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未来的过去 不被喜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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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川港和未来被林青葉一通电话召回了青森县。
两人两鬼坐在茶室单独的包厢内,桌上摆放着抹茶与和果子。
林青葉小小咬了一口之前没尝过的和果子,不好,甜分超标,連忙端起抹茶灌了几口。
抹茶的苦味综合了和果子的甜味,林青葉才觉得舌头得救了。
怪不得一定要这样搭配。
“搞什么鬼,我明明查阅过8年前的報纸,根本没查到类似走丢的新闻。”古川港也端起茶杯,喝水一般大口将茶水灌进肚里。
林青葉递过去一張照片。
“这是我与雪村海生,也就是未来的父親聊天时拿到的照片。”
林青叶从头到尾都没暴露自己盲人的身份,反而以侦探的身份自居,在和雪村海生的聊天中挖出了过往,顺利拿到了未来五岁时的全家福。
“啊,这是我!”未来指着照片中的自己叫出了声。
7岁的未来和5岁的未来没有什么区别。照片里她被拢在母親的怀里,身旁站着比她大4岁的姐姐,爸爸则站在妈妈的身后。
“你有想起点什么嗎?”古川港板着脸问一旁的未来,语气并没有好上几分。
未来扑闪着眼,眼珠子翻上努力回想,并没有想起什么。
“在青森县没搜到找人的報道,是因为孩子是在他们一家去橫滨的宇宙乐園遊玩时走丢的,寻人啟事大多刊登在橫滨的報纸杂志上。”
林青叶拿出了一期今年的报纸,在社会版的中缝那里就登着附有未来五岁生活照的寻人啟事。
黑白色,豆腐干大小的一块。
“雪村先生说他一直有订横滨的报纸,也会在全国报和地方报多次刊登寻人启事。”
报纸上的那则寻人启事最后写着:如果你还活着,请联系我们一次。
“即使未来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他们也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遊乐園,游乐园……”零星的画面倏忽蹦进了未来的脑海里,“啊!会上天的列车掉进了水里!咻!”
“是哦!横滨的宇宙乐园里有高空入水式过山车,冲到水下那个洞口还会喷出水柱,那里还有一个标志性的摩天轮,看来未来还有一点点印象哦!”曾经去过那里的萩原研二笑着补充。
古川港的面色缓了缓,装作不在乎地转着手中的茶杯。
“既然那么在意,那天怎么会把未来弄丢?”
“雪村先生说那天因为天气太热,妈妈去给两个小孩买冰淇淋,讓9岁的姐姐呆在过山车附近看着妹妹。而姐姐在看表演的时候不小心松开了妹妹的手,转眼就见不到人了。”
古川港停止了转杯,杯子搁桌上磕出沉闷的响,他问,“为什么不把孩子帶在身边呢?会帶孩子嗎?”
“因为未来喜欢看过山车冲进水里的那个画面吧。”
萩原研二用手比了一个两根手指站立的小人从高处俯冲的动作,换来未来兴奋的鼓掌加点头。
他总是在气氛开始变得紧張的时候出来缓和。古川港与萩原对视一眼,换来一个无辜的眨眼,他撇开头,没再追究。
連林青叶都能从古川港的反应里咂摸出味来,他是想挑刺讓未来对亲生父母不抱期待,这样或许还能留下未来。
林青叶摊开左手,又摊开右手,“姐姐想吃冰淇淋,妹妹想看过山车,孩子的需求不同,未来的妈妈想两边都照顾到吧。”
“那孩子的爸爸呢?”
“雪村先生说他忙于工作,没有一起去游玩。”
“嘁~真是热爱工作的好爸爸一枚!”古川港阴陽怪气嘲笑道。
无法否认,雪村海生这个男人对于情绪的收放十分自如。见完妹妹的遗体,走出住宅他立马从悲痛切换成工作状态中的冷静,接连接了好几个电话,并且那晚留在公司里加班。
后续林青叶再要与他见面还需要专门约好时间见面。他像个工作机器一样完全把时间交给了公司。
问起家庭,除了怀念还未找到的小女儿,他并不愿意多谈,只是淡淡地说妻子在一年前生病走了,大女儿叛逆,和别人搞了一个乐队,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他的确不算一个称职的好爸爸。”
林青叶本该客观地论述整件事,但不意味着他没有发表自己想法的权利。
雪村海生也就比林青叶那个活着却跟死了一样、已经记不清长什么样的老爸好上那么几点。
那也别指望他对雪村海生高看几分。
“哪怕是带两个乖巧的女孩,出门游玩也很累的。”
萩原研二同样认同地点了点头,他的老爸虽然也会为了家里的生计,把孩子抛给老妈,可一有空会补偿回来。
不能因为妻子什么都没抱怨就把带孩子的重任全部交给妻子。
在场唯一疑惑不解的只有未来,她说:“爸爸忙的话,未来可以自己一个人玩。”
“我可不忙。”老头迅速接了一句。
大概这是爸爸比赛环节中,他难得能比得过雪村海生的吧。
未来傻愣愣地笑着点头说是。
哎呀这小孩真是好騙,却又那么容易让人心软。
萩原研二忍不住捏了捏未来的脸蛋,Q弹Q弹的。未来鼓起脸颊,双手追着他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的关系因为一同去了北海道的纹别而变得亲近。
“雪村先生说他很后悔当初孩子找不到时对妻子和大女儿说了重话,其实他从来没有怪罪妻子和大女儿弄丢小女儿,可她们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如今妻子离世,他目前唯二的心愿便是找到小女儿,并把大女儿雪村玲奈劝回家。”
林青叶省去了中间男人又领养一个男孩的话,但敌不过古川港一猜就猜了个准。
“这话騙骗自己得了,把两个女儿找回也是为了给公司找继承人吧,女儿哪有工作重要,真逗死我了!”
别说得那么直接啊,未来就在身旁!
