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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大人物

痛苦的活着与死亡,到底哪个会让人更加无法接受一点。

这个问题似乎很好回答,但回答的前提却要思考主体是谁。单论大部分人讲,如果受苦的是自己,那心底更多的基本都是祈愿死亡,但如果这件事放在家人或朋友身上,答案就截然不同了。

“单论我们来讲,如果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是我,守在旁边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陆游低头抿了口手边的咖啡,顺着咖啡店窗边的落地玻璃往外看了眼,随即转头又看向贺祝椿。

贺祝椿闻言果然沉默下来,他想了想,回答:“我不知道。”

陆游问他:“怎么会不知道?”

贺祝椿搅动手中的咖啡:“这个问题在我真正经历之前可能都很难回答得上来……但如果单纯假设的话,依现情况来讲,我大概会做出与万纭彤一样的选择。”

陆游饶有兴趣看向他:“现情况?”

“嗯,现情况。”贺祝椿拿被咖啡杯暖得发热的手指捏了捏陆游的耳垂:“你这耳朵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好使一会儿不好使,现在我说话这么小声你也能听见?”

陆游微挣动下,道:“我也不知道,今天耳朵突然感觉通透些,听声音也清晰了。”

“今天突然清晰的?”

“是。”

“哦……”贺祝椿道:“是因为双修吗?就你跟我昨晚做的那个,所以你耳朵才好一些。”

陆游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觉得是,我旺你,所以咱俩在一块你就能好。”

陆游忍俊不禁:“嗯嗯,你旺我,我觉得你说得不错——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什么叫现情况,不是现情况会怎样?”

“现情况的意思就是,我还没特别特别爱你。”贺祝椿说着,脑中浮现出灰二财之前对他提过有关“一半爱”的说法,虽说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但这个概念却让贺祝椿格外深刻。

随着时间愈深,贺祝椿愈发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这份道理不是多么理性分析出来的,而是感觉。

是的,纯靠感觉。感觉陆游身上承载的,的的确确只有大概一半的情感。

但另一半在何处,贺祝椿不知道。

他斟酌着,又说:“我并没有轻视你或者别的什么意思,陆游,这件事有些难解释——你生气了吗?”

陆游从出神的状态中回归,他摇摇头,道:“没什么可生气的。”

这下反而轮到贺祝椿不高兴:“什么叫‘没什么可生气的’?你男朋友不是十分爱你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不高兴。”陆游含笑给他顺毛:“我一直以为,‘爱’这个字对人类来说是过于宏大的一个议题,至于有多么宏大——大概要像生命一样。更何况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半年、多半年?这样短的时间内,真正完全的爱意是很难长成的。”

“你一直这么想?”

陆游点头:“是。”

贺祝椿道:“那你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是爱了吗?”

不等陆游回答,贺祝椿刻意回避似的又打断他:“算了算了,你别说我也不要听,听了晚上又该睡不着觉。”

陆游无奈闭上嘴。

贺祝椿自己又把话题拉回来:“按照你的说法,爱会随着发展区分出深浅。那么依照现在我对你的爱来讲,我不会放过你,哪怕你很痛苦,陆游。”

他抬眸,深色的瞳仁中似乎蕴藏着极深而复杂的情感,陆游被他看着,忽觉身上一凉,胳膊上汗毛因为生理性恐惧站立起来,陆游不禁短暂起了身鸡皮疙瘩。

陆游不动声色将这怪异感觉压下去,“嗯”了声:“你继续。”

贺祝椿就道:“可如果这爱能够再深一些,深到超过一半时,陆游,”他哽了一下,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出口,导致贺祝椿几次开口话都不很能说出来。

陆游替他说:“你会放过我,对吗?”

贺祝椿:“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亲手让你……”

“没关系。”陆游握住他的手,安抚性摩挲:“爱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以此来看的话,爱或许并不能算作绝对层面的好东西——人本来就是复杂的,所以人的爱也复杂,大概就是因为这,爱有时才也会带来伤人的东西。”

贺祝椿道:“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好或绝对坏的。”

“是,好坏都是相对的,佛家与哲学共同讲说,有坏出现,才会出现好。有黑出现,才会出现白。没了坏,那好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这个问题有意思。”贺祝椿道:“你这样说,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陆游笑说:“可能我们想到的是同一个。”

贺祝椿:“是陈鸳鸯。”

陆游点头示意他细说。

“在那样的环境中,陈鸳鸯的聪明依照这个逻辑,也不会是一件绝对的好事。”贺祝椿说:“就像快乐的猪与痛苦的苏格拉底,她的智慧会让她产生别人所不会拥有的痛苦。”

陆游随着贺祝椿的话发散思维,道:“可是贺祝椿,人往往是在成为痛苦的苏格拉底时,才会有快乐的猪和苏格拉底的选择。”

贺祝椿呼吸一滞,看向陆游:“哇塞。”

“那么,”贺祝椿提问:“就没有完全好的结果吗?放在个人身上,等我们思考得再多一些,认知再完善一些时,或许我们就不是快乐的猪,也不是痛苦的苏格拉底,我们会成为快乐的苏格拉底。”

他脑子一转,又说道:“或许可能,当猪和当苏格拉底都很幸福。问题在于,你在当猪时想成为苏格拉底,当苏格拉底时想变成猪。于是痛苦便诞生了。”

“一切痛苦皆诞生于对美好事物期盼而不得的心路历程中。”陆游思考着,看向他:“好神奇的思路,贺祝椿,你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贺祝椿终于露出个笑:“陆游,你才是那个很神奇的人。”

陆游看着杯子里被破坏的拉花图案:“那贺祝椿,你是猪,还是苏格拉底?”

“我有时是猪,有时是苏格拉底。”贺祝椿笑着答:“我是猪与苏格拉底的叠加态,具体是什么,要看状态如何。”

“就像薛定谔的猫。”

贺祝椿道:“好神奇。”

陆游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他双手抱胸,顺着这思路又想了会儿,却道:“其实苏格拉底也未必是痛苦的。”

贺祝椿说:“陆大师又想起什么理念了?”

陆游看了眼时间:“不讲了,下次有机会再讲。”

“陆师傅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不给人听呢?”

“怎么会。”陆游微抬起头看向他身后,道:“是有朋友过来。”

贺祝椿早听到一路停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他慢条斯理回头对靳金摆摆手:“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靳金找服务员拿个凳子坐在两人旁边,随后点了杯咖啡,问:“听秦书蘅说你们在管有关恋爱疫的事?”

“是,我男朋友想查,我陪着他。”贺祝椿抬眼:“你是过来给我们送信息的?”

靳金点点头:“算是吧。”

陆游坐正身体:“你们查了也有段时间,总查出些什么东西吧?”

咖啡端上来,靳金先猛灌两口,缓出口气,道:“查出来一些,但信息有限,查一半信息链直接断了。”

“什么?”

