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放榜

今年陈州参加乡试的学子比往年多了将近四成, 起因本是因为各书院夫子都鼓励学生试一试,成与不成只当是给自己积累经验,后来应试的人一多, 其他读过书的人也都过来凑热闹, 是以便导致今年陈州乡试竞争尤为激烈。

周边一带的庙宇最近也是香火鼎盛, 谁家若是有人参加科考, 都会去拜一拜图个吉利。

沈家更特殊些,他们家有两个孙辈都在考场,村里不少人都来沈家打探消息。

可乡试都还没有结束,沈家人能说什么?被问多了实在心烦, 索性将大门一关, 在家苦等了。

秦宛刚给丈夫烧完一柱香, 出门就碰到黄氏。

黄氏也是刚拜完自己早亡的父亲,盼着他在天有灵能保佑沈春元高中, 可这会儿发现秦宛也在烧香拜佛,立马冷哼了一声:“成日里信这些,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烧香拜佛真有用,那些学生们何必还要苦读?”

秦宛深吸一口气,不作理会。反正乡试都结束了, 结果如何早晚都会知晓, 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吵得自己心头不痛快。

庭哥儿还小,即便真出了意外没能考好,下回总还有机会。但元哥儿么,就不好说了。以黄氏那心狠的性子,还能让元哥儿再考一回?

两个儿媳在外暗暗较劲,急得沈阿奶险些上火。家里没人考的时候着急无人光耀门楣, 如今一下子来了俩,却又担心家里会为此闹得天翻地覆。若是庭哥儿考中了,元哥儿没考中,黄氏肯定要疯;若是元哥儿侥幸考中反倒是庭哥儿落了榜,虽说可能性不大,但真发生了,大房还不知道要多嚣张。

“说来说去还是老大媳妇最能闹腾。”沈阿奶都后悔给老大娶自家的娘家侄女了,当时结亲只是想着黄氏没了父亲,早早当家,性子适合作长媳,谁知这太有主意、太要强了反而也不好。

如此心急了两日,乡试总算是结束了。

沈言庭其实早就写好了答卷,奈何不到时间出不去,也只能静下心来仔细核对。

他身子骨一向不错,在考场中待了两日也不觉得疲惫,只是坐久了不动弹,稍稍有些酸罢了。出来后见到家里人跟赵元佑几个,还有心思说笑。

反观旁人,多多少少都面带倦色。周固言本想问问乡试的考题,但因为精力不济,只能跟沈言庭匆匆打过招呼就离开来。

从几次联考的情况看,庭哥儿的名次肯定不会低,他也一样。

秦宛等人已经雇好了牛车,不过赵元佑没让沈言庭坐那寒碜的牛车,他一露面,赵元佑就将人拉到自己的马车上了。

“如何了?”几双眼睛一齐凑过来,亮得惊人。

沈言庭有些语塞:“还……还行吧。”

本来想吹牛的,但看他们的样子,沈言庭忽然吹不出来了。

萧映有些失望:“什么嘛,你不是说要三元及第么?若想三元及第,最起码也得考个解元回来,否则还未开始便失败了。”

沈言庭欲言又止,掀开车帘往外瞄了一眼。幸好,刚出来的考生都忙着自己的事,没听到这句话。他是说过三元及第,但也只是在私下说说好吧,哪里像他这样大嘴巴?险些搞得外头人都听到了。

秦宛立马安慰:“没事,这只是第一次科考,就算不能考解元也无妨。”

甚至即便不能高中,秦宛也觉得干系不大。她对孩子的期盼并没有那样高,什么三元及第,在秦宛看来都是遥不可及的事。一开始她送庭哥儿去松山书院,只是想让他读书明礼,不至于跟他爹娘一样做个睁眼瞎子。庭哥儿能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大大出乎秦宛的意料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为庭哥儿骄傲。

沈言庭听他娘开口后,才矜持地说了一句:“解元还是可以的。”

他不至于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方才只是略谦虚了些罢了。

朱君仪佩服至极,觉得庭哥儿可真是厉害。

秦宛听来却并无多少欢喜,反而忧心忡忡。这孩子傲气得很,这么早就将要考解元的事透露出去,来日万一差了一些,岂不是又要伤心难过?

巧得很,赵元佑也是这样担心的。他自认识沈言庭以来,对方便一直都是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模样,赵元佑还没见过他失意过,更不想看到他失意。

几个人讨论得正欢,那边黄氏跟沈青书俩却万分焦急。考上的学子都已经走了一大半儿了,却还没见到沈春元。夫妻俩担心得很,直接挤去考场正门口等候。若非守门的侍卫不让他们过,黄氏都想进去寻人了。

“不会出了什么茬子吧?”沈春林担忧道。

话音刚落,便被黄氏狠狠拍了一下后脑勺:“大喜大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沈春林扣了扣手指,很想提醒母亲,他大哥只是参加了乡试,都还没有考中呢,何来的喜?可他知道母亲肯定听不得这番话,只能默默忍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家人终于等到沈春元的背影。

黄氏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长子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一家三口连忙上前扶人,马车旁的沈家人见状也赶忙来搭把手,火急火燎地将人抬上了牛车,直奔医馆。

大夫看过后,只说是累着了,回去休息两日便能好转,连药都没有开。

沈言庭望着面色惨白的堂兄,着实有些同情他了。可怜见的,脑子没他聪明也就罢了,身子骨也不如沈春林硬朗。他猜测沈春元遭此重创,应当是在考场上耗费了太多心力,加之前段时间熬夜太过,直接撑不住了。但甭管最后结果如何,考都考完了,这家伙回去之后总算能睡个好觉。

