,朕留下来陪你。”

辛夷呼吸一顿,很快便恢复正常,她装作开心的应道:“好啊。”

——浴间并不开阔,四周垂着防风的竹帘,以防氤氲的水汽与热意外泄。正中间是一方圆形浴池,周围镶嵌光滑的大理石,浴池不大,最多可同时容纳三人,下设砖砌灶台,可添柴加温,底下还有铜管可泄废水。

浴池旁边,设有一张朱漆鎏金的凭几,底下放着一个防水的软枕,辛夷坐在浴池之中,张开双手靠在软枕和凭几上。

她身边有两名名身着素纱襌衣的宫人,静默无声,一人用壶从池中舀起温热的香汤,缓缓浇在辛夷凝脂般的肩头,另一人则用柔软的葛布巾,轻柔地擦拭湿发。

辛夷闭着眼任由她们伺候摆弄,思索着日后该如何走,等她阿父回洛阳后,等想办法谋个有实权的官职。

还有梁太后那里,她虽然回了宫,但皇后玉玺却不在她手上,六宫管理之权也没有。还有阿雉,她的孩子,她要抢回来。

从梁家拿到的那本账册还不到时候放出来,梁家是靠梁太后起家,梁太后是梁家的根基,她得先想法子把梁太后拉下马。

可我朝信奉孝义,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个先帝钦封的皇太后拉下来。

辛夷指尖微动,心中生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她从浴池里起身,身形纤合有度,肌肤白如凝脂,两名婢女用干净的棉片擦干她的身体,为她抹上御制的香膏,穿上轻柔顺滑的丝绸寝衣。

这寝衣薄薄的一层,紧贴合着她的身形,领口微低,依稀可见胸前露出的风光。

辛夷走进内殿,方才她入殿就闭眼休憩,还没来及把这个椒房殿打量一二。

摆设已经被采薇指挥人恢复成从前的模样,殿内家具皆已换新。左侧摆着一组赤金屈膝屏风,屏风上以彩漆细绘彩画,人物衣带翩跹,姿态恭谨,其旁题有秀雅的隶书箴言。

临窗处设有一张黑漆嵌螺钿长案,案上陈列着梳妆与文房之具,左侧则是一盏落地的而刘湛此刻就坐在黑漆长案后,手中翻着一侧书卷,听见动静的他抬头看来。

辛夷长发披散,刚沐浴过的脸颊微红,被打湿的睫毛乌黑湿润,整张脸不施粉黛,却像雨后海棠,只一眼便令人心折。

刘湛一双黑眸紧紧锁住辛夷,瞳色逐渐加深,他走上前站在辛夷面前,从头打量到尾,喉结上下滚动。

他将殿中伺候的宫人全部遣下去,弯腰横抱起辛夷,往内室走。

屏风之后,便是凤榻,榻上悬着云母红罗帐,帐顶缀满细小的珍珠,烛光一照,恍如星河。

榻上铺着厚实柔软的锦褥,一床菱纹绮面的薄被整齐的放在榻尾。

刘湛将辛夷平放上去,伸手解开她的寝衣,她圆润洁白的肩脊露出,再往下是一件紧身的胭色抱腹,如玉的身体像一座起伏的山丘,又白又耀眼。

他呼吸急促的移开眼,身手去解身上的衣带。

辛夷闭上眼,听着衣服一件一件落地的声音,手指不禁蜷缩,紧紧握着身上的被褥,睫毛不停颤抖。

没过多久,一股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辛夷浑身紧绷,强忍着不露出异样。她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就当是一夜春风,刘湛长得也算俊美,她不吃亏的。

因为闭着眼看不看,辛夷的感官无限放大起来,她能感觉到刘湛是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腰,他常年伏案处理政务,指腹上有一层粗粝的茧,摸在她腰间很不舒服。

他的呼吸越发近了,靠近她的鼻尖,很快就要吻上她的唇。

“陛下,大事不好了!宣美人见红,性命垂危。”

辛夷反应比刘湛还快,她飞快的推开刘湛坐起来,用寝衣把自己包裹住,下床把散落的衣服递给刘湛。

刘湛脸色难看,额间青筋突突的跳着,他接过辛夷递来的衣服,平复会了呼吸才穿上。

辛夷已经披上外衣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她见刘湛已经穿戴好,上前打开门放王沱进来。

王沱见辛夷披头散发,刘湛坐在床边穿衣便知道不好,他擦着汗连滚带爬的跑到刘湛跟前,伏首在地:“回陛下,方才云光殿宫人来报,宣美人从宴席上回去便觉得腹中不舒服,起初没当回事。结果方才不知道怎的就见血了,宣美人也昏迷了过去。”

刘湛一听情况紧急,也没跟王沱计较打扰之罪,他从榻上起身,走到殿门口由王沱伺候他穿鞋。

“太医可去了?”

“已经去请了,这会估摸着快到了。”

刘湛淡淡应了声,转头去瞧辛夷,面色有些不好:“朕得去宣美人那里一趟。”

辛夷垂眼,轻轻点头:“皇嗣为重,陛下快去吧。”

刘湛心中甚是烦躁,每次他与辛夷独处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他按按眉心,问道:“你可要和朕一起去?”

辛夷有些讶异的抬眼,按理她身为皇后,后宫出了这等事她自然要去。可她是个无权皇后,又刚刚回宫,去了也是无用。

但刘湛既然开口了,她也不会拒绝:“那陛下先去,妾身随后就来。”

“好。”刘湛点头,带着王沱和德阳殿的宫人先行离开。

他走后,采薇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辛夷见她一副做贼的模样笑道:“你这是做什么?过来帮我梳妆。”

采薇松了口气,辛夷还能和她调笑,心情还不错。

辛夷坐在黑漆长案前,看着铜镜中的人影,手掌慢慢抚上唇,刘湛身上的气味还残留在她身上,有些不适。

她拿起香膏均匀的摸在颈间,才将龙涎香是气味盖过去。

“采薇,我还是不能接受他。他一靠近我,我就抗拒,厌恶。”

采薇梳头的动作一顿,出主意道:“要不,咱们让周叔弄点药进来?”

辛夷:“什么药?”

