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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再见

杨芸伸手搓了搓脸,问秦书蘅:“你怎么回来这么快,把他送到小屋子了吗?”

秦书蘅点头:“我跟师父说里面放了信号屏蔽器,贺祝椿没那么快能找到他,等他走了,杨芸姐你就会把他拉到火葬场火化,到时候任凭贺祝椿怎么也不会找到他了。”

贺祝椿木着脸望向他:“他为什么一定要躲着我偷偷走?”

杨芸抿抿唇,还是道:“因为他说,如果你知道他去世一定会想办法跟他一起走,哪怕是他自己也劝不住。但如果对你来说他只是跑掉,你大概会不停找他,到时候找个三五年,实在找不到,等你放弃时,就已经算是完成对他的戒断,能好好活下来继续你自己的生活。”

贺祝椿轻笑一声:“在他眼里,我对他的情感就这么浅吗?”

“……?”杨芸问:“浅在哪?”

“二十一世纪,只要人还活着,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他,如果真的找不到,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贺祝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我怎么会找不到他呢?我又怎么会忘记他,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的。”

杨胜婻坐在旁边灭了火,听到这,似乎有点实在听不下去,她幽幽叹了口气:“祝椿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是不能活的。小陆也是想要你好。”

“可好是主观性的,干妈。”贺祝椿没抬头:“他想要我好,不能只是他觉得。只有我觉得好的,才是真的好。”

“他现在在哪?我……”贺祝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我能不能在最后这点时间,去陪陪他。”

杨芸母子的视线一齐落在秦书蘅身上。

秦书蘅抹了把眼睛,说:“我给了他一杯下了药的水。喝了的话,就能,就能”

秦书蘅突然没了声,他努力抑制着哽咽,他大张着嘴喘出两口气,但喉口发紧依旧有些说不出话。

在场的几个人谁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杨芸走到他身后,也悄悄红了眼,手搭在秦书蘅背上拍了拍。

秦书蘅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得恸哭出声:“我怕他走的时候会痛,给他的水里下了好多好多的安眠药。我不想让他最后的时候还遭罪。他喝了,睡着了,走得就能轻松一点。”

手上戒指上的茉莉貌似被眼泪滋养的愈发娇艳,贺祝椿问:“他,他喝了吗?”

“我走的时候还没喝。他找我把以前的旧手机要走了,里边有很多之前的照片。”秦书蘅抽抽噎噎哽咽道:“他说,如果他开始感觉到困,就会喝的。”

贺祝椿站起身:“我想去看他。”

杨胜婻要劝:“祝椿”

“你们放心。”贺祝椿佝偻着身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因为他这个动作被紧绷绷撑起褶皱。

贺祝椿道:“我就在外面,不进去。我只想,在他最后的时间里,陪陪他。”

人一直都是贪心的。

贺祝椿从前想,在可以多陪陪他的时候一直与他腻着哪也不去,这样最后时刻,有这些记忆撑着,他兴许就能放过他,让他随了自己的愿,孤孤单单地走。

可当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贺祝椿发现自己并不能满足。

当时间越是稀少,这份陪伴在心中的分量的就越重。重到他甚至忍不住去嫉妒,嫉妒之前任何一个时刻,能跟陆游能见面拥抱的自己。

昨天的这个时候,陆游还躺在他身边玩手机。

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会呢,身边突然就空掉了。

秦书蘅口中的房子是个用简易木板搭成的小单间。是他们希望陆游在死之前不用疲于奔波,或者最后死在天幕下而临时做成的一份体面。

秦书蘅将他带到某一面墙边坐下,手机打字告诉他:这一面墙后就是床,师父现在就躺在床上。

也就是说,贺祝椿坐在这,与陆游之间就只有薄薄的一层木板隔着。

也勉强算是相依偎在一起吧。

贺祝椿靠墙坐下,将额头抵在木板上。

里面一丝声音也无。

贺祝椿不知道他是没出声,还是已经喝了药睡过去。但是不管如何,贺祝椿都不敢冒险。

他害怕陆游会知道他在这里,更害怕陆游最后的一点时间,也因为他而不得安宁。

贺祝椿无声呢喃: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样,彻底放开你。

原谅我,陆师傅,

这是一个劣迹斑斑卑微者的求爱。

杨芸踩着点来到这边给陆游收尸时抬眼看到的就是裂着条小缝的房门。

她心中一动,加快脚步走到屋前将门推开。

贺祝椿正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去摸床上人的耳垂。

看着眼前这一幕,杨芸突兀觉得喉咙口有些堵,强行压了一路的眼泪再次涌进眼眶,她有些想哭,但又怕陆游看到她的眼泪舍不得走,只能死死捂住嘴转过身去。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不是杨芸的。

一滴泪落在陆游眼下,又顺着他的左半边脸颊滑入鬓角。

贺祝椿又有些嫉妒下午刚刚坐到这边墙后的自己了。

“别哭,哭的多了,叫他看见,该不能好好上路了。”杨胜婻站在门前,看了眼旁边抱着大树死命忍眼泪的秦书蘅,叹了口气。

人大概天生就是有逆反心理的,杨胜婻越是不让他们哭,其余几个年轻人眼泪就掉的越凶。

杨芸终于控制不住,背对着床面蹲下身,细碎的呜咽声拌着眼泪落下来。

她的哭声好像成了什么口令,紧接着秦书蘅的哭声也响起,抛下大树,一路哭着跪在陆游床前磕头。

“师父,你就安心去吧!我以后一定乖乖的,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我会好好经营你的店,会认真跟仙家们磨合,会用心对待每一个缘主。师父,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偷懒不抄经了!”

秦书蘅在床前哭的情真意切,贺祝椿却将他往后推了一把。

“眼泪别掉在他身上。”贺祝椿双手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他说:“活人的眼泪掉在死人身上,会变成他路上的钉。我们不能让他踩钉。”

秦书蘅闻言立即将衣服掀起来胡乱抹自己的脸。

“没钉,没钉,我都擦干净了。”

贺祝椿伸手,将陆游脸上的一条泪痕擦干:“记住我的味道,陆游。你走慢一些,等我去找你。”

杨胜婻回过头,抹了抹眼睛,就道:“走吧,带他回家。”

陆游生前最亲近的几个人,谁也没有遵照他的医嘱将他拉到火葬场烧成一抹灰,而是执意将他带回店里。

店里二楼卧室,原本杂乱的元宝等用品被清空,正中央摆上一台崭新的冰棺。

是陆游被关在别墅时,贺祝椿偷偷买来摆在这的,没叫他发现。

冰棺被插上电,贺祝椿将他两鬓的头发往旁边捋了捋。

“那里面冷,我不想叫你进去。但我们不进去也不行。都怪我没本事,你要是躺进去冷着了,就给我托梦,可千万别生气不理我。”

秦书蘅眼泪掉了一路,到现在还是流。他拿过陆游的手机,在朋友圈发了讣告。

刚发完,就好像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似的,将手机一丢,又跪在冰棺前头哭起来。

杨胜婻问:“葬礼打算怎么办。是埋在这边还是哪里,如果埋在这边,我就去买墓地。”

贺祝椿那会儿趁着尸体还软,给他换了身没有扣子拉链的寿衣。这会儿刚轻轻托着脖子让陆游平躺在冰棺里。

他道:“陆游跟我结了婚,就是我家的人。到时候跟我一起埋到我家祖坟那边。”

秦书蘅哭声一顿,通红着眼从冰棺旁边抬起头:“跟你一起?”

