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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自救

兰州太守失踪, 还是在境内被人掳走,让一众兰州官员六神无主,但其实, 二皇子这边也是心急如焚。

沈言庭失踪就失踪, 可为何偏偏跟他有关?

若是他今日没有心血来潮, 将沈言庭叫过来就好了。

二皇子悔之不及, 正派了一批侍卫前去寻人,转头就碰上来拿人的萧映跟徐琬琰。

骤然被围,二皇子人都懵了,他活了二十来年,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你们想造反?!”二皇子怒喝。

萧映本来就因为沈言庭的事烦躁, 如今见二皇子一点不反省还这样张狂, 一下子就炸了:“谁想造反还不一定呢,在兰州境内就敢坑害朝廷命官, 回了京城还不定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恶事!”

北戎使臣怎么想不好说,跟着二皇子出来散心的京官们差点要给萧映跪了。

你就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这种话也不能说啊。若传了出去, 他们岂不是都得跟着倒霉?

众人七嘴八舌让萧映慎言。

二皇子也觉得晦气,他什么都没干却被人这样污蔑,这萧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过是皇后的侄子罢了, 又什么好得意的?

然而萧映也不多做分辨, 直接让人将北戎使臣围住了。

巴特神色骤变:“我们是被你家太守邀请来的使臣,你岂敢动我等?”

“谁邀请来了也不好使,识相的赶紧将沈太守交出来!”萧映凶神恶煞道,“要不然,我不介意活剐了你们。”

“都说了与我们无关,你这是蓄意挑起战火。”巴特也恼了, 说完还警告了一下二皇子。他们的确达成了同盟,但倘若二皇子什么都不做,放任他们被这些小官欺辱,那这同盟不做也罢。

他们自会挑选其他合适的皇子扶持,大昭皇室又不是只有二皇子一个能用的。

二皇子明白了巴特的意思,尽管未曾摘清自身,却还不得不先给巴特等人开脱:“北戎使臣皆在此处,的确未曾动过什么手脚。你们总不能因为沈言庭失踪便失了理智,看谁都像凶手吧?今日本殿将话撂在这里,谁都不许动他们!”

“二皇子自身难保,倒是有心思护着旁人。”徐琬琰高坐马上,脸色冷凝地环视众人,“二皇子当真以为德格的身份无人知晓?”

德格与巴特对视一眼,心道不好。

他们自以为隐瞒得天衣无缝,怎会想到会被一个女子捅破?

二皇子更是一脸懵,回头错愕地看了一眼德格,身份?什么身份?他与德格一见如故,只觉得此人行事坦荡极合他胃口,他怎不知德格还有别的身份?

该不会是胡说八道的吧?

事已至此,徐琬琰懒得废话,直接就地抓捕。时间紧迫,来不及回去审问,徐琬琰直接让人将这些北戎使臣分开,一一逼问。

巴特与德格身份毕竟不同,尽管徐琬琰恨不得就地处决,可她也知道伤了他们的后果。若真弄出了事,来日沈言庭即便平安归来恐怕也会落下罪责。但这些小官儿就不同了,推个人出来杀鸡儆猴,再施以严刑法,很快便发现了苗头。

后面跟着的冯录事看得腿都软了,眼神都不敢往徐琬琰身上飘。这位徐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手段比他们家太守大人还要硬,亏得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他。若不然……

冯录事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了。

徐琬琰带着人离开后,二皇子等人仍被拘着。

此刻二皇子已经忘记发怒了,只一门心思盘算着徐琬琰的话是什么意思。越想,他越是心乱如麻,往常不注意的地方如今总算察觉出了不妥。一切都想明白后,德格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二皇子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是想跟北戎使臣打好关系不假,但是从来没准备直接接触北戎皇室成员啊。这若是被父皇知晓,会怎么看他?

不成,他得尽快脱身。

二皇子想到了一个人,忙追问:“马逢春何在?”

魏司户一板一眼地回道:“马大人病了。”

二皇子闻言气笑了,什么病了,分明是被关了,兰州这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一身反骨,想他堂堂皇子,竟然栽在这些小官们手里,落得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场,何其荒谬。

魏司户回完就闭了嘴,马大人是“病”了,他冲出来幸灾乐祸没多长时间就遭到了报应,想必今后还要病一段时间。

至于二皇子等人,一时半会儿也别想恢复自由。沈大人一天没回来,他们一天都别想洗刷卖国贼的罪名。

二皇子脸色一会儿一个样,看得旁边的京官们也胆战心惊,在他们的逼问之下,二皇子才黑着脸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个德格应当是北戎二王子。

众人听罢,倒抽了一口凉气,合着这么久以来,二皇子竟然跟北戎二王子搅和在一块儿。至于二皇子声称他之前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众人都不信,他们只是想尽快跟二皇子划清关系。

天地可鉴,今儿这事跟他们真没有任何牵扯,他们是被二皇子连累的!

哪怕他们前些日子对沈言庭有些看法,可此刻也由衷期盼沈言庭能平安归来。倘若不能,这脏水他们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沈言庭处境不算好,但也没有那么差。

他被绑了,毫不意外,是被北戎的人绑的。这已经是第二次被绑了,沈言庭甚至熟门熟路地开始探听。跟北戎人相处这么久,沈言庭多少能听懂他们的话。

门外的这群人产生了分歧,一方想直接解决了沈言庭永绝后患,一方则惦记着他的好脑子,想要将他带到王庭为大汉效力。倘若沈言庭不愿意,他们在想别的法子,反正这把刀得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倒是一群好狗,沈言庭评价。

系统无力:“你就不能担心担心眼下的处境?”