“有关恋爱疫,已经可以确定是玄学方面的病症,但具体有关什么,不知道。”靳金面色凝重:“不过我们查到的信息是可能与之有关的另一方面——不知你们是否清楚,最近这边来了个道协的大人物。”

“能被阴处局都称为大人物?哪个门派的。”

“明面上是说天师府,但内行人心里门清,没这么简单。”

贺祝椿看了看靳金:“怎么这么说?”

“这人大概有大来头——关于他,我们甚至查不出他哪地人,之前出处,本事来源,只知道他大概有很深的背景,他就是凭着这背景才一路走后门空降到道协的。”靳金揉着眉心,似乎疲惫至极:

“我们局内猜测,这人身后的大人物跟他应该是师徒关系。”

贺祝椿问:“怎么推出来的?”

“他的本事太大。”靳金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要清楚,本事这么大的人,如果真是天师府教出来的,不可能现在才露头。他大概是早就学出了本事,拿这些做跳板跳出来的。但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出于什么目的,我们一概不清楚。”

陆游听完,跟着皱起眉头:“道协与阴处局虽说是两个部门,但平时偶有合作应该是相互行方便的关系,现在人都在那边记名,你们怎么会什么信息都没有?”

“怪就怪在这了,那边给我们的回复也是三个字——”靳金又叹出一口气:“不知道。”

“不知道?”陆游抿抿唇,又问:“那为什么又说,他会跟恋爱疫有关系,这个依据是什么?”

“没有依据,纯靠猜测。”靳金或许也察觉这番言论有歧义,找补似的说:“主要还是太巧合,最近这边最大变故就是他的出现,怎么偏偏他一来,咱们这就出事?多多少少肯定是有关联的——其他地方什么线索查不出来,只能从这入手,偏偏这人也是个硬骨头,啃不动哦!”

陆游单手搭在桌上,手指一下下轻磕在杯壁,沉吟片刻,问:“关于这个人,现在知道的信息有哪些?”

靳金道:“男的。”

“嗯。”陆游问:“还有呢?”

靳金又道:“喜欢穿一身白,名字里带个‘松’字。”

击打杯壁的手指蓦地停住,陆游抬眼:“还有?”

靳金摇头:“没了。”

“那我再给你补充一个吧。”陆游俯身,压着声量对靳金说:“这个大人物,可能还认了棵白皮松当干妈。”

靳金:“……?”

第152章 循线

“你们跟他……认识?”靳金紧忙坐正身体:“是之前就认识还是什么?我听多了这位大人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干妈这种事他们道协的人估计也不知道,你这消息从哪打听来的?”

陆游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才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件事的突破口还要从栖白松身上查起。”

靳金点头:“我们是这样想的。”

“那问题就来了。我们现在去哪找他?”陆游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默了默,问:“你们有调查医院附近监控的权限吗?”

靳金道:“有是有,但要正规理由。如果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合法公民的踪迹而大张旗鼓去调监控的话,估计不太好办。”

陆游问:“那好办的还有什么办法?”

靳金想了想,回答说:“要是咱们能有个道协的内应,这件事会好办得多——你俩有谁认识道协的人吗?”

道协的人?

两人俱是一怔。

说起来,他们倒还真认识一个。

陆游抬头,与贺祝椿对视一眼,贺祝椿清了清嗓子,率先报出个人名:“任乾坤。”

“你们找我办事也要挑个时间好不好?哥哥们,我马上要高考了!你们知道什么是百日誓师不?就算我想跟你们坐在一起促膝长谈,我们班主任也不会同意的!”

电话里任乾坤的声音格外崩溃:“这种事你们应该拿到我有时间的时候来说,要么你们在校内,要么我在校外。而不是你们在校外逍遥快活,留我一个苦逼高三生在学校不吃饭狂奔二百米抢着个破公共电话听你们说公事!”

“啧。”贺祝椿将免提的音量开小了些,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你就装病请病假出来呗,我俩过去接你。”

任乾坤的语气里透出种被磋磨良久的虚弱感:“前阵子姜成磊刚下的圣旨,如果要请假必须家长亲自给班主任打电话说明原因,等班主任同意后拿着班主任盖章的假条找年级主任签字才能放人。”

“怎么这么麻烦?”

“哥,这可是衡立一中,你当幼稚园啊?”任乾坤顿了顿,趁机提议:“不过你们要是真着急的话,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

贺祝椿问:“什么办法?”

“我出不去你们就进来呗,不就是想找我爸帮忙吗?好说,这周日我们学校组织百日誓师,家长是可以进学校探望的,你们一起来啊?”

陆游看了眼手机日期。

今天是周五。

他沉思片刻,问道:“几点?”

电话被挂断,任乾坤赶着回去抢个水管洗头,因此走得格外快,靳金在旁边看着,适时开口问:“有门路了?”

“有了,就是明天得出个差。”

“需不需要单位给报销一下路费什么的,走公账。”靳金不放过任何一个薅单位羊毛的机会:“你们这种是可以走程序处理的。”

“可以啊,那就辛苦你多报点,我们估计要去那边吃两天大肉串。”陆游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不过除了报销饭钱,还有件事我得拜托你。”

靳金正襟危坐:“你说。”

陆游下意识拿指甲又磕了两下桌面,道:“我需要这批患者的名单。”

靳金即刻点头:“好办,待会儿发到你手机上。”

本市罹患恋爱疫的拢共一百三十四人,相较于一周前,病患数量增加二十九人,相当于每天就有四人患病,周末这病加班,还能再多弄一个业绩。

陆游一目十行将这些名字过了遍,等看到某处时一愣,抬眼瞄了贺祝椿一下,被密切关注男朋友动作的贺祝椿敏锐捕捉到,他还问:“怎么了?”

陆游:“看到个熟人。”

贺祝椿问:“谁?”

陆游就将名单往他那边倾斜了下:“胡有志。”

哪怕在如今这个时代,也多得是生病后不敢到医院就医的家庭,贫困阻碍他们治疗的同时,也会造成数据收集的误差。

“所以真实的数据估计会比现存数据要更加糟糕一些——至于糟糕的程度,就有待商榷了。”陆游指着上面胡有志的名字详细问:“这个患者的资料有更详细一些的吗?”

“等我看看啊。”靳金在手机上打开一个界面全黑的系统,他将胡有志的名字输入进去,等了会儿,才道:“胡有志——这还是个很新鲜的病人呢,是这周三刚刚得病的,不过在医院就诊后没有选择住院治疗,直接被他老婆带回家了。”

“记录这么详细?”陆游问道:“有他的家庭住址吗?”