林青叶在嘴前比着“噤声”的手势,桌下的长腿伸到对面狠狠踩了古川港一脚。
未来还真疑惑“继承人”是什么,滴溜溜地转动着葡萄般大的眼珠。
萩原研二大声咳了两下,又把未来的注意力拽了过来。
“小未来,很遗憾,你的生母陽菜妈妈和你的养母彩音妈妈一起去了天国,或许她们会在天国相逢……”
“相逢的时候她们会聊起未来嗎?”
“我想一定会哦,还会聊到燕子窝、蝴蝶发卡、草莓蛋糕……”
“啊,都是未来喜欢的东西!”小女孩嘴角不受控制往上翘,先是偷偷抿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用手掌挡着嘴笑出了声。
“这次也能给妈妈送花吗?”
“可以啊!未来想要两个妈妈都收到花是吗?”萩原研二十分有耐心地与小女孩交流。
未来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彩音和未来的骨灰合在一起目前存放在青森县的一处室内骨灰堂里。几日前林青叶去祭奠时在那留下了未来选购的一小束桔梗花。
萩原研二想,如果雪村阳菜那里的墓园还有位置,是否有办法把彩音与未来的骨灰盒移过来,方便日后一起祭拜。
“小未来,那要不等会就去买花吧!阳菜女士的墓园里可以留下大束的鲜花,我们买一束大的吧!”
“好啊好啊!”
在萩原研二与未来沟通的几分钟,林青叶偷闲又吃了一块点心。
啊,还是齁甜!受不了!
古川港在一旁双手抱肘生着闷气,看到林青叶被甜得受不了还发出一声冷笑。
小老头子受不了冷落了是吧。
萩原研二没有向着他的道理,又提道:“小未来还想见见姐姐或者生父吗?这个决定权在你手上,想的话萩原哥哥就带你去。”
“未来还想见姐姐!”她立刻举起手来,又转而低着头沉思了几秒,“爸爸的话,我有古川先生了,不见也没事哦!”
她抬眸偷偷觑了坐在对面的古川港一眼,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往他那移。
“干什么,我又没拦着你不去见,你看我做什么!”古川港故意没看未来,似乎多看一眼就没法冷下心肠。
“可是爸爸,我现在更喜欢你啊!”未来眨巴着眼,移动到古川港三步外的距离停了下来。
“我去见了,你会不要我吗?”
小小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担忧”与“懂事”。
不止是她,还有那个离家出走的姐姐。
未来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自己其实有察觉到被姐姐讨厌,爸爸总是不在家,妈妈偶尔会在她面前流下眼泪。
“那个孩子,当年我是故意松开她的手的。”
烟雾缭绕间,女人的手被掉落的烟灰烫了一下。她将香烟暗灭在烟灰缸内,缓缓开口。
去过墓地,林青叶在一间不算热闹酒吧里找到了吉他手雪村玲奈。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白色t恤外套着黑色牛仔马甲,表演结束后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抽烟。
吉他放在她的脚边,桌前还散落着几张曲谱。她除了是吉他手,也负责乐队的编曲。
林青叶落座在她面前,她明显多了几分警惕。而让她打开心扉,也费了林青叶和萩原研二一番功夫——
作者有话说:父母失去的生命力也许会在孩子那里生出扭曲。
约了一张三只小狗贴贴稿,希望不要翻车
第62章 刺猬姐姐 粗壮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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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雪村玲奈的踪迹并不难,她出席了姑姑的葬礼。
葬礼那天落了雨,从墓地回来的路上放了晴。雪村玲奈撑着黑伞,着一袭朴素的黑没入送葬的人群中,悄然出现,又悄然离去。
她没有和父親有任何交谈,哪怕一前一后站着也没有互动,看上去像两个无话可谈的陌生人。
“我和父親一说话就会吵起来,不如不开口。葬礼那种場合上,也不适合吵架吧!”
17岁的雪村玲奈仰躺在軟座上耸肩表示,神态有几分冷漠。
从前她和母親与姑姑关系最好,现在两人先后去世,她大多时间都面无表情,对陌生人更是敬谢不敏。
能翘开她心扉的唯有未来。林青叶和萩原研二从她演奏的那首《遊乐园》里听出了对妹妹的思念。
林青叶和古川港经过商量,决定一五一十告知了未来被拐走后的经历,没有隐瞒一点事实,同时也说出自己能看到未来的幽灵,而刚刚未来全程观看了她的乐队的演出。
只不过雪村玲奈还没做好面对未来的准备,话没听完她便捂住臉,泪水从指缝中缓缓流出,她把整个自己埋进了膝盖里。她几乎一瞬间相信妹妹的幽灵在看她表演。
“我好像感受到了,今天和之前不一样。是未来嗎,真的是未来在看我嗎?”她泣不成声。
“怎么办,我該怎么面对她?”