“这不是还有你吗?”系统的存在,才是沈言庭有恃无恐的原因。凭他这三脚猫的功夫,肯定没办法反抗,但只要不死,他就能脱身。

毕竟他又外挂,花费一点积分便能借助系统隔空取物。好在现下情况并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还有不少转机,沈言庭暂时静坐分析情况。

沈言庭让系统扫了一下,此处是个山沟,屋子里面虽大,但是密不透风,里面装满了粮食跟面粉,应当是北戎早就安插在兰州的据点。

山沟外头,王和正伺机而动。

沈言庭自从来了兰州之后,每每出门都有王和在暗中保护。只可惜今日北戎派过来的绑匪实在是太多,且个个身手了得,王和估摸着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便隐去身形,悄悄跟随在沈言庭身后。

起初因为事发突然乱了阵脚,中途清醒过来后,王和便有意留下印记,期盼有人能找到这里,但是又怕比援军更先来的是敌军。

一路上投鼠忌器,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搭救沈言庭。

沈言庭一直在打量着房间,等听到外头的讨论已经快要有了定数,倾向想要留他一命的人已经被彻底说服,沈言庭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打量了一圈,目光又落到那些面粉身上。

外头的那些人太多了,即便加上王和也打不赢,不如先炸死一批。到时候能不能逃脱,就看天命了。

他用积分兑换了一把匕首跟火折子,悄悄割断了绳索,又将面粉拆开撒了一屋子。

“能帮我将面粉吹得更均匀一些吗?”沈言庭求助系统。

系统扣了一些积分,给他照做了。

它知道沈言庭想做什么。

趁着外头那些人说话声正大,一时没注意到屋子里的情形,沈言庭飞快翻了窗户,直奔王和的方向而去。

王和正盘算着怎么不声不响地闯进去呢,结果沈言庭自己出来了,弄得这位侍卫长都有些呆愣。

原来可以如此轻易的脱身吗?那他方才在这琢磨半天,究竟算什么?

“带了袖箭吧?”

“有。”王和一向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沈言庭将火折子绑在上面,对准窗户,直接发射出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顷刻间将所有声音淹没了,房外的北戎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便被炸飞了出去,不少人都受了伤,甚至有了直接断了腿。可还不等他们进屋查看沈言庭是死是活,房屋倒塌溅起的灰尘遇到明火,又发生了二次爆炸。

这次的威力比上一次更甚。

王和再次受到了震惊。

好大的威力,沈太守究竟怎么做到的?

片刻间,北戎已损失惨重,仅有六人反应迅速,没有受到什么大伤。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沈言庭的踪迹,当下抽出刀伤,带上弩箭,誓要斩杀沈言庭。这回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得要沈言庭的命。

王和护着沈言庭且战且退。

若只有他自己,大可不必这么狼狈,可谁让他身后跟着一个沈言庭呢,沈言庭压根不北戎人的对手。

危难之际,丛林里再次传来马蹄声。

沈言庭跟王和都绷紧了弦,是援军还是敌人?

第142章 报复

万幸, 是他们这边的人。

沈言庭看见徐琬琰跟萧映一马当先,率先冲入眼帘后,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老天爷还是一如既往地眷顾他。

后面的追兵一看, 来的竟然不是他们这边的人, 互相对视一眼, 决定逃命。

可惜领头那人不想让他们再生事端连累主子, 趁其不备举刀先灭口两人。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刀已经近在眼前了。

沈言庭赶忙对着王和道:“快阻止他,留个活口。”

要不然他这委屈不是白受了?那群北戎人最会狡辩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话音刚落, 两只箭不约而同射向那领头的北戎人。一支射中左臂, 一支正中右肩。

王和回头看了一眼徐琬琰, 心里对这小姑娘再次刮目相看。

领头之人中箭,余下两人见状, 一溜烟就跑走了。

王和提刀上前将那领头的制住,萧映则带队进林子里追那两个逃兵。

活下来的沈言庭一放松,直接往后一倒。

没倒下去, 被徐琬琰给扶住了。

沈言庭靠在她怀里,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可把我给吓坏了,人差点都没了。”

要说吓坏, 徐琬琰才被他吓得够呛, 但看沈言庭的神色,却觉得这家伙不见得有多担心。上下一扫,发现对方身上也没伤口,只手心跟脸上被蹭了一下。

她点了点,沈言庭立马叫唤两声,吃痛地捂住了脸颊, 担心道:“不会破相了吧?”

徐琬琰镇定道:“没那么严重。”

再不管就要痊愈了。

没多久,萧映便将那两个逃兵给捉回来,带到了沈言庭跟前。

这里人多,许多手段不方便使出来,沈言庭于是留下王和等人前去搜查那件屋子,余下的直接随他打道回府。

关押沈言庭的几间屋子已经被炸得连屋顶没了,威力之大,叫人骇然。王和更想不通的是,这屋子里压根没藏着什么爆竹之类,只有些粮食,这些东西能引燃爆炸?