至于沈言庭……他娘是准备让他回去睡觉的,可沈言庭这会儿身子有些酸,压根不想躺下,转头又跑去书院找他师父去了。

书院今儿剩下的学生不多,见沈言庭考完了还回书院,颇为稀奇,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了许久。

松山书院也有不少人入学尚晚,从未考过乡试,对此格外好奇。

好容易应付完了这些同窗,沈言庭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啧啧,胡监院站在廊下,瞧见他如此精神,万般感慨。真是少有人能像庭哥儿这样精神充沛,同他师父年轻时也没多少差别了。万一日**哥儿去京城考试,书院这些人只怕还会不适应。

谢谦也没料到这孩子还能回来,他本打算今儿让沈言庭睡一觉,等明日再去檀溪村问问。

沈言庭已经迫不及待了,坐下后便开始默写自己的答卷。他倒是没有对自己的答卷感到丝毫不自信,特意默写出来,只是为了让师父夸的。

谢谦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小九九,本来不想让他如意的,可看过答卷后,发现着实没得挑,想要打击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

沈言庭凑了上来,不依不饶:“师父不点评两句吗,这可是弟子头一回乡试的答卷呢。”

谢谦将他往后推了推,两日没洗澡,非得靠这么近作甚?至于答卷,谢谦为了不让他失望,还是如实夸了一句:“文章写得不错,但也是因为凑巧,正好是你擅长的领域。”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种。”沈言庭依旧自得。

谢谦:“但下回未必有这样的运气了。”

会试人才辈出,殿试更是英才云集,庭哥儿纵使聪慧,可读书的时间太短,沉淀得也不够,未必能一举夺魁,若是再晚两年,以庭哥儿的天赋,一切都好说。

不过眼前的乡试,应当问题不大。

不明真相的赵元佑还在为沈言庭操碎了心,他甚至跑去张太守那儿,想用自己皇孙的名头暗示对方,务必给沈言庭一个解元当当。

张太守:“……”

小小年纪就有做昏君的潜力,他也开始担忧大昭的未来了。

即便对方出身不凡,张太守也不打算答应他:“殿下,您能这般念着庭哥儿,原是他的福气,我待庭哥儿谢过殿下的好意。只是乡试事关重大,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微臣即便身为太守也不好干预太多。否则不仅州衙遭人质疑,还会给庭哥儿惹来非议,得不偿失啊。”

赵元佑听来刺耳。什么叫他待庭哥儿谢过自己?说得像自己与庭哥儿关系平平,反倒他与庭哥儿才是一家人似的。他跟庭哥儿曾同吃同住同睡,关系亲如一家。用得着张太守越俎代庖吗?真是好不要脸。

得,他今儿也是白来一场,兴许还白叫人看了笑话。

赵元佑气鼓鼓地离开了。

张太守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啊。不过,庭哥儿同这位小殿下的关系也是真好,不知庭哥儿察觉到对方身份没有?

各方关注,乡试的诸位考官也在一刻不停地批阅答卷。

今年乡试考生的质量明显比上回提高了好几档,不少学生在一场场联考中摸爬滚打,提前有了准备,应对乡试也更加得心应手。

看来这联考效果还是没得说的,往后每年得多考几回。

只是水平再好,也不是都能录取,乡试的名额是有比例的,有人在榜,也注定有人名落孙山,即便他们的考卷其实也不差。

放榜这日,考场周遭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言庭提前得知,若是高中会有衙门的人亲自过来道喜,于是说什么都不去凑这热闹了,挤来挤去的反而烦人。

沈茂山倒是心焦,两个孙子不去,他去。

他天不亮就出发,结果到现在也没见踪影。

沈言庭压根不指望从沈茂山处听到消息,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衙门的人,人家好歹腿脚利索些。

时值晌午,果然有人一路敲锣打鼓地穿过谭溪村,停在沈家门口。

沈阿奶跟两个儿媳一脸惊喜地打开了院门。

衙门的人都来了,这定是中了!

到底是中一个,还是中两个,可真不好说。

沈言庭闻声也踏出屋子,目光却先在沈春元的窗户上转了一圈,这家伙前两日装死也就罢了,今日还装?

他刚露面,就听衙门的人欢喜地道:“老夫人大喜,您家沈公子高中解元,县令大人特意叫咱们前来道贺的!”

第72章 热闹

一句话叫周围邻居都围了上来, 追问是哪个沈公子。

沈家参加乡试的孩子可是有两个呢。庭哥儿聪慧是人尽皆知的,否则也不会拜入谢山长门下。至于元哥儿,虽然之前被钱县丞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但后来钱县丞不是没了吗, 又有黄氏继续给自己儿子鼓吹, 村民们也不知道沈春元到底是天赋过人还是满嘴谎言了。

他们问出了黄氏想问的话。

即便已经知道沈春元不是她口中那个一心上进、聪慧过人的长子, 可黄氏心中依旧盼着他出人头地,为自己长脸。

可衙役刚看到沈言庭就激动起来:“除了这位沈公子还有谁?”

