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孩子生下来,我养。”……
室内的温度还流动着,不比外面的夜色,温晚宜甚至能感受到空调风口吹出来的热风。
她的手提包放在风口处,这会儿皮革都吹热了。
可什么都没他此刻说出来的话令人诧异。
温晚宜第一反应是沉寂,下一秒则是凝滞。
“结婚?”她下意识说。
江叙深就坐在她面前,衬衣袖口齐整,修长指骨也干净无比。
“对。”
江叙深伸出手,把一早拿出的合同原件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我找律师拟好的婚前协议,有关我们两人在这场关系上的细则,和基本权益保障。”
温晚宜就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
条理清晰,具法律保护。
可她实在难以想象怎么会准备得这样周全。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去她家,温晚宜差点以为他是找自己麻烦。
现在却在这桌上和他谈结婚。
“这有点突然,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温晚宜:“你是什么时候去拟的这些。”
江叙深:“在去你家之前。”
她微微讶异,抬首看向了他。
而在她对面,男人依旧是往常姿态。
那张面孔仍旧是苏感与冷漠的交杂,时刻吸引着女人视线。
“两月前的洲际酒店,有熟人下套,想要我出事。”
他眼眸坦然,注视着她,“而那晚,我不知道你会去我房间。”
温晚宜心头微惊,自然也知晓他的意味。
“我向您进行了道歉。”
“我知道,你先听我说。”
江叙深指节淡淡点在合同上,纤长眼睑抬起,目光落她身上。
温晚宜心头微惊,自然也知晓他的意味。
“温晚宜,你的道歉我都听在了耳里,包括你在父亲面前没有公布我的信息,我很感谢你,但我不太认同你说的名字从我人生里抹除这句话。”
江叙深语调平稳:“你的工作简历在我手里,人事履历也在理深,包括这三年工作制。在这种情况下,你准备要怎么抹除?离开公司么,或者,主动请辞。”
温晚宜知道,车里那番话算是她的一时冲动。
她将未来前景摆在国内,是希望可以在国内长期发展。
她其实没想过在这方面让步。
她不可能离开,也不可能主动请辞。所以没有有效措施。
“我确实没想过这些,是我疏忽,抱歉。”
“结婚。”江叙深:“我们领证,把孩子生下来,这算是最稳妥的方法。”
江叙深指尖微点,温晚宜看着他那修整白皙的指节,指腹没半点瑕疵。
江叙深:“孩子生下来,我养。”
温晚宜此刻的呼吸更是沉寂了,说不出任何话。
她的胸腔仿佛在剧烈跳动,却无法呼吸。
温晚宜还记得陆承宣所说过的江叙深,也包括她在圈内各种耳闻的。
城府深,地位重。
最关键他还是行业内最知名的理深的高层,江家的唯一继承人。
温晚宜:“您要知道这是个大决定,不是小儿科。”
“我知道。”
江叙深声音依旧沉静:“那晚的意外已经发生,我想我应该也有承担这个责任的能力,这个过程里我可以照顾你,也可以承担起这一切,温晚宜,我们可以结婚。”
温晚宜现在脑子一团乱麻。
结婚,和江叙深。
这对于她过去二十四年人生里,完全没想过。
哪怕当时知道怀孕,知道怀的是他的孩子,温晚宜也不敢这样想。
起因一就是他的身份,其二,如果他们结婚,她不知道外界会如何想,于圈子里又是怎样。
“你想得怎么样?”
江叙深拿了张支票单出来,是温晚宜之前签过的那张。
可他如今在同样的位置,拿笔写下另一个新数字。
五百万。
江叙深将那张支票捻起放到离她近的位置。
“这是第一笔金额,结婚后,只会更多。”
温晚宜说:“如果我说不呢。”
江叙深的指节还搁在茶几边上,他略带直接而深敛的视线直盯着他,那眼瞳里没有要温晚宜能感觉放松的意思。
她在他的视线下永远局促,紧迫。
江叙深:“我没想过你会拒绝它。”
温晚宜说:“我知道在江总的人生里,应该没有多少人会让您碰壁,但抱歉,结婚对我来说确实不是小事,我也不是什么会随便为好处打动的人。”
她收起文件,也包括那张纸质检验单,当时和宓凡做完检查本来准备再去做手术的,只是临时遇到温瑶岑被打断了。
她将东西拿起来,又柔声回复他。
“下次我会收好这些东西,不给江总添麻烦。”
江叙深就坐在那儿,看面前温晚宜果断而干练的动作。
那身柔美私服穿在她身上只给她增添柔和,没有工作时的冷硬。
江叙深忽然回忆那天会议室里她送文件,当时在路边遇到她干呕时那番装束,黑色职业套裙,把她遮掩得极具冷淡而知性美丽,她孕吐反应时,实在难受到极致。
可江叙深也见识过她私人放松轻柔的样子。
那晚的极度私密,她的低语,她香汗密布而微柔的样子,她比任何人都多一颗柔软内心。
“再考虑考虑吧。”
温晚宜站起身那一刻,江叙深冷静而淡沉的声线要她一顿。
她侧目,看到江叙深那没有变化却格外深邃的眼眸。
“你我都知道人流会有伤害,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我说的列入考虑范围,如果是一定要度过那个过程,我希望是我们两个共同经历。”
温晚宜望着大厅边的旋转门,周遭来来去去的精英群。
有一刻她轻微耳鸣,在这人来人往的人潮中。
但很快站定,她拿着包:“我想想。”
直到彻底走出理深MD的一层休息区,感受到外面的冷风,温晚宜才真正感受到外面的空气。
她深呼了一口气,拿着包往回望,是离她极遥远的奢靡而昂贵的商务氛围。
迷离的人群中,室内的那个人好似离她很远,再也看不见-
温晚宜说是想想,可心头实在执拗不过,加上神经松弛轻缓,她拎着小包路过去了陆承宣开的小酒馆。
陆承宣年前才托人在京北市中心娱乐区开了一家清吧,专供年轻人来消遣玩乐,她们熟人经常来玩。
club整个是酒窖风格,店内墙砖吊顶是美轮美奂的紫罗兰色,巴洛克线条和流线感吧台切割在一起。
环形沙发令这里私密感很足,又极具氛围。
温晚宜才过去,吧台边却已是热络融洽的聊天氛围。
宓凡和陆承宣已经在老位置了,拿着酒瓶碰杯,宓凡是这家店的常客了,而陆承宣作为老东家则在调酒。
他俩和旁边女性朋友有说有笑。
温晚宜没啰嗦,只过去拉开座椅轻说了一句:“江叙深和我提结婚了。”
气氛是霎时凝滞的。
刚刚还谈乐欢笑的氛围瞬间凝滞,两个人隔了一道砖墙看温晚宜,经过了今天一天的风波,她此刻身上的修身白裙已是泛褶,连带着她整个人面孔都略带疲惫。
“结婚??!!”
“还是跟江叙深???”
不大的店子里充满两人惊呼,其余人也都不约而同扭头看来。
宓凡刚刚还以为温晚宜是开玩笑,那么突兀来一句她应也不敢应,现在是真的确定,凑过来问:“怎么会是怎么回事,是我知道的那个江叙深吗??”
宓凡摸着那合同纸质文书,说:“真是江家出来的合同原件啊,江叙深就没有给你什么金戒指或者定情信物么,就一张婚前协议?那哪个女人会签。”
旁人说:“现在这年头豪门哪送金,送钻石了都。”
“可那是江叙深呐,知道江叙深他家里催了多少次婚,没听过一次回复的,外面多少媒体记者想挖他私人狠料,从没消息,而且他还是不婚主义。”
“他什么时候有说过自己是不婚主义吗?”
“江叙深这些年一直都是单身你不知道吗?听说家里安排相亲,他一律不见的。”
“我只听说江叙深这两年雷霆手段,江氏不少人都忌惮他,除了跟他交好的江凯风,他其余伯伯可都对他警惕万分。”
“那他好有能力啊,还有皮相,你不知道我原来有在海外的朋友认识他,单说那张脸庞就不知迷倒多少女人。”
“哦豁,那不然能被我们晚宜看上啊?温温严选。”
朋友七嘴八舌地吵得温晚宜头疼,她闭眼,下意识想要找吧台的陆承宣要杯酒。
陆承宣作为她们妇女之友,这会儿只怕吧台边听八卦,听了温晚宜这话,只道:“孕妇还能喝酒?你乖乖去医院把手术做了,小月子出了再说吧。”
温晚宜这才记起来。
对,她怀孕的事还没有解决,现在是什么都忌饮。
她道:“那椰子水吧,反正再上杯喝的。”
陆承宣作为大少爷调酒这么多年,这也是头一回调杯这么没性张力的饮料。
他直接上了杯热水上来,说:“喝水吧,没别的了。”
宓凡打起精神,来攀温晚宜肩膀:“说句实话,这事你怎么想,有考虑答应江叙深的请求吗,他给的条件是什么?”
温晚宜摇摇头:“我没细谈。”
当时只顾着惊讶了,脑子压根没时间去想别的。
关于江叙深的条件,她还真没在意,合同原件上貌似也没有提这个。
估计是如果答应,他才会进一步谈这方面的内容。
“他只和我说结婚,关于结婚的条件,应该会很优厚,但我们没有谈到这个。”
“那你还拒绝啊?”宓凡惊呼说:“江叙深的结婚请求,那可是别人十辈子也求不来的,说不定你的理深职位直接转正了,说不定你有更好的投行去向,再说不准,直接实现经济自由,这都不是做梦。”
温晚宜:“我知道,但我没想过靠男人来实现经济自由。”
她妈妈给她留下了丰厚遗产,她有想过从父亲那儿拿过所有财产继承权,可靠男人,工作转正,经济自由,那不是她该想的。
“所以,你还是要打掉孩子。”
温晚宜看了眼手里名片,那是前两天朋友介绍给她的知名诊所医生,据说从业以来接诊过许多妇产科方面的病人,也收过不少锦旗。
她的大学朋友现在在京北医院实习,告诉她会保护隐私,各项流程也会替她执行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她本没想过这步,可上次回去外婆的反应要她忧心。
她还告诉外婆会把江叙深带回去给她老人家看看。
但她或许都不会这么做,江叙深在圈子里的位置于她实在太过尴尬,像悬了一把剑。他是她父亲的生意人,是她朋友之间的长辈,又是她在圈里地位高出那么多的人。
跟他结婚,她还没有想好。
“我不知道。”
“我只能到时候告诉我外婆这些,就说身体原因,孩子留不了。”温晚宜:“至于江叙深那边,实在是没想过。”
宓凡担心姐妹身体,此刻看温晚宜的眼神也是心疼得紧。
如果不是这档子事,她的好姐妹现在应该是国内第一投行的顶级实习生,未来有大好前景,可现在,被困淤泥,不得不面对这些。
“要不,你答应他。虽然说这是条未知的道路,但好歹江叙深这个人他很可靠呢,在国外这些年都没有女人,洁身自好,他的一些弟弟妹妹结的结离的离,就他孑然一身到现在。”
温晚宜撑着胳膊到吧台上:“他现在三十岁了?”
“要三十了,但他本人看上去没有那个岁数。”
旁边姐妹靠过来,也是听了她们八卦凑着脑袋过来说:“上个月我有姐妹在金融峰会上见到他,说亮眼得像明星,宽肩窄腰,满是格调,他是江家唯一的钦定继承人,虽然和他爸关系不太好,但据说江老爷子可是说了家产给他一个人继承,这要是谁接手了他底下财产,成千亿富翁不是梦。”
宓凡听了直摇温晚宜胳膊:“宜宜,听见没,千亿富翁。”
温晚宜这会儿工作和家里事以及结婚都掺杂到一起,脑浆都快摇匀没心情想这些。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说:“好,先不说这些,我还得把今天这文件发给我领导,再不写,明天千把块的基础奖金都拿不到。”
“在理深当实习生只有这么点奖金?那也太少。”
温晚宜在笔记本键盘上敲着字,说:“这么点不止,可工作量那是多了不少。”
没等回电脑上的领导消息,她的微信倒是首要蹦出来一条熟人消息。
褚子健:“转个身,过来咱们这碰个杯。”
温晚宜直接皱眉,扭头看去,只见这家Club的角落卡座里,正聚着一群公子哥,那儿纸醉金迷,每个衬衣都解着,还有几个腿上坐着花枝招展的嫩模,那布料少得就差直接上演活春宫。
刚刚还在这里给她们调饮品的陆承宣现在已经去了那头递烟。
几个人笑得不成腔调。
温晚宜看到褚子健跟她举起酒杯做样子,她皱了下眉。
“他们怎么在这?”
“不知道啊,刚到吧。”
宓凡也看到了,说:“褚子健这两天圈里到处打探你消息,你可Hold着点吧,感觉他对你有点意思。”
褚子健以前初中时确实追过她,可那也是初中,温晚宜那时候不懂感情,也不怎么想搭理,陆承宣有几次还想介绍,都被温晚宜回绝了。
她回绝的唯一理由就是:总分加起来连满分一半都没有的纨绔,追她干什么?
