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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有爱凑热闹的邻居听到王海燕的话,蠢蠢欲动地想去凑个热闹。

赵如月却做出兴致缺缺的样子,嫌弃道:“一群男人吵吵嚷嚷,烟鬼还多,凑在一起吸烟,进去那屋子都呼吸不上来,你们谁要去谁去吧,反正我是不乐意去。”

本来想叫她作伴一起去的邻居犹豫了,揶揄道:“你还怕烟味啊?你们家宁老三不是也吸烟?”

“他找的工作不让吸烟,就戒了,我就怕他一回来又重新碰烟,臭得很。”

赵如月是真不喜欢烟味,两个孩子也被她带得讨厌烟味,她儿子长大后也是不吸烟的。

那邻居促狭道:“嫌弃臭你还嫁给他?成两口子了,亲嘴的时候嫌不嫌?”

“呸!你个促狭鬼!别人我管不着,反正他吸烟不许在房间里吸,也不许在我面前吸烟!”

那邻居开着玩笑,也打消了去看热闹的念头。

毕竟大部分女人都不喜欢烟味,只是改变不了男人,所以习惯了忍耐。

曾经赵如月也是这样,宁绍明后来重新吸烟,她也只是规定不许他在家里吸,让他想吸烟就到院子里。

多冷都得到院子里吸完烟才能进屋,不然就忍着。

这回她打算在他重新犯烟瘾前,把这个习惯给遏制住。

就在赵如月想法子的时候,宁绍明在山脚湾朋友的家里,已经有人给他递烟了。

他在后厨工作久了,即使现在已经回老家,有人递烟,他下意识第一反应是依然摆手婉拒:“不用不用,我戒烟了,这么好的烟,你留着自己用多好。”

给他递烟的人表情语气都很夸张地道:“哎哟喂,你怎么回事啊?这种好东西竟然戒了!”

拒绝别人的烟不太好,宁绍明颇为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不是为了挣钱还债么,我那个工作在后厨,人家规定不能在后厨吸烟,我嫌出去吸烟麻烦,干脆就戒了。”

给宁绍明递烟的那个还想调侃几句,被几个人挤开了。

把他挤开的那几个人对宁绍明的工作很感兴趣。

听他提起工作的事,立刻趁这机会问:“能让你把烟都戒了,工资肯定不低吧?听说你刚开始也在厂里干活,后来自己找的那个工作,怎么找的?”

他们出去打工,老乡介绍的工作一般都是去厂里干流水线,不然别的地方也带不出去那么多老乡。

有机会他们当然想去待遇更好的地方。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宁绍明就如实说了:“工资还行,主要是没工厂那么累,也不用三班倒上夜班,没那么耗人,还能学手艺,只是要求比较严格。”

他现在想起来,还十分庆幸自己鼓起勇气去问了:“那天我跟我媳妇儿正好休息,我陪她出去逛街,路过一家酒店,看到那酒店贴出来招聘启事,要招后厨干活的帮工,我对后厨的工作挺感兴趣,看待遇又不错,就去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被招进去了。”

宁绍明现在在朋友们面前说起来,表现得特别轻描淡写很轻松的样子。

但只有他自己和他老婆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敢踏出那一步。

如今他真的很感谢当时的自己。

其他人跟听故事似的,想得不多的人,听完感叹一句:“你小子真是够走运的!”

还有人开玩笑:“这说明什么?说明以后得多陪媳妇儿逛街!”

“可拉到吧,人家媳妇儿旺夫,你媳妇儿是败家,多逛几次,你那钱包空得能跑马!”

有心想找个工作的人说:“就是!陪媳妇儿逛街不一定能那个找到好工作的运气,问绍明没准还能找得到!”

另一个有心人附和:“是这个理,我脸皮厚,我先问!宁三哥你工作那酒店还招人不?我知道你过完年不出去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帮忙联系你工作的地方,帮忙介绍一下?”

他这话一问出来,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集中到这边这桌。

宁绍明出去一年就还能把欠债还上,还有钱建房,真的比很多出去两三年的人都强出好几倍去。

镇上夫妻俩一起出去打工的人家不少,想要一年内还清跟他们差不多的债款,日子要过得非常节俭。

同时还不能遇上家里有老人生病之类的大事,全家所有花销控制在一个人的工资内,把另一个人的工资全部存起来,一分不动。

运气那么好的人不多。

而且即使这些条件有人都能达到,他们也就是能把欠债还清,想一年内还同时攒下钱建房是不可能的。

诚然宁绍明那些钱里,有一部分是他们夫妻俩卖货挣到的,可宁绍明他妈和他大哥早把他卖完货,还要给别人分成的事说出去了。

那刨除卖货挣到的钱,剩下那一部分就是他一年下来工作攒到的钱,估摸着算一算,也有不少了。

更别说建好房子,他还有本钱开店。

宁绍明刚回来的那天,也有不少人找他聊过,但那天他们问的都是跟那些货相关的问题,想知道走的什么大运,几乎没人问他的工作。

后来知道卖货这事,他自己都无法复制,有一部分比较务实的人,才把目光转向了他的工作。

宁绍明没端着架子藏着掖着,都是从小认识的朋友,他也很希望朋友能多挣点,过得好一些。

不过宁绍明先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它不好的地方,那个酒店在各方面对员工的要求都很严格,想去的人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可别到时候受不了被管头管脚,回来说我坑人。”

“那肯定不会,你能给介绍个工作算是帮了大忙了,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一个人说完,其他人纷纷附和。

虽然听到不少好话,宁绍明也没飘飘然地大包大揽说一定能给他们介绍成功。

他只说:“等我晚点给经理打电话拜年的时候问问,得了答复再跟你们说,我辞职之前听说酒店要开分店,肯定要招不少人,如果经理那边确认可以给试工机会,等过完年可以让文发带你们一起去。”

其实酒店要开分店这事,不是宁绍明听说的,而是经理亲口告诉他。

经理的意思是,上面的领导觉得他干得不错,想让他去参加一段时间的培训,再把他调到分店那边。

让他手底下也管几个人,算是升职了,还会给他涨点工资。

也就是遇到酒店快速扩张,人手太缺,他这个资历没那么深的师傅才能得到这个机会。

可惜他选择了回老家,走另一条路。

梁国兵听着这些人讨论以后出去打工的事,觉得这群人真是没出息。

打工能挣几个钱?