“有的,医院方面有采集记录。”靳金又将刚刚查到的信息发给陆游。

贺祝椿道:“胡有志不选择住院大概是出于经济原因吧。”

靳金瞥眼看他:“怎么?这个人你们又认识?你俩哪来这么广的人际关系链。”

贺祝椿呵呵笑了声:“他以前是给我们家酒店打工的,但是由于行为不佳,所以被辞退了,估计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

靳金“啊”了声:“大少爷哦,了不得。”

陆游手摸向一边,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走吧,贺祝椿,做老板的偶尔也要关心一下以前的下属,是吧?”

其实按道理来说,胡有志本应该在衡立一中所处城市居住,来这边本意是想跟着老婆回娘家过年,正巧这边也有房产,干脆多住几天,谁想到这一住还能住出问题,直接生病留在这出不去市区。

“疫病刚爆发时他们就该走的,现在好了,想走也走不了了。”贺祝椿对着地址与陆游一起站在单元楼楼下。

这边的小区上电梯是需要刷卡的,胡有志的家在二十六楼,不刷卡基本又是要爬死人的节奏。

陆游望着黑暗无光的步梯间,脑子突然想起之前抓齐峰时被楼梯支配的恐惧,脸上表情消失,整张脸表情都木木的。

“这有什么。”贺祝椿挽了挽袖口,身子俯低:“上来,老公背你。”

“贺祝椿,你不用这样做的。”陆游眨眨眼,收起神情严肃道:“你要明白,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爬楼梯上二十六楼,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行为——你会摔到我。”

原本以为陆游只是担心他受累而打算说没关系的贺祝椿:“……”

幸好到最后两人的确不需要爬楼梯,他们在楼下等了半个点,终于等到个愿意为他们刷卡的善心人。

给陆游两人开门的是个大概二三十岁的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身红布白绒的小毛裙,打扮很时尚。开门见到两人时愣了愣:“不好意思,你们找谁?”

“我们找胡有志,听说他生病所以特意过来探望。”贺祝椿习惯性挡在陆游身前:“你是他的……”

“我是他夫人。”女人让开个位置:“你们请进,他在卧室休息,不方便动弹,你们可以进去看他。”

这房子是个并不算很大的户型,两室一厅,大概六七十平,女人带着他们走进右手那间卧室,推开门就能见到床上被子里有个凸起,旁边床头柜上林林总总堆着许多药物,一眼扫过去止痛药偏多,大概是被折磨到极点只能依赖药物止痛。

女人走到床边,轻拍了拍被子:“老公,老公,有朋友来看你了。”

被子被一双手颤巍巍拉开。一段时间不见,胡有志好像苍老许多。面颊瘦了些,颧骨凸出来,头上也新增许多白发,最明显的还数他一双眼不复从前的精明,只剩下浓浓的绝望与疲惫。

“那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沏壶茶。”女人拍拍胡有志的手,转身开门出去,陆游礼貌性目送一段,却见她左脚迈出门下意识往一边走出两步,可随即顿住脚,又往另一边立柜方向过去。

陆游收回目光,重新放在胡有志身上。

相比于不久前刚刚见过的钱力,胡有志的状态明显要好很多。钱力现阶段情况已经与活死人相差无几,胡有志虽说状态也算不上好,但却明显还能看出是个活人。

可两人患病时间分明差不出多少日子,以此,足可见这病对人体的摧毁力有多强。

“小贺总?”胡有志抬眼,声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您怎么到我这来了,真是失礼,您来这边我还躺在床上。”

“你生着病,可以理解。”贺祝椿搬来张凳子给陆游坐下,自己站在一边,手掌戳在椅背上:“怎么回事,一阵子不见这么落魄。”

胡有志深深叹口气,脸上只剩痛苦与落寞:“唉,实不相瞒,自从我被酒店辞退后,原本想着将要过年,趁机休整休整,等年后再去找工作,正好我夫人也吵着要我陪她回娘家过年,我没多想跟着过来,没想到却摊上这种事,也算祸不单行。”

“怎么不住院?有医院照顾不比在家熬强多了?”

“您有所不知,这边的医院现在已经不接收恋爱疫的病患了,只说是没有特效药,在医院住着费钱,还不如回家多陪陪家人,就差说在死之前尽量给家里多留点。”

贺祝椿皱皱眉:“那你……”

胡有志勉强笑笑:“我觉得不是没道理。一来这病医院确实治不了,二来我现在没了工作,前半辈子虽说攒下些积蓄,但妻儿后面日子还长,我想多给他们留点……”

砰——

是重物倒下的声响。

几人循声回头,就见女人手上举着托盘,托盘内摆着茶壶茶杯,刚刚的声响就是茶杯被碰倒磕在托盘上传出来的。接收到几人视线,女人什么没说,只是扯扯唇角,脸上表情却分明是生气,直接转身走了。

“小女人家闹脾气,不用管。”胡有志疲累地阖眼,继续发表病后感慨:“小贺总,我说真心话,从前呐还年轻,许多道理不懂,大吃大喝纵情享乐,觉得挣钱和享受是这世间最快活的事,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一段圆满的婚姻和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最宝贵的。”

他极真诚规劝:“做什么,不比躺在这床上感受无尽剜心锥骨的痛楚强?”

很莫名的一段话。

陆游疑心胡有志知道什么,正欲细问,女人却又空手走进屋来,脸上没了笑:“两位,时候不早了,现在情况特殊,不如早点回家,免得家里人着急。”

好莫名就开始赶人。

贺祝椿知道陆游还有话没说,正欲拒绝,却见陆游率先站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女人点点头:“嗯,不送。”

忽视贺祝椿疑惑的目光,陆游拉住他手腕往外拽,女人没动,看样子是送都没打算送,陆游倒也行得方便,只是走到客厅时额外往立柜方向看了一眼。

立柜靠墙放着,在最上面一层放着的,是一个印着奇怪图案的黑皮本子。

这本子陆游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他自觉这东西有些眼熟,暗暗记在心里,没声张,与贺祝椿走出门去。

天色渐暗。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冷,冷得跟腊冬似的,将外面堆积的雪花冻得僵硬,连带寿命也跟着长久起来。

秦书蘅刚刚发来消息说晚上打火锅,已经买了肉回家。

不得已咯,俩人得尽快回家吃火锅了。

第153章 吞针

“胡有志家里那个女人,跟他大概不是夫妻关系。”

外面天寒地冻,三个人窝在小店一楼,看着锅里咕嘟着冒出的氤氲热气,陆游擦了擦眼角,道:“那女人其实表现得已经非常明显了,你不觉得吗?她大概是胡有志包养的情人。”

秦书蘅趁着开锅这段时间算着店里的账面,头也不抬道:“那师父,你们这一天都去看望这些恋爱疫病人了吗?”

“今天一天做的事倒是不少,只是有些乱还需要好好捋一捋。”陆游眼睛本来不太好使,这会儿看着袅袅升腾的水蒸气,愈发觉得眼睛不太舒服,他没忍住揉搓几下,被贺祝椿强硬扼住手腕。

贺祝椿凑近些:“眼睛怎么了?”