“嗯。”

杨芸在楼下刚刚上完香,这会儿走到二楼正好听到这句话。她走近些问:“确定了吗?”

贺祝椿道:“一直这么想,从没有见过。”

秦书蘅哭得眼睛肿起来,大脑缺氧性发懵。他问:“想什么?”

贺祝椿转头看向他,回答道:“殉情。”

“你这样,我倒是不知道早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到底是好还是坏了。”杨胜婻叹了口气:“原本陆游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我也是心软,不想让最后这点日子有情人不得团圆才把这事告诉你。”

“原本是希望,死亡这件事不仅仅拖累死人,最起码叫活人好受一些。却不想你还是选择要走这条路。”

“干妈,不用愧疚。就算你们不告诉我,我知道这件事也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依旧还会是这个选择。”贺祝椿深情款款看着棺中人:“您对我恩重如山,让我最后几个月时间依旧能够陪在他身边,我没齿难忘。”

“而且,如果只是分别不久就能跟他相见,那失去生命,也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杨胜婻似乎突然间苍老了许多岁,她转过身,摆了摆手:“我年纪大了,掺和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该说的该劝的都已经说过劝过,剩下的,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贺祝椿起身,对着她深深鞠了个躬,斩钉截铁道:“永远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收拾收拾吧。”杨胜婻背对着他:“三天后发丧,衣服给他多带几件。”

贺祝椿就道:“好。”

秦书蘅与杨芸在楼下支起烧火桶,等香炉里的九柱香燃尽,堂单被从墙下取下来放到烧火桶里,几张表文被打火机点着,率先丢了进去。

刚开始只是稀薄的轻烟,不久后火猛然蹦高,火焰尖跳出火桶,留下个短暂的小火苗又低沉下去。

秦书蘅站在桶边顶着灼人的热气往里看。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堂单在火焰中坚持不过几息就已经被烧掉大半。

许多仙家名字都变作黑灰上金色的墨迹,等火一灭,桶稍微被搬动,这点浮灰就会散开,消失。

“这上面的字,还是师父亲自写的。”秦书蘅说着,又开始哭。

杨芸坐在一边跟着哭。

两个成年人此时却像是脆弱的小朋友,挂着满脸的泪。泪珠大颗大颗掉到火桶,火却没熄灭。

仙家的离去似乎再次告诉他们陆游这个活生生的人已经过世的事实。

一个亲近之人的离世真的就好像做梦一样。

明明他的音容笑貌还清清楚楚被记在心里,但人却已经与他们阴阳两隔,自此冗长的一生,再也无法相见。

人要用一生来修习生死这个课题,直到自己也进入那一步,恒长的一生回望,原来只是在自己的眼泪中送走别人到在别人的眼泪中送走自己而已。

第212章 再见

贺祝椿在梦中见到了兰瞾——兰曌,是陆游的妈妈。

他动作上有些拘谨,疑心自己躯体是否瞒着他的大脑直接自杀,要不然怎么会看到自己过世不知多久的丈母娘坐在对面。

很难说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贺祝椿甚至怀疑兰瞾是不是听说自己要把陆游带回老家祖坟不高兴所以过来收拾他。

他心想:其实倒也不必特意过来一趟,这点小事随便找个跑腿说一声,到时候自己跟陆游一起葬在娘家这边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贺祝椿神游天外的模样,兰瞾没忍住笑了笑,问:“这才几个月不见,就已经不认得我了?”

这语气实在熟悉,贺祝椿猛一抬头,错愕到:“师父?”

兰瞾道:“换个样子就认不出我,还是道行太低。”

贺祝椿不可思议道:“不是,师父。你怎么一声不吭变成我丈母娘了?”

“什么叫变成你丈母娘?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兰瞾道:“是我跟那小狐狸有一世的母子缘分,跟你没关系。”

“就是有,现在也结束了吧。”贺祝椿明显还沉浸在沦为鳏夫的伤痛中无法自拔:“我老婆去世了,我也不想活了,过几天这边的事情收拾好我就去找他。”

兰瞾问:“去哪找他?”

“阴曹地府呗,天堂也不是这边的产物吧。”

兰瞾面露不解:“既然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回到阳间?”

贺祝椿浑身一震,不可思议仰起头:“师父,你的意思是说”

兰瞾就问:“贺祝椿,我给你的羽毛,你放到哪里去了?”

轰——

贺祝椿好像被什么巨物砸了脑袋,瞬间惊醒从床上弹着跳下来。他土匪似的在床上疯了一样四处翻找,余光中终于撞进去一抹红。

他捧着羽毛,好像捧着救命宝贝似的冲下一楼想去堂口将兰瞾叫出来。

却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捧冷灰。

贺祝椿颤抖着唇:“烧了?”

秦书蘅肿着一双核桃眼,道:“烧了。”

贺祝椿当即转身,一句话没留又冲回二楼。

没有堂口,那就换种办法去见兰瞾。

睡觉。

贺祝椿将冰棺移到床边,双手合拢紧紧握着那片赤色羽毛。

可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还是什么,这次却迟迟不能进入梦乡。

贺祝椿无法,一翻身坐起来到另一条街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瓶安眠药,又生死时速地赶回来,水也没空喝,就在手心倒出一大把安眠药片干咽下去。

药片的苦味在口腔蔓延,贺祝椿神情扭曲一瞬,无暇顾及,转身扑在床上倒头就睡。

这次睡意就来的格外快。贺祝椿意识一沉,下刻就感觉到一份热意灼烧着皮肤。

贺祝椿抬眼,再次看到满目赤红羽绒的翅膀虚浮在面前。

朱雀化作的原型有半座山那样巨大,贺祝椿站在她面前好似蝼蚁,将人与神的差距衬托的一目了然。

朱雀问:“东西在哪?”