还要被人管着,没有一点自由,没本事的人才会去打工!

他吐了口烟,两手哗啦哗啦地洗牌,漫不经心地把麻将叠好。

玩了两局,就不动声色地给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后做出烦躁的样子,把正在洗的牌一推,叹气说:“唉,就这么五毛一块地打真没劲!”

另一个人立马跟上:“怎么没劲了?好不容易年底大家伙聚一聚,多热闹,你还觉得没劲,你倒是说说,玩什么有劲?”

那人拿出一副扑克挑了挑眉。

故意跟他唱反调的人立刻嗤笑一声:“玩扑克?你别招笑了,扑克能有麻将有劲?”

“也要看怎么玩,玩三公不比麻将那五毛一块地玩有意思?就怕你不敢玩!”

“小瞧我是不是!老子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说我不敢!不过就我们两个人怎么玩?两个人多没意思,三公玩法,最少也要三个人玩才能叫有劲吧?”

梁国兵顺势也把自己面前的麻将一推:“大家来我家玩,我勉强算个做东的,要是让你们玩得不尽兴,那就是我的不是了,算我一个,刚好三个,我来当庄家。”

宁绍明懵了,不是打麻将吗?

去叫他的时候说三缺一,这才打几圈,变成三多一了。

玩麻将还能说是过年大家聚一聚玩一玩,勉强能说不算赌,可玩三公那可就真的是赌了。

梁国兵看向宁绍明:“绍明你玩不?自己算一家或者跟别人都行。”

宁绍明忙摇头:“不了不了,我打打麻将还成,这个我不太会。”

他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谁想玩谁来这里坐吧,我就站在边上看看。”

梁国兵的邀请被拒绝,他似乎也不在意,拿过扑克就开始发牌。

三个人玩起来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赢了大声欢呼,输了拍桌、拍大腿懊恼。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把因为桌子不够,只能围观别人打牌的人给吸引了过来。

围过来的人越多,随着他们各自的输赢,或欢呼、或唏嘘的人越多。

场面很快热了起来,围观的人渐渐不满足于围观,纷纷下场小试牛刀,有些人自己开一家亲自拿牌赌。

有些人觉得自己手气不好,不敢自己摸牌,但也围在四周看哪一家的运气好,就跟着那家下注。

宁绍明身边时不时就有人劝他:“来都来了,玩玩呗?不玩大钱,凑个热闹玩点小钱,也挺有意思。”

“跟个五块十块的,算不了什么,大过年的放松一下嘛!”

“你不会怕回家被老婆骂吧?玩个几块钱,你老婆肯定发现不了。”

宁绍明被劝得好像不玩他就是怕老婆,不玩就是不给大家面子,不把大家当兄弟。

就在他想着,自己兜里就三十多不到四十块钱,多了也没得输,要不随便跟几次,输完就顺势用没钱的借口离开时。

大腿突然被人抱住,腿边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爸爸,妈妈到处找你呢!”

梁国兵眼看宁绍明被劝得已经把手往口袋里伸,马上就要把钱掏出来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小程咬金。

他按捺住内心的烦躁与不耐,故作玩笑地笑着说:“小夏,你爸出来玩之前,都让人跟你妈妈说过了他在这里,小孩子可不能撒谎,撒谎会被狼外婆吃掉的。”

第52章

有时候男人总是会过分看重所谓的兄弟情义,为了给所谓的兄弟面子,去做一些自己本来不想做的事。

有些人甚至因此为所谓的兄弟担保,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赵如月其实不担心宁绍明会这样。

她了解宁绍明,别人可能会玩上头,不但把兜里的钱输光,还要回家拿,甚至家里的钱输没了借钱都要赌。

但宁绍明最多会为了给兄弟面子,把自己兜里的赔进去,而他兜里最多有个百十来块钱,多了他没有,借更是不可能。

上辈子就是这样,别人催他回家拿,他说钱都在媳妇儿手上,他拿不到,别人说他怕老婆,他也不在乎。

他觉得自己本来不想玩,但依然愿意把兜里的钱拿出来,跟兄弟们一起玩,已经算是给兄弟面子了。

兄弟再逼他,就是为难他,不给他面子。

大家都是兄弟,没有谁高谁低,他也不靠别人吃饭。

凭什么他都给别人面子了,别人可以不给他面子呢?这不公平!

久而久之,那些人在他那里捞不到好处,就给他起了个两个外号:宁老抠和抠老三。

宁绍明自己觉得那几十块钱花出去,给兄弟个面子没什么,可赵如月就是觉得不爽。

几十、一百块钱难道就不是钱了?

街上一碗有菜有肉的米粉才卖五毛钱,今年涨价了,也才涨到六毛。

炸油馍两毛五一个,米糕两毛一小块。

现在几十块钱的购买力可不弱,能买不少东西呢!

凭什么白白给别人!?

赵如月盯着时间,算一算他们估计也打了几圈麻将,时间临近十一点。

她起身松了松筋骨往外走:“不知道两个孩子跑到哪里玩去了,中午了也不回来吃饭。”

王海燕吐出嘴里的瓜子皮:“孩子嘛,玩起来都不知道饿的,早上叮嘱过今天杀鸡放鞭炮的时候,所有人都得在家,让他们别跑太远,你喊几声,他们肯定能听到。”

赵如月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果然听到儿子和女儿的回应。

不到半分钟,宁时秋牵着妹妹跑回来:“妈妈!你找我们?”