那群公子哥没有敢来招惹她的。
到现在都毕业了,各自工作,纨绔还是那么一滩烂泥,温晚宜却和家里决了裂,好处没占着,反倒是出来做了牛马。
“不怕什么,他泡了我妹,这笔账正好没有找他算。”
离开了女生堆,温晚宜端着自己那杯热水朝他们走过去,陆承宣见着她也是立马直起身来,侧身过来拦了下:“你过来干什么?”
那群公子哥瞧着温晚宜本人,都不自觉直起身,收起那些不着调的样子。
今天温晚宜穿的是一身偏温柔色系的着装,浅调,衬衣长袖加长裙微显柔和感,长发简单用发簪别起,那纤长脖颈和优越小巧的脸庞一下成了这里焦点。
一时间比台上那些穿得少还浓妆艳抹的女人都要漂亮。
温晚宜是圈子里知名的美女,还高学历,这谁都知道,也在意。
没人见了她不给两分面。
“这群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用搭理他们,你怀着孕呢不要命啦。”
这里没人知道温晚宜怀孕,也只有陆承宣知道,她不仅怀孕,还怀的是江叙深的孩子。
别说在这群公子哥里出什么乱子,那要是被江叙深知道,他还活不活了。
“我跟老同学说句话。”
那边几个公子哥老早看着温晚宜,还抬抬下巴示意陆承宣,“别拦着,让温大小姐和我们说话啊。”
陆承宣立马挂上一副你少惹我生人勿近表情转过去:“都给我注意点说话语气,这我好朋友,我们温家小姐,怎么说话呢都。”
“不说那么多废话。”温晚宜只和褚子健说:“什么时候跟温瑶岑认识的?”
温瑶岑是她妹妹,上次医院妇产科遇到就已经很令人头大。
温晚宜并不在意温瑶岑和谁谈恋爱,也不管她私人生活。
可她熟人闹到自己眼前,还说不定拿她温家的牌匾在外当筹码,她可不得不管。
“跟她谈恋爱我不管,闹我爸那儿去,我得问问。”
闻言,周遭几个公子哥全都面面相觑也觉燥起来了。
看看褚子健,说:“诶,这怎么回事?你俩有事啊这是。”
褚子健盯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女人,口干舌燥,看着她端着那液体过来说话喝东西,别说她讲话态度怎么样。
光是那杏唇一张一合的,他就听不进去她讲的什么了。
温晚宜确实很漂亮,那是放他们男人堆里能惊心动魄的那种。
他不信有男人能在她面前做到无动于衷的。
“你和你爸关系不是不好么,还在意我这些呢。”
褚子健:“和瑶瑶的事只是误会,晚宜,你别怪我。”
“叫什么晚宜呢,态度给我放好点。”陆承宣在旁边跟打手保镖似的说。
他们圈子里讲话随便,对他,褚子健可就上脸了:“你在那跟我说什么呢说,回头赛车场上见,嫌我上次没玩爽是吧,去一边去。”
陆承宣:“?我给你脸了,褚子健,滚,搁这说什么。”
闹闹哄哄的,也不是温晚宜喜欢的氛围。
她偏偏头,只道:“两天,跟我爸解释清楚你和瑶岑的事,做个身体检查证明你没有疾病,跟我妹谈恋爱,可以,身体干净就行,想打我温家主意,别想。”
说完这句,温晚宜转头就走,褚子健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也舍不得只和温晚宜说这两句话就走。
温晚宜回去收拾自己电脑和包,准备一会儿开车回去,褚子健犹豫了两秒越过人群追上来。
“晚宜,我不知道你回国了,否则,肯定过来找你。你知道我们初中时候也算是情谊深厚吧?你上次在医院和我说的结了婚,对象到底是谁?你有必要做这个婚检吗,跟我,我身体好,连检查都不用做。”
外面已是入了夜色,温晚宜拿着包一路从电梯下来,也去到外面,晚风刮起她裙摆,显得她黛绿色平底鞋上的脚踝白皙而纤长。
像典雅的千金,也像高傲不会低头的白天鹅。
她停下脚步,也保持刚刚表情就那么看着他,褚子健一脸期待,揣测,也说:“你是骗我的,对吧,根本没有那个男人,也没有婚检,是吗。”
温晚宜扯了扯唇角,忽然很轻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在笑,有些人真是小丑,自己取乐还不知道自己是那个乐子。”
路边有车停下,温晚宜叫的司机来接她,她单手拿着包,另只手也握住车门把手,打开车门。
“下次有这样的反串节目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喊我姐妹一起来看,但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她上了车,手轻放在车窗边,也扬起手指朝他挥了挥手:“再见了。”
褚子健独自一人站在路边,望着她离去的车屁股尾气,陷入呆滞。
商务型的轿跑内,中年司机询问:“小姐,您想要去哪?”
车内是令人心平气和的清香,她专要人打理过的天然款,靠枕靠垫也换过专用舒适感,很大程度地舒缓了她近段时间身体上的酸痛。
温晚宜靠着闭目养神,脑海里也走马观花地闪过最近的画面,club里朋友说的话。
想去看外婆和豆豆,可现在时间太晚,回公寓,那里太清冷,回了家还是孤寂的一个人,望着偌大的房子和电视,数不尽的数据工作。
像山巅般冷寂。
鬼使神差,不知怎么想到上次休息区内那杯热牛乳,男人递到自己面前的纸书,还有他平静的语气,立体的面孔-
我希望,起码这个过程是我们两个共同经历。
温晚宜睁开眼,望向车窗外飞快驶过的城市街景,外面的灯火像一盏盏明灯。
却是她这辈子没有感受过的,生长在颇为富有的家里,可连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没有同她讲过一句,她的事情她的家人来承担。
这样一个无所交集的陌生人,却因为那一晚,和她讲出他们一起共同经历。
像有什么水滴很悄然地,无声地落在她坚韧而紧绷的刀弦上,润物细无声-
“做了血常规和白带检查了吧?”
周日,温晚宜抽空去了趟京北医院。
温晚宜做好了所有的术前检查,之后带好了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身份证、医保卡,还有抽纸一包。
手术检查的医生询问,对方看着她递来的各种单子,又打量了量温晚宜的面孔。
会去这家医院没别的原因,温晚宜的发小宋轻寒在这上班,才过了实习,这会儿和她说来京北医院可以办妥当,温晚宜抽着空也就来了。
可到了医院,和她想象的理智淡定没有,温晚宜做着各项术前检查,拿着一大堆检验科单子,心情复杂。
她说:“对,都做了。”
“好,去取药,之后进门换鞋,到里面了把外套裤子脱掉,然后稍作等候就行。”
温晚宜听对方说的做,到手术室后换衣服,也等待着喊自己名字。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时,感受着室内的极低温度和陌生氛围,她感觉自己小臂汗毛微微发麻,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一旁的护士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问:“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温晚宜抬头,说:“没有,我就是有点不太适应。”
“这都正常,我刚刚见到过你,看到你好像是一个人来的吧?丈夫或者男朋友没有陪你来吗,做这个基本上是需要家属陪同的,到底小手术,会有些不舒服。”
温晚宜眉心忍不住微微拧了拧,也问:“会疼吗。”
即使来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温晚宜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医生安慰着说:“这个过程很快,等进去后打了麻药睡着后什么感觉也没有。很多女生也是这样经历的,忍忍就好,然后一周后来复查。”
“嗯。”
温晚宜看着护士进去准备,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腕带,她也注意了来这个科室的其他病患。
大家大多身旁都有人陪同,要么家属,要么丈夫。
只有她周遭略显冷清。
温晚宜拿着怀表,看着曾经的自己和母亲的合照。
那一刻脑海里下意识想到了江叙深那张脸。
他面对自己平静提出条件,让她再好好考虑想想,也和她提出过程双方一起经历。
“医生。”温晚宜站起身来,拿起衣服,和里面忙碌的人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护士在忙,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去。温晚宜很快回到外面人来人往大厅。
她换回平常的装束,找了张长椅坐下,拿出手机,却没了刚刚去到科室那复杂为难的心情,温晚宜只翻找出列表里她一直存储的那个号码。
犹豫了两秒,主动拨了出去。
等待的空隙里,温晚宜一直看着这周围其他孕妇的情况。
产科,大部分也都是和她一样的人,只是人世百态,情况各不相同。
温晚宜视线直直盯着医院显示屏滚动的生育宣传片,听着电话里的滴声,紧绷的心跳声也逐渐汇成一团。
她垂下眼睑,也意识到那男人或许是不会接电话了。
正要放下手机,电话突然被接起,低沉而严谨的男声压出:“谁,有事吗。”
温晚宜的心瞬间抬到了顶点上。
因为那不是他秘书,不是Brian,那是江叙深他本人。
温晚宜眼眸还盯着那滚动重复的宣传片,一直积压翻滚的心却像触碰什么平地,自己很平稳地停落下来。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打这个电话。
只是脑子里下意识想到他,也想到江叙深之前给她留的另一个可能,比如说她从未想过要选择的道路。
温晚宜以为自己打电话是想说你要不过来一趟。
可听到他声音那一刻,心中的指针下意识做出了选项。
她想要个同伙。
不再是她自己一意孤行的,而是身边有协商,有条件,可以沟通的同伙。
可能是这个答案冒出来得太快,温晚宜自己都没意料到,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像意识到了她是谁,再次开口。
“温晚宜?”
她缄默两秒,也说:“江总,是我。”
那边,轿车平稳行驶,是正准备驶往机场去到新城市的重要会议,江叙深坐在后座,妥帖而优质的上等西装却没有给他增添落寞。
反倒是那身黑绸内衬配全银表盘显得他整个人贵气而沉稳,微露出来的纤瘦腕骨和他削瘦下颌,只衬得贴合耳骨的手下他那人容颜上佳。
江叙深眼眸未动,正视前方:“打电话来有事吗。”
温晚宜找了个理由:“没有事,有些冒昧,刚刚和林姐商讨我来参与帮写并购的材料,有些问题想要问您。”
江叙深眼瞳更深邃了几分,侧向车窗外。
“有什么问题?”
“暂时没有。”
温晚宜心头氤氲了一下,看着眼前显示屏上滚动的一会儿就要进去的孕妇名字。
也像反复摇摆纠结着,在她心头做下决定。
江叙深那边也沉寂几秒,像是在等着她进行后话。
温晚宜也用了足足几秒才得以正常说出那句话:“江总,我想问问你上次说的结婚还算不算数?如果算数的话,我同意了,我们结婚。”
第12章 第12章软质布料和硬质的摩擦。……
其实会和江叙深说这些也并不是突发奇想,可能是这些天一直在心中犹疑纠结着的,也可能她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孑然独居那么多年,温晚宜内心深处总有一块柔软的位置。
她并不是那种习惯丢弃至亲的人。
她记得七岁那年妈妈离世,温晚宜也是这样在医院科室里感受冰凉的温度,看着妈妈就在那个狭小的匣子里,她亲眼看着妈妈的身体变凉。
那年妈妈出事,她独自一人怀揣着害怕和悲伤将妈妈送入医院急救室来。
她打电话给父亲,温高峯不接。
她握着母亲的手,濒死的女人苍白着脸色给她留下临终叮嘱。
温晚宜害怕医院,那种戒断反应像那年亲手送走母亲的离去一样强烈。
而如今再坐在这里,她第一反应会想起那天的场景,第二是想到那个和她说共同经历的男人。
她想到送走妈妈时的那种悲凉,今天,她却亲手像那天的境地一样将自己送入冰凉的手术室。
温晚宜做不到这一点。
把孩子生下来。
那是她在手术室外突然萌生的想法,想法一经托出,像藤蔓一般生长。
以她的经济实力留下这个孩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要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否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他是否和他那足够正经而禁欲的面孔一致,他微抬的视线,冷淡的禁制感,他身上那种秩序的味道。
他的本质是否能入她眼。
身份和调性是否符合她需求。
而江叙深坐在电话那头的车里,窗外风景像倒转一般后退。
他抬手,示意司机在路边靠边停车。
等周遭都安静,车辆停稳,连司机都短暂下车,留给车里一个密闭而隐私的空间。
江叙深微侧过眸,看街面马路上驶过的车辆:“你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温晚宜:“应该不算突然吧,上次您和我说想想,我回去想过了,也决定了,只是,我想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处。”
江叙深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温晚宜说:“首先,你不能辞退我,不能给我穿小鞋。”
为了到理深工作,温晚宜推拒了华尔街起码三份优质offer,那是在国外能足够经济自由的条件。
她想回到国内,陪伴外婆,给自己一些家庭上的温情。
其次,她想在国内市场发扬光大。
“可以。”
江叙深声音沉静:“我不会让结婚的私事影响到我们工作。”
“好。”温晚宜的声线也微放柔和了些:“其次,我想确定你本人确实是洁身自好,你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或是重大隐性疾病吧?你的征信背景没有问题吧。”
江叙深眼睑微微变动,听出了她言语里的些微试探。
其实温晚宜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他是集团大老板,他不可能有什么消费水平上的问题。
但她就是想问问。
“没有。”他声线淡淡,“你有吗。”
“我也没有。”
江叙深拿起了一旁凹槽中的笔记本;“抽空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做个婚检。这样既能确保我们双方的身体健康,也能让双方更放心。”
温晚宜想了想,原来江叙深会想得更多,考虑得细一些。
她想到的,他也都想到了。
她道:“好,我会去申请一个免费婚前医学检查登记卡。”
“嗯。”
江叙深问:“你还有什么顾虑的点,现在可以提出来。”
“比如?”