贺祝椿一个机灵,将手心微微被汗液浸透的羽毛捧高。

摊开手的瞬间,羽毛无风自动,自己飘忽着抬到半空,随后一股火突然出现将赤羽包裹住,燃作一抹黑灰。

这时大概就可以许愿了。

果然,朱雀俯低巨大的头颅,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贺祝椿呼吸急促,因为紧张结巴了会儿,才终于艰难将一句话说完整:“我要复活陆游。”

“复活?”朱雀并未应允,而是道:“我没有复活一个人的权力。”

飞到半空的雀跃猛然栽下去摔成粉末。贺祝椿问:“不行吗?”

“先别急着气馁,小伙子。”朱雀道:“我没办法直接复活他,但是却可以为你提供复活他的交易。”

贺祝椿的心又重新活过来,他迫不及待问:“交易?”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而衡量世间一切存在的天平,恰好我这里就有一架。”

朱雀翅膀一扇,贺祝椿面前就出现一架银白的天平。

而天平左边的托盘里,是一个泛着荧光的半透明虚影,虚影蜷缩着身体,安安静静坐在那一动没动。

也正是因为这虚影,天平的指针向左侧歪斜,昭示着如今并不公平的现状。

贺祝椿在看清虚影的一瞬间就要往前冲:“陆游!”

“别着急,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朱雀翅膀挡了下,将贺祝椿逼退几步。

朱雀道:“想要将他带回去,就要付出你的筹码。”

“封神诏。”贺祝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张封神诏,我不要了。”

话落,一张泛着金光的诏令落在右侧托盘上。

指针向右稍稍挪动,但依旧落在左侧。

生命果然是最昂贵的。

贺祝椿知道这是筹码不够的意思,他努力想着,又道:“我跟陆游做的那七个任务,他们说我会得到相应的功德来换取我想要的东西。这个一起放上去,够不够?”

一份被打包的功德缓慢出现在天平右侧,指针再次向右挪动些许。

但天平依旧没有配平。

贺祝椿紧咬着牙:“还有什么可以换?我的钱可不可以?”

朱雀却摇头:“天平不会收这些俗东西。”

“那我还有什么筹码?”贺祝椿迷茫眨眨眼,抬头望向朱雀。

朱雀轻叹一口气,提醒他:“你还有无数属于你的转世轮回呀,小徒弟。”

转世轮回。

贺祝椿于是突然想起陆游生前对他说:我没有来世了,贺祝椿。

那陆游,我好像,也要没有来世了。

在这种时刻,贺祝椿唇边反而勾起个笑。他仰头,竟然语气满足对朱雀道:

“换。”

一个长着与贺祝椿相同一张脸的虚影出现。这虚影形态与陆游一致,只是行走时似乎好像有些卡顿,一步走后,相同位置又会出现许多个相同的步子走过去,层层叠叠,代表着贺祝椿无数个来生。

在虚影走上右侧托盘的一刹那,

叮——

指针上行,象征平衡的声音清脆响起。

同一瞬间,贺祝椿身体中出现丝丝缕缕猩红的线,那些似乎出于他的血管,他的心脏,他的血肉。他身体里的每一处。

这些红线周身缠着抹金色的光晕在打转,顺着光的指引,红线倾巢而出,直直冲着左侧托盘上的人影涌过去,随后渗入他的血管,他的心脏,他的血肉。他身体里的每一处。

红线将陆游缠紧,包裹,与他融为一体。

是当初陆游与贺祝椿缔结冥婚时留下的羁绊。

朱雀满意看着眼前这一幕,煽动翅膀,忽而飞至高空一声啼叫。

“交易成功,恭喜!”

贺祝椿睁眼的刹那伸手向旁边摸去,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并不是冰棺的冰凉,而是什么都没有,只摸到一把空气那种虚无的冰凉。

他心头一惊,就要坐起身去找,只是上半身还没起来就被一只手重新推回去躺着。

贺祝椿睁眼看去,见到的就是杨芸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杨芸看着他,道:“秦书蘅上楼时看见你和满床的安眠药片躺在一起,那时候你已经无意识昏厥了,他以为你吞药自尽,吓得打120把你拉到医院抢救,距离洗完胃,你已经昏迷了”

她看了眼手表:“十五个小时二十三分钟。”

贺祝椿这才注意到自己一只手上还在吊水,他满不在意将针拔了就要下床:“陆游呢?他怎么样了?”

杨芸皱眉不很赞同看着被随意丢在床上沾血的针头,疲惫道:

“贺祝椿,我知道陆游的离世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也知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殉情。但哪怕是硬挺,也请你坚持过几天好吗?你下去这么快让陆游看到以后我们真的没办法跟他交代——哪怕先坚持到他下葬?”

“交代什么,有什么可交代的。”贺祝椿穿好鞋子,抖着手对杨芸道:“陆游好好的,你有什么话直接跟他说,等什么以后。”

杨芸只当贺祝椿因为陆游的死被打击的精神不很正常,于是神情更加悲戚:“你怎么回事,打击太大所以短暂失忆了吗?”

她伸出两根手指:“你看这是几?”

贺祝椿现在其实也紧张地心脏怦怦跳,他实在害怕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只是一场白日梦。他一味沉浸在这样的恐惧中,需要不断劝说与安慰自己才能勉强坚持。

他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出现希望又失望的情况出现。

幸好,下一秒杨芸的手机响起。

温和的轻音乐莫名抚平贺祝椿心底的恐惧,他抬眼紧盯着杨芸将电话接起来。

这一刻,心脏激烈地蹦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秦书蘅打来的,刚一接通,少年人雀跃的声音几乎要将屋顶都掀翻。

“杨芸!杨芸!陆游,陆游他活了!!!”秦书蘅第一次直呼这两位的大名,其后是一串激动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师父活啦!”

啪嗒——

手机从手心脱落掉在地上,杨芸怔怔转头,看向了贺祝椿。

“走吧。”贺祝椿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他说:“回家,见他。”

杨芸的车还没在店门前停稳时贺祝椿就已经解开安全带从车上跳下去,她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贺祝椿一阵风似的冲进店内。

此时陆游正坐在主位听秦书蘅絮絮叨叨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贺祝椿到身前时,陆游如有所感,抬起头,眼前一花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唇上一凉,一个吻俯下来,呼吸交缠间,这个吻激烈又缱绻。

贺祝椿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所有思念被借着吻表达传递过来。

“陆师傅,”贺祝椿捧住他的脸,轻喘着宣布道:“恭喜你,再也不用谈需要倒计时的恋爱了。”

“很好的消息,”陆游回过神,跟着也笑:“贺祝椿,在一起真正的一辈子吧。”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在这里你侬我侬,店内剩余三人就站在他俩面前毫不顾忌地偷看。

杨芸道:“堂单子都烧了,以后某人估计不能再叫陆师傅撒娇了。”

后脑勺忽然一痛,杨芸痛呼一声转身,就见杨胜婻抱胸道:“好意思说,你俩干活前怎么也不看看那一堂仙家是不是真的走了?看也不看一眼,那么些仙家就在旁边站着,眼睁睁看着你俩二货把家烧了,真是干活也干不明白。”

杨芸惊奇道:“他们没走?”