陆游挣了挣手腕:“没怎么,有点不太清楚。”

贺祝椿在他指尖亲了亲,看着圆润的指甲盖,将陆游的手与自己比对了下,问:“是不是该剪指甲了。”

陆游被转移注意力,跟着看:“有吗?”

“吃完饭我给你剪指甲好不好?”

陆游左右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有些日子没修整,但算不上有多长,但贺祝椿想剪,他干脆当作男朋友想要亲近,点点头:“好。”

“师父你前面的话还没说完呢,关于胡有志跟他情人的。”秦书蘅看不得贺祝椿跟自己师父腻歪,适时提醒:“打哪看出来的?”

陆游抽出手,看了眼锅:“有问题的地方太多。比如我们看望胡有志时,她明显对房子的布局不很熟悉,走错过一次。还比如胡有志说要把钱留给老婆孩子,她直接生气下逐客令。当然,不从这些地方看到话,年纪也对不上。”

贺祝椿点头应是:“胡有志的岁数都能当她爸爸了,而且她压根也不像生育过的样子。”

“不觉得很巧合吗?有关于这病的特性,再加上胡有志的个例——我们虽说不能依靠个例去定性全局,但进行推演还是可以提供一些思路的。”陆游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料碗里,目光沉沉思考了会儿:

“咽喉痛,内脏腐烂,莫大的痛苦却不得解脱。这不像一个病,像是一场报复。”

“啊!”秦书蘅突然声量不低叫了声。

贺祝椿皱眉望他:“你叫什么?”

“我就是根据师父的话突然得到了启发!”秦书蘅放下记账本,紧忙站起来往这边凑,一屁股坐在陆游身边,伸长脑袋道:“师父师父,你有没有听过网上特别流行的那句话!”

陆游问:“什么?”

秦书蘅故作神秘,压低声音道:“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银针!”

如果一定要类比,症状似乎也可以对上。吞银针时,针顺着喉咙咽下去,第一件事就是扎入咽喉造成肿痛、无法言语等症状,紧接着随时间愈久,银针进入身体,逐个对内脏进行损伤。

并不是科学频道的吞针,而是字面意义的,将针吞进身体中对背叛者进行折磨。

陆游低声道:“症状的确也对得上。”

他想了想,又道:“这样说来的确也是个思路,可再像终究也只是毫无依据的猜测,后续还要很多依据来佐证。”

贺祝椿点头,将所有信息大概梳理一下:“那目前我们的任务就是两个,一个是找到栖白松并打探他身上的秘密,二个就是探求这群病人的情感生活?”

陆游问他:“好弄吗?”

贺祝椿点头:“好弄,我找一些私家侦探详细查查就好。”

“你怎么好像有全世界人的私人信息一样?”秦书蘅狐疑看着他:“这都是哪来的?”

“小徒弟,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那师娘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贺祝椿挑起抹笑:“这世界上的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痕迹。个人信息也是如此。只要这人生活在社会系统中,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那在有手段的人那里,他的信息就是公开透明的。藏与不藏得住,就只在于探查信息那位的技术问题了。”

锅开了,肉片在底汤中翻滚,陆游揭开锅盖,莫大的香气一瞬间犹如揭开封印透了出来。陆游往里面又扔了几片生菜。

“那你探查信息的手段是什么?”

贺祝椿看着陆游呵呵笑了笑:“要找什么直接发出去,八万八一条,有的是人接。”

秦书蘅:“……钞能力?”

钞能力怎么不算是一种信息探查的手段呢?

陆游蘸着料往嘴里塞了口菜。

有点淡。

指甲被用锉刀打磨圆润,陆游坐在床边昏昏欲睡,任由贺祝椿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对着灯光左右看他的手指,好容易等最后一个棱角被磨平,陆游睁开眼看着他:“好了吗?”

“手好了。”贺祝椿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道:“脚翘上来。”

陆游睡意被他一句话吓散:“啊?”

“啊啊啊,啊什么。”贺祝椿拍拍自己大腿:“上来。”

陆游实在有些难为情:“不用,脚我自己剪。”

“你身上哪我没看过,怎么跟我还害羞?”贺祝椿调笑看着他:“快点上来,不听话现在就操/你。”

贺祝椿把心上人吃到嘴里后,明显有点飘了。

陆游也实在惯着他,叹口气,自暴自弃似的躺回床上,眼皮子这会儿沉重得很,他今晚好像格外疲乏似的,忍不住想睡觉。

指甲钳的声音重新响起,陆游能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托着脚腕,手指拢成一个圈。他克制住要挣脱的冲动,半眯着眼看天花板。

“我们明天还要出远门,打算怎么去?”

“我都行啊,听你的。”贺祝椿换了搓刀开始修甲型:“火车高铁,还是我叫司机开车送我们,都可以,你想怎么样?”

“那就开车去吧,时间还自由一点,任乾坤百日誓师的时间应该在上午,我们明天过去还要住一晚。”

“还没当家长呢就给小朋友开上家长会了,还挺新奇。”贺祝椿修好了指甲,趁陆游不备在他脚背吻了下,果然感觉陆游要挣脱,干脆松了手扑上来吻他的脸。

陆游被他闹得要躲:“不要不要。”

贺祝椿在他脸颊亲得吧唧响:“怎么了?睡过我得到手就厌倦了是吧,亲都不让了?”

陆游要推他:“亲过脚又来亲脸,你讲不讲卫生。”

“你都是我亲自洗的,这有什么不卫生,毛病。”贺祝椿在他耳垂咬了下,感受怀里人瑟缩着还要躲,干脆一路向下啃了两口锁骨,在上面吸出个印子,手顺着衣服下摆钻进去,如愿贴在陆游小腹。

陆游挣脱不得,安静下来。

贺祝椿道:“给任乾坤开家长有点像是无痛当爹妈,虽说这辈子算绝后了,但过一把瘾也能知足。”

陆游阖上眼:“嫌我不能生啊?”

“能生也不让你生。”贺祝椿搂着他细细地拍,嘴里冷不丁吐露一句:“要是可以,我能给你生一个就好了。”

“……”陆游抬头瞄他:“无精受孕大概是不科学的。”

贺祝椿笑着捏他的嘴:“男朋友,我不是来跟你讲科学的,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陆游被捏住嘴,眨巴着眼睛看他。

“好吧,好吧。”贺祝椿松手,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陆游,跟我在一起,意味着以后都不能正常结婚生子,你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看重这个,看重也好,不看重也好。终究是我剥夺了你成为父亲的权利。”

陆游暗中心想:我一个短命鬼,本来也没有正常结婚生子的权利,哪都怪不得你。

可不等陆游说话,贺祝椿虚虚捏着人,故作恶狠狠又说:“不过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整个人都被我吃到嘴里了,敢跑就把你使劲嚼碎了咽下去,一辈子跟我在一块。”

陆游打开他的手,头抵着他额头蹭了蹭,含笑着道:“好。”

贺祝椿问:“好什么?”