“别担心,现在她不在这里,想哭就大哭一場吧。未来看起来很喜欢你的演奏啊,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幸好表演結束后,未来就被萩原研二支走,讓古川港带着小孩去隔壁幽静的咖啡馆写信。
“有想对姐姐说些什么嗎?讓古川先生指导你写在纸上吧。”小未来听话地离开了。
所以雪村玲奈不需要又哭又笑面对她死亡的妹妹。
整理完溢出的悲伤,她紅着眼眶,慢慢向林青叶道出那天的真相。
“松开未来的原因归根到底是出于嫉妒。她的出生不仅抢走了母親的关注,还获得了我从没感受过的父愛。那时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讨父亲喜欢,但那天在遊乐园,想到如果妹妹就此消失不见,我就不需要因为不公平的待遇而难受,我仿佛入了魔般主动松开了妹妹的手。”
她的声线偏向中性,哭过后微微泛哑。酒吧被热歌点燃,却忘记燃到他们这里。
“我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回头看未来还在原地看过山车,催眠自己不过是去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未来不会离开……”
“就这样我一直往前走,可到了卫生间门口,我后悔了。那是我的妹妹,是我推开她还会向我走来的妹妹……等我扭头跑回原地时,未来已经不见了,中间才过了5分钟不到。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再次落泪,中间一度哽咽说不出话。
然而当她醒来手伸向桌面的威士忌时,林青叶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未成年不能饮酒哦!至少在我的面前不行,别讓未来担心你。”
雪村玲奈應声缩回了手,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把内心的不堪说给了一个陌生人听。
仅仅是因为对方在她演奏的曲子《游乐园》里听到了她的情感。
没人能从她的那首看似欢快的曲子里听出她的道歉,连一同演奏的队员也不清楚那首曲子是写给妹妹的。
这个男人会怎么做,痛斥她的行为,还是像她以前的朋友一样嘲笑她?没有一位姐姐会像她那样恶毒,所以嘲笑和指责都是應該的。
“别担心,不是约定好了当你的倾听者嗎?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未来,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事,对面的男人笑着回应了她。
不該是这样,不该如此温和。
她诧异地问出声,“你不觉得我恶毒,不配当未来的姐姐吗?”
“怎么说呢?林青叶露出思索的表情,“会嫉妒兄弟姐妹是很正常的事,哪怕像我这样崇拜自己的哥哥,偶尔也会有阴暗的想法,想争个第一,想更讨母亲欢心,现在想来,幼时的自己真的好幼稚。虽然你有错,可那时你还年幼,让你真正动手的是因为父亲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你们父女的关系貌似到了今天也没有改善,雪村先生这个父亲做得很失败啊……”
“当然,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雪村玲奈骤然打断林青叶的话,像亮出刺的刺猬,摆好了战斗的姿态。这样的她不像渴求父愛,反而因为失望拒绝成为雪村海生的女儿。
“哦?他做了什么?”林青叶好奇地问道。
“与其说他做了什么,不如说他什么都没做。仅仅因为母亲曾经有个前男友,我又是早产儿,父亲便认定我不是他的孩子。”
“所以他才会区别对待你们姐妹。”林青叶恍然大悟,“他做过亲子鉴定了吗?”
“呵~”雪村玲奈发出了森冷的笑声。
“可笑的是他根本没去確定。他在我母亲病卧在床的时候吵架吐露了这件事,母亲让我去做亲子鉴定证明给他看,結果你看怎么着?我就是他亲生女儿,但他已经冷落我16年了!”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年輕的面孔上写满了怨恨。林青叶看不到,可萩原研二看得一清二楚。
有着丈夫、父亲身份的男人为何任由猜疑扎进心口,吸食血液?
那一团粗壮的心结在经年累月的缠绕下终于绞杀了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再难修复。
未来被拐早就敲响了警钟,可这个男人置若罔闻。
现在再去推敲前几日雪村海生的话,“不怪罪大女儿和妻子”是真的“不怪罪”吗?
总说时间会淡忘过去的疼痛,年复一年的寻人启事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安慰,是世人期望看到他们做出的演出。
雪村海生怪自己失言说了重话未必是假话,但他与妻女的心结就在那里,无法给予更多的关怀带她们走出来,责怪反而像降下的刑罚,以致让两人都背着沉重的枷锁活着。
“我知道我不该将未来的失踪怪罪到那个男人头上。”
雪村玲奈又泄气般垂下头,手遮着额头,一时之间那头在舞台上璀璨发光的金发也变得像枯草那般落败。
“我原本以为是我的过错,我和母亲也容忍了那么多年他忙于工作对我们的不理不睬,可为什么他能说出那种话,我明明就是他的孩子!母亲甚至被他气得死前拒绝和他见面。我呢,活下来像个笑话,我甚至没有他领养来的儿子更受他照顾。”
“为什么不该怪罪?你没享受到的父爱就应该让他补偿你,你和他断绝关系有要什么吗?”
林青叶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
雪村玲奈被吓得抬起头,手下意识抱着琴盒,结巴地回道:“没,没……我为什么要他的东西?我什么都不需要!”
“生活费也不要?”
“我自己会挣!我不想占他一分一毫的便宜!”
“笨蛋!你还在上学吧,光靠晚上乐队在酒吧的驻场表演怎么够维持你的生活,白天上学晚上兼职成绩能维持住吗?做乐队也要花钱吧!你的股份,你的分紅,你的生活费,该要的都去要!”
看雪村玲奈的穿着打扮以及出手的大方就知道她有自己的小金库,出走的一年她没亏待自己。
但她花钱的速度比得上赚钱的速度吗?真到穷困潦倒回去求助自己也会感到难堪吧,不如提前调整好心态回去当好雪村大小姐,到了能独立赚钱的时候再脱离雪村家。
林青叶在社会闯荡那么久,深知钱的重要性。特别是单打独斗背后没有团队与人脉的时候,处处碰壁。
“我才不要!你不会是那个人的说客吧?我才不会回家。”雪村玲奈再次竖起了刺,用防备的目光看着他。
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此刻她的心如同林青叶左耳垂下的耳坠一般摇摇晃晃,她真怕被那张臉蛊惑了。
[小青叶,不要太激进,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提醒她哦!]
啊,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我并不是雪村先生的说客,要说什么身份,你可以把我当做未来的朋友。”
林青叶微微红着脸,把冒出来的本体默默塞回去。虽然他是好心,可又凭什么对别人的生活指手划脚?
还是交由研二沟通才好。
“我的建议你可以参考,不必非要那么做。我只是考虑你日后若是走上音乐的道路,雪村家的资源可以让你的音乐之路更顺畅些。但又难以確定,你在安稳环境下的创作是否还能保留灵气,所以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别小瞧我!”雪村玲奈嘟囔着,手輕柔地抚上琴盒,像看着自己的恋人。
这是她的第三把吉他,陪伴她的日子比父亲与她相处的日子还长。
“已经有公司打算签我们乐队了,不过我想等高中毕业再签,现在的确太忙了。你说得也对,但是我还现在还不能和父亲和解,大不了钱花完了再回去!现在还是让他滚蛋吧!”