“走哪去?”杨胜婻道:“弟子都在这,他们不陪着弟子,能走哪去?”

杨芸直到这会儿才有心思细看,一转头,就见胡黄蟐蟒甚至许多外五行仙家守在一边,黄快跑携黄翠花首当其冲,站在最前排哀怨盯过来。

陆游揉着自己脖子:“我说怎么自打一醒身上这么重,原来是仙家们住的地方被烧没了。”

贺祝椿跟着转头。

角落里兰曌找了个椅子斜斜坐着,接收到他的视线,挑唇露出个笑来。

在此刻,人与神的差别,好像也不过如此。

杨芸涨红了脸,弱弱道:“这件事也不能只怪我自己,还有秦书蘅!他秦书蘅人呢?”

此时秦书蘅正拿着陆游手机蹲在角落,看着无数点赞留言的讣告朋友圈,以及后台许多询问的缘主朋友,思虑片刻,将讣告删除,重新编辑一条发出去。

——医院误诊,吾师现已复活,勿忧。

而后开始一条条处理私信和电话。

秦书蘅首先看向未接来电,署名林宥稚。

……

与林宥稚再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后。

与以往不同,这次林宥稚不再是孤身前来。

贺祝椿将往前凑的秦书蘅扒拉开,招呼陆游快点过来。

“这么小的孩子我还没见过呢。”

林宥稚将自己儿子放到主桌上,一张点点大的小脸露出来,有人凑近时他就要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乱瞧,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陆游从堂口下来走到桌边:“长得真好看。”

他小心翼翼碰了碰果冻似的小脸,视线却被婴儿额头上的一抹红吸引了视线。

“这是胎记吗?”

“不是胎记,医生说这种斑三岁前自己就会消失,让我不用担心。”林宥稚将孩子的胎毛捋了捋:“像是天使在上面抹的一小片口红,你看边缘还有颜色渐变。形状挺好看的,是吧?”

陆游一时没接话,转头看向贺祝椿的方向。

贺祝椿大概与陆游一起想到什么,抬眼对着他笑,道:“是他,他还是舍不得,所以回来找你了。”

清透的风吹动满街红绿相接的栾树枝条。

暮色降临,文昌路四百四十四号那家小店——就在这条街最大那个井盖正对着的方向。

一家不足七十平的店面,玻璃门左右贴着“看事”两个红色大字,与之前不同的是,旁边那个红光闪烁的LED显示屏,终于被修好了。

——正文完——

第213章 if线

“贺祝椿,你听我说。”

陆游跪坐在床上,双手捧着贺祝椿的脸,神情认真:“之前的事并不能算是你的错,你不是也知道了吗?那已经属于是家族诅咒一类,跟你对我做了什么完全没有关系。”

自陆游复活一个星期,贺祝椿依旧对之前他突然死在床上的事耿耿于怀。

哪怕这件事严格来说的确不算是贺祝椿的责任,但当时的情形实在太过惊悚——当情事进行到一半,俯身安抚恋人时手上却只能摸到一手的冰凉。

这已经无关于是否羞耻。

天知道当时陆游半路没了声响,贺祝椿只当他生气闹脾气,直到人彻底僵硬在怀中,贺祝椿呆愣愣坐在床头,半晌依旧无法醒过神来。

无边无尽的悔意将他吞没。

贺祝椿无可抑制想到这几个月以来陆游在他布置柔软的金笼中逐渐变得沉默,无力,常常好多天也不会从原来的地方动一下。只除了贺祝椿强迫来的暧昧温存外,陆游几乎从不愿意主动掀开眼皮向着他的方向看一眼,亦或者说句话。

是他害死了陆游。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恋人。

这念头几乎化作一把磨砺坚韧的刀,快准狠捅进心口,将贺祝椿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怔怔愣着神,贺祝椿将怀中人的身体抱的更紧些,唇在眉心轻轻落下个吻,触碰后尚未分开时,泪又掉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最后还是杨芸的敲门声将贺祝椿吓走的神识重新又敲回来。

人被妥帖安放在金笼下。贺祝椿抽出身,在身上套了条裤子打着赤膊打开大门。

他背上还有陆游生前因为难耐情绪发坏抓出的血痕。

两个人办事,很少有身上皮肤干干净净结束的时候。

稀薄的月光顺着愈大的门缝挤进来,贺祝椿抬脸,冷淡的视线落在站于门前一身白衣的杨芸身上。

这一刻,尤其在看到杨芸的穿着后,贺祝椿觉得自己恍惚意识到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幸好杨芸率先开了口。

“我来给陆游收尸。”

贺祝椿直到真正开口的那一刻,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喉咙此刻已经哑得不像话。

“收……尸……”

杨芸道:“嗯,收尸。”

她迈步想要往里进,却被贺祝椿强硬拦下来。

“什么收尸?”原本就哭过的眼睛这会儿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显得好像要流出血来。贺祝椿忍不住呛咳几声,咳得甚至弯下腰去,泪水大颗大颗从眼眶滴落。

贺祝椿强行压抑住咳嗽的欲望,问:“你说的,什么收尸?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杨芸,回答我的问题!”

兴许是他这副模样实在可怜,杨芸面上流露出几分同情,随后道:“进去说吧。”

贺祝椿走在前面,杨芸慢悠悠跟着,任由贺祝椿率先进入放着金笼的房间,随后紧紧关住房门。

他要提前进屋给陆游穿衣服。

人刚死不久,身体还是软的。贺祝椿将放在一边的衣服里里外外仔细为他穿戴整齐。杨芸在门外等了会儿,等门重新打开,贺祝椿站在门框里,依旧打着赤膊。

“进来吧。”贺祝椿转身走进去将陆游往自己怀里扒拉。

杨芸努力忽视房间地上被贺祝椿随手丢出去的衣物,心中明白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这会儿再看这对苦命鸳鸯,神情就格外奇怪。

其实明明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但

杨芸关心道:“贺祝椿,你没事吧?”

贺祝椿看也不看他,努力想将陆游在自己怀里摆出个舒服点的姿势:“说吧,他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芸道:“这是他的命?”

贺祝椿身形一顿:“命?”

“命中注定他要在这个时间死亡,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你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死?”

杨芸点头道:“是。”

“那他呢?”

杨芸问:“他什么?”

贺祝椿沉沉喘息一下,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问道:“他知道这件事吗?会死的这件事。”

如今人已经走了,是是非非再怎么讨论也都毫无意义。杨芸不想再隐瞒这个可怜的男人,道:“他知道。”

“他都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贺祝椿喃喃过这两句,手却掐上怀中人的脖子。

手并没有用力,贺祝椿只是虚虚握着,迷茫抬头,像是在问杨芸,也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们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为什么?”