王和一边搬运北戎人的尸体,一边悄悄藏下心思,准备回去问问沈大人。倘若真有这么大威力的东西,定要呈给陛下才行。大昭的军队还是太弱势了。

王和快去快回,没多久便将几十来具尸体送到州衙大院。

因沈言庭回来而被放行的二皇子与一干大臣看到这一幕,被恶心得接连干呕。太恶心,好些人直接缺胳膊断腿的,沈言庭也不讲究,都不叫人遮一遮,直接就摆在人前。

这不是存心想让他们膈应吗?

二皇子更是脸色奇差,盖因为他今日因为沈言庭失了脸面,即便如今被放了也松快不起来。且沈言庭特意将尸体扔在他面前,做给谁看的不言而喻。

这狗东西是真想跟他撕破脸了。

沈言庭平日里再不济也让二皇子上座,可眼下却顾不得这些了,直接坐在高位上,摆出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故意为难对面的人:“二皇子以为,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理?”

这事儿跟他、跟北戎都有扯不清的关系,二皇子不想回答,故而扯开话题,问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不查清楚,下官怎敢拿到二皇子面前?您护着北戎使臣是有目共睹的事,听闻上午兰州官员围困北戎使臣时,二皇子丝毫不顾下官生死,执意维护北戎二王子跟那巴特使臣。您二位殿下的情谊真是叫人敬佩,却不知陛下听闻此事会作何想法。”

众京官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即便他们今儿已经有所猜测,但真从沈言庭口中听到那德格的真实身份,还是难以接受。

他们家二皇子竟然跟敌国王子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这传出去了还得了?德格刻意隐瞒身份潜入兰州,一看就别有用心。

众人不约而同跟二皇子拉远了距离,人家身份贵重,他们是不好开口谴责,但也得用行动表明他们跟这件事无关,更不支持二皇子的任何决定。来日陛下追究的话,他们也有借口开脱。

二皇子此刻也是被架在火上烤,纵使喊出他并不知晓德格真实身份,也愣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尤其是萧映,不想着大事化小反而一直在拱火:“哟,二皇子不一直标榜自己聪颖过人吗,如今大家都能猜到的事,你这个当事者反倒不认,莫不是当大家都是傻子?”

二皇子急了:“我要是知道,怎会让沈言庭过去?!”

“可不是打着借刀杀人的心思吗?”萧映白眼一翻。

二皇子是真要翻个白眼晕过去算了,这些人个个都不讲理,他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该死的德格,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他要是不来兰州,也闹不出这么多的事。

这会子若是有人能给二皇子个台阶,他也不至于这样尴尬,可问题是众人都知晓德格的身份,打定主意不干己事不开口,放任二皇子孤立无援。

也不足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弱弱地提醒一句:“坑害沈太守的贼人应当没有死绝吧?”

这事总得讲究个证据,不能沈言庭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言庭也打着将这件事坐实的心思,遂让人将那几个北戎人带了过来。

前头已用过刑,主事者骨头依旧硬得很,可他手下的两人吃不住刑,被带上来后没多久便招供了。

他们听命于北戎二王子,今日之事乃是二王子与巴特下令。只因沈言庭治理兰州初见成效,北戎使臣等恐沈言庭对北戎不利,这才痛下杀手。

众目睽睽之下,二人皆已招供,沈言庭又望向二皇子,让他给个说法。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一处,二皇子如芒在背,激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沈言庭将这难事丢给他是什么意思,犯事的毕竟是北戎的二王子,纵使证据确凿,大昭也不方便动手,即便沈言庭这个苦主也不能轻易给自己鸣冤。毕竟一个不好引起两国开战,沈言庭就成了千古罪人。

别看父皇对沈言庭如何看重,真打起来,沈言庭首当其冲。

沈言庭这家伙不愿招惹麻烦,却逼着他来解决。而深陷泥淖的二皇子还不得不接招,否则这些人跑去父皇跟前告状,少不得要给他扣一个通敌的帽子。

虽然很可惜北戎那边经营的人脉还有日后的扶持,但眼下还是保住自己的名声要紧。

二皇子正要开口,却被沈言庭打断。

沈言庭早就看不惯二皇子的行事,眼下干脆让人将巴特跟德格带上大堂。等人被押上前后,沈言庭才示意二皇子可以继续往下说了。

二皇子攥紧拳头,若是可以的话,他真想现在就弄死沈言庭。

今儿早上还一派和气的三人顷刻间便划分了两个阵营。二皇子遗憾地瞥了一眼这对主仆俩,也幸好他们他们此刻都被堵住了嘴,否则二皇子还担心他们会胡说八道。

既然决定一拍两散,不如干脆再狠心些,权当是报复他们对自己的隐瞒与戏耍:“这北戎二王子胆敢蒙骗本殿,又在大昭境内谋害朝廷命官,就地处决也不为过。然他二人毕竟身份特殊,不如先押送京师,请刑部大理寺会审,再由陛下定夺,看看究竟是斩立决,亦或是秋后处斩。”

二皇子说得铿锵有力,德格与巴特二人却猛然挣扎起来,可还没扭动几下就被王和一脚踹翻。

这回他们在理,且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没在怕的。

沈言庭知道二皇子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不过能说出这样的话,他跟北戎之间的联系也就就此断了,他道:“既然殿下坚持,那这些北戎人便移交到殿下手中。还望殿下言出必行,给下官讨个公道。可别因为旧日情分,舍不得处置这些人。”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真叫人不喜,二皇子暂且隐忍:“我清清白白,自是不会偏私。”