她豪迈地挥了挥拳头,打在沙发軟垫上,视线余光一不小心瞥到林青叶赞同的点头微笑,脸不争气地红了。
太犯规了吧!为什么要用这种不自知的笑容诱惑她!她妆容都哭花了吧,会不会很难看?
雪村玲奈猛地站起身,把琴盒塞到林青叶怀里。
“我要去卫生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吉他!”她拎起小包,好似身后有人追赶一样风风火火奔往卫生间。
“好有趣,以为是御姐型的那类女生,我还怕我hold不住,原来是只虚张声势的刺猬啊!”
林青叶唇边荡出浅浅的笑,摇摇头,向服务生招手点了两杯清爽的柠檬水。
“但很有自信啊,感觉时时刻刻都能去战斗!小青叶,你该不会被她迷住了吧,我可不准!”
无人注意的角落,萩原研二从背后搂住了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发梢。
“哪有这回事!你别乱说!一开始不是你说要和她谈谈的吗?我都是听你的话与她交流的,中间没忍住才自作主张发表了意见,你还怪我欣赏她,我太冤枉了!研二!”
林青叶像撒娇般软软地抱怨着,声音里似乎含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萩原研二抱得更紧了,心里被软糯的云朵填满,飘忽忽又满心欢喜。
“对不起,是开玩笑!”他的双唇轻轻抚上了林青叶的发顶,仿佛在确认他真的获得了这份最珍贵的礼物。
他们没有挑明流动在彼此之间的爱意,但已经确认无法没有对方的心意。
——小青叶,请原谅我偶尔泛起的醋意,因为难以克制也不想遮掩,想时时刻刻抱着你,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作者有话说:你们看见小狗图了吗,可爱吗嘿嘿!
再写一章雪村家的故事应该就能结束了吧,抱歉啊,有点占篇幅。
第63章 未来的信 我可以做姐姐永远的听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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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舞台上的你很耀眼
比我想象中的更帅气
请继续坚持
我可以做姐姐永远的听众嗎
姐姐
好喜欢你
可以常常来找你玩嗎
我会乖乖听话
信内短短几行字,未来一笔一划写得很認真。
在外飘荡了许久,未来终于找到了家。
写完信回到酒吧的途中,古川港领着未来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
那是雪村玲奈偏爱的口味。
未来虽然对姐姐没有什么印象,却在第一时间挑好了蛋糕。
永远停留在7岁的未来保留着小孩的天性,无偿地爱着她的姐姐。”读完信后,刚去卫生间整理过妆容的那张脸又哭花了。
雪村玲奈蹲在未来站的位置前,对着那片空气轻柔抚摸道,“未来不需要听话,想做什么姐姐都会盡可能满足你。”
她的妹妹还没来得及长大,感受人生各阶段的美好就离开了人间,她怎么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呢?
请讓她用一生补偿她的妹妹吧!
古川港为了未来,决定日后定居在青森县,成为两姐妹沟通的桥梁。
雪村玲奈极力地想要弥补过去几年没对妹妹盡到的责任和关怀,古川港极力地想表现他能做好未来爸爸,他们□□而意外地更像一家人。
至于雪村海生,妻子和妹妹相继去世,大女儿与他断绝父女关系,除了钱和那个名义上领养的男孩,他似乎一无所有了。
领养的男孩是他怀疑妻子旧情难忘,出轨公司秘书意外生下的孩子,如今单独养在别的宅子里,有专门的保姆负责屋子的打扫和一日三餐。雪村海生一般一周去看他一次,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而属于自己的家里不会有人对他说“欢迎回家”和“路上小心”,不会有人在床头给他点灯,不会有人做一桌饭菜等他吃饭,不会有人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他曾经到底錯过了什么?
他只能将满心郁结倾倒在入赘到他们家的妹夫雪村大智身上。
当初妹妹要与这个长相风流的超市理货員结婚,他就不看好。雪村大智学历不高,没有什么学识,交談间常常会冒出粗鄙的乡音,而妹妹可是他们公司药物研发的高材生。
妹妹用钱财和一份体面的工作挽住了他,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本人有什么长进。
小希的尸检结果出来了,肺里没有溺液,心脏血管里还留存着许多血,失血不足,证明她在割腕溺水之前就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火灾前的一个小时内。
林青葉的录音笔证明雪村大智和他的男情人有杀害雪村夏希的动机与嫌疑,但那个时间也恰好为他们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明。
目前无法确定导致妹妹遇害的真正凶手是谁,不过,录音文件能追溯之前妹妹从楼梯坠落不是意外,检察院已经以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提起公诉。
家属会面那天,雪村海生对雪村大智的求饶无动于衷,放下狠话不会讓他好过,两人隔着玻璃撕破了脸。
“你以为夏希很尊敬你这个做哥哥的?我告诉你,她不止一次向我抱怨你把嫂子甩给她,自己却忙于工作极少陪着嫂子。”
雪村大智坐在玻璃内侧,伪装成讨好模样的面具彻底裂开,露出一雙布满猩红血丝的雙眸。
因为被抓后接连不断的审讯,他一直没睡好覺。
闻言,雪村海生眉头紧锁,雙手撑着桌子起立,从上至下俯视着他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希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这样的人?那你印象中的她是怎样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雪村大智冷冷反问。
他的双手被手铐铐在身旁,嘴巴却肆无忌惮得激怒玻璃外侧的那个人。
“你錯了!她恨透了能力不如她的你得到父母偏爱,继承了公司。你在外面应酬談生意,一个电话讓正在工作的她去陪嫂子,你以为她会乐意?”