“比如,你有想告诉你父亲,我们要结婚这件事么?”
温晚宜想到自己家人,一愣。
她确实没想过把这些告诉家人,上次就家里跟温高峯大发脾气,她一气之下还说了自己怀孕的事,可没换来对方的多少的关心。
即使后面她意识到江叙深的出现是在给她解围,可是。
“没有,我的父亲大概不会怎么在意我这些。”
温晚宜说:“或许如果对象是你,他会高兴些,但您知道,那不是真的在意。”
以温高峯如今对利益上友方的攀附,温晚宜的结婚对象是江叙深,或许比她结婚这件事都要引人重视。
她不想要那种在乎。
“好,我了解了。”
江叙深很妥帖地主动说:“那就不告诉他们,我会找秘书去处理好这些,包括婚前协议,你有任何想要补充的意见可以随时告诉我。”
“等等……”
温晚宜还想说些什么。
江叙深听出来,礼貌等待着她。
可温晚宜只是那一瞬想到了她外婆,还有她的狗。
上次回家她告诉了外婆怀孕的事,老人家十分期盼见到她的对象。
那都是她给老人家的善意谎言。
她不知要不要带江叙深回家,想带他见见外婆,又怕这是节外生枝。
她和江叙深之间根本不是外婆想的那样的关系。
江叙深声线却放沉了些:“你还有什么事?”
“没有。”
温晚宜很快回神:“我没事,刚刚想到别的,不好意思。”
江叙深声音沉静:“明天下午两点,京北医院,我等你。”
温晚宜微微平缓呼吸,说:“好,希望可以在婚检门诊看到你。”
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她才确定,江叙深是挂断了电话。
她慢慢拿下手机,看着刚才的通话记录,确定自己是个理深的高层总裁江叙深打了电话。
那个她绝对触碰不到的男人。
连圈里最好的好友都要攀附的存在。
她却要和他谈结婚了。
温晚宜仍是坐在医院大厅门口,回不过神,直到她回护士站,刚巧护士正在找她的人,看到温晚宜问:“你心电图的检查做了没有?”
温晚宜却像经历了什么恍如隔世的决定,望着对方,说:“抱歉,我可能要不做手术了。”
“不做了?”
护士有些惊讶,但还是帮她安排:“你确定吗,温小姐,那我建议您和我们科室宋医生好好说说。”
温晚宜这场手术是拜托在京北医院工作的朋友宋轻寒给她安排。
宋轻寒是国外斯坦福大学医学院攻读且提前拿到学位证书回国就业的,大学几年温晚宜一直和她联系,这次也是求稳才找她介绍。
朋友安排的,那想法有些改变也得和朋友聊聊。
温晚宜没能抽多少空,宋轻寒平时工作很忙,平常节假日都不能正常休,都在医院,她很快拿着那些检查结果过来找到姐妹。
“你要留下这个孩子?”
科室办公室,宋轻寒一进门脱下白大褂就得知这个震撼的消息,她不敢置信坐下:“为什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小郑不是说你都做完检查了吗,你知道留下孩子的后果吗,你要早孕吗,要带着孩子托着你进入职场?”
温晚宜说:“是做完了,但中途出现了一些意外。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应该也不会影响我在职场。”
宋轻寒:“什么意外能要你做这么大的决定,是那个孩子生父过来找你了吗?他到底是谁,你让他来我科室,你怀孕他不陪着检查不陪着打掉就算了,还在这里搅和,他说留下孩子就留下?那个混蛋人渣,王八败类——”
“他是江叙深。”
温晚宜陈述而冷静的一句话。
宋轻寒义愤填膺的架势登时就架在了那儿,目瞪口呆,才像回魂一般看向温晚宜。
“谁?你是说,你那晚睡过的男人是,江叙深??!”
这个反应,温晚宜不止在一个朋友那儿见过。
已见惯不怪。
“对,是他,我也很惊讶,也没想过他会想要我留下这个孩子,我在商议。”
“那你——”
宋轻寒登时就凑过去。
她想到了自己从小到大在爸爸和哥哥那儿听过的行业事情,在这豪门阶级圈子里,就属江家最有名,姐妹要是能嫁进江家,那不只是荣华富贵,那是直接实现了阶级跨越。
可是,她还是难以想象。
温晚宜,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叙深,别说他的身份地位,他年龄不就差了她们好几岁吗?
“他和你家里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关系。”温晚宜:“他是我爸的客户,除此之外,你也只知道陆承宣他家里和江家走得近,有一些叔侄关系。”
“这倒是。”
宋轻寒打小就记得陆家跟那边关系近点,可她们这种普通人家,那是挨不着一点。
也就看江叙深他家里弟弟是不是跟她们读书时一截。
“他说他要娶你吗?礼金有多少,结这场婚的好处有多少,温温,你要好好和他谈啊。”
温晚宜侧过头,也在想这件事情。
只是说好的结婚,但别的还没谈妥,她也不确定。
“再或者,你就跟他签协议,那种婚后有任何不利于你的直接净身出户的协议,反正什么好处大头都得占你身上,这样才不会被男人占了便宜,如果他有别的要求,要他找律师!好好的把我们大美女温温泡到了手里,不让他付出点代价才怪呢!”
宋轻寒正在那儿义愤填膺,温晚宜正望着办公室门口,却忽然见一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
她视线上抬,微微意外。
却见那西装革履男人让道,他身后那身型颀长而贵气淡冷的存在出现,矜冷面孔令温晚宜当即神情一滞。
宋轻寒还完全没意识到,气势冲冲地说:“如果不是和他见不到,我肯定要冲到他办公室去给他一顿怒骂,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实际上出去还乱把人拐上床,不守男德,简直衣冠禽兽,大逆不道……”
正说着,视线接触到门口的人,宋轻寒音量随着气焰逐渐减弱。
她盯着门口的人,结结巴巴地轻喊:“江,江总。”
平常只能在杂志或是长辈的口口相传里听到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眼前。
宋轻寒一下记起来那男人的长相,是圈里她们姐妹经常传的,神颜颜值咖一个。
半温莎式领带配高定西装并没有给那男人减多少气质,反倒是意式西装的妥帖,强调修身,给江叙深挺拔的身姿更显气度。
男人肩宽窄腰,身上是极不符合这办公室的精致与气场。
令宋轻寒这小小的地界也多了一丝紧迫感。
宋轻寒吓得腿都软了,说话语气也不自觉滑跪:“您是什么时候到的。”
江叙深面容未变,甚至是面对眼前一切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巧,两分钟。”
两分钟,那不是她刚刚的话十句得听了八句。
宋轻寒想封自己嘴的打算也有了。
“抱歉,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没有什么净身出户,开玩笑呢。”
江叙深没有说话。
“我去我病房看看,您坐。”
宋轻寒扭头给温晚宜递个眼神,示意这场景她可担待不住,逃也似地拿上自己白大褂离开了办公室。
一时间,狭小的办公室只剩江叙深和温晚宜两人。
秘书极分寸地守在门口,这屋内的氛围霎时静谧,尴尬,伴随着些微的无声。
温晚宜也看着桌上还搁置的各种检查结果,不知怎么和江叙深解释。
无声的气氛像藤蔓一样蔓延,她快感觉不到自己呼吸。
想了想要不要先找个什么话题扩展一下。
“你什么时候到的。”温晚宜问。
刚刚打电话时他貌似还在高速上。
“十分钟前。”
江叙深拉开面前椅子坐下,问:“谈谈?”
他不请自来,这秘书团恨不得包围了科室的架势,哪容许她拒绝说一个不字。
温晚宜:“可以。”
“吃午饭了吗。”
刚刚还忧心的温晚宜微微意外,下意识轻应一声:“什么。”
“我说手术。”
江叙深:“上午的人流手术,你不会一直饿到现在的吧。”
温晚宜意识到他问的什么,也回:“对,术前要保持空腹,没有进食……”
像是为了符合此刻境遇,温晚宜的肚子还十分配合地轻声咕咕了一下。
声音极小,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温晚宜头皮更是发紧,尴尬到了骨子里。
“不过现在不饿。我没有去做那个手术,我是在手术室外给您打电话的。”
江叙深:“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温晚宜说:“我从小是在我母亲和外婆的爱里长大的,可以这么说,在我身边的女性长辈那里,我没受过什么罪,所以我觉得我自己也可以做好这个身份,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所以要和你商议。”
江叙深深色的眼瞳才慢慢落到这女人身上,她今天没有穿那种商务风格的衣服,也没有极度明艳。
只是再简单不过的白色长T加简单长裤,为了方便手术,她头发用头绳束起,露出那张未施粉黛却格外清透白皙的脸,瓜子脸,脖颈处纤长而细。
江叙深很少这样注视一位女性,可在她身上,他察觉过不少特别。
比起原先工作语气上的恭敬拘谨,此刻的她带上个人色彩,要更加真诚而。
娇憨。
他想到这个词来形容。
江叙深也问:“有没有什么要求。”
温晚宜:“什么?”
“结婚方面的,补充细则。”
江叙深沉敛而深邃的眼眸再次落她身上,温晚宜也很快反应过来。
他这样秩序而规范的继承人,身居高位。
作为他身边人,她自然不能拖后腿。
温晚宜说:“我没有要求。”
“经济上的呢。”
温晚宜知道原来他真是来谈条件的,朋友的话一语成谶,脑子里也下意识闪过酒吧里宓凡说过的什么千亿富翁。
像他这样身份的继承人,结婚必然是要谈合约的。
可她没想过那些,温晚宜也不是什么缺钱的、要靠着男人的钱上位的人。
“不用了。”
温晚宜说:“我不是很缺经济上的这些,医院检查,我都有信用卡。”
“那把这张银行卡收下吧。”
江叙深只淡淡将一张黑卡递放到桌面上,缓慢朝她推来。
全黑的卡面,只极少的字母烫金。
温晚宜心下意识弹跳了下,她知道那是全球极少数量的几张黑卡,全球通用,不限额度,只有极少的那几位家族继承人才有。温晚宜平时去奢侈品店逛,看到过别人用这张卡。
那都是顶层级别的有钱人了,买东西眼也不眨。
可她也只敢买最低中层的那种款式,超六位数都买不起。
她只知道他是理深的新任执行,没想到他本人还有这样的经济地位。
“你怀孕了,一些吃穿用度总要消费,这是我个人的私卡,你可以拿着用。”
“我其实用不上……”
她手指触碰到卡面,下意识想推回,却被江叙深阻住。
他指节轻摁卡面的另一侧,她微微感受到那其中的力道,神色微滞,看向面前那张面孔容颜无法挑刺的脸。
江叙深眼睫也只垂着道:“你怀孕期间,我想也应该需要一些日常开销,平时不购物,没有要常去的珠宝店消费?”
温晚宜心脏都砰砰跳了起来。
没有女人能拒绝银行卡和珠宝,哪怕她也不例外。
江叙深只推着那张卡,移到温晚宜的面前:“收下吧。”
温晚宜也只问:“那您呢,如果说我想结婚是因为我个人原因想留下这个孩子,那么您又为什么会想要这个孩子,据说您是不婚主义。”
“你的据说是从哪里总结的。”
江叙深语调淡淡,说话间仍旧令她紧迫的低冽感。
她心头微荡,仍是坚定着说:“圈子里都在说,您是不婚主义,不会结婚。”
也是因为这样,她断定他不会要那个孩子,更别说他们当时进行的那一晚实在太混乱,太突然。
她怕他知道自己身份后把自己踢出这个圈子。
“我不是。”
他早已准备好婚前协议递出,连带着他那支宝蓝钢笔一同递到温晚宜面前。
江叙深眸色和声线平稳,令人察觉不到的心安:“我曾经或许是,但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起,我这个条件存在的原则就不在了。”
“签吧,婚前协议你可以再读一读。”
温晚宜看着婚前协议上男方处签的江叙深的本名。
极洒脱的瘦金体,是她写不出的字风。
也令她心头微颤。
不止是她真的要和这个男人签结婚协议,再者,是她和单身生活的告别。
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要抛弃什么。
“签这个协议前,我有个问题。”
江叙深:“洗耳恭听。”
“您会选择结婚,是出于个人意愿,还是有其他因素。”
“个人意愿。”
“没有一丁点其他因素?”
江叙深:“其他决策不干涉我的个人想法。”
温晚宜:“那么,我希望在我怀孕期间,所有意愿第一以我为主,大小事务,您始终无条件和我站在一条线。”
江叙深盯着她,说:“当然。”
确定了这项基本条款,温晚宜也只握着那支钢笔一字一句精读协议上的条款。
之后,确保无误,温晚宜在女方处写下自己姓名-
温晚宜。和她在支票上签的一致。
江叙深看着她娟秀而飘逸的字体,眼瞳深邃。
“签好了,江总。”
温晚宜将协议递还给他:“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去做婚检,什么时候去领证?”
江叙深却没急着起来:“不急,我安排的人还没过来。”
正说着,宋轻寒拿着自己排班表走进来,说:“谈得怎么样啦?有没有什么历史性进展?”