采薇小声道:“奴婢听说有种情香,闻了之后能让人感觉到飘飘欲仙,如同亲身经历男女之事般。”

辛夷扭头,伸手勾住采薇的下巴,质问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采薇讪笑两声:“奴婢是听那些太监闲聊才知道的。有些太监耐不住寂寞,便会买这香回来烧,在梦里体会男女之事。”

辛夷想了想,吩咐道:“你让周叔去之前给咱们绝嗣药的巫医,让他帮忙配置一副不伤身的,太医看不出来的。”

“好嘞。”

第32章 宣美人家世虽然不好,但却很得盛宠。住的云光殿距离椒房殿和德阳殿都很近,殿内装潢并不奢靡,陈设典雅,喜好浅色,很符合她这个人的性格。

低调,纤弱,不张扬。

辛夷到时,太医正在内殿诊断,刘湛坐在外殿,单手扶额,眉头紧锁,旁边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云光殿宫人。

她走进殿内,同刘湛行过礼后便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已经深夜了,她有些困顿。

没过多久,颜姝便领着宫宴上负责膳食的宫监走来,她进门时看见辛夷眼光一闪,很快恢复平静,和宫监一起跪地给刘湛行礼。

刘湛摆摆手,先让她们在一旁候着,宴席是颜姝和长寿宫宫人一手操办,目前还没诊断出宣美人为何会见红。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也没办法直接问罪长寿宫的人。

辛夷皆由喝茶打量着颜姝,她额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脸上的红印消散,只是还有些肿。其他地方没见什么伤,看来梁太后回去并没有再罚她。

她无聊的翻转茶盖,心想梁太后没这么蠢吧,公然在宴席膳食上动手脚。宣美人这胎才刚刚查出来,此时动手,不是给人当活靶子打吗?

况且颜姝只跟她说了梁太后要对谢清宴动手,没说要对宣美人动手。

辛夷抬眼看去,颜姝垂着眼,伸手的手臂慢慢敲着,时而三下,时而两下。

这是她们幼时颜姝教她玩的把戏,说是可以用来传递消息,叫什么摩斯密码。

她刚刚传递过来的意思是:不是梁太后动的手。

那就有趣了,梁家没动手,杨妃和世家可是极期盼这一胎日夜盯着呢。她二人没有嫌疑,那就只剩下宣美人自己和她这个刚刚从冷宫出来的皇后了。

总不得宣美人这个苦主自己动的手,演了一出苦肉计吧。

辛夷眼中暗光闪动,心中不住的琢磨着,这一出是冲她来的还是冲梁太后来的。

幕后之人又是谁?

辛夷才刚刚想到杨妃,她便到了。她应该是刚从榻上起身急匆匆的赶来。一进殿便直奔刘湛而去,声泪俱下,言辞切切的恳求刘湛一定要查明真相,为宣美人做主。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伤了胎儿的苦主是她。

辛夷懒洋洋的出声:“杨妃,里头还在诊断,你莫要大呼小叫惊扰了内殿,让宣美人人受了惊吓。”

杨妃这才瞧见辛夷,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抱紧胳膊,身上的棍伤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她看着辛夷一身皇后装束,眼中妒意浮现,垂头行礼。

“妾拜见皇后,妾只是关心则乱,并非故意。”

“好了。”刘湛语气有些冲,他登基五年,膝下只有辛夷所出的小太子,其他妃嫔都没有过动静。早两年刘湛也怀疑过身体有问题,叫人给自己看了看,没查出什么。

如今宣美人有孕,还是他唯二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到来也提醒着他,他的身体没有毛病。对于这个孩子,刘湛也是很期待的。

刘湛拧着眉头,眉心满是烦躁,“安静的等着。”

杨妃委屈的应声,慢慢退到一边。

内室的帷幔动了动,张太医提着药箱走出来,脚步迟钝的跪下给刘湛行礼。

刘湛不耐烦的摆摆手,“好了,张太医,直接说宣美人如何了?”

张太医已年逾六十,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回陛下,老臣已为宣美人施针,如今大人孩子都没有危险了。”

刘湛闻言脸色好了一点,抬头看了眼内殿,宣美人正虚弱的躺在床上,额上汗津津的,脸色惨白的昏睡着,她一只手还护着肚子,看着极为孱弱的模样。他收回眼神,声音带着怒意:”你可查出来宣美人是为何出事?”

刘太医:“回陛下,老臣查验过云光殿的器具和食物,都没有发现端倪。应该是宣美人今日宴席上用了些什么导致的。”

颜姝和宫监在刘太医道出这句话后便一齐跪下,宫监从袖中取出一张膳食单子呈上,害怕道:“回陛下,这是今日宫宴的膳食单,奴婢们知晓美人有孕,在美人的膳食上特意去掉对孕妇不好的东西。美人用过的膳食残羹也还留着,并无问题,请陛下明察。”

刘太医接过膳食单子细细的查看,他眯着眼看得很仔细,良久才道:“回陛下,这膳食单子也无问题。”

杨妃见状插嘴道:“这单子能说明什么,宫宴上人多眼杂,说不定就有人将东西混在了其中。”

刘湛:“宣美人近身的宫婢呢?”

“奴婢在。“那宫婢名叫盼儿,从宣美人进宫起就伺候着,她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美人在宴席上所用过的吃食奴婢都是测过毒才让她用的。”

刘湛冷声道:“那你告诉朕,为何测过毒宣美人还是出了事!朕看,就是你们这些伺候的宫人不尽心,遗漏了什么。来人啊,给朕拖下去,先杖二十!”

盼儿跪地哭求,声音凄厉:“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刘太医面露不忍却不敢出声,颜姝低头沉思是何人动了手脚,宫监一脸害怕担心自己就是下一个被打死的,杨妃面露快意。

辛夷将所有的人神色都收入眼底,心中有些无趣,她已经猜到是谁动的手了。倒是她看走了眼,敢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来做局,这份心性实在罕见。

“陛下,且慢。”辛夷突然的出声打断殿中异样的气氛,在场人都纷纷看向她。

刘湛被辛夷阻拦有些不悦,“皇后要替这贱婢求情?”

辛夷并未因刘湛沉下来的脸色止声:“非也,也许宣美人并非是食用了什么药物所致,而是食物本身性相冲,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什么事,对孕妇却是大忌。”

此处,只有她一人曾经身怀有孕过,对孕妇之事她比较清楚。

刘太医经提醒连忙拿起手中的膳食单子查看,惊叫道:“美人可是食用了大量的山楂糖和薏米杏仁粥?”

盼儿忙不迭的点头,手忙脚乱的往前爬,边磕头边道:“没错!美人孕期特别爱吃酸,这几日迷上了山楂糖,今日宴席上吃了好多,还有那薏米粥她也用了满满一大碗。”

刘太医:“陛下,便是此因没错了。山楂和薏米都会引起宫缩,美人大量食用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刘湛:“所有你的意思,闹了这大半天是宣美人自己食用过多导致出事的吗?”