“一辈子跟着你,不会跑。”

贺祝椿也笑:“好。”

笑着笑着,贺祝椿不想要陆游睡,当即起了心思,嘴里念叨着什么双修啊、什么阳气治病啊,胸前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陆游抬眼,虚虚踹了他一脚,被贺祝椿笑着接下来。

身上衣服被褪个干净,狭窄的床铺上两人贴着挤着,瘦弱白皙的美人被掀在下面,登时一室春光。

……

任乾坤的父亲是个格外严肃傲慢的人。

这是陆游在看到任肃焉第一眼时就产生的印象。

当时任肃焉就坐在操场边提前为家长摆好的凳子上,任乾坤从他爸那看到他们的身影,低头不知说了句什么,下刻就朝着这边方向快步跑过来。

陆游将贺祝椿手里的东西接过去递给任乾坤:“你父亲怎么说?”

“我还没找他说这件事呢。”任乾坤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好多零食,都是给我买的吗?”

“嗯,怕你在这边没东西吃。”

“太好了,正巧前天主任刚派班任搜过宿舍,短期内应该不能再搜了,这些能多存活一段时间。”任乾坤高高兴兴收了东西,又道:“一会儿百日誓师仪式时你们就在看台歇着,百日誓师结束还要去教室里开家长会,你们也不要跟过来——毕竟大部分人都认识你俩,尤其丁哥。”

说起丁哥,任乾坤没忍住笑出声:“你知道吗?你俩才走那几天,丁哥总说自己做噩梦梦见你俩回来,估计都快成他的职业阴影了。”

“哪就这么夸张。”陆游有些无奈,过后又问起正事:“那我们什么时候有机会跟你父亲聊聊。”

“等会儿看情况吧,我把这事跟我爸说一说,他大概不会不同意,毕竟又不是什么大事。”任乾坤翻着零食袋子,想到什么,又抬起头:“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最近发生一件大事。”

贺祝椿被太阳晒得有些想睡觉,懒洋洋抬头:“什么?”

任乾坤压低声音:“前几天教学楼跳了一个,是一班的。”

“跳了?”陆游面容严肃下来:“那他……”

“死了。”任乾坤道:“学校给那家家长赔了三百万了事,人是晚饭跳的,晚自习下课那地方就被收拾干净,许多同学还猜会不会放假,结果是毛都没有的事情,只有那同学的爸妈在校门口哭得都要过去,看着真可怜。”

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消失。陆游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沉默下来。

偏偏任乾坤还无知无觉惋惜道:“真是想不开啊,明明还有一百天就高考了,怎么偏这时候就跳了呢?”

“真可惜啊。”

……

第154章 腊梅

百日誓师,无非就是学校出钱找个擅长演讲煽情的演说家,随后把家长与学生聚在一起,班任站在队伍后面,听演说家在操场展开一场情绪满溢的动员大会。

贺祝椿将自己外套扒下来垫在看台,这才让陆游坐在他身边,两人紧紧挨着,陆游有些无聊,被强硬按在贺祝椿肩头小憩。

“困了就睡一会儿,今天起这么早你肯定没精神。”

如果放在以前,陆游的确如此。可不知是因为这段时间高强度任务逼的还是怎样,从前那种干一会儿就要大歇的问题悄无声息消失掉,陆游已经不记得自己没日没夜睡觉是什么时候,这些杂事倒逼得他时刻保持头脑清醒以便去分析接踵而来的问题。

他靠在贺祝椿身上半睡不睡休息了会儿,睁眼时无端感受到一股格外有存在感的视线。陆游循着感觉找过去,望向个方向,碰了碰贺祝椿的手。

贺祝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怎么?”

“那边。”陆游隐晦指出个方向:“那边坐着的是谁?”

贺祝椿转头轻松看了眼,回头道:“是任乾坤他爹。”

陆游应了声:“他是不是在看我。”

贺祝椿道:“已经看很久了。”

陆游抬眼:“你知道?”

“知道啊。”

“那怎么不告诉我?”

“你刚刚在睡觉。”贺祝椿把玩着他的手指,泰然自若说:“不用担心,我一直替你挡着,他看不清的。”

“问题不在这呀。”陆游有些哭笑不得:“我们这次过来是要找人家帮忙的,问题关键应该是他为什么要看我们,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大不大——而不是我介不介意被他看,怎么就歪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那或许你给他一点回应会更好。”

陆游问:“怎么?”

贺祝椿道:“他到现在还在看着我们。或者说,看着你。”

陆游闻言立即偏头看过去。由于视力有损,他并不很能看清楚任肃焉的形态样貌,幸好贺祝椿可以充当这个翻译官,对他说:“这个任肃焉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担心什么吗?”

“担心他儿子成绩吧,毕竟马上高考了。”贺祝椿将陆游的手压在手心一起带着去托自己的下巴:“不知道丁哥会不会找他爸私聊。”

陆游却道:“不一定,也可能是在担心那个死去的学生。”

贺祝椿动作顿了下,神情严肃下来:“你感觉到他了?”

陆游:“嗯。”

“要处理吗?”

“等等吧,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操场上学生们被指挥着对家长又跪又抱,劣质音响放的背景音乐吵得人耳朵疼,大家真哭假哭的,呜呜着一大堆都在哼唧,人多起来,做什么都显得有些波澜壮阔。

操场口有气球拱门立起来,随着提前准备好的气球挂着学生们写的便签被放飞,学生们瞬间散队,有如提前排练过,都跑着往写着“凯胜门”“状元门”的气球门底下走。

看台上家长们陆陆续续站起身要离开。

陆游撑着贺祝椿大腿站起来,扫视着寻找任肃焉的身影:“我们也走。”

“好。”贺祝椿把衣服捡起来抖了抖搭在臂弯,直接锁定一个方向,拽着陆游往那边去:“走!”

任肃焉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板正深色的正装。从他的穿着表情看来,能看出他是个非常注重仪式的父亲。任乾坤这会儿已经跑没影,他独自站在操场上,身边很奇异形成偏真空地带,只他自己立在那,幽幽目光落在陆游身上。

陆游到了跟前,点点头:“任先生。”

“我经常听任乾坤提起你,陆游。”任肃焉看着他:“你名声很大,不止任乾坤,旁的人在我这也总有认识你谈论你的,真算是久仰大名。”

陆游道:“比不得任先生有勇有谋。”

“有勇有谋算不得,只是在岗位上比较敬业。除此也做不出什么贡献。”任肃焉知道陆游两人此行的目的,又道:“你们的事任乾坤已经跟我说过,讲真,不算什么大事。”

陆游直觉他后面还有话,只浅笑看着他。

任肃焉继续道:“可我凭什么帮你呢?”