本来看门口人都走了,以为江叙深也走了,想给室内放松氛围,可一进门瞥到沙发上长腿交叠那矜贵男人,宋轻寒神情略微收敛,赶紧敛起了表情。
江叙深也起身:“我的车在底下,我随时等你下来。”
他的身躯距离她极近,那漆皮皮鞋和妥帖的黑西装裤就近在眼前。
温晚宜坐着的视线第一直观接触到他衬衣袖口,他纤瘦而有力的手腕,刚刚摁着那张黑卡好像能透过卡面传达过来的力度。
男人经过时衬衣衣角微擦过她的裙面。
身上那股冷泉香也好像透过记忆重新侵袭了她。
软质布料和硬质的摩擦就是令人感触深刻。
她的呼吸那刻都好像不自觉绷住了。
温晚宜只一秒出神,接着回:“好。”
江叙深转身出去,连带着他的一些身边人。
宋轻寒一直在外面走廊目送着那瘦颀而众星拱月的身影离去,这才像挖到什么狠料似的回到办公室:“你签协议了?就这么快,那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里面内容极度逼迫,极度充斥不良画面的不公协议吧!”
宋轻寒打小就是高调的性子,遇事遇人习惯咋咋呼呼,那是她爸妈送她去学绘画学书法也没憋过来的毛病。
而现在习惯了下班后躲出租屋里看她那不良文学和18+动画。
宋轻寒幻想着温晚宜和江叙深的某些画面,简直跟开了高速一样。
温晚宜说:“没,也只是婚前协议,他的条件很公平。”
“公平,从嫁进豪门起第一秒就不公平了,你知道你爸爸惦记你在温氏的那点股份吧,现在又有江家这边的风云诡谲,你别看他是江老爷子亲点的唯一继承人,那豪门内部斗争可是乱着呢。”
温晚宜说:“我和他也只涉及结婚领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应该不会接触那些。”
在她的认知里,她和江叙深的利益是分开的。
即使刚接了他给自己的黑卡,她应该也不会用,再说合同上的其他好处,也没到那时候。
温晚宜没想过她和江叙深能那么近。
“啊,那你们就做商业夫妻啊,就为了这个意外的宝宝。”
宋轻寒目光遗憾落到温晚宜还平坦的小腹上:“我可怜的继承人宝宝,刚出生估计就要进那种气氛特冷特死板的豪门家庭,爸爸妈妈都是干投行的,一天到晚不着家。”
她又挑目去示意温晚宜:“你回头可得好好照顾着点我家宝啊,我这做干妈的还等着你生产呢。”
经历这么一出,宋轻寒已经接受了温晚宜要结婚且生下这个孩子的决定。
温晚宜被她那样子逗到:“八字还没一撇,第一轮产检都没经过。”
宋轻寒递给她一张名片:“产检来我们医院,给你打八折。”-
温晚宜刚下去时,医院门口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门合着,江叙深在后座上看不清身影,但隐约能瞥见他那道清瘦矜贵身影,他貌似靠着在闭目养神。
那道身姿贵气而端正,是像他这样出身的名门会有的礼仪,但也是格外表现体面实际客套的生疏。
不管何时,温晚宜没改变过自己对江叙深的第一印象。
她还记得他冷漠外表下的那颗淡冷的心。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经历又多,身边家人也不亲,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亲密关系。
也就是这样,她才不能放松警惕,只能跟他和睦相处。
Brian等在车门外,帮她接包,也打开车门:“温小姐,您来了。”
“对。”
“您快上车吧,民政局那边已经联系好,今天下午有空办理证明,至于您说的婚检那边也有配套检查。”
温晚宜知道江叙深时间紧,工作忙,今天他能来这边都是临时推了会议赶来。
但她还是很惊讶。
“民政局也有婚检?”
Brian:“对,看区域吧,京北中心区的民政局我问过是有的。”
温晚宜心微微提了提,回:“了解了。”
侧看看身旁的男人,深黑色西装仍旧妥帖而知礼,温莎结只给他增添温润,可那离她三十公分的泛紧绷感的西装裤和尖头皮鞋,在这样狭小的区域里也只叫人心惊胆战。
江叙深靠着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也仍旧没睁眼。
温晚宜轻轻呼吸车内的僻静空气,以及他私人的车载清香。
胸腔里憋了一整天那股浊气才像慢慢排出来。
温晚宜拿着手里婚前协议才慢慢清醒接受一个现实,她就要跟江叙深结婚了。
“我有一件事不知可不可以和您提出。”
安静的车厢内,响起温晚宜的声音。
江叙深眼眸睁开,微侧过看向他身旁那坐姿拘谨的身影。
轿车早已在五分钟前驶动,现在驶往京北市最繁华区域的民政局。
可他身旁的人依旧拘束,说话也是客气万分。
他说:“你讲。”
其实提出这个温晚宜也是想了很久,细细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要说。
毕竟结婚是大事,既然决定了,成年人要为此付出责任,也应作出相应表率。
她还是想做这件事的。
“我外婆一直想看我结婚,我想领证后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她老人家,可以吗。”
第13章 第13章没打算把关系隐藏。
这话江叙深眼眸睁开,微微认真地看向他左侧的身影。
打量。
她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沉静味道,独立,而又坚韧。
身姿很直,也很纤瘦,可她的一头长发用发簪别起,显得干练而知性。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的事,他们或许现在也只是过路都不会点头的办公同事,她会忙着她工作的事情,而他在高层会议上。
两人不会有任何交集。
“外婆现在人在哪?”
温晚宜根本没想过江叙深会回应,他这话说出的同时她恰好回头,两人视线在车内短暂交错。
前面路过个红绿灯转弯,街道光影透过车窗打到她身上,又透过照到他的脸上。
男人那双眼瞳格外深邃,面部轮廓没一丝瑕疵,内里白色衬衣将他衬得微微理智。
可从温晚宜的角度看过去,更多的是他的平等,尊重。他在很认真地听她说话。
温晚宜道:“佳园新苑,老街区的房子了。”
“好,等婚检完以后我就和你去见她。”男人的声线低沉而有令人心绪平静的能力。
温晚宜心里一直漂浮的某件事暂时搁下,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侧面看去男人的脸庞无可挑剔,挺拔的身姿是他作为上流上位者的气质和风范。
或许从孩子生父角度来看。
他确实是个不错同伙人选。
心头一直漂浮的某件事暂时搁下,心里事情安定下来,温晚宜也微微松劲,后颈也贴合着凸起的靠枕望向另一边车窗缓释休憩。
才有心思去感受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内饰。
她从温家出身以外,还没坐过这样等级的豪车。
宾利慕尚绝版款,加长版大满配,温晚宜只在顶级车展上见识过。读书时有次熟人聚会,陆承宣在国外轰趴上喊她,温晚宜当时正忙着攻读金融和数据科学双专业,忙得焦头烂额,也只有深夜偶尔休息时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看到他们的狂欢。
温晚宜这两天疲倦得紧,闭上眼,任由浓浓的困意将自己席卷。
江叙深视线后撤时才意识到女人是在他的车里睡着了。
她闭眼后的面容十分协调而柔和,微微泛粉的薄杏唇,平整的面部皮肤,衬着她如蝶翼般的睫毛,没有经历尘事的风霜,也只有女人身上的纯白,皎洁。
紧着搁在膝盖上的手,那手指光洁白皙,只是关节处泛红,也有些没有安全感的紧促。
江叙深视线只在她柔美睡颜上落了两秒。
接着,眼睑微阖。
他将手边的羊毛毯很轻微地放到她旁边,恰好不动声色而不打扰地轻轧到她腿上,谁也不知情-
温晚宜这一觉直接睡了一小时,比她在家中睡得还要好。
这两天的忙碌加神经紧绷,令她没有一个晚上安眠。
本来只是想闭眼养神一下,没想到一睁眼就是两小时后,车内安静而寂寥,温度适宜。
温晚宜慢慢起身后才想起来她是在哪里,被这点吓得瞬间脱神,蹭地一下坐直起身来,却不小心带动了身上的羊毛毯。
毯子从腿上滑落,坐她身旁的男人也淡淡出声:“醒了?”
温晚宜视线接触到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睡过了。
外面的光影正亮,可指针来到了下午的三点。
“抱歉,我睡过了,没过时间吧?”
江叙深:“不急,才过没一会儿。”
他拿着手中文件翻了一页。
事实上她睡了有一会儿,只是江叙深看她实在睡得熟也不知道是忙什么那样疲累。
他推了下午的一项会议,在车里加班,没有吵醒她。
“抱歉,那我们赶紧下去吧,把证给先领了。”
温晚宜知道他时间很紧,像这样位置的人应该是日理万机,一秒都不能多浪费。
“不急。”男人淡冷的声线打断她。
江叙深拿来了一叠文书递给她,明显是在她睡着这段时间里找人预备好的,就搁在右手边,同时还伴随着一支钢笔。
“关于你说的婚检事宜,我考虑到检查结果出来和我们领证时间有冲突,所以我提前准备了我近几年来所有的银行流水,学位证书,以及,我两月前做过的一次私人体检。”
男人说话声线语调平静而祥和,温润又充满了令人心平气和的能力。
温晚宜就慢慢看着他那张精致面容轻启薄唇说出这番话。
忽然有些明白自己这一觉怎么能睡那么安稳。
他的平和和他身上给人情绪安定的作用实在太过特别。
怀孕以来加之工作事宜,她已焦虑忙碌几夜没睡好觉。
可在他车里,那样陌生环境,甚至是在他本人身侧,她竟是没有预兆地睡熟了过去。
“我来看看。”
温晚宜在他面前根本不怠慢,接过合同仔细地审阅起来。
她阅读速度很快,起码理解文字及应变速度很快,没多久就记住了上面的大概信息。
这是近两年来江叙深关于事业上的具体接受事宜及股份占有,再一个,他旗下涉及到江氏有关的产权及名下不动产和流水。
温晚宜大致看了一下他的生平履历。
从大学时期的辉煌过去,单是其中一项就令她惊呆到无与伦比。
21岁,安达信外部审计。
后两年直接跨越阶级做到华盛资本香港分行高级事务官。
后高盛分掌门人,现回来开创了理深md,属于行业内一把手,而在他履历之上,他的老师曾是温晚宜在这个行业内最崇拜的人。
何安络,这位女老板可以说是金融战场上温晚宜读书来最敬佩的人之一。
作为金融圈的职业女性,她从籍籍无名一直在满是男性高管领导的华尔街冲出一条血路,让这个单一男性狂欢的圈子被越来越多的女性打破偏见。
温晚宜没想就是江叙深曾经的老师。
再一个,婚前的补充协议就是,将江叙深个人旗下所有产业的3%继承权都给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点使温晚宜意外。
“3%的江氏股权?”她抬起头面向他,企图找出一点这其中的改动。
“这会不会有些误会。”
“对,有什么问题。”
温晚宜只是没想到,江叙深那样大方,对自己孩子这么舍得。
别说她手握她妈妈那16%的股权都恨不得要做温高峯心里的一根刺。
更别说这偌大的豪门财团。
她孩子能得到的这3%股权可以稀释出多大一次资金。
那可以说是很大一笔钱了。
她放下手中协议,问,“结婚后,我要搬去与您同住么?”
这问题,算是碰到了两人这些天没有提过的结界边沿。
江叙深眼眸适当落到她身上,温晚宜至此只坐他左侧,他只看得见她半侧脸。
净澈的眼珠,柔和的轮廓,她算是他长辈眼里的年轻小辈,很年轻而柔软的女人。
他虽说在圈子里听过她的名字,可温家的提及度到底不多。
江叙深说:“不用,我有房产可以供你居住,如果你自己有想法,也可以随时和我说。”
温晚宜提及问题登时松一口气。
她习惯独居,回国到现在都是自己一个人居住,偶尔去外婆家看看豆豆。
她有些浅眠加精神衰弱,不习惯身边有响动,也不习惯和别人睡。
“我在市区有公寓可以住,那婚后我还是暂时先回那儿。”
江叙深听着眼前女人那如释重负的口吻,明明是舒缓柔和的语气,仿若柔情似水。
却是巴不得他说句不同住。
江叙深没有多讲什么,说:“你可以自己住,也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日常安排,我不会多加干涉,也不会强制你和我同居。”
温晚宜大松了一口气。
她排除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问题,不用同住,那可以解决她生活里80%的问题,起码不用担心同一屋檐下的尴尬,也不用想着和他相处磨合。
说不定婚期一过,这孩子生下后再决定各自去向,好聚好散。
“那么,我们这场协议的婚期大概是多久?”
他抬起眼眸,今天视线第三次以打量的姿态认真落她身上。
“你希望多久?”