萧映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二殿下一向说一套做一套,您要是真说服陛下放了他们,兰州上下也追究不了。”

众京官赶忙低头。

二皇子的脸面,今儿可真是丢尽了。

一番夹枪带棒的言语交锋后,沈言庭将包袱顺利丢了出去,还逼着二皇子反复答应,一定会从重处罚。左右这话他都已经放出来了,来日若是不办事,自然还有别的流言等着他。

兰州沈言庭是不想让他们继续住下去了,审完了之后便决定赶人。

今日时辰有些晚,二皇子决定明天一早就动身,毕竟他也不想再见到沈言庭这张可恶的脸。

趁着还有最后一晚上的时间,沈言庭单独见了巴特跟德格,狠狠泄了一下私愤。他当然知道这么做,那两人会恨上他。可他即便什么都不做,这两人不是一样想要他的命?

不管了,自己痛快了再说。

翌日二皇子得知沈言庭私下报复,也不想追究了,直接让侍卫押着所有人,马不停蹄地离开兰州。这鬼地方多待一天他都觉得晦气。

二皇子人还在路上,消息却已经传到了京城。得知北戎王子在兰州境内谋害地方大员,朝中再次吵得沸沸扬扬。

第143章 处置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班师回朝后, 喧闹多日的兰州逐渐有安静的迹象。

不过百姓私下间的讨论仍未消散,沈言庭被北戎人掳去险些丢了性命这事儿,官府没有隐瞒, 百姓自然也清楚。边境的百姓本就对北戎恨之入骨, 得知他们竟敢要暗害沈太守, 更将其恨入骨髓。眼瞧着他们的日子是好起来了, 这起人又要从中作梗。

如今就看朝廷以及陛下如何处置了,出了这样大的事,总不能让沈太守白白受了委屈。另有二皇子的事也被传扬了出去,这事儿连百姓都羞于启齿。

祖宗不幸, 皇家竟然出了这样一个混帐种子。

“好好的皇子不做, 非要跟北戎混在一起, 还连累咱们沈太守,要我说, 就该将他斩首!”皇子又怎么样,皇子又没给他们带来一丝一毫的好处,反倒受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的供养。

“只怕皇帝老爷舍不得哦。”

众人对了一个眼神, 也感觉这事儿没戏。不过到底气不过,有关通敌者理应大卸八块这种话还是越传越广。”

通敌“两个字无论在何时都相当敏感,兰州外的其他各州也渐渐听闻此消息, 从地方官员到乡绅地主, 无不是将目光对准朝廷。

这样大的事倘若陛下还替二皇子隐瞒,那他便是真受宠,宠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二皇子这事儿能传得这么远,离不开沈言庭的推波助澜。沈言庭压根没有要替他遮掩的意思,他巴不得天下人人都知道二皇子“通敌”,反正名声被毁的那个人不是他, 前途渺茫的更不是他。

别看萧映当初对上二皇子时态度嚣张,但其实人走之后,他还挺为沈言庭担心的:“他这回吃亏跟你脱不了干系,你不怕二皇子日后报复?”

“我可没那么窝囊。”怕就不是沈言庭了。

但狠话放完,沈言庭眉头又一皱,忽然想起来自己母亲跟妹妹还在京城。徐琬琰离京后,皇上将小妹跟沈春林送到宫里读书,宫里虽然有太子跟赵元佑看着,但的确不保险。

“你说,二皇子那个小心眼的会不会对稚童下手呢?”

萧映同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难保不会。”

二皇子的人品,根本不值得相信。

沈言庭琢磨着,自己在兰州这边已经稳当下来了,不如趁机将家人接过来?

他心里一边盘算着如何安置家里人,一边还想着如何加固边防。兰州的边防军如今是训练得有模有样了,可惜战马军备还未置办齐全,城防也得费心经营。幸好今年兰州上下都跟着挣了钱,官府更是赚得金盆满钵,不在乎多花一笔。

沈言庭叫来金将军等人商议此事,等议完又给皇上写了封信禀明情况。他这可不是乱花钱,是为了皇上的社稷安稳。

沈言庭这信比二皇子他们还要先一步抵达京城。

二皇子等毕竟压了那么多使臣,就是再着急也得花上几天才能赶回京城。可他人没来,事迹却已经先一步传开了。

皇上心头烦闷,收到沈言庭的信也没心思细看,往心腹给他写了一封回信,叫沈言庭自己看着办。

兰州本来就不是税收大州,每年给朝廷的贡献有限,皇上知道沈言庭这两年赚了些,却也没准备都搜罗回自己口袋里。他还指望着沈言庭替他守好边境,替他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边防军,如今都已经初见效果,皇上自然不吝于给沈言庭多些便利。

他不高兴的原因不在乎沈言庭,而在于二皇子。

这个老二,真是越来越叫他失望。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跟北戎的二王子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回即便他有意偏袒,老二的名声也都臭光了,这辈子都别想洗刷干净。

他自己不爱惜羽毛也就罢了,连累整个皇家跟着丢人。

皇上恼怒了好些天,直到二皇子将北戎使臣押解回京后,依旧存着怒火。

二皇子不知道自己回京之后,必定会面临腥风血雨,但他没想到,这些人连片刻的休息都不肯给他。他刚到京城,茶都还没喝上一口,便迎来了宫中召见。

十来位官员联合参他,刚让父皇治他的罪。

二皇子马不停蹄地赶进宫,一来便碰上了鸿门宴,六部九卿大半官员都在此处,外戚宗室来得也整齐,几个皇子更是一个不落。他的好皇兄故作淡然地站在父皇身边,不知盘算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今儿来的人可真多,比大朝会时也没缺几个了,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的人齐聚一堂?