“她没说过不乐意。”
“哈!她不敢忤逆你,所以全说给我听。你也别装一副君子模样,你外遇的事早被夏希发现了,现在还把那个私生子認回家,你营造的爱妻人设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那是因为……”雪村海生猛地顿住,他该怎么解释他是因为误会妻子把他当接盘侠才会出去寻欢作乐。
婚后妻子向他袒露过前男友是东京的一名议員,在快要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男人抛弃了她,选择了另外一名对他政治生涯更有帮助的女人。
那在妻子的选择中,他是不是属于迫不得己的备选?
相亲后一个月内闪婚,他以为妻子对他一见钟情,可细想如果速度不那么快,肚子里的孩子就要瞒不住了。
怀疑像根刺扎在他的心口,血液缓缓流出。一直以来,他没有对妻子提出质问,还抚养了那个孩子,自认已经对妻子仁至义尽,他也需要排解孤独寂寞的去处。
但是前不久证明,玲奈就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妻子的日记本中也写满了如何挽回他的心的思绪。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如同一场冷暴力,连小希都看不下去了。
可是,她们为什么不开口呢?
“你无话可说,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吧,我们是同一类人。”雪村海生读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无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之类的话。
“闭嘴!你别转移话题,妄想狡辩!”
雪村海生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你搞的是男人,还把我妹妹推下楼,不僅讓人恶心,而且犯了罪,我已经让公司律师整理好所有证据,你就等着在牢里受折磨吧!”
“喜欢男人有错嗎?当初是夏希用钱把我绑在身边,我又不喜欢她。”雪村大智也骤然起身,手铐在桌沿上撞出脆响。
“她派私家侦探跟踪我,把我每天的行踪拍下来,和哪个女人多说几句话都会质疑,那我干脆和男人在一起好了,只有这样我才有正常生活!我迫不得已,你明白嗎!”
他拍上了玻璃,情绪隱隱有失控的表现,一旁的看守警员见状,上前把人拉住,抱着雪村大智挥舞的双臂,把人拖出会客室。
见面草草结束,雪村海生走出会客室后有一阵恍惚。
雪村大智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
他的妹妹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按照父母和他的安排读书工作,除了和雪村大智结婚这件事,其余一概都没有提过反对。
他也依着妹妹让她试试,大不了日后离婚,去父留子,怎么会做出跟踪那种不体面的事?
外头的太阳变得毒辣,路面泛起白晃晃的热浪,日光刺得眼睛发疼,雪村海生眯着眼,似乎在热浪里看到好几张模糊的脸。
89
萩原研二比拘留所的看守人员更早发现雪村大智和安达康太逃出拘留所。
几日前投放在那两人身上的枯葉蝶轻轻扇动翅膀,萩原研二似有察覺地望向不远处。
古川港取来了彩音和未来的骨灰盒,郑重移交给了雪村玲奈。不久后过了手续,骨灰盒便能和未来的生母雪村阳菜葬在同一个墓园。
雪村玲奈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今晚请客吃烤肉。
和周围喝得面红耳赤的上班族不同,戒酒的、未成年的、一杯倒的聚在一起,他们杯子里装的全是橙汁,推杯换盏间,肉上了一盘又一盘。
“青葉,现在马上報警。雪村大智和安达康太逃出拘留所。”
萩原研二飞了一个来回,发现拘留所根本没人察觉,顿时明白里面应该有人协助他们逃离,完全没有触发警報系统。
“诶?明白!”歪倒靠在墙壁消食的林青葉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瞬间端正身子,从榻榻米坐席上站了起来,向古川港和雪村玲奈告别离席。
“我们这里离拘留所很近吧!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推开烤肉店的大门,车流声似奔腾的河流“哗哗”涌进了林青叶的耳朵。他不适应地揉了揉耳朵,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们目标明确,应该有人接应。你往左转,穿过两条马路到达昭和通南侧支路可以与他们相遇。你,要过去吗?”萩原研二语气有些犹豫。
“当然!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国人刻在骨子里看热闹的血脉隐隐觉醒,就算看不见,他也要凑过去“看看”。啊,不对不对!他是协助警察抓捕犯人,哪里是去看热闹!
林青叶打完报警电话后,从包里甩出导盲杖,嘴里喊着“让让”,踩上盲道。
人群自动为这个健步如飞的盲人分出了一条笔直的盲道。
闪避的路人过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貌似连人影都没看清。刚刚身边刮过的一阵风确定是一名盲人可以跑出的速度?
“人呢人呢!”
林青叶比萩原研二预估的时间更早到达了那条偏僻的道路附近,路的尽头延伸至一片废旧的厂房。
四周树木零落,散落着几个破旧的集装箱。若从高处看,视野一片开阔,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道路两旁的路灯僅有一盏时亮时暗,漏出几缕惨白的光。
这盏路灯倚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隐约照出驾驶位上的人影。
“等一下,别进去!”萩原研二攔在了林青叶面前。
“蹲下,躲起来!”他按着林青叶的肩膀以无法抗拒的力道把人推到一个油桶后。
林青叶一颗心蹦蹦直跳,后颈汗毛耸立,黑沉沉的天空似乎在某个瞬间压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怯怯问道。
“楼顶有狙击手,你方才要是走进去,很有可能被秒。”
他说得夸张了点,路口到顶楼的距离至少有700码,若非顶尖的狙击手很难一发将人灭口。可倘若那就是一名顶尖的狙击手呢?
第一次他扫视整片区域时,那名狙击手还没出现,等他回去让林青叶报警再复返,狙击手已经在顶楼架好了狙击枪。
“看来他们把人救出来是为了方便在这里灭口。”
林青叶手指攥在油桶的边缘,倒吸一口凉气,“是黑.帮的人吗?手段如此狠毒!”
“训练或招揽一名狙击手的成本很高,普通的黑.帮还不配拥有一名狙击手。”萩原研二想到了那个组织。
他们这艘在海洋上漂浮的小船明明驶向不同的地点,却总能撞上那座冰山的一角。
只要深入探索,浮出海面的那部分总会攔在他们的面前。而潜于深海的那部分又有多庞大呢?简直难以想象。
“我该怎么救下他们呢?他们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才会被灭口,不能让秘密烂在他们的肚子里!”