“圈子里朋友大多是两年。”
温晚宜:“我也想着孩子出生后,差不多一岁时会稳定些,我们也好各自打拼事业,就两年吧。”
“可以。”江叙深:“时间上是空白,由你来填写。”
温晚宜才发现合同上有很多为她预留考虑的地方。
她忽然想到除了工作之中,或许日常生活里江叙深还是好相处的。
起码事事平和相谈,没有什么隔阂和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以沟通。
这是温晚宜比较倾向的男女关系。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事当时就说,马上就解决,不留隔夜仇。
“好,那就两年。”温晚宜签了字,把合同递还给他:“等两年以后,我们宝宝生下来,给了它良好的生活环境和家庭体系,我们这场婚姻也不必求同存异。”
递来文件手指勾勒的是素净的手指,整体甲型是裸色系温柔。
手指纤细,像最精致的素玉。
可能是她那句宝宝说得过于自然,又或者是她平和温柔的态度,江叙深很少从女性身上感知到这样温柔坚定的力量,他挑起眼睑睨她一下,外面却有助理在车窗外敲。
“江总,民政局问您还**件吗。”
江叙深思维回拢,道:“进去吧。”
工作人员办理证件时间很快,大概进去没多久,签了字,又走了正常流程,两张盖有钢戳的结婚证落到了二人手里,证实着双方实实在在的婚姻关系。
温晚宜出去的时候还接了个领导电话,避着江叙深接的,出去时颀长雅致的男人恰好走她身侧,问:“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外婆家?”
温晚宜正想着怎么说,想到他大概是想今天和她去。
但外婆说豆豆有些生病,加之林澜也给她发消息要处理工作,温晚宜今晚并不想把时间用在这上面。
“澜姐才给我发了邮件,有个招股书需要我来写。”
“那你忙。下次有见面需求随时给我发信息。”
江叙深递了个二维码过去,是他的微信号:“下周爷爷家有家宴,庆生,想邀你也去一趟。”
温晚宜还没来得及惊讶。
江叙深:“我没打算把这段关系隐藏。或许你那边不太方便告知父母,但我或许是要告知我爸妈,也想走正规流程要你见见我父母。”
温晚宜这边还拿着手机才准备扫码,看着他认真而沉敛的神情,男人面孔又是生来的具精致性,与生俱来的优质质感,包括他那上位者一样的深邃眼睛,温晚宜一下不知道看哪里。
“好。”
她将手机扫码,听着“滴”的一声弹出他的微信界面。
“我加上您了,吃饭大概什么时候?”
“下周随时。”
“地点在您家吗。”
“江家位于湖滨的老宅。”
“好的。”
事情大概商议清楚,温晚宜也发送了好友申请,接着关上手机塞进包包里:“那合同和同居的事情谈妥了,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江叙深打量眼前这个年轻而知性的办公室下属。
面对他,她的表现总是沉稳而淡然,不像初出茅庐的新生,倒像是在某些方面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有自主权,也有说话空间,所以并不会太瑟缩退怯。
“你有养狗么?”
身旁的秘书把晚上的行程记录递给他,江叙深随手接到手里翻阅起来,淡声问。
温晚宜微微惊讶,看着他上车前的动作。
轿车的后座车门由人打开,江叙深翻开文件,却在上车前轻抬眼睑淡睨她一眼。
“那会儿在你的钱包外侧有看到你和一只金毛的合照,应该是你和你宠物的。如果和宠物同住,尽量做好防护措施,再去给它做个弓形虫检查,以防万一。”
温晚宜心头的某些东西像被很轻地拎起。
但只是简单悬空,马上落下。
她拿起自己钱包看了看自己挂外边的小相框,又看着男人。他的姿态很有矜贵感,却谦和,哪怕全程有人示意,他也一定会和人颔首,保持态度,却并不软和。
沉着而微绷的下颌线没有给他增添肃穆,反而令人感知,他身上的成熟体面味道。
“知道了。”
应完这一句,江叙深上车,司机开动轿车,载着男人的轿车逐渐驶离民政局门口。
天际边的夜幕给他作陪,连他出行的座驾也如他身上气质雅致。
温晚宜不由得想起刚刚他叮嘱自己那些话的语气,很难想象,两个月以前她就是带着这样的无知和意外闯进他的房间,还生出那些事端。
即使记忆和经历都已经远离,可此刻乍然想起来,又和刚刚的人重叠。
难免要人去回忆,那天晚上交集的人,此刻会对她进行嘘寒问暖。
“太太,您现在要不要回外婆家,还是说您的公寓?”
Brian很自然地上来询问,还略带了一丝关怀。
温晚宜:“不用,我有车,也可以喊我的朋友。”
Brian:“没事的,这都是江总吩咐。”
温晚宜问:“你们江总,平常大概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Brian本给她去拉车门,听到温晚宜这么问,手上动作顿住,说:“待人待事认真,工作态度也很严谨,怎么了?”
温晚宜刚刚只是出神想到了他私下的性子。
可能是因为江叙深这两天的关心,她有些多想。
可事实上,没人比她更了解那男人的性情。
她肚子里是江叙深的孩子,所以,今天他才会格外对自己表露一些关心。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或许今天她走在路上他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确实该配合他在事情上的一些安排,这也不违背他们的合约。
“没什么,只是问问。”
温晚宜说:“那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去,回头有事随时找我。”
Brian看着温晚宜的面孔。脸颊清透白皙而没有瑕疵,是素净就能夺人注目的独有气质。
和他见她第一眼印象一致,Brian在投行工作这么久,还没有见过这样等级的美女。
他也适当为自家老板说了句话:“江总自十八岁起独自在波士顿打拼,父母早离,这么些年也没有靠老爷子和他父亲的帮助,实属不易。但江总就是外冷内热,心还是很好的。”
这句引起温晚宜注意。
她才坐到轿车上,还没理好身上毯子,问:“他父母也离婚了?”
Brian一愣,也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可想想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下周温晚宜和江叙深回江宅,那这些事她也迟早会知道。
“对,他和父母一直有联系,只是没有太热络。江总父母都是很好的人,现在各自和平,到时也不会太为难您。”
温晚宜只是意外这一点,并不是对见他父母有什么意见或是幻想。
她的父母早年关系破裂,温晚宜一直觉得自己家庭算是很戏剧性的了。
没想到,像江叙深这样的光鲜人士也会有如她般的背景。
“好的。”
温晚宜上了车,也叠好自己腿上的毯子。这是特别准备过的孕妇专车,其中没有香薰,但经过专人打理过,里面只有一些怡人清香,使人心旷神怡不会格外心烦。
温晚宜坐到后座上,看着渐渐后退的街景,心绪逐渐放下。
她看着手中的结婚证本,江叙深和她各一个。
她的那份,就躺在她手里,提醒着她此刻已婚的事实。
“晚宜,你快回来,豆豆好像要不行了。”
回家的路上接到外婆这个电话,温晚宜的心也一下悬了起来。
“Brian,能劳烦您车开快些么。”
秘书看着后视镜询问她:“太太,您家中有狗么?”
“对,我大学时期养的了,留给我外婆,她打来电话说狗好像有点情况。”
小助理没有多说,赶紧加大马力送她回家。
到了佳园新苑,温晚宜说了个地址要他直接在街外停。
下车前Brian问:“需要明天来接您上班吗?”
温晚宜:“不用,我自己有车。”
“好,那有事随时吩咐我。”
看着他的车离去,温晚宜拿起手机也收好手提包,转身往回走。
拎着包进了家。这个点夜幕才刚落下。
老区的道路大多窄小,能容纳一车经过都很好,有时碰到对路的,还得找地方别车。
温晚宜顺着逼仄的小路进去,进了大门,豆豆本来在笼子里蔫蔫地趴着,看到温晚宜算是打起精神吠了两声。
“豆豆怎么了?”温晚宜还是照例弯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外婆老早给她发了语音,简单叙述事情。
“豆豆下午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一整个吐啊,我给喂吃的也没精神,就只能把它放那儿。刚刚我给你楠楠阿姨打电话没人接,也没人把豆豆给送过去。”
温晚宜看了看豆豆,可能是因为她回来,豆豆这会儿情绪还好,刚刚像是想安慰主人,抬起头轻轻蹭了她两下,像跟主人有些感应似的,然后耷拉下脑袋趴下了。
温晚宜也来不及顾及那会儿江叙深说的给狗做检查的事宜,这是她从小养到大的狗,生病了她自然很心疼。
她蹲下身查看豆豆的舌苔情况,以及瞳孔状态,包括它许多细微情况:“打电话给徐医生了吗?”
“徐医生也在忙,没人接。”
“它白天吃了些什么?”
“也没吃什么,就是到后院里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吃豆角什么的,就是上吐下泻。”
“应该是肠胃炎,我去拿蒙脱石散和奥美拉唑,您把牵狗绳拿来,我带它去徐医生那儿看看。”
来不及回屋处理工作数据和人际交际,温晚宜安抚了下狗头,接着把它的东西都带上,在车后备箱里准备好,又将豆豆安置到前排副驾上。
外婆拿着东西过来说:“你怀了孕,这会儿又带狗去宠物医院,是不是不太方便?”
“豆豆上半年打过疫苗,上次也有驱虫,应该没关系。”
“要不我叫人打电话给你爸,要他找人来带豆豆去看好了。”
温晚宜才给豆豆系好牵引绳,想了想自己父亲那个样。
上次她想说怀孕的事被对方打断,这两天也不知道那边怎么说自己。
她不愿意把自己事宜交给父亲处理,一是对方不靠谱,再一个,她清楚对方不会对她的事上心。
系好了牵引绳,温晚宜扭头说:“它从小到大那么健康,我一个人可以处理好的,交给我爸别又生出什么事端。您别担心,豆豆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很快就会好。”
外婆怎么说也是看着豆豆长大,这会儿看着大狗在车上蔫着,也心疼得紧。
满眼不舍,也担心自己外孙女,牵挂地和她说:“那你也要照顾好身体啊,免得影响你。”
“没事的。”
温晚宜从不认为宠物对孕妇会有什么影响,她的身体状况很好,接得住这点起伏。
外婆满目担心,想着也是慌张一下午了。
温晚宜怕老人家心里自责有什么想法,连忙宽慰。
“您别担心,我给徐医生打个电话,他会治好豆豆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徐溥心是她大学时隔壁校区的医学生,两人因着是校友,在同一聚会上有些联系和寒暄。
他家在京北市中心有最大的宠物基站救助中心,温晚宜平常和他在一个微信校友群没怎么联系,今天也是特别动了人脉喊人。
温晚宜打不通电话,简单录了条语音发过去:
“徐医生,我的狗有些上吐下泻情况不太好,您那儿能帮我安排一位医生吗,谢谢了。”-
那边,坐落于湖滨边区的富人区豪宅灯火辉煌。
静谧而堂皇的林荫大道驶过,接着是欧式花园,再往里,犹如曲径通幽一般再豁然开朗,是又格外有特殊设计感的别墅平层。
会客厅是采用大平层设计,前沿有圣境一般的石沿和小池。
再往内的建筑层有设二楼,后区豪宅才是休息区域,内里装修温馨而大气,几辆辨别得出品牌的豪车停在露天停车区。江叙深刚下车,也有园林内的管家前来帮他开车门。
矜贵清平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时,那道身影吸引了周遭不少客人的身影。
大家纷纷扭头看来,看这位江氏知名的年轻继承人。
“大少爷,您回得正好,江凯风还有他妻子,以及您爷爷和一些姨母都在室内等着了。”
管家这么说,男人也只低眸听着,轻应一声:“知道了。”
紫藤萝遍沿的别墅二楼阳台外,一穿着公主裙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正挥舞着仙女棒喊楼下刚下车的江叙深。
“大伯父!”
江叙深抬眸朝她看去。
江蕊萱早在家里等着江叙深的消息,知道今天江叙深要回家,又是晚饭的点,这是饭也没吃就在楼上蹲守着,果不其然蹲到了他。
家里的小丫头也是最喜欢家里大伯父,就说大伯父长得帅,长得好。
本来江叙深一路进屋都是面色冷淡,看到小丫头像小精灵似的三步作两步下楼跑过来。
他的神色也略微有些松弛。
“蕊萱,你几点过来的。”
“三点!”
“大伯父,有没有给萱萱带吃的?妈妈说你今天要回来,我果然蹲到啦。”
江蕊萱过来伏江叙深腿旁边仰头说着话。
她是家里的小独女,这会儿蹦蹦跳跳的,说话也是小奶音。
江叙深平常待人谦和却冷,此刻却在孩子面前会稍微温柔些。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说:“你想吃什么?”