二皇子冷笑一声,知道他们必然不会放过自己,遂在文官冲自己发难之前,先一步跪在他父皇面前:“父皇,儿臣有罪!”

太子知道,这个老二绝对不会这么老实地认了。果然,老二口口声声认错,却只认自己识人不清,被人蒙蔽,只当了一个失察之罪。其他所有罪责一律推向北戎二王子与巴特。

从前跟二皇子联手对付过太子的老三此刻却跳了出来,恨不得将他皇兄直接摁死:“二皇兄说得好听,你都同他相处了近两个月,怎会不知他的底细?听闻你二人形影不离,交情匪浅,每每碰面便有说不完的话,都这般亲密你还说不知情,满朝文武谁会相信?”

三皇子说完,还让相信的官员站出来。

众人:“……”

这节骨眼上谁敢站出来?便是二皇子的人,也不敢闭着眼睛说瞎话。

事关小命,二皇子自然据理力争,反正他咬死不知道,别人再怎么样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证。

还是太子软绵绵地递了个刀子:“既然如此,不妨叫那位北戎二王子进殿对峙吧。”

二皇子急得火烧眉头,知道这建议没安好心,却也架不过父皇开口,非要将人传进殿。很快,二皇子的预感就成真了。

德格那狗东西竟然真的反咬他一口,在父皇和群臣面前胡说八道,还污蔑他有谋朝篡位之心!

简直胡说八道,他只是想把太子挤下去,可从来没想过要发动政变!

二皇子气得双目猩红,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体统,直接跟德格撕破脸,吵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在此之前,二皇子最痛恨的人还是太子跟沈言庭,经此一事,他二人都要退一射之地,德格才是他的生死仇敌。

二皇子再次跪下,恳请他父皇直接杀了德格,所有北戎使臣通通灭口,灭口还不解气,他建议凌迟处死,或者五马分尸!

生怕这些说这些还不够,二皇子更激动地表示:“北戎野心勃勃,一直企图吞并中原,父皇不如发兵北上,夺回河西走廊,将这些北戎贼子诛杀干净,让他们亡国灭种!”

皇上:“……”

他头有点疼。

“父皇!天地可鉴,儿臣真是的被冤枉的。”二皇子简直字字泣血,“父皇若不信,儿臣愿意担任先锋将,亲自征战北戎,誓要取下北戎大汗首级!”

二皇子从此时起,将变为坚定不移的主战派。

他要讨伐北戎,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清白的!

德格一听二皇子要杀他父汗,作势要跟二皇子同归于尽,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殿前的侍卫,才有了动作便立马被制服。

二皇子一番激情辩白,倒是让皇上对他信任了几分。他相信老二肯定包藏祸心,更相信借助北戎之手夺嫡,但是他不信老二能蠢到这个份上,明目张胆地在兰州境内陷害兰州太守。

皇上最终还是保住了这个儿子,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沾上了通敌的名头,若是不处置,难以堵悠悠众口。皇上将二皇子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与妻妾子嗣一并幽禁在皇家别院中。

二皇子被拖下去时还在慷慨陈词,恳请皇上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去疆场报仇。

可惜压根就没有人听他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二皇子算是彻底废了,即便日后陛下心软再次放他出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皇家几位皇子中最先出局的竟然是从前最受宠的二皇子,真是世事难料。

随行大臣受其连累,官降三等,罚俸一年。

这群人无不是恨死了二皇子。要是二皇子死了,他们给死人背黑锅那也就背了,可问题是这罪魁祸首没死,只是被幽禁了。这下再背黑锅,就格外叫人恼火了。

至于始作俑者北戎二王子,苦头倒也吃了,只是性命无碍。几个皇子联手将二皇子拖下水,却没真想过要跟北戎开战,包括各官员也更希望以此作为把柄同北戎协商,若是能利益交换,自然最好,这些被俘虏也算是能物尽其用。

消息传回兰州,沈言庭也不惊讶。

意料之中的结果罢了,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朝廷那帮人根本不敢打仗,甚至有时候连反击在他们看来都是一种罪过。

指望他们,那真是看不到一点希望。

但好在对二皇子的处罚还算公允,名声臭了,人废了,手下也没了,二皇子若是这样还能东山再起,那太子跟其他皇子也没必要斗来斗去了,直接自请贬为庶人吧。

很快,北戎也收到了大昭送过来的国书。

本来还算安静的北戎王廷,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第144章 谈判

王廷许多大臣争来争去就为一个问题——究竟打不打?

十几年间他们都压着大昭, 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尤其这回被抓的还是他们家二王子,真是反了天了。若再不开战, 他们北戎的脸面往哪里搁?日后在西域一带还有谁会信服?