赵如月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先摸摸他们的额头、后脖子和后背,看看有没有汗。

摸到两个孩子的后背是干燥的,才问道:“你们俩饿不饿?”

两个孩子都说有点饿。

“想不想到集上吃云吞面?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天了,今天不吃得等到初六开市才有的吃。”

“想吃!”

赵如月蹲下身,压低声音:“那你们帮妈妈一个忙好不好?”

宁时夏看妈妈那么神秘,一下子兴奋起来,也跟个小特务接头似的,小小声地说话:“请问指挥官,是秘密任务吗?”

赵如月文忍俊不禁地点头:“是秘密任务,你们不能告诉别人是妈妈派你们去,要不然妈妈就要得罪人了。”

“请指挥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宁时秋无奈地戳了戳笨蛋妹妹:“你还没问是什么任务呢……”

“哦哦,请问指挥官,是什么任务啊?”

赵如月说:“任务就是:去山脚湾梁国兵家,找你们爸爸,叫他带你们到集上吃云吞面去。”

“啊?”竟然是这么不刺激的任务,宁时夏跟被戳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

赵如月故作严肃握住女儿的小手:“小夏同志,这可是个非常难的任务,这个任务不但需要把你们爸爸带出来,还不能让人怀疑是妈妈在背后指使。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任务需要我们小夏担当重任,小秋只能辅助,不能跟着小夏一起进去。”

赵如月深知某些男人的劣根性,他们觉得因为性别相同,对待小男孩就可以随意作弄。

她儿子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跟进去,那些男人开起玩笑来,容易没轻没重。

有些人非要把小男孩作弄到哭,或者看他真生气为止。

小男孩因为那些玩笑而生气,还要被说小气,开不起玩笑。

即使他爸也在场,要是他爸也因此不高兴,父子俩都要被说。

小女孩他们就不敢,因为那是个小姑娘,轻不得重不得。

街上的小姑娘大多比较娇贵,脾气也大,很不好欺负,真把小姑娘逗哭了,被指责的就是他们了。

尤其是她闺女这么小年纪的小姑娘,通常被默认为年纪太小完全讲不通道理,她闹起来没人会说是孩子的问题。

她爸在场,不让别人逗自己闺女,也没人会觉得他不对,因为大多数人都默认闺女可以多些宠爱,儿子不能娇惯。

宁时夏一听自己任务那么重,立马又支棱起来了:“妈妈指挥官放心,我一定能完成任务!”

赵如月很放心,毕竟这种事上辈子有过很多次。

宁绍明舍不得凶孩子,哪怕他打麻将正上头,他闺女去闹,他也凶不起来一点。

有一次被气得巴掌都扬起来,想揍孩子屁股了,那手举着半天,愣是不舍得拍下去。

他闺女没觉得有什么,闹完就跑去玩了,他打都没打,竟然还觉得心疼,买了不少好吃的哄孩子。

给孩子都哄懵了,一边莫名其妙一边吃得美滋滋的。

宁时秋骑上车,准备载着妹妹去山脚湾,赵如月不太放心地叮嘱:“记着妈妈说的话,小秋你可别进去,小夏进去了就赶紧拽你爸出来,那里面吸烟的人多得很,小孩子不能多闻烟味。”

两个孩子齐齐应了一声:“知道啦!”冲着她挥挥手,自行车一蹬,一溜烟跑远了。

快到山脚湾,宁时秋停下了车,在妹妹疑惑的眼神中,对她招招手。

宁时夏:“干嘛呀?”

宁时秋:“你把耳朵凑过来,我跟你说,你进去了之后就先这样……然后……”

然后到了地方,宁时夏一进去,锁定目标后,立刻抱住目标大腿。

被梁国兵说撒谎,宁时夏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认为哥哥不愧是自己哥哥,果然太聪明了,竟然知道大人会说什么。

以后可以跟妈妈说,给哥哥封个军师当当,至于她自己嘛,肯定是先锋将军啦!

“哎呀,竟然被揭穿了,”宁时夏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开始撒娇耍赖,“我不管,反正我肚子饿,想吃云吞面,爸爸你带我去集上吃云吞面!”

宁绍明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梁国兵抢了话:“你妈妈不是在家没事干?让你妈妈带你去不就得了,你爸爸忙了一年,难得有空来玩一回,你不能扫兴知道吗?”

宁时夏顶着一张天真的脸,十分单纯地说:“不知道,扫兴是什么啊?我只知道扫地。”

说完不管他,继续拽着她爸的裤子喊:“爸爸,我要吃云吞面,带我去吃云吞面!”

“好好好,爸爸带你去吃。”宁绍明看着孩子都要坐地上去了,弯腰把她抱起来。

宁时夏海拔低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儿海拔陡然变高,闻到的烟味更浓烈了。

她忍不住捏住自己的鼻子:“这里好臭,爸爸快走!”

眼看快进嘴的大肥肉要飞了,梁国兵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有些压制不住心中的烦躁,脱口而出:“绍明,你可不能这么惯着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跟人要这要那的,像什么话,以后长大还得了?”

他以为自己跟宁绍明从小认识,很了解宁绍明,而且自己说的话有道理。

一般说出这种话,大人都会附和,然后顺势教育孩子父母有多不容易,要体谅父母的辛苦。

可他太高估了自己对宁绍明的了解。

听到梁国兵那些话,宁绍明心里就不太高兴了,他的孩子,别人凭什么指指点点?

况且什么叫跟人要这要那的?跟自己爸爸要点吃的怎么了?

他家小夏只是想吃碗云吞面,又不是要多贵的东西,怎么就不像话了?