“炸鸡,麻辣烫,还有冰淇淋!”小丫头信誓旦旦的,又怕被家里发现,凑近了小声说:“大伯父这次有没有给萱萱带嫂嫂回家呀,刚刚妈妈和爷爷聚在一起时还说呢,发愁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带老婆过来。”
这话逗笑了一行人。
管家说:“小姐,您可千万别瞎说一些话。”
童言无忌,但以江叙深这样的性格,确实没两个人敢在他面前开玩笑。
“蕊萱。”后头早听见动静的高琴心连同家里阿姨走出来,看到那人前矜贵而沉静的男人,说:“蕊萱你在大伯面前有没有行一些礼仪,打招呼了吧,不可以那么随意哦。”
小丫头在她阿姨的牵引下离开,也说:“妈妈,我没有,大伯父脾气可好啦。”
这话说得高琴心心里发怵,连想着自家女儿可快别说了吧。
她也走上前来打招呼:“大哥。”
江叙深略微颔首:“弟妹。”
高琴心也解释:“孩子不懂事,哪能吃外面那些什么垃圾食品,您别听她的。”
江叙深和对方没有什么话题,只应一声没关系,淡然地越过她走进去。
室内灯火辉煌,沙发旁围满了人,都是些江家的长辈,江叙深久不回国,面孔也认不全。只有坐主位的老爷子,老爷子今天穿一身沉稳唐装,两鬓斑白但胜在精气神不错。
江叙深过去喊:“爷爷。”
老爷子本跟人聊着天,见他进来,也神采奕奕地和周围长辈介绍:“这是我们家长孙,江叙深。”
周围那些亲戚最是知晓江叙深的名头,知道他是江终年的长子,江终年在圈内可以说是大名鼎鼎了,可他儿子却要更胜一筹。
现在江叙深在外包括国际市场上的名声可不是普通人能比,就连江家现如今能有现在的地位也和他占两分关系。
江叙深同样冷淡却客气着回应:“叔叔,伯伯。”
语调客套,可那眼眸里端的却是生人勿近的气质。
叔叔们夸道:“几年没见,叙深是越来越气质了,年少有为。”
江叙深:“您过誉。”
他说:“爷爷,我还有工作要忙,先上去了。”
老爷子却拄拄拐杖说:“叙深,我刚和你二叔说起你结婚的事宜,最近圈子里有许多适龄的宜婚千金,我看了条件也和你非常合适,你要不要看看。”
家中叔辈都以欣赏的眼光看着他。
江叙深却也只说:“不用了,叔叔。”
叔叔说:“那些女孩的资料我都拿过来了,有红圈律所律师,也有军政背景千金,都是一顶一的好,你要想和你有共同话题的国外留学的,也都是。”
江叙深说:“我这次回来是想和您说这件事情。”
“说什么事?”
“我结婚了,也是和圈里的人,我们相处得都挺好,您不用给我介绍。”
这话说完,满堂人都寂静了。
先是老爷子不敢置信地拄着拐杖晃晃悠悠站起来,说:“结婚了?谁,怎么这么突然。”
江叙深本来也没想把温晚宜怀孕的事告知大家,这才怀孕初期,最不好大张旗鼓。
“对方家里条件也都适宜,是我一个行业的人。”
一提起行业,老爷子更是警铃大作。
“投行的?”
姨母也想起了什么,说:“这圈子里好像也没有哪个千金干投行啊。”
她脑子里快速检索,最近谁谁家的女儿在摩根大通做事,又有谁把子女安插进摩根士丹利。
但得出结论,对方不是适宜结婚的年龄,实在不合适。
“对方是哪家的姑娘?”
江叙深想了想。
温晚宜和家人关系不佳,她怕是自己都没告诉父母结婚的事情,两个人也才刚开始,重心是把她身体照顾好,孩子平安生下来。
其他不重要。
“这个不好告诉您,但我抽空会问她愿不愿意回来见您,我们家事自己处理就好。”
老爷子也听出了他对这事情的认真,也包括对那女方的尊重,知道事态变得不简单,拄了拄拐杖站起来,语重心长地和他说:“你和我上来,我和你说说。”
楼下人多眼杂,老爷子单独把江叙深叫到楼上书房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子上来就严肃地询问。
“你才回国没两个月,你父亲前段时间也和我表示了你近期意向是先好好搞事业,这怎么没两个月就结婚了?”老爷子:“家里介绍是一回事,可你怎么这么快。”
“不算快。”
江叙深说:“我才想和您好好介绍她,温家的长千金,温晚宜,目前在我投行工作上班,她条件和年龄也都很合适。”
老爷子瞠目结舌,表情从震惊到慢慢缓和。
先不说孙儿给他这么个大“惊喜”了,连身份都已经告知,足以可见江叙深确实没有开玩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爷爷印象里,你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江叙深也想和爷爷好好解释这事,可事情突然,说来话长,他缄默了。
老爷子看出他有不便说的原因,没追问,说:“那你可要好好照看好那女孩,有时间把她带回来见见爷爷,我们家人见一面。”
“我有和她商量过这些,等她有那个意愿,我会把她带回家见您。”
可没等这边商量妥当,那边有人过来恭敬说:“江总,那边有消息,说太太这会儿正在医院陪一条狗。”
第14章 第14章下班专程接她。
那边,给豆豆挂过水以后狗要好多了。
“就是一点肠胃炎,回去后尽量不要给狗换粮,可以喂一点益生菌。”
温晚宜在宠物医院走廊上坐着,安抚伏在自己腿上的狗狗,和老友寒暄:“徐医生,今天真谢谢你了,如果没有您的车接送,我一时真不知道豆豆的接送问题。”
她的车停在自己公寓,没有开来外婆家,又不好麻烦别人。
她本来想到要不让秘书再调个头,可想想怕这个事惊动江叙深,没有提。
“没关系。医院本来就有病宠接送服务。”
温晚宜摸着豆豆的腹部,徐溥心又眼尖看到她右手中指的戒指,问:“你结婚了?”
温晚宜注意到,也看到自己平常戴的戒指。
那是她平常戴着给一片空白的手指当装饰品的,刚上班那会儿手上总少了些饰品,可身边都市丽人都光鲜亮丽穿金戴银。
她买了个素戒戴着,倒不说别的。
“没有,这不是婚戒。”温晚宜摘下,又朝他说:“不过我确实结婚了,谢谢你。”
还好有他提醒。回头要让人看到误会。
徐溥心一开始有些惊讶,得知她前半段话还燃起些希望,但听了后头这句又暗叹一口气。
“对方是谁?圈里这么久没听到消息。”
温晚宜:“有条件会介绍给您认识的。”
“好吧。”
徐溥心说:“你先看看豆豆,我去那边看其他病宠的情况。”
“好的徐医生。”
温晚宜没有多想,很快林澜那边发来消息,她把豆豆捎回去看好。
之后,打开电脑把自己这几天欠缺的工作进度给补上。
明天有跨部门项目合作,她需要协助制作客户演示文稿,更别说明早九点后去了公司还有许多事做。
距离新一轮Markets要展开,她必须坐在她工位前守着那几块电子屏。
温晚宜又和熟知的海外客户联络,在后半夜把这些天的信息差给对齐。
等忙完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五点,温晚宜熬了个大夜,也没有任何不适和困倦。
到了公司楼下健身房还和一位隔壁部门的领导碰到,对方正换好衣服出来:“Zyra,来工作了。”
温晚宜点头颔首:“晋总。”
在投行工作清晨五点健身房还有人那是比比皆是,这一行没有停歇,只有趁热打铁。有的人忙完前一天工作半夜和海外客户对接,等到了清晨又是一天新好时,直接健身房衔接,然后换上职业服装接上保温杯热水继续打拼。
当然,这属于是高峰期极端现状。
姓晋的经理也说:“最近这两天林澜总说你不在工作岗位,这虽然是工作项目做得优质,可在工位的工作时间也得注意。”
温晚宜当然知道这行的基本都是拼生拼死,除了周末基本全天都在岗位上压榨。
她才走两天,可在行业是能被剔除的程度。
“好的,我知道,这两天我在医院也都极力忙着工作,远程处理工作。”
“去医院?你生病了。”
“一点小事,家里有人生病。”
对方了然,也说:“那好好干,这还早,你去健身房吧。”
寒暄完,目送对方出去,温晚宜也赶着点拿着自己毛巾和保温杯去健身房里。
虽然入职理深也才两个月,但温晚宜在海外那些习惯也承接了过来。
她习惯健身,即使是怀孕了也抛弃不了这些习惯。这两天正好是健身方面有些掉队,她重新适应了下。
温晚宜选择了15分钟慢跑,再加上四组左右的肩前平举和侧平举。
等微微发热有些消耗感,但整个人又没有特别不适,她喝了口热水,才觉得自己昏沉的思绪找回来些状态。
怀孕这两天多少有些影响她,温晚宜身体素质好,此刻也看不出怀孕的样子。
甚至因为适当的运动,她面部呈一种娇艳的状态。
从跑步机上下来,正巧碰到同样无氧回来的谭妙菱,她穿着粉色瑜伽服,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温晚宜像碰到什么意想不到的人。
“诶,这么些天没见你来公司,怎么今天有心思来了。”
温晚宜只看了她一眼,拿起杯子目不斜视地离开。
谭妙菱看了眼她背影,同样不甘心。
她加快了脚步跟在温晚宜身后,同样是去更衣室,进了室内,把毛巾往杆子上一搭:“你不在的这两天,公司可出大变动了,IPO组出了大事故,澜姐也说华盛的项目文件撰写交给我。”
温晚宜把水杯放盥洗池上,接了点水捋了捋鬓边碎发。
那张清透面容在水珠的浸透下格外纯情动人。
“那恭喜你了,不用接着再给全组人去订饭订coffee。”她声音平淡。
投行的实习生第一件功课大多是给组员和领导订中午饭,算是跑腿。
谭妙菱本身就是家里内推进来,没有太多含金量,她在公司从来心里没底,看温晚宜也更是不顺眼。
她打量着温晚宜。
“你呢,平常都是光鲜亮丽短裙加身,怎么今天高跟鞋都不穿了,换了双平底鞋?”
温晚宜平常穿的都是品牌高跟鞋,谭妙菱都认得出牌子的那种。
此刻看看她那身装扮,不化妆也就算了,可这次鞋类都换了。
这可不大正常。
温晚宜:“品类太多,这次换换。”
谭妙菱撑着胳膊说:“再怎么换也不可能从一个审美换到另一个审美。”
“那怎么了。”
“你还一直请假,温晚宜,你不会真的是被我说中了。”
温晚宜稍作抬眸,看她能说中些什么。
“你怀孕了?”
温晚宜刚换好自己衣服,听了这句,面容变也不变:“哪里来的结论。”
谭妙菱就站在那儿等着她回,温晚宜也只是简单把自己那双鞋换好,该贴合足踝的地方也包裹得严严实实。
江叙深上次拿给她的这双鞋,温晚宜本来今天出门前也在想,平常出门上班都是小高跟为主,可想到自己怀孕加上次脚跟磨破一事。
临时变了主意换上这双平底。
没想到办公室老油条这也看得出。
“上次饭局有人说你几天没来公司,又请假去了医院。”
谭妙菱嘟囔着,也瞧着温晚宜这刚健身完的样子。
不大像。
哪有孕妇还不管身体,来这地方健身的。
“但我为你好,帮你说回去了。”
“那谢谢你了。”
温晚宜冷淡说着,简单把头发梳理梳理,扎起一个发髻,整个人看上去要干练知性不少。
再看那张微显白的脸庞,平常宅家倒还可以,可在投行这水深火热的地方,看着倒在客户面前会像病秧子。
温晚宜拿过包里的唇蜜浅点了下,才算提了气色。
“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人,回国了满身干劲,又是要为了自己那点高定努力的人,这节骨眼让自己这个处境那不是进坟墓么。”
谭妙菱同样拿起东西和她一同走出去,抬手扬了扬手里皮包:“知道隔壁证券的小商么,被她领导发现怀孕,这会儿在约谈后续职位调动的事情。明面上是谈话,可实际上。”
她停顿,啧了啧声:“那离被踢出局不远了。”
可两人的聊天没能进行太彻底。
出去就迎面和一行人碰到,如风般经过,是冷灰调与系统性正经的碰撞,也是旁人不敢作声的高级氛围。
温晚宜和谭妙菱不约而同就噤了声,就见进来那一群人里其中众星拱月围着的那个。
高级手工定制西装,是特有成熟感的深色调西装,配格外低调质感的领带。黑色皮鞋、一丝不苟的银色腕表,再往上是黑西裤,紧绷感结合他身上的男人味搅合得恰是正好。
空气像凝结一般,周遭路过的人不自觉停下脚步,女士的注目礼也落他身上。
而沉静有声的,是他淡薄低矜的声线。
“江总,这边。”
他身旁的亚裔女秘书细心指路。
男人轻颔首,面部那种淡漠和斯文的状态掺杂得恰是正好,却又裹挟着一种败类感。
周围的女人视线都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温晚宜和谭妙菱站这边,具体说的什么她们听不清,但谭妙菱的视线自打落那男人身上后就移不走了。
“还记得吗,前高盛GlobalHead,身价上亿,那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了。我这平常一周跟他能见到的次数都没俩次,怎么今天起了个早来锻炼,还走这运气了。”
温晚宜看了眼她花痴的样子,懒得参与,拿着保温杯准备乘另边电梯离开。
“听说他名草有主,结婚了,咱这投行的人那还惦记什么啊。”
这句引起刚摁完电梯的温晚宜注意。
“刚结的婚,还准备下周带妻子回家,就是不知道老婆是谁。”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就这么灵通。”旁边女生问。
谭妙菱得意:“那可不,我小姨做外贸的,她和江叙深的姨妈是合伙人,就听人姨妈说的。回了一趟江家老宅,得的实打实的消息。”
“天呐,那,那江叙深太太岂不也是名门千金,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他啊?”
“不清楚,总归不可能是太差的。”
“呜呜,我才进投行没几年,想着江叙深才回国接手理深的经营,这还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谁不是,我妹还叫嚣着非江叙深不嫁,那我这做姐姐的离他那么近都没机会,还别说别人了。”
谭妙菱轻笑一声:“你以为人家不结婚就轮得到你们机会了吗?他本身就是那个阶层的人,挑选女性伴侣眼光会只高不低,就算不结婚啊,那也八辈子轮不到咱,别想了。”
温晚宜低头去看手机微信。上次加了好友有提示音,但两人都没有发消息聊过天。
仅仅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江叙深整个微信感觉都是冷而直白的,像冬季薄薄的一层霜,简单的id加背景,像许久没人用的小号。可他微信定位显示的京北地址,让温晚宜知道那确实是他平常使用的账号。
温晚宜知道不该为这事打扰他,但想了想,还是输入消息发了消息过去-
温晚宜:[这周什么时候吃饭?]