杨云叹口气,想要劝:“贺祝椿,陆游不告诉你这些,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他总是这样,他总是有自己的考量。那我呢?为什么我总在他的考量之外?”贺祝椿眼眶到现在依旧红得可怕。

他们之间的事,杨芸不愿也没办法插手。她只是站起身,望向贺祝椿的眼神怜悯。

“寿衣和棺材我都买好备下,寿衣就在外面车里。我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已经说过,贺祝椿,再陪陪他吧。”杨芸深深闭了闭眼:“最后一次了,多陪陪他吧。”

“他一定最舍不得你。”

最后一个字随着关门声沉寂在空气。

辉煌昂贵的金笼前,贺祝椿怔怔看了会儿陆游空空的左手中指,突然俯身将头埋在陆游胸口。宛如迷失的稚童终于回归母亲怀抱中一般,微微颤着身子,发出一声小小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依照陆游生前的遗嘱,他的葬礼并不打算大办。秦书蘅拿着陆游的手机发了一则讣告,婉拒许多缘主要来悼念的请求,转身,将墙上依旧鲜红夺目的堂单子取下来,丢进垫好许多黄纸的烧火桶里。

外面天还黑着。陆游被装进冰棺暂时保存在二楼卧室。

杨芸忙活完时满脸疲惫,下楼真赶上秦书蘅将焚烧堂单的灰往外倒。她左右看了看:“贺祝椿呢?”

秦书蘅手上活没停,顺便拿袖子抹了下眼睛,道:“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了。”

杨芸皱起眉:“出去多久了?”

“你上楼那会儿就跑出去,到现在,差不多多半个小时。”

秦书蘅将灰烬扎起来,转头向玻璃门看了眼,道:“回来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夜色到了身前。杨芸仔细看了看他,指着他一路滴血的拳头:“怎么受伤了?”

贺祝椿没理会,只是问:“人呢?”

杨芸指了指二楼:“楼上卧室。”

贺祝椿便径直向着楼上过去。

杨芸如何想只觉得不放心,跟在贺祝椿身后往二楼跑。

“杨芸,你说,如果我的血沾在他身上,能不能引他的亡魂来找我。哪怕索命也好。”

贺祝椿到了二楼,走到冰棺前,滴着血的手腕在身上随便蹭了下,下刻直接摸上盖子。

杨芸看着就要去阻止:“贺祝椿,你要干什么!”

丝丝缕缕的凉气溢出。贺祝椿的世界好像除了冰棺中躺着的人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他伸手在口袋摸了摸,摸出个毛绒盒子出来。

杨芸要阻止的动作蓦然顿住,她瞬间想明白贺祝椿刚刚到底去了哪。

“这么晚了,还有珠宝店开着门吗?”

“没有,所以我拿灭火器将他们的玻璃窗砸开了。”贺祝椿打开戒指盒,将稍小的一枚取出来,往陆游已经僵硬苍白的左手无名指上套。

戒指不是定制的,大小勉强合适,可要套在死人手指上,却莫名显得有些狭小。

将并不舒适的戒指勉强戴好,贺祝椿又将剩余那个拿出来,往自己手指上套。

随陌生的束缚感而来的,一种让人上瘾的、无法拒绝的安全感笼罩全身。贺祝椿探头轻轻贴在陆游耳边,小声说:

“我愿意。”

空掉的安眠药瓶滚到床下,贺祝椿伏在冰棺上,再次闭眼时,已经做好了再不睁眼的决心。

直到他在梦中再次见到了一抹熟悉的火红色……

……

距离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明明只过了不到一个星期,陆游却觉得这几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他们所有人的生活在这件事后几乎都没有发生变化,只除了跟贺祝椿的性/生活。

陆游拢了拢身上外套,隔着窗子,看外面已经大批掉落的茉莉,幽幽叹了口气。

茉莉的香气并未跟随花朵的落幕而沉寂,反而踩着花泥变得愈发浓郁嚣张。陆游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坐到贺祝椿身旁,探出手去摸他的手腕。

“贺祝椿?”

贺祝椿将剥好皮的柚子塞到他手心:“吃点柚子吧,败火。”

“你有听我说话吗?”

“有啊。”贺祝椿慢条斯理拿出新的一瓣继续剥,语气幽幽道:“不怪我,然后呢?”

陆游道:“那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你都不再跟我做/爱?”

他的话有些太过露骨,贺祝椿动作顿了顿。

陆游往前爬了两步强行歪头在他眼下:“说话,贺祝椿。”

“哦——”

贺祝椿拉长调子:“可能,是因为那次的惊吓威力太大,将你男人吓阳/痿了吧。”

陆游问:“你是在怪我吗?”

“我哪敢怪我们英明神武、运筹帷幄、百密而无一疏的陆师傅呢。”贺祝椿呵呵地笑:“我只是在表达我现在的可怜境遇。阳/痿了,仅此而已。”

陆游于是此刻的神情更加奇怪。

似乎出于无奈,陆游轻轻叹出口气:“那好吧。”

他说完就要退,后颈却突然叫人扼住。贺祝椿不知摁的是哪,陆游身上一酸就要往下跌,被他轻而易举接到怀里抱着。

贺祝椿将唇贴在他耳边不住啃咬:“好吧?好吧就没事了?给我害成这样,陆师傅,你想一点责任不担就跑路?”

陆游怕痒地蜷缩起身体,被他一连几个问句问得想笑。贺祝椿身上浓郁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即刻化作山洪向他扑过去。

他捧住贺祝椿的头:“那你想要怎么样?”

贺祝椿一时没说话,去轻轻亲吻他的眼角。

陆游依照他往日满肚子坏水的习性,几乎已经在心底做好割地赔款的准备,却不想贺祝椿放轻声音,却道:

“以后再有什么事,尤其是关于你的,不要再让我最后一个知道,好不好?”

陆游一愣。

贺祝椿向下又去亲吻他的唇,好像惴惴不安的孩童,不住地问:“好不好?陆游,陆师傅,宝贝,老公,答应我,好不好?”

湿热的唇不住厮磨,陆游心下一软,连带着目光都柔和下来。他凑近些,主动在贺祝椿唇上舔了下。

贺祝椿被勾的主动追着他唇舌去咬,陆游却挡了下,轻声道:“好。”

贺祝椿得寸进尺:“我要做第一个。”

陆游轻“嗯”了声,也道:“好。”

“那……”贺祝椿又问:“我要看小裙子?”