宁绍明脸上扯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孩子也不是想要金山银山,只是肚子饿了,想吃一碗云吞面而已,我这个当爸爸的如果连孩子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那多没面子,你们玩着吧,我带孩子吃东西去。”

说完也不管梁国兵是什么表情,又要说什么,直接转身抱着孩子出去了。

出去后,被冬天清泠的冷风一吹,宁绍明脑子清醒不少。

回想起刚刚那些围在自己身边的人,他们说的那些话。

发现那几个人一直都在换着不同的方式,劝自己跟着一起赌,在他耳边跟苍蝇一样嗡嗡嗡、喋喋不休地企图给他洗脑。

即使宁绍明可以确定,自己输完兜里那几十块钱一定会停下,然后找借口离开,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宁时夏没发现她爸的异样情绪,这会儿她正为自己圆满完成任务而高兴。

她放开捏着鼻子的手,开开心心地抱住爸爸的脖子,结果一凑近,又闻到一股烟味。

宁时夏急忙仰头远离,重新捏住鼻子,嫌弃道:“爸爸臭臭!”

宁绍明用手指轻轻在她脑门弹了一下:“你个小机灵鬼,还敢嫌弃我!”

宁时夏:“不信你让我哥闻闻,哥哥你快来!”

宁时秋的嗅觉更灵敏,走近就开始捂口鼻:“爸爸,你被烟味腌入味了!”

宁绍明觉得又气又好笑:“两个小没良心的,亏我还要带你们去集上吃云吞面,面都没吃上就开始嫌弃我了。”

赵如月站在家门口,远远地看到他们三个回来,笑了笑转身回屋,继续烤火嗑瓜子去。

宁绍明带着孩子快走到家,遇到刚从街上大包小包回来的黄文发。

黄文发夫妻俩在除夕前一天晚上才到家,今天一大早就忙着去买过年要用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来找宁绍明。

没想到能在路上遇到,黄文发忙提着东西快步走过来:“我听人说你在老梁家打牌,正想着把东西拿回家放好,就去找你们一起打几圈麻将,你怎么回来了?”

宁绍明听到他的话不由多想,梁国兵那几个是不是想接着他当由头,把跟他玩的最好的那几个兄弟也拉去玩?

站大街上,宁绍明不好说得太详细,只说:“他们玩三公,我不想玩就回来了,你东西都买好了?”

“差不多了,还差鞭炮和烟花,我们住街上买这些方便,晚点再买也行。”

宁绍明怕黄文发去梁国兵那里,也遇上自己遇到的事,说道:“等什么晚点,晚点孩子喜欢的烟花都卖没了,我要带小夏和小秋到集上去吃东西,顺便买鞭炮,一起去呗?”

黄文发有点犹豫,一年没回来,也辛苦一年了,他挺想去山脚湾那里凑凑热闹,玩一玩放松一下。

第53章

但宁绍明说的话被黄文发的儿子听见了,那小子闹着一定要现在去买烟花。

黄文发说:“晚点我肯定给你买。”

他儿子黄圣德不愿意,其实他不是非要这时候买烟花,毕竟烟花都是在晚上放,现在买了也不能马上玩。

他就是看别的小孩玩摔炮眼馋,想着现在去买烟花,可以趁机让他爸给他买点摔炮玩。

黄文发犹豫了一下,他儿子就要往地上滚,也不管那地上脏不脏。

黄文发拿他没办法,要是让他滚地上,回家老太太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行行行,现在带你去买,不许滚地上,不然老子抽你!”

“你们等我一下,”黄文发对宁绍明道,“我先回去把手里这些放下,再跟你们一起去。”

一行人到了集上,再集市里遇到吴丽和黄文发的母亲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还在买东西。

他看向黄文发,总觉得他说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是为了去玩自我安慰的借口。

果不其然,等吴丽也注意到他们,张嘴就吐槽黄文发:“你不是说有事着急去办,怎么又来集上逛了?”

黄文发支支吾吾地回答:“没、那个、那件事不着急办了,吃完年夜饭再办也行。”

吴丽半信半疑:“既然不着急去办了,那等会儿帮我和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我们还要去买今晚上吃的菜。”

黄文发认命地接过东西,又往家里跑了一趟,把东西放好,再回来,云吞面都煮好了。

他们来的时候,集市还是人挤人,吃完云吞面,走出面店,外面集市已经快散了,很多摊位正在收摊,摊主大部分或者周边村子的本地人,中午也要回去杀鸡拜神祭祖。

还在周边的店铺逛着买东西的,几乎都是家在街上的人,而且大多手上提着东西,也快要回家了。

宁绍明和黄文发在几家烟花炮竹店里看了一圈,选择一家把所有东西全部买齐,也没花多少时间。

他们回到家时,才中午十二点多,放下东西,刚好可以开始杀鸡。

赵如月早选好了今天要杀的鸡。

宁绍明一回来,她立刻准备好一个用来接鸡血的小碗,往小碗里放了点清水和盐。

宁绍明先把两个孩子赶到屋里,然后拿起磨得锋利的菜刀,拔了拔鸡脖子上的毛,用刀利索地往鸡脖子上被拔掉毛的地方一抹。

鸡血恰好落到地上摆好的碗里。

赵如月手上拿着一支香,看到鸡血如碗,马上出去把大门口摆好的鞭炮点燃。

她现在点的鞭炮是去年春节剩下的,老家的规矩就是除夕第一卦鞭炮一定要用去年剩下的鞭炮。

赵如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老人都这么教,她就这么做了。

她觉得教她们这些后辈的老人们,没准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这样做。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老人能说得清楚,小孩子追根问底时,老人答不出来,还会恼羞成怒地骂:“人家都这么做,你也跟着做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小孩子不许多问!”