沈言庭在整个陈州都是鼎鼎有名的存在,州衙的张太守对他十分依仗,他们县的文县令也对他颇为看重, 周边官吏都知道这位日后有大出息, 结果这些人竟还能问出这般可笑的问题。

众衙役顾不得应付檀溪村众人, 争先恐后地给沈言庭道喜。

三言两语之间,沈言庭便升了辈分, 成为新鲜出炉的“解元老爷。”

这本是出于敬重,但沈言庭是真嫌弃这称呼,连带着解元两个字仿佛都难听了起来。

但事毕竟是好事儿, 沈言庭招呼众人进家喝茶,狂喜之后的秦宛跟沈阿奶也都急吼吼地准备好了喜钱,转身塞给道喜的衙役。

听着众人的恭维, 秦宛还有些飘飘然。她没想到庭哥儿能这样厉害, 解元呐,放在从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沈家一片喜气,就连沈春林也龇着大牙傻乐,唯独黄氏跟沈青书等了又等,却迟迟没有等到衙役的第二份报喜。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觉得甚是古怪。

黄氏以为衙役忘了, 又或者是为了谄媚沈言庭那小子,故意冷落他们,这才硬着头皮上前提醒:“几位大人,敢问我们家元哥儿名次如何?”

一语毕,沈家众人脸上的笑意都收了起来,心情都凝重了几分。

沈言庭甚至扫了一眼周遭乡邻,思索着现在将他们请出去来不来得及?

沈阿奶也急得团团转,上手就来拉黄氏,生怕她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发疯。可惜到底晚了一步,只听衙役

道:“你们家元哥儿是谁?没听过檀溪村还有第二位举人啊。”

乡试的录取名额又不多,沈家若真有第二个,他们如何能不知道?

“没有?”黄氏瞬间红了眼,压根不相信也不接受:“这不可能,我儿天资出众,怎么可能没中举?”

她甚至质问起来:“会不会是阅卷官弄错了?亦或是誊抄的时候出了差错?”

衙役脸色骤变。

尽管钱县丞没了,朝廷还增设不少御史监察室巡视各方,各地官吏行为收敛了不少,但官就是官,民就是民。似黄氏这等以下犯上之辈,他们甚至可以即刻捉拿。

如今还没有动作,全是看在沈言庭的面子上。

秦宛也容不得黄氏继续闹下去,今日是庭哥儿的大喜之日,她可不想好事被黄氏搅和。秦宛一把将发了疯的黄氏按住往沈青书怀里一丢,转头歉意地冲着诸位衙役赔了个笑脸:“诸位大人,实在是对不住,我家这位嫂子近来精神不大好,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各位多多见谅。”

秦宛是解元老爷的母亲,众人多少还是愿意听她的话,这话他们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但仍旧要敲打一句:“脑子不好使便仔细在屋子里待着,还是别出来胡说八道了,免得得罪了人,反倒给解元老爷招惹是非。”

黄氏一听就火了,什么叫她脑子不好使?这不是咒她吗?

可黄氏还没开口就被沈青书捂住了嘴巴。

一边捂还一边冲着众人点头致歉:“我这就带她回去。”

不带回去都不行,庭哥儿方才眼神都不对劲了,若是放任黄氏在这样丢人现眼,大房所有人都得跟着连坐!

在场众人也都是装聋作哑的好手,黄氏一走,气氛立马恢复如初,又热闹了起来。

周围村民都笑着让沈家摆酒,沈言庭这会儿没谦虚,也没准备跟外出未归的沈茂山商议,直接定下五日后摆酒。

外头欢声笑语,里面的沈春元却摇摇欲坠。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果然没有考中……

待沈茂山从外头炫耀完回来,方得知衙役已经来过一回了。今日放榜虽然人多,可沈茂山才去不久,就从周边学子口中得到消息,知道他们庭哥儿是解元。

沈茂山也想赶紧回来道喜,偏偏回来时又碰到不少熟人,听他们恭维得厉害,沈茂山便走不动道了,硬生生耽搁了这么久。

回村之后又炫耀了一番,等到家了,反倒发觉气氛古怪。

长孙一声不吭地跪在堂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十几鞭子,连衣裳都打烂了。

大的站在一旁,无奈又麻木。两个小的一个被庭哥儿抱着不敢看,一个抱着沈青书的腿哇哇直哭。

沈茂山见状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忘了家里还有个落榜的。

其实有了庭哥儿这么一个长脸的,沈家老两口倒也不计较元哥落榜,毕竟落榜的学子多了去了,没考中才是人之常情。

可黄氏接受不了,她不止跟秦宛较了这么久的劲,更在外头吹嘘多年。人人都知道,他们大房出了个会读书的,到头来却连二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爱如珍宝的孩子,不仅一直在骗他们,还掏空了家里的钱财,害得他们大房沦为笑柄。他怎么能连自己的父母都骗,有良心吗?

黄氏焉能不恨。

早些日子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黄氏一会儿拉着沈春元要给列祖列宗请罪,一会儿又要打死这个不孝子,还要叫他退学,往后再不许他再读书。

沈言庭感觉自己这个大伯娘还挺极端的,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但要说她曾经有多疼沈春元,可能也未必,她只沉浸在自己生出了个举人儿子的幻想中。这个儿子是不是沈春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考举人,能给她面上增光。

沈春元也不分辨,甚至没让沈阿奶他们求情,自虐一般地受着。

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这一日没来之前,他还抱有侥幸,可今日尘埃落定,沈春元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一遭。

大房母子俩的这笔糊涂账,谁看了不头疼?