“老臣惶恐。”刘太医颤颤巍巍的磕在地上,不敢起身。

辛夷:“陛下,当务之急是让宣美人养好身体,往后她膳食一事,还要交给刘太医来定制。”

刘太医急有眼色的谢恩:“老臣尊旨,必定会让宣美人这胎平安降生。”

“罢了,既然皇后为您们留情,今日之事便算了,若再也下次,朕决不轻饶。”

无关人等都被遣走后,刘湛和辛夷进了内殿看望宣美人,她躺在榻上,双眼含泪,鼻头通红,一见刘湛眼泪便大颗的涌出来,扑进刘湛怀中哭泣:“陛下,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贪嘴,差点让我们的孩子出事。”

纤细脆弱,我见犹伶,莫说刘湛,辛夷看着都心疼她。

刘湛将宣美人搂在怀中安慰,柔声道:“好了好了,你还在病重,朕不怪你,莫哭了。”

辛夷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郎情妾意互诉衷肠的模样有些不适,非是妒忌,而是看见一张与她如此相信的脸伏在刘湛怀中梨花带雨,属实是有些膈应。

她最后看了一眼,正好和抬眼偷看她的宣美人撞了个着。

辛夷走出云光殿,前面是两个提着宫灯开路的宫婢,后面还跟着四个宫女和太监。做皇后就这点不好,出门跟着的人太多了些。

回了椒房殿,辛夷三两下拆了发髻躺上柔软的榻上,舒服的翻个身。采薇憋了一路的问题,好奇的凑到辛夷身边问:“殿下,今日到底是谁动的手呀,真是乌龙吗?”

辛夷:“宣美人自己,她故意的。”

采薇震惊道:“为什么,那可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图什么?”

辛夷笑笑:“她倒是这宫中个得的痴人,居然图刘湛的心。”

采薇:“您是说,她是故意借孩子跟您争宠!”

“猜对了。”

辛夷想起最后宣美人看过来的那眼,与她往常的柔弱文静截然不同,那是充满挑衅和得意的眼神。

“她是在向我证明,在刘湛心里,她已经取我而代之了。”

第33章 雀儿在生着嫩绿芽的树上欢快的叫着,含苞待放的花瓣上含着一颗颗剔透的露珠,院子里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低低的耳语。

谢清宴是被右手臂的刺痛给痛醒的,他张开眼看着头顶的青菱纱帐,恍惚片刻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昨夜他出殿透风,没过多久就感觉面前一片模糊,看什么都带着重影。他见过的腌臜事也不少,当下便明白自己是中了药。

那药效猛料,他浑身发软,只能任由宫人将他半拖半拽拉到一个房间里,房间幽暗,充斥着一股甜腻幽香。

他将将吸入几口便觉得浑身燥热,神思不清。只能摔碎陶碗用碎片割伤手臂,换得一时清醒,从后窗翻窗逃走。辩不明方向间随意进了间屋子躲着,再往后的事谢清宴就都不记得了。

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又做梦遇见了辛夷,她还替他包扎了伤口。

谢清宴慢慢坐起身,轻轻拉扯床边的摇铃。张叔听见动静端着药碗进来,细心的在谢清宴身后垫个软枕,再把药递给谢清宴。

“张叔,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谢清宴一口饮尽药,舌根发苦。

张叔接过空碗,递来快干净到底湿帕子过去给谢清宴擦手,“宫宴尚未结束,是谢廷大人送您回来的。您那时衣裳上都是血迹,可吓死老奴了。”

谢清宴擦着手又问:“那他可有说他是在哪里找到的我”张叔:“谢廷大人交代了,他说您醒来定会问的。说是有个小太监给传的话,在一处假山石后找到的您。对了郎君,您可有头绪,昨夜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对您动手……”

张叔还在对那幕后之人骂骂咧咧,谢清宴却早已出神,他明明记得自己的躲进了一个内殿,为何廷叔父是在假山石后找到的他。是谁把他搬过去的,难得昨夜见到辛夷并不是梦?

张叔:“对了郎君,老奴替您告了两日假,这些时日您就好好在家里养伤。家主和夫人不在,祐老爷叮嘱了让您醒后让人去通知他。”

谢清宴淡淡应了一声,“派个人过去知会一下吧。”

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袍下了榻,唇色苍白,长睫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眼下的淡淡青影,像一盏琉璃易碎的瓷器。

谢清宴站在窗边,和煦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他闭上眼,喉间干涩:“昨夜宫中可传出了什么消息?”

张叔:“有两桩,一是梁家女与刘锡偷情被撞破,差点被梁太后打死,被辛皇后救了下来。如今两家已经准备议亲了。”

谢清宴握着的手紧了紧,辛夷,昨天真的是她。他胸腔里心脏疯狂擂动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股热血猛地涌上头,脸颊和耳根瞬间滚烫。

他想起来了,他昨天在梦里做了什么,他抱住了辛夷,将人压在身下,他还……

谢清宴身形不稳,他撑在窗柩上,面上表情未变,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居然冒犯的辛夷。

张叔看着谢清宴身形摇晃,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心道:“郎君,您伤势还未好,不如先去榻上吧。”

谢清宴站稳身体,喘息道:“我无事,你继续说。”

“二则便是昨夜宣美人的胎像异常,宣了太医,陛下和皇后都去看望了。”

“知晓了。”

午膳时分,谢祐带着太医来给谢清宴复查,等太医离去后,两人坐在后院的翠绿庭院中用膳。

庭院中央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食案并未设在堂内,而是放在在西厢房前的阶下。两张黑漆朱绘的食案并排。

谢祐穿着一身着皂色的深衣曲裾袍,头戴玄色的进贤冠,发髻梳理的一丝不苟。长年的经学熏陶与仕途沉浮,让他带着一种儒雅威严的气质。

用完饭后,婢女端来清水布帕为两人净手,谢祐面前放着一盏香茶,他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沉吟道:“昨夜梁家出手乃是为了那本账册,一计不成必会再生一计。你现在还是不肯说那账册的去处吗?”