大汗听多了这些话也是蠢蠢欲动, 都快准备发兵了, 却被大王子跟乌力吉给劝住了。

理由也很简单, 大昭且先不说,兰州那块已经今非昔比了,贸然开战,谁胜谁负真不好说。一旦输了亦或是陷入僵局, 他们的处境将比现在还要被动。

乌力吉提醒大汗, 千万别忘了二王子跟巴特事先寄过来的那些信。

之前那么多人诋毁他, 乌力吉都抗住了,现如今二王子跟

巴特也跟他说了一样的话, 乌力吉说话都有底气了:“臣一人之话不可信,但二王子跟巴特都看到大昭边防军是何等了得。他们临行前口口声声说要对付大昭,去了之后立马改口, 难道他们也是涨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大汗,你总不能连他们都不信吧?”

大汗叹息一声, 陷入良久的沉默。他一直避讳提这些, 但两次派人过去都是同一个结果,他也不得衡量了。或许那边的确大不相同了。

大王子趁机建言:“先不说打起来胜负难料,一旦开战,二弟才是真落入险境。大昭如今拿着二弟的性命,无非是想从咱们手里讨些好处。可若是咱们翻了脸,他们见二弟没了价值, 那……后果不堪设想。”

大王子收了声,未尽之意谁都知道。反正换做是他,他肯定是要在开战后先拿俘虏祭旗的。

他们兄弟几个关系虽然不睦,但也没盼着对方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当然最重要的是,打起来对两边都没好处。不打的话,老二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纵然回来也该出局了。说起来真是巧,他们这边犯事儿的是老二,大昭那头被关的也是行二,看来今年带二的王室子弟命中犯冲。

大王子跟乌力吉的话没多久也传了出去,支持二王子的一派为了保全主子性命,也站出来力劝大汗。

吵了许久,整个王庭闹得沸反盈天,人心都跟着散了。最终大汗还是决定忍一忍,先将儿子给弄回来再说。

至于兰州的情况,等儿子回来,他会亲自问。

只是这会儿开口,大昭那边便知晓了北戎不敢打,一个个狮子大开口,恨不得用一个二王子换来整个河西走廊。

那些人的话,沈言庭都从周固言的信里听说了,整日看他们这些乐子都够沈言庭放松的。

说什么河西走廊本就是大昭领土,他们要过来是天经地义之类的都算谦逊的,还有人大言不惭,说要趁机开战,将北戎彻底赶出草原。更有甚者,还要让人家亡国灭种呢。

这心气儿高的,仿佛自己有多了不得似的。沈言庭也想问问,开战后是不是他们去做先锋?

一群人天天正经事不做,只知道打嘴仗,说他们是废物都抬高了废物两个字。

幸而龙椅上的皇帝陛下没有被他们忽悠,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他让鸿胪寺卿出使北戎,亲自跟北戎大汗谈条件。

出发前,鸿胪寺卿跟皇上外加丞相商议了好几日,不过他依旧没什么信心能办成这事儿。奈何朝中那些人对这次的谈判期待甚高,鸿胪寺卿被众人殷切叮嘱,心里压力不小。

他也不是没跟北戎人打过交道。之前乌力吉出使大昭,都是他负责接待,最知道那些北戎人有多么难缠。况且这次北戎不打的原因比较复杂,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被兰州边防军给震住了,可是大昭军队又不都像兰州那样厉害,真打起来,他们肯定吃不消。

本就没什么底气,那些大臣们还挨个提要求,逼得鸿胪寺卿越发焦虑。

等去了兰州后,他转念一想,临时跑去跟沈言庭商量了半天。这并非陛下交代,而是是鸿胪寺卿自己的主意,沈言庭脑袋灵活,又一向有些歪才,兴许他有办法。

沈言庭还真不客气地给他支了两招,不过这些都是虚的,最终要的是,这位鸿胪寺卿得不怕死。

鸿胪寺卿听了后腿一哆嗦:“那还是怕的。”

试问谁不怕死啊?他安生日子过得好好的,作何要自寻死路呢?

“您若是办不成事,回去后多半生不如死啊。”沈言庭拍了拍他的肩膀。“使臣难做,前朝国力强盛时,使臣好多都是去外头胡作为非,故意找死。一旦对面忍不住先动手,他们的王师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讨贼。”

鸿胪寺卿欲哭无泪:“今时不同往日了,咱们家可没有这样的底气。闹出了事情真客死异乡,那也就死了,这可不值得。”

“我不过这么一说,让大人摆出个态度罢了,你要不先将天捅破,他们又岂能答应咱们的要求?”底线都是一点点被降低的,一开始去那儿就得闹得很些。

沈言庭是给了意见,但鸿胪寺卿没有采纳,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真怕死。

等到了北戎王廷,鸿胪寺卿越发认识到这桩差事难做。

那些北戎人没一个客气的,他们抵达都已近五日,却愣是没有王室成员接见他们,至于大汗,那更是连影子都没看到。谈判遥遥无期,他们仿佛也不在乎那位二王子的生死。

这也是乌力吉刻意交代的,他猜测,两边的国力在伯仲之间,所以没必要将姿态放得低。让这些人在边上晾一晾,也好让他们想明白,省得见了面他们就狮子大开口。

他们如今要做的便是不开战,且不让大昭占便宜。

惦记儿子安危的大汗反而担心起来:“他们不会对老二动手吧?”