鞭炮声结束,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这是鞭炮的味道,也是新年的味道。

抹脖子、接血、热水烫毛、拔毛、开膛破肚。

今天一次性杀了三只鸡,天井里热火朝天地处理着,一家人时不时互相说笑几句,宁老大一家和宁老二一家也聊得挺开心。

仿佛分家那天吵的那一架,一点也不影响双方的感情,双方都说一码归一码,吵归吵、闹归闹,血缘断不了,事情解决完依然是兄弟。

实际上心里真正的想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宁绍明在鹏城刚进厨房那一段时间,鸡处理得不少,已经练出来了,现在也处理得很快。

老大家和老二家还在处理内脏,他家的已经下锅开始煮了。

王海燕一看自家落后了,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埋怨起宁绍贤动作慢,要赶不上第一波拜神了。

宁绍贤压根不在乎什么快慢,王海燕念叨多了他烦躁,夫妻俩开始边干活边你来我往地吵起来。

好在他们还知道现在是过年,稍微克制了些,没吵得太激烈。

过年期间这种场景见多了,过年事情多,往年不是为了杀鸡的事吵,也会为了别的事吵起来,其他人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管都懒得管。

宁绍明处理完一只鸡又去处理另一只,第一只拜神之后就要放在神台供神,要到初二那天才能拿下来吃,天气冷,摆着也不会坏。

他现在杀的就是今晚要吃的鸡。

除了鸡,还有各家各自买的肉和菜。

大人们做饭的时候,小孩子也不能闲着,要帮忙择菜、洗菜,还有里里外外地帮忙跑腿,摆桌子、摆碗筷、端菜。

每家几道菜,搬到饭桌上,满满当当一大桌,最后一个桌子都摆不下了,找了张旧桌子来拼到旁边才勉强放得下。

宁丹萍把最后一道汤端出来,放到桌子中间。

看着这满满的一桌菜,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今年的菜可真是丰盛,比往年两年年夜饭的菜量都多!”

他哥宁时春端着一大锅饭走出来,刚好听见,也说道:“是啊,早知道分家后,过年能吃得那么好,应该早点分家才对。”

宁绍贤走出来,刚好听到自己儿子在说傻话,嗤笑一声说:“你可想得美!也就今年能这样凑一起,分家后各家年夜饭就各家吃了。”

宁时春不解:“为什么?爷爷奶奶还在,以后过年不是得到爷爷奶奶那里一起吃?”

三家都到爷爷奶奶那里年夜饭总不能全让爷爷奶奶准备吧?

宁绍贤吐了口烟给儿子解惑:“谁说的以后过年要到你爷爷奶奶那里一起吃?他们住的是你二叔家的房子,去他们那里相当于去你二叔家,每年都去,你二叔能乐意?”

“那怎么办?”

宁绍贤:“还能怎么办,轮流呗,你爷爷奶奶明年过年来我们家,后年去你二叔家,大后年去你三叔家,没轮到的两家,过年给你爷爷奶奶送点东西就行,要是想聚在一起吃,三家商量好了,也可以。”

但经过分家的那一通事,今年过后,往后几年,聚一起吃是甭想了。

宁丹萍听完问道:“那我大姑回来,去哪家吃饭?”

“三家都吃一遍。”

“一天吃三家?吃得过来嘛?”她突然觉得吃饭也是一种负担。

“三家还算少的,老规矩就是这样,你过年的时候跟你奶奶回娘家,没注意到?”

宁丹萍撇嘴:“爸你忘了,奶奶没带我去过她娘家。”

宁时春:“也没带过我。”

王海燕走出来,刚好听到后面这几句,那些话一下子激起了她心里对婆婆偏心的埋怨。

可她又不能跑去骂婆婆,只好对着丈夫和子女骂骂咧咧:“还不是你们两个太蠢笨,不会讨人欢心,小时候还皮得很,太不招人喜欢,跟你们爸一个样,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被骂的三个想反驳,可这时候有人从外面进来了,他们只好把话咽下去,忍着气去盛饭。

赵如月听到了他们对话,可她也不好说什么,谁让被偏心的是她的儿女呢。

她公婆去哪吃席都爱带着这两个小的,她也没办法。

毕竟以前家里条件不好,去吃席就能吃到很多肉,有些席面全家都能去,有些只需要派一个人代表全家,去的时候,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主人家不会有意见,再多就不行了。

自己的孩子能跟着一起去,她高兴还来不及。

幸好现在日子好过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还分了家,要不了几年,大家就再也不用为谁多吃了一口肉而斤斤计较。

过年期间最高兴的要数小孩子们。

看完除夕热热闹闹的烟花,再睡一觉。

第二天大年初一,就到了孩子们一年中口袋最鼓的一天。

这天早上,赵如月刚醒,人还迷糊着。

她闺女就趴在被窝里对她拱拱手喊:“妈妈新年好!祝妈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年大吉、事事顺利,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赵如月懵懵的,下意识想掏红包,却见红包从旁边递过来。

她转头看去,是宁绍明表情无奈的脸,而红包正是他递过来的。

看样子,他才是最早遭遇孩子被窝拜年的人。

宁时夏开开心心地拿到红包,转头就去催促哥哥起床带自己去拜年。

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完全可以自己去,但她年纪太小,长辈们怕她把钱弄丢,都说得有大孩子或者家长带着才行。

自从妹妹会说话,宁时秋年年被催,他已经习惯了,可以自动屏蔽掉妹妹的催促,按照自己的节奏,起床、穿衣服、洗漱。

吃早饭前,先带着妹妹去给爷爷奶奶拜年,在饭桌上遇到伯伯伯母们,又给伯伯伯母们拜年。

接着又去外公外婆家。

原本该是等大年初二妈妈回娘家那天,他们跟着一起去才会给妈妈那边的亲戚拜年拿红包。

但他们妈妈的娘家离得近,今天他们就可以去了,不用等到初二那天,别人家也是这样。

一圈下来,衣兜鼓鼓,兄妹俩回家又凑在一起拆红包数钱。

赵如月今天也没别的事干,清闲得很,一年中也就这个时候最轻松。

两个孩子拆红包的时候,她也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小的算钱。

自从小秋知道花钱,她就没再收过这孩子的压岁钱,反正也不是很多,她想着难得过年,这些钱孩子花了就花了。

他们这里给在压岁钱这事上不攀比,一般都不会给太多,也就给五毛一块的。

也就比较近的亲人,比如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可能会给多点,但也就在两块到五块之间,关系远的亲戚还有给两毛的。

