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谷地并不是真的“中立”。

它位于曙光城与新夏城控制区的交界处，是一片约两公里宽的平坦河谷。旧时代这里曾有一条河流经过，末世后地质变化，河道干涸，只留下宽阔的河床和两岸风化的岩壁。没有树木，只有低矮的耐旱灌木和嶙峋的乱石，视野开阔得几乎没有任何隐蔽物——这意味着任何一方都无法在此提前埋伏，是个天然的会面地点。

但也意味着，一旦发生冲突，无处可藏。

曙光城的车队在清晨出发。三辆改装越野车，载着包括林陌、魏山河在内的十五人代表团，外加一支十人的护卫队。李璐担任护卫队长，陈星和雷刚分别负责前哨和后卫。赵启、苏婉、周雨也随行，他们将负责“织网”系统的演示。

林陌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位，左手手腕还固定着轻便支架，但已经可以简单活动。他穿着曙光城守卫军的标准制服——深灰色野战服，唯一特殊的是左臂上多了一个刺绣徽章：一条缠绕着剑的龙，那是“烛龙”的标记，魏山河特批他重新佩戴。

“紧张吗？”开车的李璐问。

“有点。”林陌诚实地回答，“不是担心安全，是担心谈判。新夏城比我们强大，技术和资源都占优。同盟的基础应该是平等，但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很难真正平等。”

“所以我们需要展示我们的价值。”后座的苏婉说，“不只是‘织网’系统，还有秩序之种的知识、山灵的节点技术、你父亲的理论研究……这些是他们没有的。”

周雨补充：“新夏城代表团的领队赵岚指挥官，根据陆远提供的情报，她是个务实的人，重视实际利益大于意识形态。只要我们证明同盟能带来明确的战略优势，她应该会支持平等条款。”

理论如此，但现实往往更复杂。

车队行驶两小时后，抵达中立谷地。新夏城的车队已经先到了——五辆装甲运兵车和三辆指挥车，呈扇形布置，已经建立起简易的防御工事。士兵们穿着统一的新夏城制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沈炼在入口处迎接。他今天穿了正式的军礼服，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更加明显。“魏将军，林队长，欢迎。赵岚指挥官已经在临时指挥部等候。”

临时指挥部是用三辆指挥车拼接而成的半封闭空间。内部简洁高效：中央一张长桌，周围是折叠椅，墙上挂着大幅区域地图和通讯设备。新夏城的代表团已经就座，总共十二人，有军官、技术人员、外交官。

赵岚坐在主位。她五十多岁，短发灰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看到魏山河和林陌进来，她起身握手，动作干脆有力。

“魏将军，久仰。林队长，感谢你在矿坑行动中的贡献。”她的声音沉稳，不带多余感情，“请坐。我们直接开始吧，末世里时间宝贵。”

会谈从一开始就务实得近乎冷酷。

赵岚首先展示了新夏城的实力数据：常备军一千二百人，民兵两千；完好的工业生产线十七条，涵盖武器制造、药品生产、基础化工；能源供应以地热和水力为主，自给率百分之八十五；控制的农业区可年产粮食满足一万五千人需求。

这些数字让曙光城代表团暗自心惊。他们知道新夏城更强大，但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轮到曙光城时，魏山河坦然承认了人口和工业的劣势，但着重强调了其他方面：“我们有旧时代‘烛龙’项目的完整研究资料，包括林振国教授关于滤网理论和归墟能量的前沿研究。我们有特殊的个体能力者——”他示意苏婉和周雨，“她们与‘秩序之种’和山灵意识的融合，让我们在能量学和意识科学领域有独特优势。我们还有实战经验丰富的精锐小队，多次成功对抗终末教团。”

赵岚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那么，同盟的具体形式是什么？军事一体化？技术共享？还是松散的情报交换？”

这是关键问题。林陌开口回答：“我们建议多层次同盟。第一层是情报共享和联合侦察，建立统一的威胁预警网络。第二层是技术合作，在各自优势领域互补——新夏城提供工业制造能力，曙光城提供特殊技术和理论知识。第三层是军事协作，但不要求一体化指挥，保持各自军队的独立性，只在面对重大威胁时协同作战。”

“很平衡的提议。”赵岚评价，“但有一个问题：如何保证技术共享的公平性？如果新夏城投入大量资源制造基于你们理论的新装备，而曙光城却无法提供对等的工业贡献，长期来看同盟会失衡。”

这个问题很尖锐。赵启这时说话了：“赵指挥官，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的技术可以大幅提升新夏城现有能力呢？比如，让你们的士兵战斗力提升百分之五十，或者让工业生产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

赵岚微微挑眉：“如何证明？”

“这就是我们带来‘织网’系统的原因。”周雨接话，“这是一个基于意识连接的知识共享和协同决策平台。如果赵指挥官允许，我们现在就可以进行一个简单的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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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岚显然感兴趣：“需要什么？”

“只需要三个志愿者，最好是彼此熟悉的团队成员。”苏婉说，“我们会在他们身上安装非侵入式传感器，让他们体验一次基本的意识连接。整个过程安全可控，随时可以中断。”

赵岚考虑片刻，点了三个名字：“沈炼、陆远，还有技术部的王工程师。你们去。”

沈炼三人被带到隔壁的演示区。赵启已经在那里布置好了设备——三套轻便的头盔式传感器，连接着便携处理终端。苏婉和周雨负责操作，林陌则向赵岚和其他新夏城代表解释原理。

“基本原理是利用秩序之种和山灵能量的独特频率作为载体，在兼容的意识之间建立临时连接。”林陌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连接后，参与者可以共享特定层面的思维、感知和知识，实现近乎同步的协同。”

演示开始。沈炼三人戴上传感器，在赵启指导下进行简单的协同任务：在虚拟地图上规划一条从A点到B点的最优路线，要求避开已知威胁点，并考虑不同时间段的能见度和天气变化。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规划需要至少十分钟讨论。但在意识连接状态下，三人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而且生成的方案比新夏城参谋部之前花半小时制定的还要精细。

“他们作弊了吗？”有新夏城代表质疑。

“所有过程都有数据记录。”赵启调出监测数据，“您看——三人的脑波活动在连接后出现了高度同步，信息传递效率是传统语言的八倍以上。更关键的是，他们整合了各自的专业知识：沈队长的战术经验、陆队长的侦察直觉、王工程师的技术分析，这些在连接中自动互补。”

赵岚亲自检查了数据。她的表情从怀疑变为认真，最后是掩藏不住的震惊。

“这个系统……最大能连接多少人？”

“理论上没有上限，但实际受限于能量供应和数据处理能力。”周雨回答，“目前我们稳定测试过的最大规模是三人，但系统架构支持扩展到十人甚至更多。”

“连接距离呢？”

“短距离内可以直接连接，远距离需要中继节点。”苏婉解释，“秩序之种的能量可以作为天然中继，山灵的节点技术也可以扩展连接范围。如果在新夏城和曙光城之间建立能量中继站，理论上可以实现跨区域的意识连接。”

赵岚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只能听到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终于，她抬起头：“这个技术，愿意共享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决定了同盟的深度。魏山河看向林陌，示意他回答。

林陌深吸一口气：“我们愿意共享‘织网’系统的完整技术和制造方法，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新夏城必须保证不将该技术用于意识控制或任何形式的强制连接。第二，基于该技术的任何改进和衍生应用，双方必须共享。”