那边,江叙深看了眼消息,又看向那边员工电梯前等着的一群人。
温晚宜明显是才从健身房出来,秀发此刻是扎成简单的丸子头状态,露出清透但微绯的颊。
颈后侧还带了些红痕,也不知是那儿轧出的,格外微粉净透。
江叙深:[周二上午。]
温晚宜:[周二不行,周一晚我有线上会议,后半夜有海外客户对接。周四行吗?]
江叙深看了眼行程表,周四他有跨国会议。
但想了想,推到下周不是不行,他不是很急这个板块的事。
江叙深:[可以,我来接你吧。]
温晚宜:[发我定位,我有车可以自己开过去。]
江叙深此刻倒有些讶异温晚宜的独立状态。
他很少和女人有交集,但与人交际里,很少有这样的情况。
江叙深微思索,没有反驳,给了定位过去。
江叙深:[湖滨大院,到了会有人接你。]
温晚宜:[好。]
江叙深本来还想问问她工作上的事,但看到上方一直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两秒后,对方只是平和地变成她备注的名字。
他:[什么事?]
温晚宜像是感应过来,也开门见山地说了:
[你有位姨妈应该和我同事家人认识,透露了你结婚的事。]
江叙深眼瞳微动,也只是眼睑稍掀:[具体什么情况。]
温晚宜:[不知道,但如果让她那边知道是我跟你结婚,会对我工作造成一定影响。]
江叙深:[好,我会处理。]
也可能是这两句缓释了二人之间的客套氛围。
江叙深也打下了刚刚就想说的话。
[周四还是我去接你,比较符合流程。]
温晚宜:[为什么?]
江叙深的后半句话也发了过来:[你是和我回去见家人,用家宴,如果我不和你一起回去,反而让你一个女生自己开车,会显生分,也让家人觉得不真实。]
这句倒像什么无形的弓箭,悄无声息润入温晚宜震挺的心。
倒不是别的,而是江叙深,他未免太细节了点。
她都没想到这点,考虑到后也确实更合适。
她:[好,那就这样。]
两人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新一周的工作如火如荼,温晚宜稍作准备就去迎接了新一周的大盘。
周四下午,温晚宜忙完了所有事情收拾东西从工位起身,隔壁何莉问她:“楼下新开了一家茶餐厅,下班后要去吃点吗?”
工作这么久,温晚宜和办公室同事保持疏离状态,一是投行大家大多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状态,几块大显示屏挡着,她基本没和对面的人接触过。何莉坐她旁边,两人就办公楼周围午餐有些点评造诣。
温晚宜淡笑:“有家宴,不去了。”
何莉:“和父母的?”
温晚宜这几天连连请假,上次又去医院体检,何莉当然怀疑是否有其他可能。
温晚宜圆滑回答:“是的。”
“江总最近貌似也有消息传出,说他结婚了。”
何莉:“你压根不知道办公室那群女人最近有多疯狂。”
“是吗,那可能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何莉向来欣赏温晚宜这种态度。
“这办公室里那么多只看皮相的俗人,也只有你,不在意那些庸俗。”
温晚宜笑笑,客套回托:“抬举我了。”
她没说过是因为,和江叙深结婚的就是她。
“没什么事,下周见吧。”
“好,下周办公室见。”
温晚宜拿着保温杯和自己手提包,乘着员工电梯下楼,等过了办公楼底下的马路,拐个弯,江叙深的车正在那里等着她,是深黑色迈巴赫立标,也是她平常触及不来的车牌。
温晚宜想着晚上怎么说也是见他家人,还准备待会儿要Brian开去周边商圈,好好到奢侈品商圈里给未来公婆带份礼物。
可一开车门准备上车,身着西装坐在后座,长腿交叠点着电子屏的男人正入眼幕。
是生来万里挑一的矜贵姿态,也是认真工作时低眸淡冷模样的绝色神颜。
江叙深穿着深西装、黑西裤,那紧致有型的大腿也绷显着沉谨模样。
登时温晚宜心头一跳,还没做好准备这会儿跟他碰面。
第15章 第15章亲密接触。
她想过可能这一段江叙深会在,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今天理深高层在澎湖香榭有聚会,那个路段江叙深在中途等她上车会更方便,没想专程过来理深接。
“没久等吧。”
温晚宜拉开车门上车,也拘谨地在后座坐下,说:“今天晚上澜姐讲数据耽搁了点时间。”
江叙深本来在车里看文件,同样闻声望去。
浅白的职场套裙,如往常一样温婉,过于柔和。
其实以她的面容更适合明艳大气的装束。
捎带娇纵气息的奢牌风格,更能突出她的优势。
只一眼,江叙深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没多久。”
“那快出发吧,我正好想给叔叔阿姨买些礼物,顺道去SKP看看。”
“具体准备买些什么类型?”
温晚宜想了想,这些她都做了清单。
“我做好了一个表格及excel,你看看什么合适一点。”
温晚宜拉开自己平板表格,将界面递给他看。
她早已将适宜的礼品款式以价格和性价比形式排好。
江叙深只看一眼。
清爽的界面,简洁有效的言语,哪怕是他也多落了一秒注目去看其中内容。
他说:“我后备箱已经让人备好了礼品,其中有两样就是你表格上最好的那项。”
温晚宜收回平板:“那就好。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要买。”
“你想买什么?”
温晚宜习惯于事情自己一个人做主,倒没想到江叙深也是这样一个有主见的人。
在他面前,她有许多意见变成要商量。
“护肤品,丝巾,或者包包之类。”温晚宜:“阿姨有喜欢的包吗。”
“包包就不用了。”江叙深没有讲他母亲不太喜欢包或者包品太多之类,只道:“送我家人不用,如果你是自己用,我可以陪你去挑。”
温晚宜无言一阵。
她能提起来绝对不是给自己挑,可江叙深接话这样快,令她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倒是喜欢包包,但会轻易收男人礼物么?
“那不用了,我们出发吧。”
江叙深简单给Brian抬手示意,轿车倒出去,接着慢慢驶入车流。
温晚宜透过黑金车窗看着外面高峰期车流,也看着周遭纸醉金迷的大厦。
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的依靠,也是她回国后最熟悉的地方。
这周围的大厂无数,她尤还记得刚回国步入理深那一刻的感觉,是铆足了劲想要闯出一片天。
现在事业还没开始起步,先和这个行业最顶端的人物坐在一个车里。
安静之余,温晚宜余光视线不免落到身旁男人身上,打量,审视。他的大衣今天没有拿在手上,仅仅穿了正式场合的西装。他的身型比例很好,特别皮鞋加持,会给他整个人更显特殊韵味。
看上去高知、禁制,却不会有人情味。
温晚宜还想到自己在来之前哪里有见过他的介绍,还是在财经报纸上,股票的操盘大手,他在行业内的成就无人能复刻。
温晚宜轻轻吸了口气,缓释心头那抹稍紧的压迫感。
碰了碰手旁的笔记本电脑,想着工作要不待会儿找时间再做好了。
到了湖滨大院,侍者和管家早早在大院门外等着,往里看,是一片气派的庭院场景,而温晚宜在来前还看过科普,这里一栋不算主人庭院,一整片才是。
所以现如今的江家,在这儿是有一大片的地产份额。
单是想想这点就足够温晚宜心中压迫。
“一会儿我该喊您什么?”下车前温晚宜说。
她轻柔的声线算是来程这段路程里他们客套氛围的唯一打破。
来时的路上,两人保持着分寸和距离,没有打破。
江叙深微微侧头,视线也进行了来时对她的第一个对视。
因为直接打量人家女生不太礼貌,现在他才好好看自己这妻子的装束。
他的入目之处,先是温晚宜的白色裙束,简单的职场风格,可明显出门前在公司换了一身,偏职业但非常巧妙柔和的裙子,浅白色,增加了她的知性和柔和,同样的高知氛围。
这样的女人站在男人身旁,只会增添他的脸面,并不给他拉下什么。
温晚宜这是认真考虑过。
她穿的是小高跟,裸色尖头的款式,不是完全平底,但有一些弧度。
更衬得她脚背白皙而无暇,小腿曲线无比流利。
而那裸色尖头的部分更是突出她整个人的锋芒,是她今日妆造上唯一特别的一点。
江叙深:“你觉得呢。”
温晚宜想了想,说:“没人时候随意,有人时候稍亲密点,行么。”
这问题算是在车里让她想好久了,此刻说出来解了她不少心事。
江叙深想了想,说:“行。”-
室内,一行人早在客厅等了许久,除了二伯家的儿女一双,江凯风及妻子高琴心和他们的女儿江蕊萱也在,蕊萱的小姑姑江丹扬坐立不安,说:“嫂子,大哥家的新妻子,今天真的会回家里么?大哥在国外怎么这么突然就结婚了,没个消息,好突然。”
江叙深早年跟着父亲出国,十八岁以前几乎都是在美国过的。
和他们这行人微微疏离。
家里几乎没有催过他的婚事,除了老爷子和江叙深本人的父母。
可原本也只是计划着这年回来给他好好物色,忽然就来了个消息,说他结了婚。
老爷子还想见孙媳妇,要他把太太带回家。
这才一家人齐聚家里,都等着看女方是什么样的人。
可惜江叙深回国没多久,和家里感情也没接洽多久,还没开始联络。
但对老爷子,他心中始终存着一分敬畏,江家其他人,也保持着客套的疏离感。
“这几年里啊,大哥忙于事业也很少跟我们家里联系,这老爷子有心把家业给他继承,等大哥到了你也注意点说辞,没瞎说些话。”
江丹扬撇撇嘴,说:“我和大哥都不怎么熟,怎么跟他搞好关系啊。”
大姐说:“说漂亮话也不会么?大哥事业有成,嫂嫂漂亮绝伦,这也不会。”
江家二伯家里除了江凯风,就是这两个妹妹,江优瑗排老二,而江丹扬是最小的那个,目前正在国内美院读书,端的也是一派文青气质。
她不服气:“估计大哥都不会理我这话。”
她和江叙深相差快九岁,本身没有话题,也不熟悉。
“老爷子来了。”
有人说着,只见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进屋,大家也噤了声。
老爷子穿着一身唐装,由身边的老秘书搀扶着,虽说年过八十,但留着早年战场上的风范和硬骨,那这一把年龄了也是神气硬朗,只两鬓的斑白留有着前两年生病落下的风霜。
“叙深和他太太大概什么时候到?”
管家说:“秘书说十分钟前在路上了。”
老爷子:“多催催,这吃饭这个点,再晚点遇上高峰又得八九点了。”
管家也眼观鼻鼻观心,说:“大少的太太想带礼物给您,想着也是路上挑选费了点时间。”
说起温晚宜,老爷子面色这才缓和点。
人到了这年事已高的阶段,最期盼的就是儿孙成家,更别说是他最挂念的长孙,江叙深能主动把自己太太领回家,他很满意,也高兴,自然是十分注重这次见面。
“老爷子,先生和太太到了,要安排他们进来吗?”随着门口的人说。
老爷子说:“快去请他们进。”
门口,温晚宜要进门时却忽然记起自己随身的U盘没有带,那不是什么重要的,可放U盘的包里,放着她这两天整理出来的数据,今晚她不在公司,可转头就要有门禁,要晚点办公室关门了就不好拿。
“我周末要给澜姐汇报的东西落办公室了。”
她忽而语重心长地和江叙深讲。
男人微微拧眉,也说:“我让秘书去帮你拿?”
“Brian是你的人,去我们办公室估计要引起注意。”
温晚宜:“不算什么大事,我托我同事帮我带一下。”
只是她在办公室和谁都处得淡,尽量不留人情出去。
找人帮忙了,回头还得还回去。
江叙深也把她的事放心里了一下,说:“具体有知道放哪里的位置么。”
温晚宜:“知道,就在我的办公位。”
临下班时她记得拿的,当时澜姐找她说话她之后忘了。
原来她记忆力很好,做事情也井井有条,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确实有些忘性。
“好,我会找人帮你,你先放心。”
“嗯。”
温晚宜知道今天是和江叙深说好了的,不能掉链子:“我们俩要表现得亲密一些么。”
“你介意么。”
虽说两人原先有过亲密接触,可那到底是无意识下的。
即使之后温晚宜努力回想也并记不起来多少细节。
骤然和江叙深这样亲密,她还不太能习惯。
毕竟他是她们行业的大佬,身价地位那样高,她与他结婚,是出于平安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只要能把孩子健康顺利生下且抚养大。
他们私人之间,温晚宜觉得要真有什么之外的,还真有点越界。
她问:“你呢?”