沈茂山进屋后也头疼,他在沈言庭跟秦宛这儿屁都不是,可在大房这边余威尚存,进门之后瞪了沈青书夫妻俩,而后亲自将沈春元给扶了起来,警告道: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提。”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都烂在肚子里好了,反正是一家人,日子还得照常过。

黄氏瞥见儿子后背的伤,倒也没有再闹下去。丢人丢这么一次就够了,黄氏不能忍受第二回,她忽然道:“爹,明日让元哥儿跟着您学木工吧。”

他们还欠了二房的债,剩下的钱黄氏也不打算还了,让元哥儿自己做木工还债好了。老大没有出息,可家里还有个老二,趁老二年纪小,如今培养还不是算晚。往后老大也不用读书了,一心扶持老二吧。

黄氏再心灰意冷,对举人的执念也还没散。庭哥儿那样的傻小子都能够开窍,他们家老二凭什么不行?

沈言庭飞快看了一眼沈春元,只见对方身子一僵,落寞地垂下了眼眸,并未拒绝。

这是连心气儿都磨没了。

沈茂山烦躁地挠了挠头:“随你们去吧。”

乱糟糟的,他也不想再管了。

沈言庭本来也有些话想问沈春元的,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尤其黄氏情绪还没有压下去,说再多也是徒劳。

午后,赵元佑等人也亲自过来道贺,得知沈言庭五天后要摆酒,也说要来凑热闹。

赵元佑还将沈言庭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道:“你那堂哥今儿可好?”

沈言庭挑眉:“你还关心他?”

“若非他是你堂兄,我才懒得打听呢。你堂兄也就只差一点点便能中举,奈何时运不济,只能等下次了。”赵元佑总有门路打听这些,又因为沈春元格外倒霉,这才忍不住跟沈言庭分享。

沈言庭摇了摇头:“还不知能不能等到下次。”

“科考三年一回,你堂兄还年轻,总能等到的。”赵元佑并未思索原因,甚至畅想道,“下次科考,我也想法子一试,没准也能中举呢。”

赵元佑跟沈言庭一样,有了进步便要嚷嚷得人尽皆知。

这大半年他跟着沈言庭正经书学过了,不正经的也学了,正觉得自己十分了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巴不得让亲友早日知道自己的才华。

显露天赋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参加科举。他也得考出个名堂,免得皇祖父跟父王母妃总以为他是小孩子,总想着敷衍他。

沈言庭望着他沾沾自喜的模样,一时又想起自己与师父的约定。

他已经教了赵元佑这么久,进步也算得上明显,师父总该兑现承诺,亲自带他去京城游历拜访一遍吧?

早晚都是要进京的,不如这回摆完酒席就哄着师父带他去!

第73章 上京

沈言庭高中解元不仅是他一家的喜事, 整个县衙官吏都与有荣焉,文县令本来想率衙门上下参加沈言庭的喜宴,才刚说出口便被手下人劝住了。

手下倒没有别的意思, 只道:“那沈解元再有天赋, 到底还没有当官呢, 您身为商水县的父母官, 怎好同那些百姓一同赴宴?依属下看,只派个小官儿去贺喜就够了,若要交好,可私下摆宴, 单独邀请沈解元。”

文县令深觉有理, 他好歹还是个县令呢, 一味讨好年轻后生确实不大好。

也罢,那就下回单独请沈言庭好了。文县令索性备了一份贺礼, 到时候让县尉带过去就是了。

结果酒席当日文县令却得知,不仅各书院的山长、夫子跟着谢谦跑去赴宴,就连州衙的张太守也领着崔颢等人亲自跑来檀溪村吃了喜酒!

文县令错愕起身, 直勾勾地盯着前两日劝他矜持的属下。

好好好,他都错过些什么?

属下摸了摸鼻子,嘴里发苦, 谁能料到张太守对那沈解元竟如此看重。州衙那些官员

也不劝着, 竟由着张太守屈尊降贵?

而且这样大的架势,根本不像是抬举一个解元,倒像是给自家子侄撑腰的。

真见鬼了。

得知这消息后,文县令别提多懊悔了,只是这会儿酒宴已开,他要是赶过去更失礼。人家张太守都早早地去了, 他一个县令还想要压轴,不是纯纯找死么?

檀溪村的乡亲们也没想到今儿来的人有这么多,各书院的山长、州衙的高官,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大人物。

还得要读书啊,读出名堂来真的不一样。众人羡慕地看着沈家人,尽管自始至终都是庭哥儿在迎来往送,可沈家其他人也跟着长脸了,尤其是沈茂山老两口,方才竟然还跟张太守喝了酒。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徒儿出息了,谢谦这个做师父的高兴,多喝了几杯酒也就罢了,张太守竟然也喝得醉醺醺,甚至还在桌上胡说八道:“庭哥儿能有这样的造化,全靠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教得好,你说是吧,谢山长?”

谢谦呵呵一笑,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赵元佑点了点沈鲤的脸颊,逗她:“张太守也教过你哥?”

萧映嫌弃地拍掉他的爪子,庭哥儿小气得很,从来不让人碰自己妹妹,赵元佑这臭小子凭什么动手动脚?

张维元难为情地拉了一下自己父亲,他在谢山长面前说这些,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喝大了的张太守完全不会不觉得羞赧,继续自吹自擂:“我头一回见到庭哥儿便知道这孩子非池中物,后来一步步引导其成才,也真是煞费苦心。若不是谢山长占了先机,早早地将人收为徒弟,兴许庭哥儿便是我门下弟子了。”

谢谦:“……”

沈言庭:“……”

张太守:“要不庭哥儿叫什么师父给我听听?”

张太守不仅动过收徒弟的念头,还动过将沈言庭留在州衙的念头呢,这孩子若是留下来,肯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可惜啊,谢谦捷足先登了。

师徒俩面面相觑。若是沈言庭记得没错,张太守一开始应当挺不待见他的吧?