谢清宴起身跪在案几旁,俯首请罪:“请伯父恕罪。”

谢祐:“没怪你,起来吧。那账册所持之人至今没有动静,东西在他手上岂不是贻误时机。”

谢清宴:“至多一月,倘若那人还无动静,清宴亲自去讨。”

谢祐满意的点点头,想起自己的三弟和三弟妹,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那不靠谱的父母的听闻洞庭湖春日美景,竟撇下你一人出游,实在是……”

谢清宴低头浅笑,并不接这话。阿母阿父已经养育他长大成人,剩下的时光都是属于他二人的,他们是想游山玩水也好,走亲访友也罢。谢清宴都支持。

何况阿母若是在家中,必然要催他的婚事,让他出去相看贵女。

——下朝后,谢清宴和李聿被刘湛留下商讨正事,将近午时才放人离开。两人并肩往宫道行去,一风流俊美,一清冷孤绝,走在宫道上,引不少宫女频频回头偷看,羞红脸蛋。

李聿偏头打量着身边这人,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脸色有些苍白,越发衬得那唇线淡薄,眉眼冷淡。

李聿眉峰微挑,率先发问:“谢大人对于方才陛下所问一事怎么看“今日下朝后,刘湛将他们二人喊去,问他们二人对于如何处置梁颉是什么看法。

刘湛虽未明言,但是两人心中清楚,前些时日才杀了一个梁宵,梁颉要是再出事,梁家必然会有大动作,是以顺着刘湛的心意往下说。

果然,刘湛没再说什么,只小惩大诫一番,判了梁颉一个重打三十大板,罢免官职遣返回家。

谢清宴:“我没什么看法,倒是李大人,不担心梁颉将来报复吗”李聿轻笑出声,唇角勾勒,风流气质仅显,惹得周围宫婢频频回头,他不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次至少躺三个月,再者,我会惧他”谢清宴眉心微皱,他一向不喜这般招摇狂妄之人。

李聿注意到谢清宴的不悦,心中觉得有趣,谢清宴瞧着就不像是喜形于色的人,世家出身,又在仕途沉浮多年,为何对他格外不喜,情绪外露。

这般想着,他便也问出了声:“谢大人可是对我有意见”谢清宴微叹,神色收敛几分,他对李聿确实是有些偏见,实属不该。他抬手行平礼,平静道:“是我的不是,还请李大人勿怪,我只是想知道,你与皇后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帮她”李聿脚步微顿,眼神闪烁,扯唇笑道:“谢大人竟不知,我与皇后是旧识,童年玩伴。”

谢清宴默然片刻,摇头道:“我确实不知。”

李聿口吻嘲弄:“这也不稀奇,毕竟我与皇后出身偏远,不比你们这些权贵子弟,名满洛阳,你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谢清宴没说话,他也察觉到李聿的态度有些不对。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

两人同时止声往宫外走,途径内外宫道交界之处,面前迎来一队宫婢。两人退回外道,等着人过去。

李聿心中正揣摩着谢清宴这个人,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下意思的抬头望去,领头的女官正是颜姝。

她脸色比宫宴上要虚弱三分,额头裹着白纱布,经过时只略微扫了一眼他,脚步不停的带着宫婢离开。

李聿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因冷淡的一眼被冻结起来,他呼吸乱了片刻,视线追寻颜姝的背影,宫道上的宫婢将她的身影全部挡住,只能看见她微微腾飞的青衣裙角她受伤了,是谁动的手?

宫道上还有几个小宫婢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李聿自幼习武耳目通灵,将她们的议论声进收耳底。

“方才那不是颜女官吗,怎么额头有伤啊”“你居然不知道,宫里都传遍了,宫宴那日颜女官办事不利被大后当众责罚,还打了一巴掌呢。”

“啊,我还以为女官跟咱们不一样呢,结果还不是被贵人非打即骂,跟奴婢也差不多嘛。”

谢清宴早前便知道这事,他不认识颜姝,自然不会多加关系。不过此刻他看着身边气息越来越阴沉的李聿,心中微动,看起来李聿认识颜妹,关系还很不错,那辛夷呢,她认识颜姝吗还是说他们三人都认识“李大人,走吧。”谢清宴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趁机嘲讽回来,他只是平静的提醒李聿,他们该走了。

李聿点点头,和谢清宴一起抬步离开,他再没有方才的肆意,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大人留步。”

谢清宴和李聿同时停步,朝来人里去,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眉目清秀看着很是机灵,他上前行礼,一脸讨好的朝李聿道:“李大人,奴婢是椒房殿的掌事太监王秀,奉皇后令留膳,请您同奴婢走吧,陛下也在。”

谢清宴微怔,袖中的拳头慢慢握紧。

王秀带着李聿一路来到景园,园中青草绿意一片,有一处人工开凿出来的假山溪流,宴席便摆在溪流侧的青草地上。

四周用轻薄的云纱遮挡,溪流顺假山而下,溅起细小的水珠,形成一道水雾。不远处的亭中还有月乐师相伴,如同仙境。

宴席一共三张座位,形如三角,正南方便是御座,刘湛和辛夷已经落座,两人正笑意盈盈的闲聊。

王秀迈着小步走上前通报:”陛下,皇后,李大人来了。”

刘湛笑着点头:“让他进来吧。”

刘湛:“今日朕与皇后设宴款待,乃是朋友间的叙旧,你不必拘礼。”

李聿行礼后落座,正对案便是辛夷。只见辛夷端坐在案前,嘴角微笑的弧度恰到好处,像壁画上的美人图,美则美矣,毫无生气李聿拱手:“是。”

刘湛招手,示意宫人上前倒酒,他端起酒盏笑道:“朕早先便听皇后说起过你,只是一直没机会和你见面,今日你我君臣借皇后的地方,一醉方休。”

李聿举杯:“那臣先干为敬。”

辛夷看着他们一副君臣起其乐融融的模样,微笑不语。自那日刘湛去了云光殿后,一连好几日都歇在那里陪伴宣美人养胎,许是觉得对不住她,这些时日赏赐不断,今日还说可以陪同她宴请李聿。

辛夷端起酒盏微抿了一口,她倒希望刘湛日日去宣美人那里,别来烦她,免得她还要找各种借口。

有刘湛在,辛夷自然不可能跟李聿说些什么,但很显然,李聿很想同她说话。

眉眼间传递的意思全是:你赶紧支开刘湛。

辛夷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用脚趾头想刘湛也不会让她一个皇后跟外臣单独共处一室。

俗话说得好,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辛夷这下是真的挺喜欢宣美人这人了,每次来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王沱躬着走到刘湛身边耳语:“陛下,宣美人来了。”

刘湛不悦:“不是让她在宫里好好养胎吗,出来作甚”辛夷耳尖一动,借由喝茶的动作抬眼去看李聿,和他对视一眼。

王沱一脸为难:“奴婢也是这样跟她说的,可美人说,她在殿中闷久了,就想出来透口气,此刻人就在园外,要不您去劝劝”“罢了,朕去瞧瞧。”刘湛放下酒盏,他还挺喜欢宣美人的柔弱倚靠,何况宣美人还替他怀着孩子,身了辛苦,他也愿意纵容一二。

刘湛起身,对辛夷柔和道:“她胎象不稳,朕去将她劝回去。”

辛夷大度的点点头:“陛下快去吧。”

刘湛离开后,园子内的无关人等也被辛夷谴走,只留了王秀和采薇在身边。王秀在辛夷落难时便不求回报多方相助,辛夷回宫后便将他调到了椒房殿,她可用的人不多,王秀算一个。

辛夷:“你可以说了。”