“任先生有话不如直说。”

“古言道,结君子远小人,得朋之道也。你们是君子,我不介意多你们一个朋友,可如果不然,那我实在找不到理由拿饭碗去做这件事。”

贺祝椿最烦有人绕着弯说话:“有话直说。”

“任乾坤快要高考,但这个学校里有阻碍他高考的东西。”任肃焉抬眼,视线落在了陆游身上:“陆游,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陆游稍一琢磨,点头:“我明白。”

任肃焉嘴角一勾露出个浅浅的笑:“那我就拭目以待。”

陆游:“好。”

当问题的种子被埋下时,萌芽开花是早晚的事。陆游循着愈发浓郁的一抹阴气,转身刚走出两步,突觉旁边跑来个什么人,他只觉余光看到个什么小黑胖子,下刻丁哥就已经站在他面前,紧皱着眉,面上表情如临大敌。

“你俩怎么回来了?”

贺祝椿乐呵呵的:“今天不是百日誓师吗,我俩回校看看。”

丁哥问:“没打算复学吧?”

“复学的话……”贺祝椿佯装思索:“确实是有点这方面的思考,只是仍在思考阶段,还没打算付诸实践。”

丁哥是知道这俩人背后有人的。他怕极了两个魔王再回来搞他,胆战心惊问:“考虑的怎么样了?”

贺祝椿:“说实话,挺想你的丁哥。”

“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丁哥努力挤出个笑:“想我干嘛啊,咱们又没有多深的交情。”

“……”

“……真打算回来啊?”丁哥眉毛都快拧成一股麻花,他思虑片刻:“你俩要是想再回来也不是不行,毕竟能读书还是要把书读下去……回来的话,别的老师也够呛还愿意要你俩。”他舍身取义般深吸一口气:“要真是回来,回我班上,你们能不能老老实实读书不要找事了?”

贺祝椿问:“你真敢让我们回来啊?”

“前程比一切都重要。”丁哥看着要哭出来了:“但老师没别的,就求你俩一件事。”

贺祝椿好奇:“什么?”

“能不能别搞基了?那不好,那真不好!”

贺祝椿:“……”

几句话功夫,操场上大部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主任先前就给安排过百日誓师的内容,这会儿基本都要班主任带着学生与家长回教室里开家长会。一时之间,这边也就丁伟与丁哥俩人还在,其余就是稀稀拉拉一些俩人班里的学生。

有几个还是贺祝椿与陆游熟识的人,等着一会儿凑过来聊两句。

变故就是这时候突然发生的。

一个长得瘦弱矮小的女孩不知从哪冲出来,她疾步跑到操场中央,头发散乱,神态疯癫,见着人就要又打又咬。这女孩出现的突然,许多学生没反应过来,尤其距离近一些的,躲避不及被她抓了两把,伤处顿时出现几道不浅的血痕。

有个被抓伤的同学还来不及发怒,抬眼突然看到什么,目眦欲裂喊道:“刀!她有刀!”

女孩手里拿着把不算大的刀,也就巴掌长短,但很明显能看出是开过刃的,在阳光下随着她一举一动泛着凛凛寒光。

陆游沉下眸子,看着她身后漆黑一片的阴影,后撤一步:“来了。”

他正欲上前,眼前却蓦地出现个人影。他一怔,望着挡在身前的丁哥。

丁哥明显看着也有些怕,他吞了吞口水:“危险,别过去!”

丁伟也围上来意图将他俩往远处推。

这变故发生的突然,场上家长教师什么的走得基本差不多,要算长辈,也就剩这俩兄弟还在。

陆游就要解释:“这个我来……”

“你来个屁还你来,小屁孩懂什么,你俩快点出操场,这里我来看着。”

二十九岁却已经被叫小屁孩的陆游一时沉默下来:“……”

贺祝椿难得看到陆游的笑话,他轻咳两声:“你让他去吧,他是专业的。”

“专业捣蛋的。”丁哥估计也是怕的,紧咬着牙:“快走,别在这留着,太危险了。快去喊人过来。”

奈何丁哥过度念及学生安危,陆游不想与他争辩,干脆绕过他,大步向着那女生走过去。

女生被横死的学生附身,这会儿瞳仁全黑,身体精神质颤抖着。

黄快跑跟在陆游身边,看他轻描淡写探出两步,轻叫了声:“哪位仙家前来助阵。”

青黑色虚影顿时显现在陆游身后。

浑厚女声道:“蟒家天花在此。”

“好久没打过架,不知道有没有生疏。”陆游瞳仁颜色逐渐加深,似有若无间透露出股惑人的红。贺祝椿站在他身边,轻拍拍肩膀:“小心点。”

“上不得台面的小鬼而已。”

巨大的黑蟒身形绕过小腿,一路越过腰腹,攀爬到陆游颈边,蛇头倚在陆游肩膀,猩红的蛇信子幽幽探出,竖瞳尖锐,连带弟子周身清淡的气质也是一变。

只可惜可怜的班主任看不到这些,他仍要去拽陆游的手:“你快回来!”

从前跟着贺祝椿两人起义的学生也躲到后面在喊:“陆哥别去,她有刀!”

此时天还冷着,学校周边种的许多梅树最爱趁着早春开花。

陆游耸拉着眼皮,随手折下枝含了花苞的,瞳仁滑动居高临下看了眼,随手颠了颠。

还算顺手。

丁哥似乎到这时才终于发觉异样,他迟钝转头,看了眼丁伟,眼睛大睁:“他是不是……”

花枝游动,瞳仁颜色愈深,陆游朝着女孩走出几步,桃花随手舞动间尽数桃花花瓣散落,嫩黄的腊梅雨下,美人横眉冷对,英气灼灼。

他忽而一笑,对着旁边负手而立的任肃焉伸出一根手指。

任肃焉问:“什么?”

“第一个阻碍。”陆游浅笑道:“看好咯。”

第155章 惜生

漆黑瞳仁定定望向陆游的方向。女孩木着脸,晃悠着走出几步,紧接着腿一迈就疾跑起来,对着陆游的脸高举起刀。

叮——

腊梅枝条撞上刀刃。那女孩力气极大,完全是奔着要陆游命去的,刀柄被用力捏在手中,刀尖向下,细细的刀刃被枝条很好拦截,两相碰撞,枝条不仅毫发无损,甚至于刀刃摩擦发出金属碰撞的嗡鸣声。

黄嫩的腊梅花瓣散落,其中一瓣顺着领口滑到锁骨,悄然安了家。

陆游无暇顾及,手腕用力将女孩推开,旋身后退,下刻枝条竖立在眼前。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空打下个符箓样式。他双掌将花枝合在掌心转过一圈,符箓尽数缠上花蕊细缝处,被陆游带着划破空气,形成一声短促的破空声响。

女孩晃晃脑袋,紧咬着牙,看样子还要猛冲,陆游干脆一花枝落在她左脸。

花瓣簌簌落下一批又一批。

女孩在皮肤碰触花枝的一瞬间尖锐鸣叫一声,尖利的声响吵得人耳朵疼。也幸好如今陆游耳朵不好使,面色如常紧握着花枝又点下几个穴位,他口中无能念着什么,终于等最后一个穴位点下,口中喝出一声:“破!”