张维元都快要抬不起头了,他赶紧夹了菜喂给他爹,让他爹赶紧消停点儿,别说这种叫人无地自容的话了。人家谢山长曾官至太傅,做过帝师,又一手将松山书院发扬光大,他是真有本事教导庭哥儿,他爹又凭什么?

张维元感觉自己这辈子都面都被他爹给丢完了:“爹,你醉了,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张维元将反复申明自己没醉的父亲给拖回去了。他爹一喝就容易胡言乱语,这会儿说得是痛快了,还将平日里不敢说的都说了一遍。张维元倒是好奇,等他晚上酒醒了又该是何等懊悔。

张太守这一闹,州衙众人也都觉得丢脸,之后便默默吃菜,连酒都不好意思敬了。

一日热闹后,沈言庭亲自送他师父回书院。

路上,沈言庭就问起了去京城的事。赵元佑那小子的进步有目共睹,之前初至书院那可是飞扬跋扈,不思进取,如今虽然还有有些厌学情绪,但只要掌握对了方法,一样能让这小子学得透彻。起码他这个年纪该学的书,沈言庭都押着赵元佑一本不落地学完了。

于公于私,沈言庭都尽力了。

谢谦算着时间,进京的事的确可以准备了,正好趁此机会将赵元佑这个包袱甩回去。

那小子来了陈州这么久,合该回去一趟,近来皇上写信,提及赵元佑的次数越来越多,应当是真想孙子了。这孩子留在陈州的确是个隐患,若能还给陛下,他们师徒都能松快许多。谢谦思索片刻,便大方地应下。

陈州距京城并不远,赶在年末前抵达即可,年节时正好还能给这小子引荐一番从前的旧友。

“真答应了?那您可不准反悔!”沈言庭说着又操心起来,“可要带什么行李?住处是否也要提前预备着?”

“不必,带几身换洗的衣物就成,为师在京城有府邸。”

沈言庭瞪直了眼,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他师父的家底就是硬,不是家,不是院子,而是府邸!光听着就知道有多气派!

住处都这样了得了,人脉更不用多说。他随师父一道回去,那师傅的人脉不就是他的人脉吗?

沈言庭万分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去京城,接管他师父留给他的资源。

他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回去后便跟亲友炫耀起来。自己马上就要跟师父去京城了,一来参加会试,二来还能跟着师父见识见识,认一认京城的诸位官员大儒。

啧啧……他沈言庭要一飞冲天了!

沈言庭刚问周固言要不要跟他们一道,赵元佑就扑了过来:“你去京城,我也要去。”

萧映紧随其后:“那我也回去看看。”

朱君仪尽管这会儿不能去,却也不着急,他家的铺子已经开到京城了,如今生意正好,父亲早晚是要将重心放到京城那边,届时他们家兴许还要在京城住上几年。

周固言算了算时间:“我得推迟些,就不跟你们一同去了。”

谢山长领着庭哥儿进京,肯定得会友,光是赴宴便要花费一半时间,周固言担心自己去了顾不上温书。

他没有庭哥儿这样的精力,会试人才济济,他得全力应对,争取考个好名次。

个人的行程都确定后,沈言庭又回去跟家里人交代一遍。

沈春林跟他妹妹也想去,沈言庭不假思索:“这回不能带你们去,等日后我留在京城,再接你们过去。”

一言不发的沈茂山心中一动。

他也能去京城?

殊不知沈言庭的“们”字,意思相当有限,仅有母亲和妹妹,阿奶跟沈春林也都是附带的。阿奶帮衬母亲,沈春林照顾妹妹。至于其他人,想都想别,给他老老实实待在潭溪村!

沈言庭又留了两日,期间白天赴各种宴,晚上关起门来全神贯注地准备会试。

系统给他搜罗了这十几年来的会试考题,沈言庭天天都在琢磨。

一晃又是几日,赵元佑已经在催了。

他们几个早已准备妥当,只有谢谦事多,非得将书院安排得妥妥当当才有心思出门,可赵元佑才不管那么多呢,他现在就要走!

赵元佑一闹,基本上没谁能够招架得住。谢谦不得不让他们先行,等自己料理完书院的事情再追上。

他倒不担心赵元佑几个途中会遇到什么,这些侍卫们将赵元佑护得密不透风,能出什么事儿?

临走前,沈言庭本来有几句话想跟沈春元说,奈何这小子见了他就躲,沈言庭也憋闷得很。

罢了罢了,等他三元及第成为一家之主后,再解决这些破烂事吧。

辞别了家中人,沈言庭背着包袱,记下了师父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功课,跟着赵元佑踏上了赶往京城的路。

沈言庭、赵元佑外加萧映三人性格都带着些张扬的色彩,一路上就没闲着,不是吹牛就是打闹。

这日在驿站落脚后,沈言庭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要完成。

师父交代过他要多练字,还要让赵元佑也加练,他那手字比自己当初还不如呢。

沈言庭还是很听他师父的话,转头就将赵元佑提溜出来,在村头设了一个小摊儿,准备免费卖字画。

赵元佑当然不乐意接这苦差事,可庭哥儿执意如此,他只能一边嫌弃一边陪着,只等着庭哥儿什么时候想清楚,然后放他离开。

不想刚摆头一日便有人上门了。

对方并不要字画,而是家中准备办丧礼,急需一个会记账的读书人。

沈言庭立马将赵元佑又推了出来:“大爷您看看他吧,这可是我们书院最优秀的学生。”

老汉面露迟疑:“这样小,能行吗?”