江叙深此刻日光下才有时间认真地打量她。
他那抹视线难免深沉了些,要温晚宜登时心不自觉跳了两下。
思索自己是哪里有话没说对。
江叙深没有应答,只是侧眸和身旁助理吩咐道:“和方敏说一声,要他去办公室把她的东西捎一下。”
温晚宜想着这个在会议中很熟悉的名字,记起貌似对方也是她某个上头的领导,只是平常只会从别的同事那儿听见名字,并不会直接接洽。
“他……”
江叙深:“这一切都是匿名处理,不会暴露你信息,你放心。”
温晚宜松一口气,可她其实刚刚在意的不是那个。
她还想说话,江叙深又道:“你可以适当挽着我。”
温晚宜也知道他在回答刚才她提起的问题,没说什么,照做。
温晚宜伸手穿过他胳膊,没怎么和他接触过,做这个动作还有些不熟练且陌生。
等好不容易从他西装袖弯出穿过,轻轻轧他胳膊上,她也保持了礼貌分寸:“好了。”
江叙深侧目朝身旁女人瞥去,温晚宜的面庞小巧而精致,特别是此刻这种情况。
她的胳膊轧在他的臂弯内,明明有衣服布料阻隔,可到底是两人的直接接触。
恍惚间,好像能感受到对方衣料下的温度。
江叙深注意到温晚宜的耳廓好像有些红了。
但又不太明显。
只像一抹朱红点缀在海棠花上,浓淡相宜。
进去时,一家老少都在客厅内寒暄闲谈,偶尔有笑声,整体氛围温馨和睦。
看到两道身影进来,老爷子和周围老少都站起身来,忙来迎接了。
“唷,叙深到了。”
“这路上不堵吧。”
“怎么这么久才来。”
本就不冷清的客厅更是热闹。
江凯风和妻子高琴心首要站起身来,喊了声:“大哥。”
其次是江家的两个妹妹江优瑗和江丹扬也喊:“大哥,嫂子。”
温晚宜也是头次见长辈,虽说是和江叙深回,可那一刻她难免紧张,挽着男人的胳膊不自觉紧绷了些。
像是有感觉,江叙深些微侧眸,到这种场合很妥帖也绅士手地抽出手,下意识把她往身后护了护。
温晚宜大方笑着回:“弟弟,妹妹。”
她交际能力不差,这种时候当然运用自己职业素养及性格。
江优瑗和江丹扬两姐妹自然说:“都说这大哥的嫂嫂漂亮,今天这一见还真是好看啊,总算知道大哥那么快没个消息突然把婚结了的原因了。”
江凯风说:“你俩敢当着面打趣大哥,不要命啦?”
满堂温情,大家都笑,也只有江叙深仍保持平常那种淡冷疏离样子,令两个本就不熟的妹妹更是只敢远观,偶尔朝他递俩眼神,打量这好多年没回家也只在外的大哥哥了。
等到了老爷子面前,江老爷子不怒自威,是电视上以及上世纪杂志报纸上的模样,温晚宜看得心里都跳了两下。
直接去豪门可不比在外头听名声要人露怯。
连她也有点害怕。
温晚宜还是轻柔着随江叙深轻喊一声:“爷爷。”
江老爷子表面一副严肃样,实际上温晚宜喊过这声后就缓和了下来,笑说:“都回啦。”
他和温晚宜没有直接说话,只是透过她和她旁边的江叙深故意玩笑话:“你这来也是,还拿那么多礼物,当回我老爷子家是走亲戚啊,那不是自己家么。”
江叙深也道:“爷爷,那是晚宜送您的礼物,也是该走的流程。”
“要什么流不流程的,是,是,我知道。”老爷子也乐呵了,和温晚宜说:“既然到了,那快赶紧都去落座吧,晚宜快去坐,大家吃饭。”
江家的晚宴是厨师们进场布置,空运的澳龙和海胆那都是最好海域打捞来,还有活体展示,屋内一个个光围观时都记着惊呼去了。
还有帮厨专门布置前菜点心,不一会儿人员都落座顺利。
温晚宜被置到和江叙深一同坐,也是方便江叙深照顾她和她说话。
可殊不知,才坐到自己位置上,温晚宜就忍不住想开电脑。
原因无他。她的领导林澜来了消息,问她的材料修订完善。
其实她不需要加班的,无奈,温晚宜在办公室里有些事务遗留,这个周末得不到解决,那必然是需要遗留到下周一,但事情一拖再拖又确实不是温晚宜作风。
如果不是今晚饭局,她或许会回家忙完。
可能是注意到她常看手机,江叙深声音低冽响起:“有工作么。”
温晚宜一愣,思绪也从消息中走出来,关了手机。
“没有啊。”
江叙深就是她公司执行总裁,更别说总裁,那算是整个行业囊括了好几家的大顶层投行人。
温晚宜不能在他面前卖弄,更别说商讨什么工作方面的事。
“只是一些基础义务的事情。”温晚宜:“正常工作遗留。”
“楼上有工作笔记本,我可以带你上去应个急,吃饭不急。”
江叙深说话声线有种生来稳定的能力。
“真的不用了。”
温晚宜不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看下手机只是正常休息时间回复领导消息。
他这样的人久居高位,怕是也不理解她们小员工的心。
她怕影响对方,江叙深却已做了决定,抬手招呼后边秘书:“你去车上,把我的笔记本拿来给她。”
温晚宜单是听到这句都惊了。
她公司大老板的私人电脑,拿来给她处理那点小材料的遗留?
“真的不用。”
声音光是说出来都没什么底气。
江叙深确认地问:“不用?”
温晚宜语塞,想了想,分寸和理智还是战胜不了想工作的情感。
她确实很想把最后那点材料处理完,以安心度过她这个周末。
温晚宜妥协:“好吧,我需要。”
江叙深偏过头去,说:“帮我把备用的笔记本给她拿来,还有备用电源。”
不一会儿,江叙深的笔记本由人从车里拿来了,还有他个人备用的文件夹材料,分门别类,一切都整整齐齐。温晚宜压根没想过自己一点材料的补充,能用上江叙深的东西。
她说:“谢谢江总,我会很快。”
江叙深:“不客气,你工作重要。”
温晚宜觉得江叙深平常忙的事情见的人或许连她一年的工作量也比不上。
此刻却为她的事情多费心。
那感觉还使她挺微妙。
空闲时江丹扬看了这边的场景,说:“诶,嫂子是金融行业的啊?也是投行上班吗。”
江叙深已然起身在一旁和人闲谈,听了江丹扬这话只说:“是的。”
“嫂子在哪个公司上班啊,我去问问。”
这话没说完就被江叙深打断:“别打扰她。”
江丹扬微微迟疑地朝大哥看去,还有些疑惑且不悦。
想说她跟嫂子说话有什么关系,看看江叙深那冷淡侧颜,话又憋了回去。
那边,温晚宜就着膝盖,打开笔记本上在文档上有条不紊地处理。
也不得不说是第一次接触江叙深这样级别人物的电脑,一直以为他这样阶层的大老板私人用品估摸着会比常人特别,可没有。
也仅仅是一台普通笔记本,所有文档摆放得井井有条些,看不出特别信息。
温晚宜预料中的什么行业机密全没有,顶多也只有原先的一些论文,再加上一些办公软件。
那风格和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像。
再扭头看去,江叙深站在窗边单独和人谈话,江家基因优越,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颜值,可江叙深是尤其突出的那个。
远远望着,窗边只身只着深黑衬衣,斯文而瘦颀,看着格外贵气。那外面夜景没有拉低他气场,反倒给他增加韵味,和旁人站一起对比,身有欲气,却又格外分寸。
削瘦而突出的脸庞使温晚宜一瞬无故回到那天晚上。
夜店混乱的夜晚,她就着酒精在人群一眼望着他。
也不知道怎么就一下挑中他,还以为他是什么大学生。可明显是小绵羊被身手老道的成熟捕获。
她是被吃得死死的了。
温晚宜回神,闭眼微微扫空脑子里的不良思想,提醒自己百分百注意。
“怎么样了?老爷子在催,大概要开饭了。”
温晚宜在沙发上忙得差不多时听到声音,抬眸望去,是江家另一个堂妹江优媛在和她说。
江优瑗同样的年龄,和温晚宜差不了多少岁,此刻也格外有共同话题。
她说:“老早看到您,想着和嫂子来打个招呼。”
温晚宜还不大适宜嫂子这称呼,只道:“你客气了。”
“听说嫂子是在投行工作,辛苦吗,那工作强度很大吧。”
“还好,习惯了也倒能承受。”
江优瑗给她使着眼色:“我大哥也是金融出身的呢,你们俩呀,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温晚宜并不怎么习惯这种说辞,因为她和江叙深,那是实打实的不熟,仅仅是合作关系。
“用好了么。”
江叙深声音响起,两人同时看去,只见那原本和人说话的瘦颀身影不知何时走她俩面前。
“大哥,我刚刚和嫂子聊天呢。”
“嗯。”江叙深只淡应。
江优瑗知道搁他和温晚宜身旁那是电灯泡,很有眼力见,吐吐舌头一边去了。
一时,这儿只有他们两人,氛围也不自觉压迫。
温晚宜看着电脑上的文字,处理得都快差不多。
江叙深端着一杯热水,问:“做得怎么样?”
温晚宜:“快好了,两分钟。”
江叙深却没有急,只是把水杯放桌上,说:“医生说过你要多喝水。”
就着黑绸衬衣,他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温晚宜:“好。”
她保持淡定把剩下材料收尾,终于终止,发送到自己邮箱,然后把江叙深电脑原封不动结束,关上。
“我结束了,江总。”
“东西放那儿就好。”
温晚宜还想说他俩什么时候去吃饭,却见江叙深就坐那儿睨着她。
她问:“江总还有什么事?”
江叙深确实是来看她工作的,没想到来得稍晚,已经尾声了。
简单看两眼,她的数据处理确实是思路清晰井井有条,行云流水,成熟老道,就是有些地方也是青涩。
但既然是来找温晚宜的,就不可能只为了工作。
“我想和你聊聊婚后产检医院的问题。”
江叙深:“我找老陈看了几家妇产医院,目前其中是有公立也有私立,看你有什么想法。”
温晚宜知道是该谈这个,也说:“您决定就好吧。”
江叙深那双眼眸却盯她良久:“温晚宜,其实我们之间就这些事情不用太客套,你说你想法就好。”
温晚宜跟他之间尚不熟悉,确实没敢畅所欲言。
但见江叙深的处事方式这么人道,她也表示了意见。
“我个人是私立,但公立更有权威性也老道。”
江叙深想了想:“我会找找医疗资源更为丰富的医院。”
“好的。”
他把平板放到一边,又说:“听秘书说你家中的狗前两天生病了,没什么事吧。”
温晚宜注意力还在医院上,骤然一说,也是一顿。
“没事,小狗有点肠胃炎,送去打了针。”
“它后续反应还好么?”
“还好的,只是周末还要打针,大概两天。”
“用不用我去陪你去。”
江叙深这沉着的声线格外绕耳,令温晚宜心中警铃直作:“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好。”
江叙深也只是客套。
和她结婚,但两人并没有多熟。
他是,温晚宜同样也是,他能感觉到要是没他在场温晚宜会更加自在。
他又问:“你很喜欢狗么?”
温晚宜没想过他会问自己私人生活方面,说:“出国留学前养了一只,目前留给我外婆在带。”
“狗叫什么。”
“豆豆。”
“边牧?”
“是只金毛。”
江叙深原来没养过狗,但养过一只猫。
曾经跟随他从私立高中到沃顿商学院。
再后来,它被不喜欢猫的父亲给弄死了。
江叙深能看出温晚宜眼里谈起她狗狗时的温柔,以及独有的柔和。
眼底像泛着雾,以及,女性慈爱。
“养狗确实可以提高日常幸福感。”
江叙深起身前留下一句:“不影响自己身体情况的话,照顾好它。”
第16章 第16章睡裙下丰盈的雪白。
温晚宜有从江叙深身上察觉出那么一丝不属于他的温情感。
就好像他生性并不是那么冷漠,斯文精英包裹下的禁性。
可只一秒,等他走到窗台前和人谈话时,眼眸和表情又恢复成往日的那种淡冷。
谈吐自如,但却多了一些距离。
温晚宜也想到一个问题,端着热水大着胆子走上去。
“江总,其实我还想问问,我们婚后的见面情况。”
很不巧,话刚说完就碰着江凯风走过来,温晚宜只得又笑着打招呼。
“嫂子,今天难得一见,您那真是要我们全场惊艳,我两个妹妹刚刚都在说大哥娶你这样漂亮的妻子呢。”
江家端的是绅士礼仪,温晚宜只得端着热水笑:“客气。您两个妹妹也很知书达理,也有气质。”
江凯风:“那是你抬举她们,没见她们平常呢。”
“呵呵。”温晚宜干笑。
“厨房还有事,我先去帮忙,大哥嫂子您们聊。”
江凯风走后,江叙深也问:“你刚刚想要说什么?”
温晚宜尽可能简短和他的聊天过程,说:“我想问问我们婚后大概一个月见几次。”
她说话语调平和,也尽可能讲究礼貌。
“谈婚约时貌似都是谈的利益,好像没有说到这一点。”
身为夫妻,两个人好像确实该多见,可身为温晚宜本人,她对这点有异议。
江叙深跟她之间不止身份和阶层差距,还有许多。
婚约只有两年,她也只想让肚子里孩子平安降生,之后事情并没考虑很多。
一周见太多次,影响她工作,还有她松弛心情。
完全不见,又不符合他孩子父亲身份,及对腹中胎儿后期发育的情操陶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