“先把他们拦在路口,没拦住就算了,你不要强求。”
他像牵着狗链一样拉着林青叶的后衣领,始终担心林青叶莽撞地飞出去。
过了两三分钟,也许是更久,两道脚步声鬼鬼祟祟向林青叶贴近,毫无察觉危险就在不远处。
“是这里吗?”
“不会有错。”两人小声交谈着,即将踏入小道,进入狙击手的狙击范围。
“别进去!里面危险!”
林青叶原地起跳,半个身子冒出油桶。他指了指前方延伸出去的小路,双手交叉比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他好心提醒,却低估自己曾经在公园给两人留下不小的阴影。
雪村大智僵在了原地,眼里闪过剧烈的恐慌。
而安达康太顾不上带雪村大智一起跑,仅仅停滞了2秒,扭身奔进了小路。
虽然他有点喜欢雪村大智,那晚分别之前还来了一发,但也是这个男人让他陷入了入狱的麻烦。
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情报人员,武力值不够,不能再被那晚打晕他的这个男人抓到了。
唯一亮着的路灯如同黑暗中可以拯救他的火光,越靠近,安达康太的步伐越轻快。
路灯持续的电流噪音突然断了,灯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安达康太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无法再向前迈动一步。他的视线茫然地从灰暗的前方移向胸口,那里正“汩汩”地冒着血水。
对了,他方才好像听到了两声枪声,其中一枚子弹从高空破空而出,击中了他的心脏。
狙击手,是他此次任务的同伴开的枪。
为什么?他明明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要杀他?就因为最后失误被抓认定他有背叛组织的风险吗?他什么都没透露!
还有一枚子弹也射中了吗?大智要陪他一起走黄泉路吗?
他想回头看看身后,可脖子已经不听使唤,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车灯,车身在他瞳孔中慢慢放大。
他断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给自己加油!
第64章 附身 看日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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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枚子彈谁也没有射中。
雪村大智从怔愣中惊醒,慢了几步才动身。他并未发现安達康太已经中了彈,雙脚钉在了原地。
“等等我!”他在心底呼喊。
既然选择逃跑,他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然而,在他迈出步伐的那一刻,身后人纵身一跃,左脚踩上破旧生锈的油桶。铁皮被踩出刺耳的闷响,他借着反彈力,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扑倒了雪村大智。
尘土瞬间扬起。
雪村大智口鼻呛进了灰尘,咳得厉害。那人却在地上翻滚一圈,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拖进身侧楼房的阴影里。
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擦着刚才他所在的位置一掠而过,埋进地面,炸开一道浅坑。
前方仅仅距离十几米,安達康太膝蓋一软,如断线的人偶跌进尘埃里,淌了一地鲜红的血。
如果他没被拉住躲开,会像康太一样被高空的子弹射中嗎?
雪村大智捂着心口一阵后怕。
“啧,运气真好躲开了,现在没了視野。”
天台的狙击手从瞄准镜前抬起头,指尖撥开吹亂的一缕长发,按上耳麦,向另一边的搭档汇报了他的失利。
说搭档其实他们也才認识不到一周。
他有一雙狼一般锐利的绿眸,五官深邃,墨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狙击水平。
“了解,又是那个侦探坏了我们的好事,我把他们一起处理了。”
坐在車里的大块头男人嘴角挂起一抹残忍的笑,放在方向盘的手撥开远光灯,另一只手推动换挡杆,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車速急速飙升,碾过麻袋一般的尸体,血液与速度帶给他极致的刺激,他忍不住吹起戏弄的口哨。
摇下的車窗里飞出一枚枚子弹,或是擦着两人的轮廓钉进地面,或是砸进灰白的墙面,牢牢锁住了两人的逃跑路线。
说“锁”或许是恭维了他,毕竟没有一枚射中,全被“林青叶”躲了过去。
林青叶一直没学会如何运用巫力,却在方才踩上油桶的瞬间和萩原研二達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他想拉住雪村大智,萩原研二也有一同的想法,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短暂地失去意识后再睁眼,动作更灵敏的萩原研二接管了他的身体。
哪怕研二让他不要冒险,可是面前已经有人死去,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再看着第二个人死去。拉住雪村大智是他们俩下意识的动作。
在这一瞬间,两人的同步率出奇地一致。
林青叶的灵魂被迫潜入意识的深处。他并没有感到不舒服,反而通过萩原研二的眼睛,第一次看到光明的世界。
也不算光明,无论是时间,还是他们所处的境地。
視野在急遽晃动,喉咙吹进了沙尘,火辣辣地疼。
被萩原研二附身的他正拉着雪村大智奔跑在废弃的厂房间,身后引擎轰鸣,时不时有子弹飞来。
——混蛋!谁想第一眼看到自己被追杀啊!他还没准备好!
——但是!研二他闪避的动作也太帅了吧!我的身体还能做出那样的姿势嗎?
林青叶的后背像是长了眼,险之又险拉着雪村大智躲过子弹,而研二放出去的四只幽灵实时反馈了整片区域的角角落落,萩原研二挑着汽車无法驶入的路线短暂避闪,不至于慌不择路闯入死角。
雪村大智已经跑不动了,像滩烂泥黏在林青叶的身上,萩原研二不可能因为他的拖累就把人抛下。
拐弯的下一秒,黑色轿车再一次逼近,没有做任何减速。
那人枪法不怎么样,却是个开车好手,硬是从其中一条小道杀了出来。
萩原研二几乎在看清危险的同一瞬,猛地发力,将雪村大智推到路边。
车头冲到身前,萩原研二没有多余的时间避让,单手重重按在滚烫的引擎蓋,借着车身冲来的力道与身体的爆发力,身体骤然腾空。
双腿于空中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整个身子翻越车顶,双脚一前一后以单手撑地的跪姿落在了车尾的后方。
膝盖隐隐传来阵痛,手掌也擦破了皮,渗出了血,林青叶听到萩原研二在起身时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这点伤算什么!”林青叶在心底大喊,“只要能躲开,我的身体你怎么使用都行!”