待花枝上最后一片花瓣落地,象征着它的使命似乎终于完成。

女孩身子登时一僵,整个人立时直了,愣愣往地上栽。

蟒天花转着庞大的身躯离开陆游立于一旁,竖瞳转动,其中含义似乎格外狷狂,尾巴尖晃出两下,道:“小弟子,剩下的你能够处理了。”

陆游清浅应一声,抛了花枝几步到女孩身后将她接在怀里。

一直等陆游拍着女孩脸蛋将她唤醒,操场上剩余不多的老师学生才好像终于醒神,有人碎碎念:“刚,刚刚那是,陆哥吗?”

“这不对吧?陆哥之前是这样吗?他不是只会趴桌上睡觉然后被年级主任骂吗?”

“咱陆哥只是低调,遇事就得把你陆哥当个人物,这叫大人物的深沉懂不懂?”

闲言碎语传进耳朵,道边上的丁哥猛然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看向丁伟。

丁伟道:“这小子有点东西。”

“我们刚刚……是不是遇到灵异事件了?”

丁伟斟酌着说:“有点像。”

“卧槽。”丁哥说:“我既然骂过这种方面的专业人士吗?我真了不起。”

“……关注点是这种地方吗?”丁伟无奈片刻,说:“真觉得了不起就写档案里。”

丁哥:“……”

“果然吧,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早就知道这俩小子有点说法。”

女孩被带着放到个干净地方,贺祝椿忙到了陆游身边上下检查:“怎么样?没受伤吧?”

陆游沉着眼皮摇摇头。

他每次上身或做一些大法事之后都会格外疲惫,这次也不例外,没精打采地掀了掀眼皮:“没受伤,就是有点累。”

“辛苦我陆师傅了。”贺祝椿光明正大把他往怀里带:“咱们要不要回酒店休息,我抱着你睡,给你拍背哄你。”

“大庭广众的不要拉拉扯扯。”陆游被他过分腻歪的话逗笑,把人往边上推了把,一偏头,看见个熟悉身影站在一边。

陆游反应两秒,就道:“好久不见。”

姚苹妮点点头:“好久不见。”她默了默,看着两个人的动作:“你们这是……”

贺祝椿坦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姚苹妮随即祝福:“恭喜,百年好合。”

陆游浅淡笑着:“谢谢。”

有几个学生来到跟前,示意要把昏过去的女孩带到医务室,让校医看看要不要打120。陆游示意他们带人走,几个学生就用亮晶晶的眼神暗中打量着他,手下墨迹半天离开操场。

三个人站在一起,有些尴尬。久别重逢的人总是如此,何况他们关系并没有到多么深远的地步。

还是姚苹妮率先开口:“小猫很好,最近长大了很多,足吃足玩,已经八斤多一点了。”

陆游就道:“好事。”

姚苹妮还说:“我这次模拟考进了年级前一百,班里第三。”

陆游就道:“好事,好事。”

“谢谢你们。”姚苹妮犹疑片刻,终于问道:“你们会站在未来等我吗?”

又是有关未来的问题。贺祝椿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暗中打量陆游表情,想看他会给出个什么答案。

陆游笑容更大了些,在过分苍白的脸色中显得格外有力量,他缓声回答:“我们站在你的过去和现在,你的未来,有更好的你在等待,姚苹妮。加油吧。”

姚苹妮一怔,随即面上表情舒缓,她很用力点头:“我会的。”

告别姚苹妮,转身又看到有人从教学楼那边跑到操场上。陆游眯起眼也看不很清楚,好在有贺祝椿告诉他:“任乾坤又过来了。”

“我在教学楼等你们好久也没等到,我爸也没过来,有点着急——你们刚刚聊过了吗?他怎么说?”

陆游道:“刚刚操场出了点事,才处理好。”

任乾坤立即问:“出了什么事?”

“前几天自杀的学生回来附身闹事,不过问题不大,已经解决了。”

“天!”任乾坤大叫:“这么热闹的事我竟然没看到!”

“那个学生,说起来,我之前还与他说过话。”陆游闭了闭眼缓解过度的劳累:“刚进一班时,我向他打探过鹿呦的事,那会儿他的反应就过分平淡——我早该意识到有问题的,漠视他人生命的人,往往也不会珍视自己的生命。”

陆游眸光闪动:“如果过早干预或许就不会……”

“好了,停!”贺祝椿大手捂住陆游的嘴强制打断:“这世界上每天死那么多人,你一个一个管就是累死也管不过来。有时需要适度的惋惜和同情,但过度就是对自己的伤害了。听说过中庸之道没?知不知道过犹不及?而且你这样子让我心疼,也是对我的一种伤害。”

他忽然凑近,对着陆游耳边低声道:“再让我发现你因为这种事责怪自己,我就把你捆在床上/操,看你老不老实。”

“喂喂喂!有没有顾及一下这里还有个高中生啊!”任乾坤捂住自己的耳朵:“贺祝椿你滚啊不要让我听到这种话!”

贺祝椿转头送他一个白眼。

陆游缓了口气,扒开贺祝椿的手从他怀里退出来,突然道:“贺祝椿,去给我买瓶水好不好?”

“渴了?要喝什么?”

“都行,要常温的。”他轻拍了拍贺祝椿肩膀:“我在这等你,你快去快回,我好累。”

贺祝椿有些疑虑:“那你……”

陆游缓声道:“任乾坤在这陪着,不会有事。”

“好。”贺祝椿摸摸陆游的右脸颊:“等我回来。”

“好,等你。”

贺祝椿转身出了操场往校外小卖部走,徒留任乾坤站在这有些担心看着陆游:“陆哥,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呀?你状态不太好。”

“去看台吧。”

任乾坤就搀上陆游往看台那边去。一直等两人并排着坐稳了,陆游状似感慨道:“任乾坤,我今年二十九了,再几个月过了生日,就奔三,成中年人了。”

任乾坤张嘴就劝:“陆哥,你看着年轻,一点不像这个岁数的。”

“长成什么样都改变不了岁数大了的事实。我跟你不一样,你这么小的年纪,正是一生里最好的年龄段。再一段时间高考完,出去玩一玩,接着就是上大学,工作,完成属于你的人生旅程。”陆游唇边挂着笑:

“你的人生刚刚开始,而且很快就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这些人可能会适合你,可能会不适合你,但总会有你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就像我跟贺祝椿一样。”

任乾坤似乎从他话中明白了什么:“陆哥……”