手腕被人带着摸上外套的拉链。拆礼物似的,拉链缓缓下拉,艳红色裙褶绸缎露出大片,胸前硕大蝴蝶结被拽住一角。

自投罗网的恋人弯起眼笑,声音轻软,还是道:“好。”

……

第214章 童话小镇(一)

【十二点消失的南瓜马车,引人堕落的鲜红苹果。】

【童话王国中最不缺乏王子与公主的美丽故事】

【可我谁都没告诉,那些没有找到王子的公主,到底会沦落个什么下场】

叮咚——美丽的公主你好,欢迎来到童话王国!

这里有美味甜蜜的糖果迷城和善良单纯的可爱动物。你心中的光明会指引你走出黑暗,拥抱最闪耀的黄金王冠。

只是在这之前,请容我为您献上最忠诚的劝解!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找到守护你的王子,这样天黑之前,丛林深处的可怕怪物,才不会敲响你可爱童趣的小屋木门哦!

任务时限:七天

任务内容:成功存活至第七天等待王子的降临

玩家姓名:陆游

玩家性别:男

玩家技能:抽取中……

叮咚!身份牌抽取完毕:小红帽。

身份牌介绍:一个孝顺又美丽的可爱女孩,常常要将妈妈新鲜出炉的美味奶油蛋糕送到森林另一边的外婆家。路上的树枝与灰狼常会带来麻烦,但请不要担心小姑娘,毕竟你可是有着红色斗篷的勇敢女孩!

勇敢女孩怎么不能成为我们心中的公主呢?

技能介绍:美味的蛋糕——哦!天呐!美味的蛋糕怎么可以缺少樱桃点缀!快啊快啊,在蛋糕爆发之前,或许你愿意成为一颗可爱的小红樱桃?

陆游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蕾丝花边装饰的粉嫩公主床上。

他被人换了衣服。陌生的布料触感摩擦皮肤,陆游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鲜红的连帽斗篷——这是一件长度到达膝盖的毛呢斗篷,大红的颜色穿在身上,尤其能衬出他过于苍白细腻的肤色。

掀开衣领往里看了看,陆游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好像只套着这一件,稍显厚实的红绒下是一丝不挂的赤裸身体。

其实也并非完全一丝不挂。

陆游低头,掀开斗篷下摆,露出其下白色蕾丝质感的过膝袜。袜边一路伸到大腿稍稍靠上的危险地带,大腿肉被勒出一圈红痕,尤其在陆游叹着气试图将袜子脱下来时,红痕在白嫩的大腿上更加明显,红白相称,很轻易在对比中出现一种情/色/意味。

陆游:“……”

袜子根本脱不下来,每每当袜口到达膝盖,陆游就能感觉有一种无形的阻力托着他往上将袜子重新穿好。

陆游不死心又试了几次,终于被迫放弃,将视线转移到周围环境上。

这是一间布置相当甜美的公主房。

甜美的意思不只局限于房内装饰,陆游下床,在桌上小夜灯的顶部轻轻抹了下,一小片奶油顿时粘在手指,被陆游随意抹在手背上摊开。

奶油在摩擦中迅速融化消失,是动物奶油的。

这里的一切好像都由甜品构成,就像之前突兀闯进大脑的那一大段文字。

【美味甜蜜的糖果迷城】

陆游只觉得这件事出现的怪异,虽说到现在依旧不太能弄清楚到底发生的什么事情,但总归可以走一步看一步,他意欲穿鞋下床,脚刚探下去,却突兀碰到个奇怪的东西。

是个竹条编织成的篮子。

陆游于是又想到身份卡介绍:这大概就是所谓身份卡的附带道具,亦或是武器。

小竹篮被他勾着手放到一边,掀开最上方的红白方格布片,露出篮子内的一瓶红酒与一块头顶光秃秃的白色奶油蛋糕。

陆游心中惦记所谓技能卡,伸手要碰,蛋糕却突然自己转过身,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看过来,呜呜咽咽地叫:“老公!”

“……”陆游不可置信问:“贺祝椿?”

小蛋糕努力蹦着高要去碰陆游的指尖:“老公!怎么办,我好像变成奶油蛋糕了呜呜呜,我没有办法自己变回去,这是哪我们怎么……哎?这是蕾丝过膝袜吗?”

陆游面无表情就要将他再放回去。

“别别别,老公错了不说了。”

陆游将红白格子布垫在床上将贺祝椿放上去:“当心点奶油别蹭到别的地方。”

贺祝椿从蛋糕体中伸出一对黑色的线条小手和小脚,随意在自己头顶抹了下,笑着道:“没事老公,我这个奶油是硬的蹭不掉。”

陆游将贺祝椿放下后就要下床,脚后跟登上红色蝴蝶结装饰的小皮鞋,陆游在房间内走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伸手就要去打开卧室房门。

“贺祝椿,你是怎么变成蛋糕的。”

“不知道,一睁眼就变成这样了。”贺祝椿坐在方格布上伸开黑色线条样式的腿。他的手脚甚至只是一个用碳素笔随便画出来的粗糙圆圈:“陆师傅,你呢?”

贺祝椿极其不解问:“为什么你是人,我却不是?命运不公将我变成一块蓬松渲染香香甜甜的奶油小蛋糕到底要怎样,他们根本就没考虑过如果我男朋友不爱吃甜的怎么办,真是用心阴险,诚心不想让我们恩爱。”

陆游早已经习惯贺祝椿这种遇到事就胡说八道的性格,转身,忽略贺祝椿叫着也要被一起带上的声音,兀自走出去。

这栋房子大概是完整的一室一厅格局。卧室外是一个与卧室相同风格的客厅,只是没什么家具,仅有简单的桌子椅子与沙发。

陆游走近,能发现这些家具基本都是由曲奇与巧克力制作,个别稍小的饰品上会像卧室的小夜灯一样挤上一小坨白色奶油。

环视一周,陆游发现这里并没有厕所与厨房,整栋房子华而不实,甜品随处可见,可其余的生存必需品——比如纯净水水,根本见也见不到。

陆游正欲回到卧室去接贺祝椿出来,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这声音像是一群人突然出现,诸多杂音混在一起,显得有几分不清不楚的嗡嗡声。

陆游加快脚步去卧室将贺祝椿重新放回篮子盖上小布,随后提起小竹篮就要出门。

贺祝椿被闷在布下面,说话声音有些小:“陆师傅,我感觉好饿。”

他不说还好,经贺祝椿提醒,陆游也感觉到这幅身体似乎处于饥饿状态,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这种饥饿逐渐变成胃里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不太对劲。”陆游道:“我们先出去看看,找找解决办法。”

贺祝椿当然没意见,随着变小声音都好像刻意在装可爱。他夹着嗓子说:“好。”

相比于整座房子全甜品质感的材料,木门竖立其中就显得格外简陋且不同寻常。

陆游握上金属把手,感叹木门的重量实在有些过于轻巧,尤其拉开门的瞬间,总给他一种好像风稍微大一些,这扇可怜的小木门就会被风刮跑的错觉。

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那。

陆游定住脚步,拧眉细看——是一只蜜蜂。

成人大小的蜜蜂。他学着人的样子站立在那,身上穿着一件很简单的土棕色短袖兼同色系短裤,短裤后面特地掏出个洞,大概是为了方便尾后针漏出来透气。

今日太阳不算小,带着春夏交接时的热意,蜜蜂为此头上还带着顶遮阳的草帽,见到面前的木门打开,他稍微后退一步,复眼看向陆游,发出的声音动静很轻,但这个距离足够让陆游听清楚了。

“敬爱的公主,您好。我是您在糖果迷城居住第一天的生活管家,您可以称呼我的名字——秦免。今天将由我为您派发任务,帮助您取得足够的生活物资。”

陆游于是瞬间明白为什么房子里并没有存放清水,这是个要做任务换物资的规则世界。

他将小竹篮拿在身前挡了挡过膝袜,问:“什么任务?”