赵元佑火冒三丈,鼻孔都在喷气:“我要是不行,天底下就没人行了!”

他的聪慧是与生俱来的,毋庸置疑,也只有这群俗人才看不懂。

赵元佑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了。

结果不到片刻,他便要崩溃了。

“刘耀是吧?”

“是牛,牛。”

“牛耀?”

对面还在“牛”个不停。

闹了半天,赵元佑忽然灵机一动,写下了“尤”字,面前的人终于消停了。

赵元佑心力交猝,这个字有这样难念吗?

他打起精神叫来下一个,听他自报身份后继续试探:“李森?是森林的森吗?

“森,森明的森,森请的森。还是个读书人呢,竟然连话都听不懂,字儿也不会写。”

赵元佑牙都咬碎了。

那是申。

他要跟这群人拼了——

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

第74章 故人

晌午过后, 沈言庭看完了书,出门接赵元佑回家。

萧映见沈言庭出门本来要跟着,一听是去接赵元佑, 又老老实实地回屋立躺着了。

沈言庭猜测赵元佑那边应当已经忙完了。一个村子能有多少人?那点活对赵元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罢了。让他帮忙, 纯粹是为了给他争取一个练字的机会, 百姓见他小小年纪就会写这么多的字, 定会对他赞不绝口。

赵元佑这小子,最喜欢听好话了,没准一高兴还会答应他们写写对联什么的。

可到了后沈言庭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与他预料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村里竟也没有一个人对赵元佑满意的, 吃过饭后还对着赵元佑的礼单评头论足。

“还是书院成绩最好的学子, 竟连个字儿也不会写。”

“我那名字多简单啊,足足说了十遍才写下来。”

“啧, 这书白念了。”

众人自以为是在窃窃私语,但那嗓门高得厉害,只要耳朵没聋基本都能听见。

赵元佑攥着拳头, 留给他们一个悲愤的背影。

他是一片好心,想着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才没让侍卫将他们痛揍一顿, 可没想到他们越说越过分。忍了这么久, 赵元佑实在是受够了,直接拍案而起,咆哮道:“是我不会写吗?让你们说官话你们非不说,能怪我吗?”

村民没一个服的,振振有词道:“我们说的本来就是官话。”

放屁!

赵元佑气得脸都红了,能把“春”说成“冲”, “二”说成“爱”的,能是什么官话?

赵元佑想跟他们辩到底,可经过半日的折磨,他已经认清楚了,这些人没读过书还个个都固执得要死,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纯正的官话。

他跟这群人吵,最终结果只能是将自己活活气死。

刁民可恶!

沈言庭赶紧出面压住了争执。赵元佑的脾气可不好,真叫他气昏了头,这些侍卫可是会随时出手的。一旦闹大了,京城那边不会怪赵元佑,但是他肯定讨不到好。

沈言庭三言两语哄好了村民,又肯定了赵元佑的辛苦,才将今儿这事给糊弄过去。

好在村民们只是嘴碎了一遍,没有什么恶意,还准备请沈言庭入席吃饭。

沈言庭连忙拒绝了,临走前,旁边还有年轻人期期艾艾地上前,问他们明日还在不在:“我堂婶家明日说亲,也要记账。”

赵元佑怒道:“你不是嫌我写得不好吗?”

那人摸了摸鼻子,看向沈言庭,这模样俊朗的,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还多半是个聪明的读书人,跟这个小矮子完全不一样,他直白道:“我们想求这位公子帮忙来着。”

赵元佑:“……呵。”

都别拦着他,他现在就要揍人!

沈言庭赶紧将他抱住,回头与众人道:“实在对不住,我们明日就要启程赶往京城,怕是帮不了了。”

说话那人只能遗憾地望着沈言庭几个离开。

赵元佑走了许久还觉得恼火,冲着沈言庭大吐苦水:“我今儿可是吃了大亏了,这群人连个官话都不会说,字儿更是不会写。认自己的大名都够呛,质疑起我来反倒说得头头是道,真实穷乡僻壤出刁民。我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无知,便压根不会置喙。”

这话说的,可真是毫无同理心,沈言庭望着他圆滚滚的脑袋,真想狠狠拍一下,好歹忍住了:“此处距离京城并不远,若这里都叫穷乡僻壤,那西北西南等处岂不都是不毛之地?”

再有读书识字这种事,沈言庭正色道:“他们不识字都是因为读书太贵了,没人能读得起。这并非只是此处之弊端,整个大昭都是如此。若将来你有本事能让百姓人人都识字,那才叫真正的造福于民。”

赵元佑语塞,他没想到自己一句抱怨的话竟然引来沈言庭如此感慨。

难道真是他说错了吗?

赵元佑反思了一下,他自己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所以并不觉得读书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相反,他甚至有些厌学。可他习以为常的事,却是很多人遥不可及的奢望。

为了表现自己与众不同,赵元佑挺直腰板道:“这事儿交给我好了,日后我肯定会让那些百姓都能读书认字的。”

说完怕沈言庭小看他,特别强调了一句:“我自是有这样的本事,等日后你就知道了。”

沈言庭想到他的身份,并未反驳,只说:“行,那我就等着你是如何大展身手的。”

赵元佑立马高兴起来,他喜欢被人肯定。

就因为沈言庭没有小瞧他,赵元佑这些日子别提多听话了,每到一处,沈言庭都会将他跟侍卫丢在当地,给那些百姓们免费写字。

做的最多的还是记账。

赵元佑被迫听懂了一些地方方言,这些人说话口音与官话杂糅,别提多费解了。可听多了,赵元佑竟然也能无师自通起来,那手字也进步明显。

跟着沈言庭是真能学到点东西的。

他们这一路走得并不快,等到许州境内,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了。

这天,沈言庭依旧挑了个地方,可摊子刚摆出来就碰到了个扫兴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漫不经心:“现在的读书人都没事干了么,一天天的这样闲,连升斗小民都要讨好?”