萩原研二像是听到了,嘴角漾开浅浅的笑,“再坚持一下就好,警察马上到了。”
果然没过几秒,林青叶已经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慢慢包围了这片区域。
车上的惡徒还不死心,车轮在地面刮出一声尖啸后,疯狂往后冲。
扭到脚的雪村大智扶着墙一瘸一拐仓皇逃离,但还是不及轿车倒退的速度。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
雪村大智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胸口踉跄几步后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死了嗎?
萩原研二呼吸一滞,攥紧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方才他的那番努力都白费了嗎?
脚步不自觉向前挪动了一步,又骤然停在原地。
车上的人似乎也确定雪村大智已经死亡,不再做过多的停留。车子一个利落的甩尾,消失在夜色深处。
萩原研二立刻跑到雪村大智的身边,扶起俯卧在地的人。
闭着眼的人眼睫颤了颤,口中忽地冒出一声呻吟,捂着胸口的手移动到手臂淌血处。
“太可怕了!我刚刚故意装死,生怕他补枪。那个惡徒走了吗?”他喘着气虚弱地问道。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松了口气,心想他还算有点小聪明,保住了性命。
“走了。不过还要取出你手臂里的子弹,你还不能放松,时刻保持清醒。”
在救护车到来之前,萩原研二帮他的伤口做了紧急处理。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他早就忘了再见到林青叶的恐惧,把林青叶当做可以交心的人。
至少林青叶奋不顾身的救援感动了他。
“我怎么知道?你和安达康太不是一伙的吗?他没告诉你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他只告诉我有人会接应他,只要跟着他逃到别的地方就可以……”他不说话了。
“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萩原研二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按压伤口的力道瞬间加重了不少。
“雪村大智,你可真是个烂人!”他道。
雪村大智无话可说,缩着身子不敢与萩原研二对视,耳边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心慢慢变凉。
他認命了。
对着雪村海生那个表里不一的男人他尚且还有嘴反驳几句,他知晓今夜就会和安达康太一起逃走,有什么怨通通发泄出来,可现在他无依无靠,还要靠警察救命。
与其担心被持枪的恶徒杀死还不如去坐牢。
“都是安达康太的主意,我没打算杀死夏希的。”他发着愣翻来覆去喃喃着这两句话,似乎在自我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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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达康太已经确认死亡,尸体被车子碾压后瘫软成一团,于地上拖出一大片血痕。
那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他没听从你的警告,生死就要自己承担。”
萩原研二看着尸体被抬到担架上,盖上白布,默默安慰心底的那个声音。
“我没关系,我才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他又不算个好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唯一不清楚的是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放心,我对那名狙击手和黑色轿车上的那个人做了幽灵标记,会跟着查清他们灭口的真相。”
“但是,研二你是不是走不出我的身体了?”
两人试图再进行几次油桶play,上上下下,蹦来蹦去。失败回去的路上被几名警察用“这个侦探莫非有什么怪癖”的奇异目光注视,怪尴尬的。
萩原研二没想脸红,但林青叶薄薄的脸皮还是自动红了。
回到旅馆,两人又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法让萩原研二脱身。
“抱歉,雪村家的事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我们不能再掺和太多了,不如明天就去拜访那位愿意收你为徒的灵媒师吧。”
说起来,其实萩原研二说服那位灵媒师的过程中并没有费多少口舌,在他提到林青叶会游泳后那位女士便打断了他,同意了收徒的请求。
或许这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吧。
“嘛嘛~没关系!我的身体你反正用得很顺畅嘛,我还能重见光明,巴适得很。”
萩原研二用绷帶缠绕手心的动作微微一顿,“那洗澡的时候怎么办?你会介意我的触摸吗?”
“你!不要亂摸!专心致志洗澡,不要动坏心思!”言语间,林青叶有几分懊恼与羞涩。
研二惯是会得寸进尺的家伙!摸摸蹭蹭亲亲就是在他一再松口的情况下给了出去。
这次他绝不会松口。
“那真遗憾啊!”剪断多余的绷带,萩原研二在掌心处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的说话声隨着胸腔的微微振动传达到林青叶的心脏,林青叶觉得心痒痒的,如同被風吹拂而过,荡起涟漪,还有比此时此刻更贴近的时候吗?
他们在同一个身体里,融为一体。
现在听到的砰砰声是谁的心跳?是研二的,还是他的?已分不清。
规规矩矩洗完澡,在萩原研二对着镜子吹头发时,林青叶仔仔细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孔。
年少时期孤身一人的彷徨与自卑似乎从这张脸上消失了,原来自己也有那么明媚好看的模样。
他逃离了原来的生活了,对吗?眉梢和嘴角抬起的弧度都是发自内心的,对吗?
“啊~好喜欢现在的自己!”林青叶朝着那个变得自信的自己说道。
“我也喜欢你啊,小青叶!”萩原研二关掉了吹風机,对着镜子里的他认真说道,“往后还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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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睡下。
萩原研二提议不如趁看得见的时候租辆车去海边看日出吧。
“之前大学的毕业旅行有做过青森县的攻略,从八户市的种差海岸漫步到芜岛是个不错的选择。中途会穿过一片松林,岛上的神社那里栖息着一大群黑尾鸥,特别肥美。”
“它们会在我头上拉屎吧。”
“小青叶~不要说那么煞风景的话嘛!”
“嗨——走啊!身体使用权不是在你手上吗?带我去兜风吧!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那就租一辆摩托吧!”