前两年赵如月还收小夏的,今年小夏被她哥带着,看起来也知道钱的用处了,赵如月就也没收小夏的。

小夏信任她哥哥得很,自己留了一点钱要买玩具和上街买好吃的,剩下的全给他哥帮忙收着了。

宁时秋自己也留出了一点,然后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小布包。

赵如月认得这个小布包,之前她跟宁绍明打扫房间卫生,儿子不让动这个小布包,他们就没动。

现在才知道这原来是她儿子用来藏钱的。

宁时秋打开布包划拉一倒,那布包里的钱被倒出来,赵如月惊讶地发现,被倒出来的钱是一小捆一小捆整整齐齐的。

最多的是小捆的毛票,也有少数一块、两块、五块,甚至十块的。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

宁时秋把钱倒出来后,数了数,又把今年拿到的压岁钱也分好,分别用小纸条捆起来。

接着把所有钱推到她面前:“妈妈,你可以帮我办一个存折,把这些钱存起来吗?听说把钱存在银行里有利息拿。”

第54章

上辈子过年赵如月没回来,还真不知道宁时秋有这么多钱,看着得有三百多了。

宁老大家的时春十八了,兜里的钱还不一定有她儿子的多。

赵如月忽然想起后来丈夫去世后,儿子拿出来给她的一笔钱。

那笔钱可不少,她当时比现在还要震惊,以为儿子干了什么不好的事,还质问他。

弄清楚孩子没干坏事后,她拉不下脸来道歉,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本来孩子帮她是好事,结果最后被她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难道他们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存了?

这回她可不能再那样了。

“小秋真聪明,竟然这么小年纪就知道钱存银行有利息拿。”

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

跟在她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爬树、套麻雀、抓鱼、玩泥巴、玩过家家、捉迷藏。

哦对了,还有跟孩子他爸打架……

反正全都跟钱沾不上边,兜里别说一毛钱,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宁时秋被夸得有一点害羞,但他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情。

他以为大家都知道,因为:“老师教过的。”

这话依然让久不接触学校和书本的赵如月十分震惊:“你们现在的老师这么厉害吗?竟然还给小朋友教这些知识。”

宁时秋:“可是我去外婆家,看到妈妈以前小学用的课本,上面也有呀。”

“没有吧……”赵如月早不记得自己小学都学了什么。

“有,我都带回来了,我拿给你看。”宁时秋跑到衣柜前,打开抽屉,从角落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他们用来当书桌写作业的木箱子。

那木箱子上盖着一个旧的枕巾当桌布,一个小竹根做的笔筒,应该是孩子让他们爷爷帮忙做的。

几本书和本子整整齐齐地叠放枕巾上,布置得简洁又好看。

宁时秋熟练地把上面的东西都挪开,然后用钥匙打开箱子,里面装着他的日记本,还有他和妹妹所有用不上的书。

包括去外婆家时,舅舅找出来的妈妈以前用过的书,也全归他们了。

赵如月看到那木箱子,第一反应是,趴在箱子上写作业看书,脚没地方放多难受啊,是不是要给两个孩子打一套合适的书桌椅了?

她敢说,街上给孩子准备书桌的人不超过十家,他们这里真的很不重视孩子的学习。

很多孩子从小都是趴在饭桌上、椅子上、床上、甚至站在供神台的八仙桌旁边写作业。

有些家长甚至觉得让孩子上完初中去打工,提前给家里挣钱,比供孩子去读书划算得多。

完全不管孩子成绩好不好,只看孩子能不能挣到钱。

以前她虽然不至于让孩子辍学,只要孩子能考得上,她砸锅卖铁也会继续供。

但是人难免受到环境影响,在有些地方,她跟镇上很多家长一样,总是会忽视这些孩子学习上的细节。

只会看孩子学习有没有退步或者进步,在学校有没有惹祸或者得奖。

在今天看到这个木箱之前,她跟宁绍明商量新家要准备什么家具,也完全没想到书桌。

要不是今天看到被充当书桌的木箱,他们可能要等到房子建成,搬进去后。

什么时候发现孩子需要一个书桌,才会意识到得给孩子添一个。

“妈妈你看。”

赵如月思绪乱飞时,宁时秋已经翻开她以前用过的教材,找到他说有教银行存款会有利息拿的地方。

她定睛一看:“这不是数学课本吗?”她还以为是思想品德或者语文课本上提过。

宁时秋不明白妈妈怎么还看不出来:“就是数学课本上教的呀,你看看这道应用题就说了,小明有一百块钱,存入银行一年有百分之五的利息。”

赵如月:“……”她觉得出应用题的人,应该没想教这个。

不过孩子能自己换着角度,挖掘新知识点也值得夸奖。

“儿子真厉害,妈妈以前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学,不过银行存钱一年的利息不一定跟课本上一样,每个银行的利息也不同,要等年后银行工作人员上班,去问过才知道。”

她想了想说:“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县城存。”

赵如月打算用他的名字开账户,镇上的农信社工作人员全都是本地人,她在镇上用儿子或者女儿的名字存,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传出去,成了镇上的‘新闻’。

小地方包容度不高,一旦跟别人不一样,很难预料镇上的舆论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发展。

涉及孩子,赵如月觉得再谨慎都不为过。

“你们俩的钱混在一起存?”