乌力吉思索片刻:“应当不会。”

谈判这种事,玩的不就是心眼儿吗,看谁稳得住。

只要不考虑二王子的情况,乌力吉跟大王子是绝对能稳坐钓鱼台的。

可大汗挺着急,大昭这边的使臣更是急得火烧眉头了。

“满朝文武都盯着咱们呢,若是这次什么都没捞到,咱们的官途也算到头了。”

众人围在鸿胪寺卿跟前,让他赶紧想想办法。

鸿胪寺卿也是心急如焚,主要是自个儿没底气,气虚得很,否则也不至于这般被动了。眼下好好谈,几乎是没有可能,那就只能破釜沉舟了。

等到了第二日,两个使臣团都开始作妖,不是挑剔饮食,便是嫌弃住所,再便是闹着要见大汗。

众人甚至放出话来:“倘若再不安排会面,我等即可返程,双方再不必有任何交涉!”

话说得格外硬气,态度更是倨傲的不行,这般倒真将几个北戎小官儿给唬住了,连忙上报给大汗。

乌力吉蹙眉,怀疑其中有诈。

按理说,大昭也就一个兰州厉害些,凭什么这样傲?

不管有诈没诈,大汗都赶紧派了人去盯着那些大昭使臣,看看他们究竟作何打算。

然而派出去的那些人打听到的消息,却叫人胆战心惊。大昭那群混账东西竟想着死在北戎,甚至打算会面之际故意激怒他们,等到他们发难时趁机撞死,来日大昭皇帝便可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讨伐北戎。

乌力吉闻言人都傻了,这不是他从前挑衅大昭的路数吗?这群人太不要脸,竟然直接拿过来用。

大汗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故而真相信起大昭的兵力了。

看来大昭是有备而来。

乌力吉还在试图稳住众人:“不妨事,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大昭即便比从前厉害些,却也没有他们表现得那么狂。”

这群人是在吓唬他们!

乌力吉对两边情况足够了解,才会做出判断,可其他人却没有这份淡然。

不过会面肯定要提前了,第二日一早,鸿胪寺卿等人便被请到了北戎大汗跟前。

尽管来时忐忑,但是在北戎被折磨了这么久,鸿胪寺卿破罐子破摔了,想着沈言

庭的交代,还没开始谈判就先把桌子给掀了。

这次北戎有错在先,必须得给他们十万匹马、十万只羊,再奉以城池十座,黄金二十万,方可平息。

此言一出,北戎短暂的没了声,随即便是暴怒,纷纷斥责鸿胪寺卿痴心妄想。

鸿胪寺卿两手一摊:“如此便是没得谈了,开战吧。”

北戎大汗:“……!”

他震惊地看向乌力吉,这怎么跟乌力吉保证的不一样。

乌力吉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稳住心神,低声保证,大昭绝对是虚张声势,他们可不能上当。

稳住,自己这边绝对要稳住。他们若不动,对面就寄了。

反而能像乌力吉这么想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被鸿胪寺卿蛮横无理的态度给弄得脑袋一懵,直接放弃了思考,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想先稳住对方。

大昭使臣靠着装腔作势跟无理取闹,顺利给对面一记下马威。至于剩下的事情就方便多了,两边虽然拉扯了十数日,赔偿一降再降,协商了许久,但最后还是让北戎舍出了与兰州接壤的两个州——

作者有话说:沈言庭:让出来的就是我的!

第145章 升官

得到消息后, 沈言庭连夜翻看堪舆图,兴冲冲地圈了两块地方。

收回来的两州是鄯州与凉州,此处居河西走廊东端, 祁连山北麓, 曾经也是中原王朝的西部重镇。闾阎相望, 桑麻翳野, 繁盛一时。可惜如今早已败落,北戎虽然占领这片地区,但因其与大昭接壤,故而只将两州作为边境的缓冲地段, 并没有用心经营过。原先居住在此处的百姓逃得逃、死得死, 以至于当地人烟稀少, 商贸凋敝。

地方都是百废待兴的地方,可沈言庭一点儿没嫌弃, 事实上,在这两地还未正式移交时,沈言庭已经将其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没人可以移民, 反正兰州商业起来了,总能吸引人回来耕种。最终要的是,两州之地加在一块儿, 地盘爱三个兰州都要大, 沈言庭可以施展的空间跟余地也多了不少。

至于朝廷能否将鄯州与凉州交给他,沈言庭压根没担心过。说句不客气的话,沈言庭不觉得朝中还有人能比他更合适。

再说他是因为当了兰州太守,且鄯州与凉州与兰州相邻,才会想要收了这两块地方,其他人没准还会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呢。

沈言庭美滋滋地想着, 说不定这回他还会跟着升官呢。

半月后,鸿胪寺卿带队从王廷赶了回来。

途径兰州时,鸿胪寺卿特意下马去见了见沈言庭。在北戎装了这么久,装到连自家人都怀疑大昭是不是真准备打北戎,只有鸿胪寺卿自己知道他有多虚。

此刻见了沈言庭,他才终于卸下面具,心有余悸地道:“你出的点子可把我害惨了。”

说完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脸的幽怨。

沈言庭看他这怂样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无非是自己沉不住气罢了,没人住开始退让罢了。若是能沉住气,一口咬死了,拿出当天就死的架势,整个使臣团一起死的架势,没准还能要到更多的东西。不过,如今这样沈言庭也知足了,多了也轮不到他。

沈言庭反问:“你就说我的主意有没有用吧?”