“要掌握好自己的青春,任乾坤。你的人生还长着呢。”陆游将下巴垫在膝盖上休息,他偏头祝愿道:“希望你人生圆满、幸福。”

任乾坤一时沉默,这沉默一直持续有大半分钟,他才突然解脱似的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陆哥。谢谢你,我会好好的。”

陆游揉揉他的头发:“前程似锦。”

任乾坤用力一点头:“前程似锦。”

家长会结束时陆游与贺祝椿正坐在小卖部门口啃干脆面。见许多家长从校门挤着走出来,陆游把袋子一收丢到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看着向这边径直过来的任肃焉,站起身。

“这是栖白松当初入道协填的现住址,但是真是假,现在是不是还住着,我不能保证。”任肃焉将一张明显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页递给陆游。

陆游接过,看也没看就收起来:“谢谢。”

“不用谢,我很乐意帮助有勇有德的人,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找个茶馆坐下聊一聊。”

陆游道:“或者可以在任乾坤的升学宴上。”

任肃焉终于笑了,他道:“承您吉言。”

福椿酒店一早就为小少爷收拾好了房间,陆游等贺祝椿开了门,瞬间掉魂似的往里走,照着床就要瘫进去。

贺祝椿心疼地一直吻他,道:“先别睡呢,我给你按按轻松一下。”

陆游被他小鸡啄米似的吻骚扰得有些烦,闷闷道:“你还会按摩呢?”

“这种事不都是无师自通吗?”他帮陆游换上拖鞋,自己溜达到卫生间,不知从哪端出一盆热水来,试好了水温把脚往里按。

这样一烫,陆游也觉得舒坦,哼唧两声,喟叹道:“好热。”

贺祝椿半跪在地上帮他按脚底:“这样是不是舒服点了?”

陆游觉得自己都要睡过去:“好手艺,男朋友。”

等水温稍凉一些,双脚被拿出来抵在自己肩膀。里衣即刻被水渗透。陆游把脚要往回伸,被他摸着脚腕阻止,顿时有些上脾气地蹬了两下。

贺祝椿被他踹得呼吸重了些,先将人擦干了安顿好,又去收拾了水,这才脱了衣服也往床上躺。

外衣里衣被一件一件扒开脱下来,陆游趁他干活那会儿已经半进入梦乡,这会儿被打扰,皱起眉头勉强配合着。

贺祝椿又去吻他:“好乖。”

“别动我了。”陆游闷闷道:“让我睡觉吧。”

“好,脱完这件就不动你了。”贺祝椿解开他最里层衣服的扣子,白皙漂亮的锁骨露出来,他动作一顿,放轻动作悄悄摸上去。

形状诱人的锁骨窝里,一点嫩黄安静停泊着,浅嗅下,似有清香。

是花香,又不是花香。

贺祝椿咂咂嘴,登时有些心猿意马。

第156章 金橘

之前常听到说人菜瘾大。陆游脸贴在床上,整个人被锥得一晃一晃,心中暗想:贺祝椿大抵就是如此。

小处/男二十多年不开荤,如今一朝吃到嘴里,之前什么绅士风度、什么节制通通不管,疼惜只放在嘴上说,爱只放在身上做。

疼痛夹杂着一些奇异的感觉让他周遭总控制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身体在这种事上也颇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想要时不好意思说,不想要时倒算诚恳,一脚踹过去,被温热的大掌接住啃两口,啃完松口吻就要落下来,几次过后,陆游实在受不了这种两项器官的间接接触——当然,他也怀疑是贺祝椿肆意报复,故意这样干治他。

所以后来陆游干脆就磨尖了指甲抓人,逮着哪抓哪,非要给贺祝椿满身划遍血道子,等无从下手时才偃旗息鼓,被颠三倒四地来回弄。

怪不得贺祝椿热衷给陆游剪指甲,怕是早想到这一遭,未雨绸缪。

对于陆游在这方面的反击,贺祝椿却极其受用,嘴角噙着笑感慨:“像只厉害的小猫,好可爱。”

出马圈唯一猫塑。

陆游:“……”

陆游咬紧牙关,于是转念开始怀疑贺祝椿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心理倾向。比如受虐癖一类。

困倦到极点的陆师傅被强拖着参与耕地运动到半夜,后面甚至做到一半直接昏头睡过去,独留身后老黄牛辛苦耕耘。

于此,老黄牛心有不甘,第二天日上三竿忍不住质问:“不舒服吗?”

陆游:“……?”

“不舒服还是不爽?怎么你还能睡过去?”贺祝椿秉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不住质问:“是我的技术不好吗?你怎么不上瘾?”

陆游慢条斯理咬了口手里的油条,思虑片刻,委婉道:“没事的,勤能补拙。”

贺祝椿:“???”

道心破碎不过如此,黄牛大受打击,转头躲进犄角旮旯打开与杨芸的聊天框。

贺祝椿:干姐姐,立春第一件礼物需不需要?

杨芸:放。

贺祝椿那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杨芸等了很久,等到耐心都要磨干净时,贺祝椿终于发过来:假如,我是说假如,被对象委婉劝说让练练技术的话,该往哪个方面努力?

杨芸心直口快:陆游说你不行啊?

那边沉默了。

杨芸又发:不行就不行呗,我又不能笑话你。这种事你还是得找专业人士,实在不行抓点中药什么的,总不能讳疾忌医。

那边还是沉默。

杨芸想了想,再次发:需不需要老中医推荐?

消息发过去,那边突然出现个红色感叹号。

杨芸指尖一顿,无语片刻:破防男。

转头打开与陆游的聊天框告状:贺祝椿不行还爱破防,分了吧。

这边的事忙活完,两个人简单收拾一下又往回赶,陆游看着任肃焉给的纸条,将地址输入进地图APP搜索了下。

是个很平常的小区。陆游又搜了下小区房价,指尖一顿。

那个小区算不得高档,或者说,是个很便宜的地段。地理位置甚至在城市很边缘的区域,周遭大型商超与医院都相隔甚远,出门就是一条马路,估计晚上噪音也不低。

他将地址转发给贺祝椿,道:“不回店里,直接去这。”

贺祝椿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陆游看过去时他好像很迅速点掉了什么网页,随后佯装无事地点开消息念了遍小区名字,对前面的司机道:“直接去这。”

司机导好航:“好的,小少爷。”

陆游觉得他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没事啊,我没事。”贺祝椿露齿一笑,很刻意转换掉话题:“你想好一会儿见到人之后要问什么了吗?”

“没有。”陆游摇摇头:“这一趟过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人。”

他顿了顿,思索道:“也不知道栖白松会不会帮我们。”

贺祝椿偏了偏手机屏幕,重新回到不很健康的浏览器页面,暗自腹诽:你找他帮忙,他怕不是要像狗闻着骨头似的冲过来找你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