李聿:“你什么时候能容忍这样一个女人骑在你头上了”辛夷:“废话少说。”

李聿:“颜姝的伤怎么回事”提起颜蛛的伤辛夷也有些郁闷:“官宴那日谢清宴跑了,梁太后将气撒在了她身上。”

李聿皱眉:“我不能让她再留在宫中了,得想个办法让她脱身。”

辛夷扒拉下碗里的茱萸拌生鱼片,回道:“你说的不算,这得看颜姝自己,她不想走,你怎么弄都没用。”

李聿不忿:“你也回官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两人背着我在密谋什么”辛夷回头看了眼了刘湛,他正拉着宣美人的手说话,神情温和带笑,还抬手摸了摸宣美人的头。她盯着那边,头也不回道:“当然是弄死梁太后,抢回我儿子。”

她说这话时丝毫没有掩饰。

眼见刘湛将宣美人送走,要往回来,辛夷快刀斩乱麻道:“行了,我答应你,等我和颜姝谋划的这件事一结束,我就会送颜姝出官,她不愿意我也绑着将她弄出去。”

李聿泄气,明白辛夷说得对,颜姝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他让她出宫,她定然不愿意。

“需要我帮你们什么”辛夷狡黠的笑笑:“不必了,你就等着看大戏吧。”

这可是一出旷世大戏,必定精彩万分,让人意犹未尽。

第34章 深夜,长寿宫大殿前。

颜姝背脊挺直守在正殿大门外,听着内殿里传来靡靡之音和暧昧调笑声。

她眉眼沉静丝毫不受殿内影响,望着夜色沉思,她对与原书的剧情记得不多,但是光和五年三月,发生了一件大事,益州出现了贼匪作乱,占山为王,还杀了朝廷新派去上任的官员。

消息一出,刘湛震怒,下旨令周边城池出兵剿匪。但那匪首头子力大无穷,一双巨锤有劈山之势,将朝廷派出的武将打得节节败退。他还将周边妇孺老弱截上山,当作人质威胁朝堂不许进山围剿,一时之急僵持不下。

一当地农户因妻子幼儿被掠上山,竟一人装作投靠混入其中打入内部,趁众人酒醉之时割下了匪首头子的脑袋下山投诚。他立下大功,刘湛见他有勇有谋心生拉拢,封他赤焰将军,一路重用。

颜姝算了算时日,辛夷的父兄应该刚好走到这个地界上。刘湛他手下无可用的武将,大半兵权都在梁骥手里握着。

若辛家父子成功剿匪,立下大功,刘湛必然会拉拢重用。辛夷有家世在后面撑着,就会更有底气。

过了好半天,殿内云雨声音渐歇,颜姝听见里头的传唤,吩咐两个守夜的小宫女抬水跟她进殿。

殿中臊腥气弥漫,衣裳散落一地,床榻前的帷幔散落,遮住梁太后满是红痕的身体,两个小宫女未经人事,见此情形羞红了脸,纷纷低头不敢乱看。

颜姝对这种情况早就不见怪了,她还见过更靡乱的场景,梁太后曾一夜召了三个男伴,四人整整在殿中鬼混了一夜,到最后那场面,就连颜姝都有些不敢看。

她清咳了一声,示意两个小宫女把水放在一旁后就出去。

她则去案几边倒了杯温水,停在帷幔后,温声道:“太后,可要用些温水"梁太后没有出声,反倒是她那个面首,只套了一件纨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走出来,眼神肆意的打量颜妹,声音沙哑:“太后已歇下,这水我能喝吗”颜姝抬眼,这人是最近梁太后迷上的一个新宠,名叫周肃,武将出身,曾在边关杀过敌,不同与梁太后以前那些文弱书生。

他长相还行,就是有些粗犷,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杀伐气,蜂腰虎背,身形健壮,眼角还有一道疤痕,长寿宫中好些宫女都不敢直视他。

她回:“可以。”

周肃扯唇笑了一下,从颜姝手上接过那盏茶,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颜姝手背上摸了一把,随后他仰头一口饮尽,一滴温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颚一路往下,同他身上的汗珠融为一体。

他将茶盏倒过来给颜姝看,“我喝完了。”

颜姝抿着唇往外走,被触碰过的手背如同火烧般,她连忙往衣裙上蹭了蹭,低着头往前走。

“等等。”周肃叫住她,“女官大人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颜姝停住脚步,蹙眉回望。

周肃赤着脚慢慢走向颜姝,心里头跟猫爪在扰一样,他见颜姝第一眼心底就产生了旖念,这样一个清冷美人,身上的的气质却很相悖,既温婉又疏离。

倒给她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薄纱,叫人忍不住靠近,想看看她那张平静的脸上染上情欲会是什么样的。那必然好看极了。

周肃停住脚步,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哑着嗓子道:“女官大人还没给我服药。”

颜姝点点头,无视他暧昧的语调,淡淡道:“你等着。”

她起身走到殿墙角的红樟木长柜旁,弯腰翻找些什么。

周肃倚靠在漆柱上,双手抱臂紧盯着颜姝,从上到下的看过去,腰间纤细柔软,身材玲珑有致,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

一身普普通通的女官制服也能叫她穿得跟锦衣玉服一样。

“女官大人,你还未成婚吧,可有享受过鱼水之欢”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颜姝翻药的动作一顿,不理会身后人继续找着。

周肃见她不理会,言语更加露骨,“女官大人守在殿外听着时,身体会发热吗,会脸红心跳吗?”

他走上前,大掌慢慢摸上颜姝的腰身,腰腹贴近她,再顺着那纤柔的腰身一路往上,凑道她耳边暧味道:“女官大人,我可以帮你,你不想试试吗,这种事情很快乐的。”

颜姝回头,捏着他的下巴就将药灌进去,冷眼警告道:“你再对我无礼,我就让你下辈子再也硬不起来。”

周肃被满腔的苦涩堵住喉咙,他捂着松开颜姝,弯腰捂着嗓子咳嗽几下,眼角泛红。

他抬起头,看着颜姝离开的背影舔舔唇瓣:“还挺辣。”

颜姝离开大殿,看着手心的捏着的两个瓷瓶,随手抛进了碎石垃圾堆里。

——椒房殿内,辛夷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张色彩鲜艳的画纸,纸上是一副小年兽的模样。