“……还是有用的。”鸿胪寺卿不得不承认。若不是沈言庭,只怕他们现在还在北戎那边干耗着呢。

说起那边的人,鸿胪寺卿又是一肚子的话想说。跟沈言庭打了两回交道后,他说话也坦然多了,满腹牢骚直对着沈言庭发泄,将北戎君臣贬得一无是处。

既无礼数又无大义,也是大昭国力不足,“倘使国力足够能直接打过去,我早就一头碰死在他们跟前,给咱们的将士们开道了,岂能受他们这些窝囊气?”

沈言庭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继续听他吹。

也不知道谁一开始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想死来着,差事完成了就这么硬气?

但愿回京之后他也能这般牛气。

可事实上,回京后鸿胪寺卿立马收敛怨气,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出京前那些同僚们不知道有多狂,提的要求更是一个比一个离谱。如今这结果,沈言庭满意了,鸿胪寺卿觉得自己尽力了,皇上也觉得不亏,但不代表朝中官员能够接受。在他们看来,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该冲着北戎狠狠咬下一块肉,好好扬一扬他们大昭的国威。

结果这群使臣竟如此不争气!

废物点心一个。

鸿胪寺卿在面圣之后,立马遭到了同僚们的围堵。这些人个个七嘴八舌,无不是在声讨他,骂的最多的便是他没有替朝廷考虑,只拿回来两个这个州算什么?那地方本就是边境,而且本来也都是他们的地盘,如今只能说是物归原主,算不得什么赔偿。

脾气再好的人也听不得这些话,鸿胪寺卿脸色逐渐发青,眼皮一翻冷笑道:“你们要是有本事,我即刻去奏请陛下,让朝廷再派出一队使臣前往北戎,同他们重新商议。”

说完作势要重新进宫。

户部尚书赶忙拦住:“好端端的怎么又急了?”

好在何处?鸿胪寺卿实在是不知。他这段时间着实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此刻见这些人不知感恩,反而一再压迫,也没有同他们虚与委蛇的心思了,说得异常直白:“咱们各地的边防军,只是兰州一地稍微争气些,并不是真的能拳打北戎,脚踢西域诸国。不妨告诉各位,这次之所以能拿下两州,还是兰州太守给出了主意,否则我等至今还被关在北戎王廷。见好就收吧,省得惹恼了北戎,大家日子都不好受!”

鸿胪寺卿说完便拂袖离开。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人当真没一个好东西,还不如沈言庭呢,起码沈言庭是真的会给自己支招。

他一走,剩下的人脸上多少有些尴尬,暗自嘀咕了两句。

“怎么哪儿都有他沈言庭?”

“就是,离了京城还不消停,怪会蛊惑人心。”

不服气的人大有人在,可没两日皇上便下令,升兰州太守为西北巡抚,总揽凉州、鄯州、兰州三地军政大权。兰州太守依旧沈言庭兼任,剩下凉州与鄯州太守皇上特意挑了两个老实本分的京官送过去,为的就是让他们好好跟着沈言庭办差,请勿生出多余的心思。

皇帝的意思直白明朗,西北这地儿,如今就听沈言庭的。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既因为沈言庭的确将兰州经营得有声有色,也因为凉州、鄯州才刚收回来,朝中也没有多少人真正想去赴任。这两个地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还跟北戎靠得那么近,换个不安分的过去,还不知道要胡来成什么样子。与其如此,还不如放权给沈言庭,就当是宽慰他前些日子所受的委屈。

这回的确没有多少人反对,毕竟西北那地方着实不是好呆的。但私底下他们还是咕哝了几声,编排沈言庭怪会谄媚,这才入仕几年就又升官儿了。

两地太守定下来后,其余属官由吏部安排。预料到这是苦差事后,各方势力都没有下场。他们大概也知道下场也无用,之前沈言庭出任兰州太守时,他们都是精挑细选了一个马逢春送过去,结果至今也没办成过什么事。

吏部动作也快,没多久便将属官都确定好,赶鸭子上架一般,让他们赶紧赴任。

与此同时,德格与巴特一行也被放行,由侍卫一路护送去北戎。

二人最近没少受大昭官员的气,但好在这倒霉日子眼看着到头了。等他们回到北戎,一定要好好地告一状,再赶紧训练军队,早日挥兵南下,为自己报仇雪恨。

大敌当前,德格连徐琬琰都忘了,至于土豆那些都是抛到脑后,满心想的都是杀回来,彻底找回场子,让沈言庭跟大昭皇帝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本来,德格甚至还想路过兰州的时候再去会一会沈言庭,当面嘲讽他一番。即便他被自己算计险些丢了性命,又能如何,别说他没死,就算他真的死了,自己也依旧能全身而退。

只可惜,到兰州时,他们说沈言庭去了鄯州,赶到鄯州后,又说沈言庭先去了凉州。好容易等他们赶到了凉州,结果沈言庭已经忙完了,返回了鄯州。

德格:“……!!!”

沈言庭是不是在耍他?

巴特赶紧上去哄,费尽心思将这位小殿下给哄好了。不过他挺庆幸两边没有碰面的,沈言庭那厮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见了面肯定还有一场恶战,他们二殿下多半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