秦免侧身,指向小屋前方不远处一大块土地:“就在那里,许多公主已经开始了。”

视野因为身前蜜蜂的离开豁然开朗。陆游不动声色左右打量,才发现这里的构造实在像是动画片最常演绎的童话小镇。

棉花糖屋顶与巧克力饼干搭建的独栋房一栋挨着一栋,以一横排的形式坐落在小镇边缘。

出门就能就见到更多糖果质地的大树、石头。踩过屋前的小路,在不远处的尽头能发现很大一片褐色土地,土地上似乎种着些红的绿的什么,以陆游现在的视角不是很能看清晰。

不知道这里的土地是否也变异成为什么特殊的糖果饼干。

“许多公主?”陆游抓住他话中的用词:“这里还有其他的人?”

“当然了公主陛下,这里有许许多多跟您一样的公主都在苦苦等待七日后到达的王子殿下。他们或许就住在您的左边或者右边,你们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互帮互助的和睦邻里关系。”秦免挥舞着蜂足:“快走吧,不要让其他的公主等太久。”

陆游乖巧应了声“好”。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至于其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土地旁边站着的是一群身穿各种颜色公主裙的玩家。男人女人数量对等,一视同仁穿着各种公主特色服装,陆游一身红色斗篷格格不入,到达跟前时就显得格外惹眼与众不同了。

有个拿到白雪公主角色卡的女孩凑近,一脸惊讶,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游眼睁睁看着秦免与大树旁边一群蜜蜂人汇合,这才转过头来,道:“男人。”

“你长得可真漂亮。”白雪公主说:“你是怎么被弄到这边来的?”

“不知道,睡一觉就到这边了。”陆游视线终于从树下转移到白雪公主身上,问:“你对这里的事了解吗?”

“还好吧,刚刚你没来时秦免已经跟我们简单介绍过规则。”

陆游问:“你们的秦免跟带我过来的秦免是一个吗?”

白雪公主摇头:“不是的,每个公主的蜜蜂人都叫秦免,但每个秦免又都是独立的个体。“

明白了,就像每个人的堂口都有胡天霸,但每个弟子的胡天霸都不是同一只狐狸。

陆游又问:“刚刚蜜蜂们给了你们什么任务吗?我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要在这里生存七天,第七天大概会出现个王子的NPC,我们完成他颁布的任务就可以成功离开。至于前六天的话,今天的任务刚刚说过,就是要替这些蜜蜂给地里的花朵授粉,帮助蜜蜂酿出蜂蜜。”白雪公主指了指身后那一片地。

陆游抬头看去:“听起来并不算难?”

这样的距离,土地里花花绿绿的东西看上去就清楚许多——是一大丛糖果花。

透明的绿色玻璃样枝干插着一片扁平的绕圈圈样式糖果,远远看去真的很像插在地里的棒棒糖。糖果最中心的位置能看到许多细细碎碎的粉末,这大概就是蜜蜂人口中的花粉。

不料白雪公主闻言却猛然变了脸色:“不难?你怎么会这么想,这难道就是颜高人胆大?”

她的反应实在不算正常,陆游心下疑惑,走近些,正欲仔细打量这些糖果花,下刻却见花枝猛然拔高,原本盘起的纹路上张开一整条锋利骇人的尖牙直奔陆游脖子位置咬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陆游瞳孔一缩,闪躲不及只得将胳膊横在身前,心中做好被狠狠撕下一块肉的准备。

剧痛迟迟没有到来。

陆游迟疑睁眼,试探着看过去,却见原本盖好布料的小篮子整个翻过去,里面光秃秃的奶油蛋糕自己飞出来,蛋糕胚张开更大一张嘴。硬质糖果花在咔滋咔滋的咀嚼声中变成粉碎。

贺祝椿头顶突兀出现大概三分之一块鲜红的樱桃,他嚼完,一跳一跳自己爬回篮子,只留出个黑黢黢的小圆圈手对着陆游比划了下。

味道倍棒!

第215章 童话小镇(二)

陆游一直不知道原来贺祝椿还能有这个用处。

有了第一只糖果花的震慑,剩余的糖果花在看到陆游时都颇有智慧地选择躲到一边,为陆游,尤其是他手上的小篮子让出一条路,再没有哪个胆大包天刚往陆游身边凑。

这一遭,不止糖果花,就连其余公主都被震慑。一个大概抽取了爱丽儿身份牌的大哥尤其震撼,他一身墨绿色比基尼凑上来,将大红色假发往旁边丢了丢,不可思议问:“兄弟,你刚刚那一招……叫啥啊?咋这么厉害。”

听口音还是个来自陆游老家的大哥。

陆游将红白格子布盖严实些,在四周看了一圈。

凡接触到他视线的糖果花都如临大敌,陆游甚至怀疑从他们一圈圈绕着的脸上看到疑似惊恐的神情。

也幸亏这些花没长脚,不然此刻都要被同伴咬掉脑袋的尸体吓得尖叫着跑开。

“我的宠物比较贪吃,不好意思。”陆游视线有意无意落在爱丽儿身上,颇有些欲言又止地神态。

也幸得大哥比较外向,将另一边头发一甩:“这游戏还能带宠物进来?这么厉害。”

“大概吧。”陆游问:“采花粉的任务什么时候开始,我来的晚一点,不太明白规则。”

“应该很快就要开始了吧?看,那群蜜蜂往我们这边来了。”白雪公主大概也是被刚刚那花的突然发难吓到,这会儿提着裙摆走到陆游身边:“你没受伤吧?”

陆游摇头。

“这兄弟养的宠物挺厉害啊,一口就给那花嘎嘣了。”爱丽儿大哥笑着凑近:“朋友你缺不缺队友?咱们要不要组队一起通关?”

陆游轻皱起眉:“通关?”