沈言庭边上的两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这讨人厌的声音,真是该死的耳熟。

果不其然,抬头看时,说话的那人已经走近,不是赵元熙又是哪个?

赵元熙是二皇子的长子,年纪与萧映相当,与赵元佑同为皇孙。赵元佑固然受宠,这个赵元熙也不遑多让,再加上二皇子母妃多年来盛宠不衰,如今即便年华老去,在皇上心中也是独一份的,连带着赵元熙这个孙子都比旁人更得几分脸面。

同在皇族当中,免不了要被比较,赵元佑就极讨厌赵元熙。这人有时候跟他待遇相当,叫赵元佑十分不爽,他什么身份,竟然跟自己一个待遇?他配吗?

至于萧映不喜欢赵元熙,则纯粹是因为对嘴贱惹人厌了。

赵元熙更没料到能在此处碰到这两人,当下还有点懵。

父王跟几位皇叔打听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赵元佑的下落,自己不过出门办个事就将人给找到了,也太巧了!

“你们俩怎么会在此?”赵元熙先发制人。

沈言庭正在猜测对方的身份,赵元佑业完全不接茬:“你又为何会在这儿?”

“大胆!”边上穿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正是许州太守。他才刚巴结上二皇子一系,自然要维护赵元熙,“知道这位殿下是谁吗?”

萧映抱着胳膊:“知道我们俩是谁吗?”

许州太守一时被问住了,身为太守,他很少遇见这样嚣张的人。

赵元佑耷拉着小脸,疾言厉色:“不知道就闭上你的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哪有你说话的份?”

许州太守:“……?”

要反了天了,他堂堂太守难道还不能说话了?

可惜赵元熙将他拦住,他出门是正经办差的,可不能在这里闹事。至于赵元佑跟萧映为何会一起出现,以及身后的

少年是什么来路,他会自己查清楚的。

赵元熙一脸高深莫测地走掉了,留下的赵元佑跟萧映依旧觉得晦气得很。

沈言庭趁势打听,知道这位竟然二皇子的长子,二皇子又是太子最大的政敌,怨不得赵元佑跟对方如此不睦。

赵元佑对赵元熙的评价十分不堪。在他嘴里,赵元熙就是个狐假虎威、全无头脑的蠢蛋,从小到大,只要遇上他准没好事,跟个灾星似的。

萧映也符合:“这家伙肯定是扫把星转世,专门克我们。”

“有这么邪乎吗?”

“千真万确,反正我们俩每次碰到他都得倒霉。偏这人生的蠢,旁人根本怀疑不到他身上。”

沈言庭半信半疑,出生皇家能倒霉到哪里去呢,该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吧?

那边,许州太守总算是从小殿下嘴里听到了那两位的身份。

了不得,原来那两个人还真是出身不俗。不过,在他许州境内,光有出身也不好使。许州太守知道这位小皇孙对二皇子的阻碍,为表忠心,他甚至试探道:“殿下,可需要微臣出手,将他们——”

许州太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元熙被吓得许久说不出来话,父王拉拢的大臣都是这种心狠手辣的货色吗?未免太可怕了吧。他后怕地摆了摆手:“赵元佑出门,身边跟着的侍卫不知有多少,还是别以身犯险了。”

许州太守大为失望,多好的机会啊,一旦成了,他可就是二皇子身边的红人了,只可惜小殿下心子太软,还有妇人之仁。

赵元佑跟萧映那番“扫把星转世”的话,沈言庭并未放在心上,可他万万没想到,扫把星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翌日夜间,老皇帝收到了一封来自许州的加急信件。

许州地动了,伤亡惨重!

且他的小孙子、皇后的亲侄子至今还在许州呢,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皇上再不敢耽搁,连忙派兵前去赈灾,最重要的是,要将他的小孙儿还有皇后的侄子平安带回京城!——

作者有话说:赵元佑:看吧,我就说他是扫把星。

第75章 地动

沈言庭等人眼下正被困于山寺中。

此处寺庙据说格外灵验, 昨晚上萧映跟赵元佑便闹着要过来许愿,沈言庭心想来都来了,不去也可惜, 于是今日一早便出发, 途中还遇见了赵元熙。

几个人碰面后便一直在拌嘴, 强行绑在一块儿委实烦人。沈言庭本来想逛逛寺庙, 顺带尝一尝这里的斋饭,结果被他们一闹,什么兴致都没了。

在赵元佑口中,赵元熙那位生父二皇子极其狡诈阴损, 按理说, 赵元熙不该是这样嘴碎的性子,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盯着他们,否则也不会这么巧在寺庙偶遇, 想到此处,沈言庭越发确定对方就是扮猪吃老虎。

这样的人,是该提防些。

沈言庭同寺中的慧空方丈相谈甚欢, 但身边有个总是插话的赵元熙,沈言庭很快就没有了继续交谈的性质。

他不想跟赵元熙计较,加之他今日上山后右眼皮一直在跳, 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发生, 还未用膳便催促着赵元佑几个离开了。

萧映虽然遗憾没吃到斋饭,但见沈言庭神色有异,也不敢耽误,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赵元熙心中纳闷,这一个个的怎么那么沈言庭的话?