两个孩子都点头。

宁时夏说:“我的钱太少啦,一个不小心就会用完,哥哥帮我存着可以留很久,我哥最会攒钱了,让他帮我拿着,我的钱会越来越多。”

其实他们也是怕她的钱被人哄走,以前有个邻居哥哥就想哄她把钱给他。

不过后来她哥哥来了,那个邻居哥哥没成功,还哭着求他们别告诉家长,他们就没跟家长说。

宁时秋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妈妈看:“我都记账了,以后拿到的利息,也按照每个人存的钱来分,等妹妹学会自己管钱,你再给她自己办一个存折。”

赵如月想到自己刚回来时,想到的育儿方式,那就是孩子的事不懂别瞎管,她管出来的效果,还不一定有孩子自己发挥的效果好。

既然他们兄妹两个都商量好了,赵如月就顺势应下:“好,那我先帮你们把钱收起来?”

两个孩子再次点头。

宁时秋把钱交给妈妈后,放心地带着妹妹跑出去快乐消费了。

之前他藏着这些钱,总担心被人发现,爸爸妈妈不在,那么多钱被大人发现的话,肯定要上交给奶奶。

他知道这钱到了奶奶手上,就不是他和妹妹的钱了。

奶奶虽然有时候确实很疼他,但她可不会跟妈妈一样,允许小孩子拥有那么多钱。

爸爸妈妈回来之前,奶奶还悄悄问过他,今年的压岁钱给谁,要不要给她帮忙收着。

他说给爸爸,奶奶才没再问。

两个孩子今天可以跑出去玩,大人们却得在家待着,等住得近的亲戚家的孩子上门拜年,说清闲也清闲,只要应付一下来拜年的孩子就就行。

不过家里其他人亲戚少,很快应付完都出去串门了,赵如月还得继续在家待着。

因为她娘家人多孩子也多,早上到中午陆陆续续都有小孩子来拜年。

好在她家族里的长辈早就规定了,近亲的孩子给多少他们不管,堂表亲的孩子,统一给一块钱,不给大家添负担,她应付起来也轻松。

像邻居家没有亲戚关系的孩子,就只给三毛两毛的,然后再给孩子抓点糖果饼干塞兜里。

也就是像他们家和吴丽黄文发夫这样,大人之间关系特别好,才会给对方家孩子一块钱。

赵如月看着两个孩子出门,回来刚在火盆边坐下,对门同族堂弟赵鸿利家的两个孩子来了。

她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按说她们家在自家对面,应该早上就来的。

看两个孩子没说话就羞得满脸通红,走进来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赵如月也不为难她们,直接拿出两个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姐妹俩手里:“怎么这时候才来?是家里出什么事耽搁了吗?我早早就准备好你们的红包,就等着你们上门了,快拿着收好,可别让你们爸爸见到。”

让她那个堂弟见到,保准抢走买酒喝。

谁知听到她的话,两个孩子捏着红包,显得更局促了,吉利的话,含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赵如月一看,觉得真的很不对劲。

往年这两个孩子来她这里拜年,再害羞也不会表现得这样。

她看两个孩子实在不自在,就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外婆的病好些了吗?你们妈妈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思莲小声回答:“我妈妈昨天上午回来的,说外婆的病还没好,她说初二去外婆家还要多待几天照顾外婆。”

“这样啊,你妈妈这会儿在做什么?怎么不见她出门玩?”

“我妈一大早吃过早饭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哪里。”赵思莲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往自己家那边看。

赵如月就觉得自己没准才对了。

她看不惯堂弟那行径,当即一手一个,拉着她们坐下,往她们手里塞吃的:“小秋带小夏出去玩了,那兄妹俩,今天中午肯定在街上买东西吃,不回家吃午饭了,你们多吃点,别着急回家,在我这里多玩一会儿,跟我聊聊天。”

她那个堂弟要是真等着孩子拿压岁钱回去,肯定心虚不敢来她家。

姐妹俩一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还是时不时就往家那边看。

直到发现她们爸爸没过来叫她们回家,才放松下下来,吃到好吃的零食,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等两个孩子没那么防备,赵如月才又重新问她们怎么现在才来,往年她们因为就住在对面,是来得最早的。

她们妈妈也不会一大早就出门,不在家等人上门拜年。

赵鸿利有打老婆的前科,要是真出什么事,她也好去找族里的长辈管管。

赵思莲到底年纪小,比较单纯,在堂姑这里得到了一点温暖,就卸下了心防。

赵如月一问,什么都跟她说了。

“我爸天天喝酒,昨天吃年夜饭的时候,大伯说晚上十二点要准时放鞭炮,管着他不许他喝,他才没喝酒,谁知道晚上放完鞭炮,有人叫他去玩牌,他就去了,天蒙蒙亮才回来。”

“早上有人来家里拜年,他起不来,来拜年的人就走了,等到他起床,人家又来拜年,他竟然说他没钱包红包,让别人随便吃点糖意思意思一下就赶紧走,别耽误他吃饭。”

赵思莲说着都想哭:“太丢人了,我去别人家里拜年,别人家大人给我红包,结果我爸一分不给别人家孩子,还把别人家孩子轰走,我妈也不在家,我都没脸出去见人了,今早他也没给小秋和小夏红包,还好意思叫我来你这里拜年……”

赵如月眉头不自觉皱起,问道:“你知道昨晚是谁叫你爸去哪里玩牌吗?”

“是国兵叔来叫我爸去他家玩。”

又是这个梁国兵,昨晚上跟他一伙的方伟亮也来找宁绍明兄弟三个了。

宁绍明有了警惕心,没去,也劝他大哥二哥别去。

但是他们没把宁绍明的话听进去,两个人都去玩了。

分家的时候,他们分到手的那点钱,昨晚不会输光了吧?