辛夷读书写字绘画都不太精,但都会一点,她想着马上的就三月三上巳节了,想给阿雉做个小书袋。

图样画好后,辛夷又让采薇拿了好些布料过来,她一个一个挑选过去,从配色到丝线都不曾假手与人。这是她第一次做礼物送给她的孩子。

刘湛到时,便看见辛夷坐在案几前,面前点着一盏铜台灯,手中针线穿梭。他没让人通报惊扰辛夷,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站在辛夷身后看了许久。

她手中是块方方正正的布料,用绣帘框着,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年兽,只不过怎么看都有些怪异不协调。

刘湛无声看了会,只觉得面前这一幕好似回到多年前,他母妃留给他的最后一绣品因时间太长绷了线。

他在书房呆呆的坐了一整夜,是辛夷察觉到了不对,拿着针线帮他把绣品缝制好。她虽然性子跳脱,但有些时候也很有些小女儿情态,喜欢和采薇打络子,编绳结玩,虽然她的女红不太好,绣完的绣品有些丑丑的,但刘湛还是很欢喜。

母妃走后,那缺失的爱意又被辛夷连接起来。

刘湛蹲下身,抱紧辛夷的腰身,靠在她的背上,低声道:“阿满,这些时日是朕冷落了你,朕对不起你。”

辛夷放下手中的针线,垂眼浅笑:“陛下莫说这话,你你膝下空虚,这些年来了嗣不息,宣美人这胎来的不易,自然要重视些。”

刘湛掰着正辛夷的身体,按住她的肩膀盯着她道,眼神执拗:“你为何一点也不生气”辛夷满眼惊讶:“陛下,妾为何生气,陛下是君,妾是后,自然是要贵良大方做个贤后。”

“不,朕不要你做贤后,朕要你还和从前一样,只要朕宠幸了旁的女人就和朕闹!”刘湛握着辛夷的肩膀,低声吼道。

辛夷无奈道:“然后再像从前一样,惹你厌烦,又被罚去冷宫吗”刘湛神色一顿,眼中闪过后悔之色,他把辛夷抱在怀中,埋在她的肩头不语。

良久他才呢喃道:“对不起,是朕错了,朕只是有些害怕……”

他能察觉到辛夷的变化,心中不由得感到心惊,如果一个女人,对自己夫君的妾室丝毫没有芥蒂,不是说明她贤良淑德,而是她心中根本就没有这个男人,所有这个男人有多少女人,生多少孩子都与她无关。

刘湛想起曾经,心中的恐慌更甚,曾经只要他去了梁妃哪里,辛夷就会吃醋嫉妒,会要求他冷落梁妃,会让他一遍遍承诺,自己爱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辛夷用力支撑着他靠着,只觉得身体很重很费劲,她迟疑的抬手拍拍刘湛的肩膀,低声道:“陛下,你看看这个。”

刘湛抬眼时,辛夷看见他眼中水花一闪而过,她眨眨眼,再看过去时已经了无痕迹。

辛夷将还差一点就绣完的的年兽书袋拿给刘湛看,她笑得很开心,眉梢间都是喜悦,“这是我给阿雉做的,你瞧瞧怎么样”刘湛接过书袋,指腹捏紧,对,还有阿雉,他和辛夷还有个儿子,只要阿雉在,辛夷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他吐出一口郁气,昧着良心夸赞道:“绣的很好。”

辛夷喜滋滋的拿过书袋,想着阿雉背上这个书袋的模样,心中就像温水泡发过一样,绵软绵软的。

她抬眼,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哀愁和祈求:“陛下,我想去看看阿雉,成吗”刘湛心软的一塌糊涂,一口答应下来:“好,明日朕陪你一起去,太后那边朕去说。”

辛夷开心的依偎在刘湛胸前,不枉她忍着和刘湛你情我意的来往这么久,总算是得了这句话。

亥时分,辛夷一身鹅黄寝衣站在香炉旁,她从圆鼓鼓的瓷瓶中倒出一小粒药丸吞进腹中,再从长木匣盒里拿出一块合香。

这香是昨日才拿进宫了,因材料少见只得八块。今日刘湛有些患得患失,今夜无论如何必会与她圆房,辛夷点燃合香,一股幽幽的,甜腻的味道慢慢充斥在殿内,不算浓郁,还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味。

巫医说,这香配着药酒最好,生效时间快。

辛夷看向浴间,采薇端着漆盘走出来,给她比了个手势。她松了口气,拿着梳篦坐在妆台前通发,等着刘湛沐浴出来。

刘湛出来后,便注意到殿中的熏香换了,他随口问了一句:“换熏香了”辛夷心中有些紧张,手心微汗,低头随口应了一声,好在刘湛没有追问。他率先上了床榻,等着辛夷。

辛夷拖延了会,见刘湛脸色有些发红,明白药效发作了。她起身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刘湛揽住腰压在身下,带着酒气的吻落下来。

她微微侧头,让那个吻落在了她的颈间,她浑身紧绷,手刀已经抬起,忍不住的想要劈下去。好在下一刻,刘湛就倒在她身上昏睡过去。

辛夷用力将他推下去,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只间刘湛满脸潮红,喉间时不时轻溢出声,腹下也高高隆起。

辛夷麻利的把刘湛的寝衣扒了扔在地上,自己则翻了个身朝里和衣躺下,盖上薄被闭眼睡去。

第二日醒来时刘湛已经不在,辛夷拥着被子起身,闻着床榻间的臊惺味捏住鼻子,摇铃唤采薇进来。

她小心翼翼的踮脚避开榻上脏污的一块,一脸嫌弃的让宫人赶紧拿出去扔了。

辛夷:“今早他起来如何”采薇扶着脑袋回忆道:“瞧着神清气爽很是愉悦的模样,还嘱咐奴婢们不要喊您,让您好好歇息。”

辛夷彻底放下心,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她早膳都多用了些。

辛夷用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吩咐采薇去给少府说一声,多准备些小孩子爱吃的糕点,她要一并带去太阁。

用完饭,她精心挑选了一身衣裙,舍弃那些精美华丽的曲裾,内里穿的是一件柔软的白色锦缎衬衣,外罩一件浅豆绿色的外衫,腰间用一根漂亮的丝绸带子在腰间轻轻系住,带子末端还垂着小小的流苏结。

亦舍弃的高髻和金钗,只将一头乌发完成椎髻垂在脑后,用一根红色的飘带固定,还时不时转头问采薇,她这份打扮如何,温柔吗,亲和吗?