才走到寺庙正门处,沈言庭心中的不安越盛, 他转过身:“你们有听到什么声响吗?”

赵元佑茫然摇头。

赵元熙“唰”地一下打开折扇,不热也要摇两下:“不就是快要下雨了么,疑神疑鬼的。”

赵元熙已打听到了沈言庭的身份,这位就是谢谦在松山书院新收的弟子,看来赵元佑这几个月是被谢谦收留了。朝中有关谢谦师徒的传言有不少,但真见过之后,赵元熙发现那些传闻也都言过其实。

这沈言庭不过就是个模样标志的少年人罢了,哪有那样厉害?包括父王在内的许多人,都太高看这个沈言庭了。

可赵元熙一开口萧映便觉得嫌弃:“又没问你,你插什么话?”

“你这么人怎么不知好歹?”

“你推我干嘛?”

“谁推你了?”

拉扯间,变故从生,起初颠簸的那一下,赵元熙跟萧映还没当一回事,以为是对方推的,还想要还回来,可接下来的动静却将两人直接震傻了。

地……怎么在动?

赵元佑身边的侍卫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迅速抱起小殿下滚到一边。

沈言庭赶忙拖着萧映跟赵元熙往前跑,下一刻,石门轰然倒下,卷起满地灰尘。若他们再晚片刻,只怕就要被砸得头破血流。

赵元熙吓得抱紧了沈言庭。

天哪,他差点死了!

寺庙里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地龙翻身时,正是寺中香客用餐之际,随着一阵阵巨响,地面剧烈颤抖,佛像骤然倾倒,大殿也随即坍塌。若非沈言庭等人身处的是一片空地,只怕也要遭难。

可即便如此,赵元佑也被吓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昏暗的天,也从未听到这样惨烈的恸哭声。

“地震了。”系统也惊住了。

沈言庭望着几乎倒成废墟的大殿,未曾思索便折返回去。不管怎样,得先救人。

死里逃生的赵元熙见状大喊:“那里都塌了,你不要命了?!”

压根没有回应,赵元熙失声:“这小子疯了。”

他正要招呼自己的侍卫下山,就见萧映竟然也颠颠地跟着沈言庭往前冲,跟个莽夫一样。

没一会儿,赵元佑那小子也攥紧了拳头,郑重其事地交代道:“你们随庭哥儿去救人。”

侍卫犹豫道:“殿下,后面只怕还有余震。”

“没有可是。”赵元佑板着小脸:“救人要紧,留一个侍卫在我身边就是了。”

赵元佑也担心沈言庭,甚至也想去探一探情况,但是他不能,他是东宫最受宠的皇孙,也是父王与皇祖父缓和关系的纽带,他不能死,他若是没了,父王这边劣势只会更大。

储君之位,绝对不能受影响。

赵元佑焦急地在空地上等待,不时让侍卫打听前头的情况,暗自祈祷前头平安。不止是庭哥儿,他甚至都不想听到萧映出事的噩耗,尽管萧映平时烦人得紧。

赵元熙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赵元佑心急如焚,又目送着沈言庭几个冲进废墟中挖人,思索片刻,他也让自己的侍卫都过去搭把手了。

他总不能输给一个小屁孩吧?

沈言庭挖到的第一个人被横梁击中,蜷缩着身子,已经断了气。

系统担心地看着对方,生怕沈言庭接受不了,可沈言庭只是停滞片刻,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拖了出来,横放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随即又投入到营救当中。

反观萧映是真的受不了,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血,如今直面这等惨烈的景象,实在是受不住,挖几下便干呕两声。

大殿倒了一大半,但也没有完全塌陷,还剩下部分墙体摇摇欲坠。沈言庭等救人的时候还得随时盯着墙壁,一旦倒塌,他们都会被埋进去。好在余震过后,后厨的僧人还有幸运躲在墙角没有大碍的人都出来了,见沈言庭等人在救灾,顾不得身上的伤,找了木棍就开始帮忙。

这场搜救足足持续了一下午。

今日过来礼佛的香客比平常更多,伤亡也更惨重,大殿用的都是好木料,原本也不至于震几下就塌了,奈何方才地动时山上的巨石都滑了下来,这才导致殿中伤亡惨重。

等所有人挖出来后,寺中的慧空方丈带着小僧清点了人数,香客加上寺庙中的僧人,亡者共有两百三十一人。

侥幸逃生的香客立在一旁默默啜泣,目睹了亲人伤亡的家属哭声不止,有的直接晕厥过去。

慧空方丈擦了擦眼角,准备给亡者超度。

沈言庭拦住了他:“先下山救人吧。”

寺中的情况是稳定住了,可山下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如今已至傍晚,若动作再不快些,那些被埋在废墟中的人生还的可能性就更加渺茫了。

慧空方丈迟疑片刻,最终当下佛珠,拿起了铲子,召集寺庙众人聚在沈言庭周围。

方才救灾便是沈言庭主导,这个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种凝聚人心的本事,慧空方丈愿意相信他。

有了慧空方丈表态,众人都自发跟在沈言庭身旁,听候差遣。

沈言庭的一番布置也简单,寺中有草药,为了救人,他让慧空方丈将用得上的药草全拿了出来。沈言庭这

会儿反而庆幸寺庙香火鼎盛,什么都齐全,若是换了别处,未必能找到这样多的粮食跟药草。

事不宜迟,沈言庭立马给他们简单培训了一下如何紧急施救,而后将三人分为一组,分别负责救人、后勤与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