“是啊。你不知道?”爱丽儿挠挠头:“你是新人啊?”

陆游问:“新人?”

“就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都是新人。”爱丽儿解释道:“这里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大型通关游戏,每场游戏会随机挑选一部分游戏玩家进入,其中偶尔就会混入几个新人来填一下之前死掉那些玩家的空白数量。”

白雪公主凑近:“那我也算是新人吧?本来正在家里做饭,结果眼前一白,我就已经在这了。”

“那这场游戏的新人素质都挺好啊。”爱丽儿首先表达诚意:“我们游戏不兴告诉真名,你们就叫我的身份牌吧,我是爱丽儿,技能是摇篮曲,可以对游戏NPC进行催眠,但每个NPC一天只能使用三次。”

白雪公主大概从最开始就是想要找队友,见此连忙跟上:“我是白雪公主,技能牌是可以无限召唤毒苹果,这个技能可能有点鸡肋,但好处是没有限制条件。”

两位公主说完,视线一齐落在陆游身上。

陆游一抿唇:“小红帽,技能你们刚刚已经看到了。”

爱丽儿大惊:“刚刚那个宠物就是你的技能?”

陆游点点头。

白雪公主就偷偷伸拇指比了个赞:“小红帽,你的技能看起来好像是我们几个里边最有用的。”

爱丽儿也道:“赶上贝儿召唤野兽代打那张技能卡了。”

三个人说话的功夫,树下一群蜜蜂们终于散开,各自向着自己带着的公主走过来。

秦免递给陆游一把小刷子和一个小臂大小的玻璃瓶,对他说:“公主殿下,您今天的任务就是采集这一满罐的花粉,很轻松愉快的任务,相信您凭借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完成。”

陆游将东西接过去,等这群秦免陆陆续续离开,才又与另外两位公主碰头。

刷子的个头不大,颜色与公主各自的衣服颜色相同,握在手中时竟然能显出几分娇俏的可爱。

尤其是在爱丽儿手中。

壮实的比基尼大哥握着袖珍的小刷子,一脸严肃走到陆游身边。

“走吧,小红帽,我们去采摘花粉。”

按照花朵与瓶子的大小,十朵糖果花就可以填满一个瓶子。

陆游拎上篮子,小蛋糕贺祝椿偷偷将手从格子布缝隙探出来,小心翼翼搭在他手腕上。

白雪公主看到了,还道:“帽子哥,你这小宠物挺粘人啊。”

“嗯。”陆游不动声色向下看了一眼,小指将蛋糕的黑色线条悄悄勾进掌心:“是有点。”

篮子里的蛋糕要变成草莓味了。

有贺祝椿在这镇场子,糖果花们一个个乖巧的跟小绵羊似的,陆游将篮子往旁边一放,花朵们一个个自动就把头倾斜出一个弧度,方便陆游拿刷子把花粉往小瓶子里刮。

白雪公主与爱丽儿沾了他的光,三个人很快处理好自己的任务,躲到一边阴凉里休息。

其余的公主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

除去陆游,在场的也就只有贝儿的技能能打一些。其余人眼睁睁看着陆游将任务轻易完成,一些胆子大的试着过去,却险些被糖果花咬下手指。

陆游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问爱丽儿:“如果NPC的任务没有完成,这些人会怎么样?”

“不知道,每个副本NPC的能力与限制不同。目前来看,这个副本表现得还算温良,估计后果也就是拿不到当天的奖励吧?”

白雪公主:“那会不会出现前一天的任务奖励后面的任务相关联,一个完不成就都完不成的情况?”

爱丽儿将绿色的胸衣往上拽了拽:“有很大的可能。”

白雪公主顿时一脸的同情:“好可怜。”

小蛋糕这会儿又偷偷从篮子里冒出头,拽着陆游的过膝袜往上爬。陆游将他托了一把放到腿上。

贺祝椿坐下翘着脚拽他的袜口玩,问:“老公,你是不是想帮他们?”

陆游问:“你愿意帮忙吗?”

“老公想帮我就愿意。”贺祝椿贴在他大腿上蹭:“老公你大腿好软。”

陆游低声道了句:“那就帮。”

白雪公主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下意识回头想问,可头刚转了一半,就见有什么白色东西贴着脸边飞出去,方向直冲着那片种满糖果花的土地。

嗖——啪叽——

软乎乎的小蛋糕砸到一朵花旁边,晃晃悠悠站起来,还没回神,身边的糖果花顿时好像见了鬼似的就要逃。

“站住。”贺祝椿站直身子,将身上沾的土往下拍,他声量不大问:“我让你走了吗?”

糖果花于是又战战兢兢站回原地。

贺祝椿没理,从远处躲着的一群玩家里随便点了几个面善的:“你们过来,采花粉。”

玩家们顿时一副不可置信地神情,其中一个女玩家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对,就是你们。”贺祝椿拍干净身体:“我老婆让我来帮你们,过来吧,快一点。”

玩家们显然没想到这种天大的好事竟然能落在自己头上,一个个连忙攥着刷子和瓶子跑到那些乖巧站着的糖果花边。

蛋糕说话的动静不低,白雪公主与爱丽儿显然也听到了。爱丽儿不可思议转头:“这是宠物与主人之间什么特殊的称呼吗?”

白雪公主尴尬笑笑:“应该是吧,哪有找蛋糕当对象的。”

陆游将装满花粉的瓶子往旁边挪了挪:“不是。”

“……”爱丽儿吞了下口水:“兄弟,咱先不说物种合不合适什么的,听你那小蛋糕的动静,他,他好像是公的吧?”

“他进游戏之前是人。”陆游并没有打算隐瞒,直白道:“我是同性恋。”

“同性恋!”爱丽儿大哥大概是有些恐同心理在的,他双手交叉横在胸前,问:“那,那我……”

白雪道:“哥,你一个比基尼大汉就别在乎人家性取向了呗,我帽子哥这种颜值应该不愁对象,你不用担心自己哈。”

爱丽儿被他说的有些面热:“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陆游将框子里的格子布叠好放在红酒旁边,看着不远处小蛋糕跟个领导似的站在最高大那朵花头顶指挥着玩家采集花粉,嘴角轻轻勾起个弧度:“小众性取向,不被接受是很正常的。”

白雪公主竖了个大拇指:“有格局。”

爱丽儿讪讪笑了下:“你看这给我整的怪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啊,大哥其实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惊讶,毕竟第一次见……”

“没关系的。”

贺祝椿将屁股底下的糖果花当零嘴掰着一块一块吃,看着几个玩家差不多都采完花粉,蹦蹦跶跶往回跑。

“老婆!”

“都解决好了吗?”

“都解决好了。”贺祝椿往他大腿上跑,视线总不自觉放在被袜口勒出痕迹的红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