采薇看着辛夷忙忙碌碌不曾停歇的模样,心中微叹息。殿下从晨起便开始焦虑,担心小太子见她会不喜她,不认她。这种情绪连带着采薇也有些焦虑。

好不容一切都准备好了,刘湛却失约了,好在他派了王沱前来。

王沱恭谨道:“回皇后,殿下尚有公务,吩咐奴婢带您去太阁见小太子。”

辛夷点点头,刘湛不去她还更开心些,“带路吧。”

到了太阁后,辛夷让宫人们都等在外面,她自己提着食盒进了阁内,她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听着尽头传来的读书声,脚步渐停,不敢再踏出一步。

她站在书房外,眼泪慢慢滚落,孩童稚语童声,念着拗口晦涩的文章,时有磕绊。

只差一步,她只要踏出那一步,就能看见她满心牵挂的孩子。可是她不敢,她怕看见小阿雉陌生的眼神,冷漠的问:你是谁。

她该如何解释呢,她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没养过他一日,也从没为他做过什么。

“殿下。”

辛夷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甬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是谢清宴,自得知谢清宴的心思和宴席上的尴尬事后,辛夷一直躲着他走。

这还是两人近日来第一次私下独处。

辛夷看着他走来心中很没出息的开始紧张,掐着手心安慰自己。心中有鬼的又不是她,谢清宴都不害臊,她怕什么。

她清了清嗓,抬头看去。

第35章 谢清宴一身宽松月白长袍,领口和袖口皆以苍青色织锦滚边,他手中常握着一卷竹简或帛书,指节分明,指尖还隐

约沾染着些许墨痕。整个人仿佛从书卷中走出,周身弥漫着墨与竹的淡香。

他将辛夷眼底的脆弱和迷茫尽收眼底,她长睫上还含着泪滴,鼻尖带着红意,一身温柔打扮。左手提着的食盒和右手拿着的书袋。心中已经明白她今日所来为何。

“殿下,为何不进去?”

辛夷扭头擦干泪,神色恢复正常:“我……等他读完再进。”

谢清宴:“那殿下先随臣去隔壁耳间休息吧。”

“不必了,”辛夷神色冷漠,全程没看谢清宴一眼,“谢大人自顾忙去便是,不必理会我。”

谢清宴:“殿下最近总是躲着臣,连宫道上遇见都不让臣上前行礼,不知臣何处得罪了殿下?”

他说的是前两日,曾在宫道上遇见辛夷的鸾驾,将要上前行礼时却见辛夷鸾驾未停,很快的从他身边经过。

辛夷看见谢清宴就想起他那日宫宴上对她的冒犯,她原本以为谢清宴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是个小人。

当下她也懒得再跟谢清宴绕圈子,直言道:“谢清宴,你当初故意在我面前暴露心思,不就是打量着我知道真相后会疏远你吗?”

谢清宴垂眼:“殿下居然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辛夷面露不悦。

谢清宴:“殿下既然知道微臣不臣的心思,那日宫宴为何要救臣。”

辛夷:“你帮我几次,我救你一次,从此两清,互不相欠。”

谢清宴看着辛夷冷漠的态度,心中失落,微不可察的叹了声气。

“那臣先进殿了。”

辛夷别开眼不应声,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谢清宴进了书房,小太子停下背书的声音上前给他行礼,“见过先生。”

“背得如何?”

“耳熟于心,请先生查验。”

“好,”谢清宴看了眼殿外,让小太子坐在他跟前,沉吟道:“那便从第三章 第二段开始。”

小太子回想片刻,很快便背出声。

辛夷站在门外,从她的视角能将小太子整个人都纳入眼底,却不会被小太子察觉。

她眼中神色渐渐柔和起来,看着那个坐在杌几上的小小背影,渐渐出神。

一段很快便背完了,小太子起身,睁着黑漆漆的眼眸望着谢清宴。

谢清宴点头,“你背的很好。”

小太子微微抿唇,低头不语。

谢清宴等了片刻,见辛夷还是没有打算进来的迹象,遂起身送到门外,回头对小太子道:“今日还有人来看你。”

小太子起身,跟随他的身影望向门外。

辛夷猝不及防的跟小太子对上眼,浑身都僵硬起来,她僵硬的扯起笑,提着食盒的手掌生汗。

小太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望着谢清宴。

辛夷也跟着看向谢清宴,连忙摆手,示意谢清宴不要道出她的身份,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谢清宴受不了这母子俩的眼神,握拳咳嗽两声,眼神有些不自然。

“这位是新来的女夫子,你便唤她辛先生吧。”

小太子起身走到辛夷面前,拱手道:“辛先生好。”

辛夷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她局促的点点头,小声道:“你也好。”

谢清宴低头摸摸小太子的发顶,和煦道:“先生还有事,你就跟辛先生留在这里吧。”

“学生知晓了。”

谢清宴拿起书案,走到辛夷身边,低声道:“臣就在隔壁,殿下可随时唤臣。”

辛夷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什么,只垂着眼愣神,没理会谢清宴。

谢清宴呼吸放轻,胸口好像堵着什么似的,不痛,就是有些闷。

他离开后,辛夷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将带来的食盒搁置在教案上,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更加和蔼可亲些。

“小太子,这是臣给您带的糕点,您要尝尝吗?”

小太子摇摇头,平静道:“在太阁没有太子,您唤我大名刘煕便行。另外,太阁是学习的地方,先生下次不必再带糕点来了。”

辛夷没想到自己反被儿子教训了一顿,她面色顿时羞红起来,连忙将食盒拿到案几下藏着,还掖了掖桌布彻底挡住。

她握着手中的书袋,展开给小太子看,“这是我给你见面礼,一个年兽书袋,你喜欢吗?”

小太子只看了一眼,眼神毫无波澜,“我平日上下学都有宫人接送,无需书袋。”

辛夷心尖仿佛被挣扎了一下,握紧书袋无措的笑笑,“这样啊,是我没考虑到,那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再给你做。”

小太子奇怪的看着新来的先生,心想,这就是谢先生说的讨好吗?这位辛先生倒是一位喜欢钻研向上的,倘若我不收她的礼,她岂不是要日日问我喜欢些什么好买来讨好我。

他想了片刻,为了能让辛先生安心教他,也为了辛先生日后不再烦他,还是起身从辛先生手上接过书袋。

礼貌道谢:“多谢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辛夷见他收了书袋心中欢喜,忙不迭的点头。她坐上书案,随时拿起一卷书,嘴边的笑容止住。

她不可置信的翻了翻,看着那些小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全是一些晦涩的策论。

一个三岁小孩,不该是才只读到三字经,千字文。谢清宴平时都教得是些什么啊!