第55章

赵如月把两个小姑娘留在自己家,吃零食水果和她在烤火盆里放的红薯。

下午宁时秋和宁时夏在外面玩够了回家,四个小孩又一起在这里玩起来。

期间赵如月看到堂弟赵鸿利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圈,看起来很想进来,又不太敢,估计是怕被她骂。

有一次他估计做好了心里准备,想进来找两个孩子了。

却遇到宁绍明恰好回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宁绍明就问他昨晚是不是去梁国兵家玩牌了。

赵鸿利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宁绍明一看就知道他估计输了不少,还劝他以后别去了,挣了钱休整休整房子。

他家那房子也没比赵如月大姐夫那个刚娶傻子老婆的堂弟好多少,要不是年轻的时候,长得又那么几分人样,八成也娶不上媳妇儿。

结果娶了媳妇儿也不珍惜。

当然这些话宁绍明没傻愣愣地当着人家的面直说,宁绍明跟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对门邻居,也知道劝他没用。

他只是看赵鸿利一直在自己家门口溜达,还往自己家里看,觉得不太对劲才过来随便说几句。

赵鸿利不耐烦被人唠叨,他说几句这人就会走了。

果不其然,宁绍明刚跟他说到在家种地不挣钱,让他也跟着去打工,赵鸿利立马找借口溜。

宁绍明进屋后,正要跟赵如月说,却看到赵鸿利的两个孩子都在这里。

赵如月背着两个孩子,悄悄把赵鸿利把过年的钱全输光,连给孩子红包的钱都不剩下的事,告诉了宁绍明。

他才恍然大悟:“赵鸿利现在可真不是个东西,小时候他也挺正常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那两个孩子也是可怜,让她们在家吃午饭吧,我现在去做点好的?”

赵如月说:“不用,过年哪个孩子还愿意吃饭吃菜,都更乐意吃平时吃不到的零食,对了,昨晚你大哥二哥都去梁国兵家玩牌了,你问过他们有没有输钱了吗?”

说到这个宁绍明就无奈:“我二哥输钱了,二嫂正跟他闹呢,只是两口子爱面子,没让人知道,他俩吵架吓到丹洁了,丹洁躲起来悄悄哭,被我发现了,我才知道的。”

“不过我大哥……”宁绍明语气更无奈了,“他昨晚赢了点钱,正得意着呢,我跟他聊了几句,他听不进去,说他又不傻,肯定知道见好就收,不会让自己吃亏,现在他这样子,连我爸妈都管不住他,更别说我这个当弟弟的,以后远着些吧。”

赵如月不相信什么见好就收,但她也管不了别人,只能捂紧自家的钱。

一直到傍晚快要吃晚饭了,赵思莲和赵思葵的妈妈冬兰回来,过来找孩子,赵如月才让姐妹俩跟她走。

赵如月也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进去洗手,准备吃饭。

宁绍明烧了热水,倒在盆里给他们兑成温水,正要给孩子洗手。

突然听到叮叮哐哐的好几声砸东西的声音。

家里家里其他人一下子都从厨房里端着碗跑出来了。

王海燕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说道:“我听到外面动静那么大声,还以为是你们俩闹起来了。”

赵如月:“大嫂你这耳朵可不太灵啊,是外面的动静。”

王海燕一脸兴奋八卦的样子:“我得出去看看,听动静离我们家挺近,可别把我们家门口插的香给撞到了。”

其他人没说话,但看也是想看热闹的神情,一个个连碗都没放下,端着就跟在王海燕身后跑到门口去了,连老两口也不例外。

赵如月跟宁绍明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走到外面才发现,是对门赵鸿利家闹出来的动静。

赵鸿利的老婆脸上顶着个巴掌印,跑到了门口站着低头抹着泪。

她哭着说:“那是孩子们的……”

“你给老子闭嘴!”

她话没说完,就被赵鸿利粗暴的怒吼声打断了,看来他也怕这事被人知道会很丢人。

吼完就想把他老婆往家里拽。

他老婆不敢进去,抱着门口的电线杆子不松手。

这时候赵鸿利的大哥和大嫂听到动静,也出来劝。

赵鸿利大哥骂了他几句,把他拽到自己家去,他老婆才敢进屋。

一场闹剧被中止,其他人端着碗跟邻居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说今天有不少人,两口子在家吵架。

那些吵架的人家里,十家有九家是因为其中一个去玩牌输了。

赵如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二嫂,就见二嫂的脸色,从刚刚看热闹的兴奋,变成了阴沉板着脸。

大嫂则是一脸得意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很想炫耀一下自家男人玩牌赢了,可周围的人都说自家输了,好在没输太多,她就没敢说。

只是回到饭桌上,当着自家人的面,免不了状似不经意,实则嘚瑟地炫一下,只是她想要遮掩却遮不住的得意谁都能看得出来。

黄秀华和宁达看不惯这样的事,他们打从心底不乐意自家人沾那些。

当即制止王海燕:“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玩牌是什么好事吗?”

王海燕看公公婆婆的脸色都不太好,下意识听从他们的话噤声了。

快吃完饭时,她忽然想起来,现在分家了,自己以后可以当家做主,不用再看公婆的脸色,凭什么他们不让说自己就要听他们的?

她突然就有了逆反心理,本来已经吃饱了打算下桌,这下也不走了,端着个空碗坐着又开始说。

不过王海燕也有一点心眼,不再说自家男人赢了,也一直没提赢了多少,担心老三家以后建房子钱不够来借钱。

只夸张地说某某老公赢了不少,某某某老公也是,还有谁谁谁,赢得更多。

黄秀华瞪了她好几次,甚至后来直接出声让她别说了,还被她呛回来。

赵如月在她又开始说这些时,就拽着宁绍明,带着孩子出门了。

大年初二赵如月回娘家,吃饭的时候遇到赵鸿利。

两人不在同一桌,但是她坐的那一桌,也能听得到赵鸿利在兴高采烈地跟别人描述自己去玩牌的情形,叫别人也一起去玩。

不过初一那天见过不少夫妻吵架甚至打架,其他人都比较清醒,不像他那么容易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