他们说走就走,萩原研二翻身下床,鞋子一蹬,背包甩上肩头,刚吹干的发丝隨动作轻轻扬起,发尾的水珠滚落至地面。
若是松田阵平在,一定能从那般随性的姿态里认出他。
他们的运气不错,租来了一辆九成新的摩托。
萩原研二戴上头盔,将车梯踢回,长腿一跨上了车。
“矮了点。”他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随意拨动被风吹乱的额发。
路上没有竞争对手,这种时候总得说点挑衅的话才能点燃激情。
“说谁呢!”
“说你呀!不过刚刚好!”
话音未落,他们与摩托一同卷入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附身了
第65章 灯塔啊灯塔 照耀你
萩原研二掌控着林青葉的身体带着他的灵魂去兜风。
他们穿过燈火通明的街道,也穿过寂静漆黑的山野,风从城里的温煦漸漸过渡到海边的冷冽,花木的芬芳与海水的咸湿混合在一起,令林青葉想起了那晚的吻。
他没有记得很清晰,脑中只有几个破碎的片段,第二天身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那时研二的声音听上去沮丧极了。
“好不甘心呐,青葉。”
难道他们相爱的证明就会因此抹去一部分吗?
林青葉想,不会的。
若是研二还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吻該是这样的香气与温度吧,透明而輕盈。
现在他貌似可以这样回应研二:你看,你附身的现在,我们的心贴得更近了,这比印记更让他难以忘却。
他说出了口,同时心里涌上淡淡的羞耻。
呸呸,是不是太恶心了!好想把脸埋进黑暗里,把耳朵也遮挡起来,当做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忘记了,现在身体不受他控制。
车速慢了下来,心跳依旧狂跳不止。林青叶已经听到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近处是身体发出的喘息声,一下一下,与海浪声有规律地交织在一起。
飙车之后心跳不可能一下子恢复平静,或许萩原研二根本不需要保持冷静。
他輕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回应,声音没有被海浪声盖过,“比起安慰,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小青叶说给我的情话,真开心啊!”
“本来就是!”林青叶小声咕哝道,换来了萩原研二爽朗的笑。
没有他人知晓,飙来的路途中,林青叶会时不时在心底痛快地叫喊着。
即使从别人的故事里路过,他也付出一腔热血与真心,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些因为时差而錯过的过錯即使尽力修补,终究难以挽回逝去的生命,得到令人唏嘘的结局。
小青叶会因为未来想到自己吗?应該会吧,他其实很敏感细腻,却习惯装傻充愣抵御情绪的伤害。
青叶未必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安然无事,不然那天就不会无措的落泪。在他还没表现出远离的姿态,小青叶已经感受到他心里的退却,你说他迟钝吗?一点都不。
如果想起了过去,堆积了痛苦,那就在今晚向着天空,向着大海无所顾忌地喊出来吧!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钟头,天还是黑的,但晴朗的夜晚繁星点点,铺满了整个头顶。以前躁动的黑影像是被吓退了,失了踪影,便没什么可怕的。
萩原研二将摩托停在路边,微微仰着头跨入一片浓密的草地。
命运多舛的導盲杖习惯性地与手绑定在一起,他随意敲打落地,草叶輕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星空也跟着在视野里轻轻摇晃,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摸到漫天星光。
他跟林青叶聊起了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事,雖然也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烦恼,常常有想要赶緊长大成人的期望,总体上还是鸡飞狗跳,说几句就会笑出声的愉悦。
这样的生活离不开鬆田陣平的互相支持与陪伴。
“别看小陣平现在那么会修理电器之类的,小时候也拆坏过好多东西。有一次擅自拆解了我姐姐的手机導致她错过了演唱会,我姐姐就暴揍了他一顿!”
“姐姐大人受苦了!”想必现在鬆田变得那么沉稳有几分萩原姐姐的功劳。
“有时候玩得太疯狂,常常忘了门禁才回家,那时候妈妈还想用太晚回家的孩子会在路上遇到鬼吓唬我,但我们根本不信哈哈!没想到我现在倒变成鬼了,不知以前是不是真的有鬼好奇地夹在我和小陣平中间,看我们玩耍。”
“你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哪陣子出过什么意外?”林青叶问。
“意外吗?太多了,大大小小的。在外面跑来跑去很容易磕磕碰碰嘛!活到现在纯属命大。”
“哦?那么野?”
“比如说,高中开始接觸化学和物理后小阵平的思想就开始滑坡,对怎么制作炸弹以及拆弹产生浓厚的兴趣,还让我去讨好老师借实验室做研究,结果可想而知,我失去了两位老师永久的信任……”
“实验室不会爆炸了吧!”
“那还不至于,只是准备好材料要进行时就被发现了。”萩原研二摸着后脑勺讪笑道,“从此,小阵平就不再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而是一名危险分子。”
“你难道没有份吗?”
“是是是,我和小阵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其实我们心中有数,真不会炸了学校啦!”
两人一同笑出了声。
原来两位警官上学时也是胆大妄为、好奇心很重的淘气学生?雖然看上去不怎么循规蹈矩,但意外地有生命力。
至少上学的时候如果身边有这样的同学,他一定会特别崇拜,偷偷观察他们。
嗯,现在也是!只要他们在身边,他就有勇气去做任何事。
不过,说的不是距离上朝夕相处的陪伴。他要萩原研二那个心,心贴近了,他们相聚十万八千里又何妨?
研二其实挺在意那个組织的事吧,如果能让他的灵魂在人间安定下来,就让他去做他应该去做的事——继续做一名警察。
“你说让我去调查那个組织吗?”萩原研二略微有些惊讶。
“对,我们已经遇到太多有关那个组织的事了,虽然你已经把看到的都写成报告交给你那个公安同期解决,但我觉得还不夠。如今阵平做出了能听见你的声音的仪器,不如好好发挥你幽灵的优势,努努力把那个组织连根拔起,不要再让他们迫害到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