小太子端坐在位置上,有些奇怪的看着不停翻阅的书册的辛先生。

辛夷抬头,讪讪笑了两声:“那个你千字文学完了吗,我教你千字文吧。”

“已学完。”

“那三字经呢。”

“谢先生教我的第一个月这些便都学完了。”

“什么……”辛夷有些震惊,一个月就学完了。她从小读书就不行,千字文用了半年才认全,三字经也活活背了一个月才背全。

辛夷满眼发光的看着小太子,方才的局促紧张全部消失不见,开心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神童啊!”小太子:“先生确实夸过我聪慧。”他唇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就压下,装出一副喜形不露的老沉模样。

辛夷越看自家娃越欣喜,她起身走到小太子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都学完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太子小小的眉毛拧在一处,他很少同人这么亲近的说话。

“怎能逃课玩乐,这不好。”

辛夷:“谢清……谢先生难道没教过你什么叫劳逸结合吗?你这样死读书是没有进益的,有句话不是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

小太子内心纠结不堪,拧着眉头不语。

辛夷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心口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将人抱在怀中好生亲两口。

“走嘛走嘛,我们偷偷的,我保证不会有人发现。”

小太子偷偷抬眼看了眼外面,万分勉强道:“那好吧。”

辛夷先将书房的门掩上,在把书上的书册竖起来放好,然后抱着小太子从窗户翻了出去。

辛夷抱住小太子就不肯撒手,恨不得全程抱着他。奈何小太子不愿意,强烈要求辛夷放他下来自己走。

辛夷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太阁后面便是护城河的支流,也是宫道的下水道排水出口。因水源经流此处,此地水草丰茂,正是春日时期,是个踏青的好去处。

辛夷翻窗时还不忘着从食盒里掏了几个糕点,她牵着小太子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用锦帕垫在上面,再让小太子坐上去。

她把带出来的几块糕点摆在锦帕上,坐在草地上笑眯眯的看着小太子,蛊惑道:“这些都是小孩子爱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小太子摇摇头:“规矩不可破,还没到午时。”

辛夷心中暗骂一声,这谢清宴和梁太后怎么教的,这不活脱脱一个小古板吗。

她拿起一块芋泥栗子糕,掰了一小块趁小太子不注意塞到他嘴里,捂着他的唇道:“不许吐。”

小太子只能皱着眉头咽下去,不悦的看着辛夷。

辛夷:“甜不甜?”

“甜。”

辛夷晃晃手,“那还要不要?”

小太子舔舔唇,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有些羞赫,但还是老实点头:“要。”

“这才乖嘛。”辛夷一块一块的投喂过去,看见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小太子被这亲昵的动作给吓住,怔怔的看着辛夷,从他记事到现在,只有颜姝姑姑会亲昵的对他做这个动作。

辛夷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她四处看了片刻,起身捡了两根干净的树枝,扒拉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在泥地上横七竖八的画线条。

“我教你玩个游戏,你要是能赢我呢,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小太子点点头,乖乖的坐在辛夷身边听她说。

“这个东西叫做五子棋,你画圈我画叉,跟下棋一样下在格子上,谁先连成五子就算谁赢。懂了吗?这可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教我的,很少有人知道哦。”

小太子:“我懂了。”

辛夷:“行,那咱们开始。”

一刻钟后,她已经从坐姿端正变得歪七八扭,地上的方框格中已经遍布了好些圈和叉组成的棋子。

辛夷恨不得将脑袋埋在地上去,心中直犯嘀咕,她这儿子莫不是真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辛夷捏这木棍,什么比划都不对,她不管下哪里都堵不住。

“下这里。”

斜上方伸来一根木棍,将辛夷堵塞的思路一下子通开了。

她抬头的瞬间,周遭所有的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背景模糊,眼中唯有树下被光影罩着谢清宴。

他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身月白深衣,衣袂在微风中轻扬,清瘦挺拔。

树梢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不均匀的洒在他的肩头与发间,周身清冷散去,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辛夷只感觉心脏错漏了一拍,慌乱的低下头,心神震动。

小太子抬眼,气鼓鼓道:“先生,观棋不语真君子。”

谢清宴还是第一次在小太子脸上看见如此生动的表情。他心想,不愧是母子,总是要比外人来得亲厚许多。

他低头失笑:“是先生的错。”

辛夷不自然的摆摆手:“这手不是我想出来的,自然不能算,我输了,你赢了,你想要什么愿望。”

小太子:“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辛夷肯定的点点头:“当然,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小太子迟疑道:“我希望你三日后还能来教我。”

辛夷猛的别过脸仰头眨眼睛,她眼睛很不舒服,酸胀酸胀的,特别想要流泪。

谢清宴下意识的伸出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没有立场去安慰辛夷,更没资格触碰她。

良久,辛夷平复心绪,笑着一口答应下来:“三日后我一定来。”

回去后就是谢清宴的教学时光,辛夷等在外边看,谢清宴讲了多久,她就等了多久。听他讲那些晦涩难懂的长句,看着小太子伏在案上做笔记。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午时,小太子要回长寿宫午歇,他离去走到辛夷面前,轻声道:“糕点,很好吃。”

辛夷:“那我还给你带。”

“好。”

目送小太子离开后,辛夷呼出一口气,瞪着谢清宴:“你怎么把我儿子教得和你一样古板。”

谢清宴微蹙:“你觉得我古板吗?”

辛夷只觉得浑身上下涌上一股古怪之意,惊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等谢清宴回答飞快的转身离开。

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清宴站原地,目光沉沉的望着她,眼神很是奇怪。

辛夷想,谢清宴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出身世家,身份高贵,年纪轻轻深居高位,容貌更是一等一出挑,洛阳城内的高门哪个不想和他结亲。

为何偏偏对她生了那般难以启齿的心思。

第36章 “张叔,你觉得我古板吗?”

“啊?”张叔擦窗台的动作一顿,回头去看突然出声的谢清宴,“郎君,您方才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

张叔狐疑的看着谢清宴,郎君今日也太反常了些,从宫里回来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然他面上平时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回来后更是奇怪,不回房看书,反而破天荒的站在铜镜前,对着镜子僵硬的微笑。

张叔洗净手走到案几边翻出药箱,看着谢清宴反常的照镜子欲言又止。

“郎君,先换药吧。”

谢清宴轻应了一声,也跟着坐在案几边,让张叔帮他换药,左手随手拿了一本书册放在桌面上摊开。

周叔见他回复正常,微微松了口气,气还没喘匀变又听见谢清宴问:“张叔,我很古板吗?”

张叔:“……怎么,郎君只是性子有些冷淡,说不上古板。”

谢清宴不语。

张叔小心翼翼问道:“可是有人说郎君了吗?”

谢清宴没答,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你认识新回洛阳的李聿吗?”

张叔点头:“认识,这位李郎将最近可是洛阳城里头一号的风流人物,听说他家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破了。”

谢奇怪宴合上书,转头看着张叔,面带不解:“你也说他风流,为何还有这么多女子喜爱?”

“这……”张叔一时有些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